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娘娘失踪了
第1章 亡国后,被暴君抗走(加书架不迷路)
(正文已完结)
“不好!敌军破城了!”
大炎皇城,战火纷飞,金戈铁马纷至沓来。
少女蜷缩在屏风后,头上的珠钗散落地不成样子,身上大红的婚服沾染着鲜血。
耳边嘈杂和尖叫声不绝于耳。
一张白皙如玉的小脸惨白,苏眠半张着殷红的唇,清澈的眸子空洞地望着前方。
作为大炎唯一的嫡公主,她备受宠爱,只盼着昔日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来娶她,两国联姻,本是一桩美事。
可短短一夜,楚军就破了城。
那个说好要娶她的人,此刻却在屠戮她的百姓,残杀她的亲族。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虚掩的火光。
此刻,一只手突然拽上她的衣袖。
苏眠错愕地抬眼,望着眼前的嬷嬷,声音喑哑,“奶娘?”
“嘘!”
嬷嬷忙捂着她的嘴,轻轻转动墙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机关。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响起,一道隐藏于暗处的密道出现在眼前。
“夕瑶殿下,炎国大势已去,您快逃吧!”
苏眠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急切地问,“父皇和皇兄他们呢?”
嬷嬷默不作声,轻叹了口气,表情沉重。
“太子殿下和皇上去城外迎敌,此刻怕是凶多吉少了!”
看到嬷嬷这般模样,苏眠只觉一颗心瞬间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她周身力气骤然减退,整个人摇摇欲坠。
见状,嬷嬷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伸手一把拉住苏眠,带着她快步走进密道。
密道之外,是一望无垠的茫茫雪原。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飞雪。
“驾!”
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极速向前狂奔而去,马蹄扬起阵阵雪花。
苏眠握着缰绳,冰冷刺骨的风如刀刃般剐蹭着她的小脸。
跑了一夜,她身心俱疲,强撑着身体,看了眼身后的人,声音软糯,“奶娘,我们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还未等人回话,一只穿云箭破开空气,发出簌簌的声响,刹那间穿透妇人的身体。
“……”
苏眠紧紧地勒住缰绳,用力一扯,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她猛地回过头去,眼睁睁地看着嬷嬷像是一片凋零的秋叶般,从马鞍上无力地滚落下去。
少女一双美眸倏地放大,泪水瞬间决堤,发出一声悲鸣。
“奶娘!”
嬷嬷咳出一口老血,声音嘶哑,“殿下!走……快走!”
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铁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视线所及之处,只见黑压压的楚军如潮水般迅速朝她围拢。
他们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锋利的兵器,面容冷峻而凶狠。
还未等苏眠做出反应,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马蹄被人硬生生地砍断。
“啊——”
失去平衡的苏眠瞬间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雪地中连续翻滚了好几下,才堪堪停下来。
一双金丝履靴映入眼帘,苏眠心底一惊,恐惧瞬间爬上后脑,忙不迭地后退。
那人一双狭长的冰眸透着瘆人的寒意,唇角轻扯,冷白的皮肤配上华贵的红色婚服,衬地他格外妖孽。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男人狠狠捏住纤细脆弱的喉咙,死死地按在雪地上。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皇妃,新婚燕尔就抛下孤,这不合适吧?”
“呃……你混蛋,放手!”
苏眠呼吸不畅,粉白的樱唇微张,眼角染上一丝媚态的红,在他手里,弱小地像只猫儿。
好似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将这纤细的喉咙捏碎。
少女杏眼含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见犹怜。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杀了,似乎有些可惜。
终究是不忍心,男人松了几分力道。
苏眠清透的眼眸忽闪,抓住机会,报复性地咬上他的手腕。
“嘶~”
楚君祁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忘了,大炎的夕瑶公主可是个未经调教的小野狸。
他反手掐住苏眠的下颚,强迫她抬头。
男人眼神幽暗,手里的力道不自主地收紧,“几年不见,公主殿下的脾气愈发大了?”
