番外：让她降落（2）

他做了铺垫的尝试，像所有循规蹈矩的人一样，从商业合作里寻找机会接近她的父母并留下个好印象。

一切似乎都有了好的进展，但命运突然对他发起考验，他不敢去打听细节，只知道原来她也会为别人回望低头，会将手交于别人，她并非永恒地停留在那里。

欲望和绝望吞噬着残余的理智，人在烈火里反复煎熬，一切努力都失去了价值和存在的意义。他不甘心，只想到能用手中的权利彻底毁了她所拥有的一切，只要他想，就能够无声地折断她的翅膀，叫这只一直飞悬于高空的风筝坠落，只能永久停靠在他的掌心里。他可以恰到好处地扮演后来者，扮演救赎者，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只要毁灭掉她所爱的一切之后，她的眼神就能停留一刻在自己身上，得不到心只有名分也好，那也能拥有她。

万一被她发现——发现又能怎样呢？

要挟她、控制她，让她低头，让她顺从，卑劣的手段无穷无尽。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青涩带几分幼稚的少年，而是一个庞大又古老家族的掌权人，他已经站在了很高的位置上，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对方不过是个普通人，要他消失，那都易如反掌。

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终于看明白得到权利是为了保护她，如今却想用来碾碎她的一切。

混沌的欲望反复拉扯，心底漆黑的声音在向他发出邀约：就这样做吧，你能做到。这没什么特别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人们都是如此生存，你也只是适应了这个道理，装好人没有什么意义，得不到任何实际的好处。

毁掉后，就能得到。

不对、不是的。

纵使千般万般执念，怎么忍心让她坠落呢？要残忍地从她生命中剥离她爱的人吗，要看她的心碎裂吗，要亲手给她的生命投下挥之不去的阴影吗？

其实错的是他，只是他来迟了、犹豫了、错过了，只是他没早点发觉，没果断，或许再早一点就好了，只差一点，是命运在开玩笑。如水般冰冷的大片月色里，他闭上眼，彻底陷入绝望的黑暗，独留一颗徒劳跳动的心脏，感知不到任何自己存在的痕迹。

要怎么办才好呢，想得到她、想毁掉她的一切、想占有她、想捏她在掌心里，还想……想保护她。

想看见她的笑容。

然后一切有了转机。

是上天对他战胜那份混沌纯恶欲望的嘉奖吗？那些都无关紧要。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重新回到牌桌前，一切还有机会，一切仍有余地，趁虚而入也好，不体面也罢，他入局携带的赌资是一颗毫无芥蒂毫无保留的真心。然后他不断加码，不断选择风险更高、收益更高的道路，希望得到她完整的爱，希望能得到她轻盈幸福的回应。

没有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只是心甘情愿为她收起锋芒，打磨掉尖锐的棱角，愿意作出改变。向她伸出手，却并非为了禁锢她，并非为了掠夺，而是等待，是追逐。

不要坠落，让她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