“唔……楚贼,你不得好死!”
苏眠被掐地吃痛,拽着他的手拼命挣扎,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以往你不是爱叫楚哥哥了吗?怎么不叫了?”
“你骗我!骗我跟你联姻……就是为了屠城,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少女嘴角染着血迹,怒视着他,眼底裹挟一层难掩的恨意。
楚君祁并不否认她的话,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甚至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男人修长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唇角的血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眠儿,当初救了孤。后悔吗?”
一句话,像是戳中苏眠的痛处,她心底涌起一股酸涩。
那个曾经骨瘦如柴的质子,已经长成眼前满身戾气的楚国新帝。
那个陪她放纸鸢,教她骑射和剑术的翩翩少年郎不见了。
联姻是假,攻城才是他的目的。
山河倾塌,流血漂橹,她彻底成了大炎的罪人。
苏眠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渗透上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看着眼前这个曾与她朝夕相伴的人,只觉如鲠在喉,“……你何不杀了我?”
楚君祁讥笑着扯了扯唇,凑近苏眠耳边低语,“杀了你,孤怎么舍得啊?”
“孤既娶了你,你便是孤的人了,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他笑得邪气肆意,狭长的眸子散着冷光,一把将弱小无助的苏眠从地上扯起来,毫不留情地扔到马背上。
楚君祁一甩马鞭,调转缰绳,高声喊道:“回营!”
随着他一声令下,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一片尘土。
他们速度极快,苏眠趴在马背上颠簸地难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放我下来~”
她气若游丝,伸手拽了拽男人衣服下摆,试图唤起他一点良知。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扛在肩膀上,那人转身进了营帐。
被扔上软榻的一刹那,苏眠撞得两眼发昏,撑着身体刚要起身,男人火热的身躯将她死死抵在身下。
苏眠惊恐无措地盯着他,“啊!你做什么?!”
强势的吻如雨点般落下,那人身上的特有的冷香钻入鼻腔,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苏眠泪眼朦胧,下意识地推拒。却被他一只大手钳制,双手交叠压在头顶。
楚君祁俯身逼近,咬着她颈间的软肉,感受到那股痛楚。
苏眠泪意潋滟,挣扎着尖叫,“楚君祁!你疯了?”
听到这话,楚君祁眼底浮现一丝情欲,玩味地勾唇,好似在欣赏她这副羞愤的模样,“今日是孤与公主大喜之日,公主难道忘了?”
饶是苏眠身居皇宫不谙世事,此刻也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她瞬间气红了眼,拼死反抗。
“你做梦!反贼!我杀了你!”
楚君祁目光顺着粉白的小脸,缓缓下移,落在她颈间被咬出的红痕,好似是他独有的烙印。
看着苏眠炸毛的模样,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恨不得上来撕碎他。
男人戏谑地勾唇,“呵,杀孤之前,公主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
第2章 逃跑
“不……你住手!”
衣带被剥开的瞬间,屈辱和难堪一股脑地涌上来,她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这般强迫她。
苏眠眼眶发红,一张粉白的小脸满是泪痕,潋滟地如同春日的桃花。
“楚君祁……我求求你,不要……”她无助地抽噎,渴望像过去一样得到男人的怜惜。
楚君祁掐着她的小脸,眉宇间浮现一抹厉色,怒声斥责,“哭什么?这婚事不是你求来的吗?孤现在满足你!”
男子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对上那一双漆黑的眸,如一头草原上的孤狼,正打量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
苏眠颤着声音,恐惧从心底蔓延。
“别碰我,啊——”
那股尖锐的刺痛传来,她惊声尖叫,宛如坠入泥潭。
又似一朵无助的浮萍,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跌落。
过往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楚君祁对她,只有掠夺,残暴,那充满兽欲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揉碎。
少女抓上他的肩胛,在他后背留下一道道深红的划痕。
一双水雾似的杏眼,裹挟着怒意,在他怀里挣扎嘶喊,
“我恨你!我恨你!……”
楚君祁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她那泛红的唇上,心里的兽欲更加暴戾,“好啊,孤倒是想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苏眠紧紧攥着身下的兽毯,她每说一个恨字,承受的痛苦就更深一分。
那也是苏眠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堂地狱就在他一念之间,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
天色转亮,晨曦的微光洒下,白雪皑皑,冷风料峭。
士兵们正在收拾行囊,打扫战场。
清风跪于男人身前,恭敬道,“君上,属下已清点完兵马,预计何时返程?”
楚君祁一身玄色的蟒袍,身姿挺拔,腰间坠着一块上等的美玉。初阳倾斜,金光散落在他狭长的眼睑,却化不开他眸中的寒冰。
男人一双幽深的眸看不出神情,他手腕翻转,静静擦拭着手中的佩剑,嗓音低沉,“你带着人先走,孤三日后抵达皇都。”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气势。
“是!”
主帐内,烛火摇曳。
软榻上的少女被一张绒毯覆盖,掩住那纵横交错的青紫痕迹,裸露在外的肩头,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苏眠从昏睡中醒来,她喉咙干涩,头疼欲裂,浑身像是被碾碎般地疼。
初尝情事,竟是以这种胁迫的形式,苏眠眼眶湿润,不由得揪紧了身上的毯子。手足无措地环住膝盖,试图汲取一点温暖。
“属下今夜带一批人先行……”
帐外两人的对话落在耳畔,苏眠眉心微蹙。
以楚君祁的性子,断不会轻易放她离去。更何况这厮睚眦必报,落在他手里,比死更可怕。
以她如今一介战俘,下场可想而知。听奶娘说稍微有些姿色的女人,不是被流放就是被充做军妓,凌虐致死。
一旦到了楚国的地界,她就是插翅也难飞。
不行,她一定得找机会逃出去!
趁四下无人,苏眠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下床,捡起地上掉落的襦裙。
昨日的婚服被楚君祁撕裂了几道口子,但好在还能凑合穿。
这时,帐帘忽而被掀开。
楚君祁一进来,骤然撞上那双小鹿般湿润的眸。
“啊!你……”
苏眠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慌忙扯过裙子,挡住身体。
少女莹白的藕臂上泛起粉色的红晕,一双修长白皙的玉腿裸露在外,整个人如一朵出水的芙蓉,格外诱人。
不禁让人回想起她在身下承欢的媚态,一双泪眼婆娑,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生出想狠狠蹂躏她的心思。
楚君祁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她,苏眠脸色唰一下爆红。
男人讥讽道,“遮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苏眠裸露在外的身体,感到阵阵凉意,她羞耻地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回想起昨夜男人的粗暴,宛如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有些怕了,摸不透如今楚君祁的性子,不敢再随意惹恼他。
见他还不出去,苏眠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楚君祁挑眉,嗤笑一声,“你还打算穿这套婚服出去?”
苏眠抓着衣服的手不自主地收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我没有别的衣服。”
男人阔步上前,少女吓得战栗,被他抵在架子上,退无可退。
面前的人阴晴不定,笑里藏刀,苏眠只觉此刻自己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楚君祁挑起她的下颚,欣赏着她惶恐不安的神情,低声警告,“安分点待着,衣服孤会让人给你送来。”
苏眠垂着眼眸,不敢直视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呵,真乖。”
楚君祁满意的点头,指尖摩挲她的侧脸,替她抹去泪痕。
听到他的喟叹,苏眠只觉心底泛起一股恶心。
他昨日凶得要死,今日又来装好人。
苏眠默默躲在帐帘后,警惕地盯着他,直到楚君祁拿了一件大氅走后,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不久,便有一位随军的女子送来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
那女子见她出现在主帅营帐,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嫌恶地晲了她一眼,将衣服扔下走了。
出帐门时,听见女子低低骂了句,“妖艳贱货。”
苏眠哑然,有些不明所以,往旁边摆放的铜镜看去。
只见铜镜中倒映出少女一张清丽绝艳的脸,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凌乱却不失美感,似是被欺负过,眼底的水雾氤氲,脖间的吻痕格外惹眼。
纯白的兽毯虚掩着娇躯,引得人无限遐想。
明明什么都没做,清纯中却又多了丝妖冶,媚骨天成。
也难怪那女子用那种眼神看她,她这样……确实容易让人往那方面想。
苏眠微抿着唇,擦干眼泪,换上衣服,随意用一根簪子挽起碎发。
外面传来车轮滚滚的声响,苏眠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人拦下。
“君上有令,不得让殿下踏出帐营半步!”
主帐外,两名身材高大、神情严肃的哨兵笔直地站立着。
苏眠咬着牙,气愤地瞪了两人一眼,又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看了眼天色,已经临近傍晚,楚君祁从清晨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她可不能等,若是楚君祁回来,她更逃不了。
苏眠坐立难安,在营张内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不过她特意观察了下哨兵,每到子时就会换一次岗,中间大概间隔一刻钟。
今夜便是个机会……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恰逢子时。
帐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
“里面那位,没出什么事儿吧?”
“放心吧,乖着呢,昨夜君上把人折腾地厉害,睡了一天了都,你瞧瞧。”守卫一边说着,一边撩开帘子。只见床榻上一个鼓包,纹丝不动。
另一个守卫眉头紧蹙,摇摇头,“还是小心些,她若是丢了,咱俩都得掉脑袋!”
此刻,苏眠躲在帐帘后,默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缓缓吐息,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过了不久外面没了动静,趁着守卫换岗之时,她偷偷摸到帐边,踩着椅子悄然从另一侧的窗口翻了出去。
好在她动作很轻,无人发现。
就在苏眠刚刚落地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哎,你们几个,去那边巡逻!”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苏眠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
她忙将身体隐匿在一排立着的盔甲后,透过盔甲的缝隙,苏眠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人。
只见一群身穿红色甲胄的士兵正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瞧着距离越来越近,这时一个手腕上绑着红巾的将士,冲他们扬鞭子,“听不懂人话吗?你们几个,去那边巡逻!”
那些士兵又突然调转方向,并没有察觉到躲在盔甲后的苏眠。
苏眠茫然,怎么突然走了?
直到士兵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拍了拍胸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来不及思索,只当是运气好,这帮人没发现她。
看样子,楚君祁那厮说的没错,确实有一大半的士兵,已经提前出发了。
倒是便宜她了……
夜色寂静,苏眠偷偷顺着一条无人的小道,混进灌木丛里。
出营地后,她一刻也不敢停下,在树林里,疯狂地往外跑。
可她有些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哪里才是回大炎的路。走着走着,她就迷路了。
月黑风高,看不清地面。
“啊!”
苏眠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她摔在地上,磨破了膝盖,疼得冷汗直流。
看着黑压压的树林,耳边传来野狼的呼啸声不断。
“有狼……”,苏眠只觉后背冷汗直冒,眼底溢出的惊恐快要将她淹没。
她原本就是受宠的公主,生来就被保护地极好,如今父兄没了,奶娘也没了,只有她一个人了,没了父皇王兄的庇护,她只能靠自己活下去。
她捡起地上那块散发着荧光的狐形玉坠,那是母妃病逝前给她的护身符,寓意平安顺遂。
苏眠紧紧攥着护身符,忍痛爬起来,眼角含泪,“母妃,眠儿会好好活下去的,眠儿才不要做亡国奴。”
大炎旧部势力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散的,楚君祁抓着她,无非就是想多个人质,好借此稳固他的政权。
眼下,苏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大炎……回大炎……”
过了许久……
她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大道上,只听远处传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辆马车缓缓向她行驶过来,苏眠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立马跑上前张开双臂,拦下马车。
马夫一脸不耐,斥责道,“死丫头,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吗,你就敢拦?”
听到这话,苏眠忐忑地揪着衣角,不顾上膝盖的疼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温软,“恩公,小女子路遇土匪,与家人失散,不知恩公能否带我一程!”
里面的人没说话,沉默半晌,良久才回了个,“嗯。”
苏眠一愣,对方好似答应地爽快。
但不知为何,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不过她距离逃离军营一个时辰了,想必已经被人发现,眼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要紧事!
“谢谢恩公!”
苏眠连声道谢,一瘸一拐的爬上马车。
掀开门帘的那一刻,迎面撞上楚君祁那张阴沉的脸。
苏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股瘆人的凉意直冲后脑。
!!!他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她忙不迭地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扣住手腕。
第3章 杖责二十
看到他的那一刻,苏眠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忙不迭地后退,却被男人牢牢扣住手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眠战战兢兢,脑子里只想逃离。
下一秒,那只大手却猛地用力一扯,她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前方跌去。
“啊!”
猝不及防跌落进男人怀里,下巴磕到对方坚硬的胸膛,她疼的眼泛泪花。
两只小手被他攥在一起,苏眠被迫跨坐在男人的腿上。
“孤为何不能在这里?嗯?”
男人钳住她下颚,她不得不仰头,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接受对方的审视。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是觉得有趣。
他眼眸漆黑,笑不达眼底,大手毫不留情地掐住苏眠腰间的软肉,语气冰冷刺骨。
“倒是公主殿下,这大半夜的,您是要去哪儿?”
楚君祁那犹如利刃般的目光仿佛能将她盯穿,直抵灵魂深处。
苏眠紧抿着唇,眸光忽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面对如今的楚君祁,她总是下意识回避。
每每看到他,只觉呼吸困难。
被男人那双阴鸷的眸盯着,苏眠浑身发冷,颤着声音道,“我……我出来透透气……”
这拙劣的借口,鬼都不信。
楚君祁不怒反笑,“透气?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见他这副表情,苏沐紧张地手心冒汗。
少女如花似玉的小脸写满了心虚,眼睑低垂,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男人伸出指腹,扣上那处纤细的脖颈,细细摸索上面清晰可见的掐痕,他眼神幽暗。
“想逃回大炎?”
那微凉的指腹贴上皮肤,引得苏眠一阵战栗,恐惧再次爬上心头。
她明明怕极了他。
却又不想次次落了下风,干脆心一横,闭上眼,不去看他。
苏眠鼻尖一酸,颤声说,“我是大炎的公主,便是死,也要和我父兄葬在一起!”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楚君祁眼神轻佻,勾唇一笑,“呵,有志气。”
不过略施手段,苏眠就落入他编织的陷阱。
还真是同过去一样,对他毫无防备,蠢货。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逐渐下滑,揉捏了一把后臀的软肉,眼神意味深长。
“公主殿下这般英勇无畏,就是不知道这身板受不受得住罚了。”
苏眠脸色一变,抬眼看着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
营地内,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苏眠如同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被身材高大的楚君祁单手拎起,一把丢在地上。
恍惚间,眼前被一大片阴影罩住,四周满是人,黑压压地一片,叫人喘不上气。
苏眠顾不上疼,连连后退,不懂为什么这帮人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此时不少看笑话的士兵围了上来,他们嘴角上扬,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讥笑声不绝于耳。
“瞧瞧,这就是传说中大炎的联姻公主。”
“长得漂亮,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真以为凭她一人就能逃得出军营啊,哈哈哈哈,笑死爷了!”
“不过,我们王上留她一条贱命,也算是便宜她了……”
“……”
嘲讽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刺痛她的心脏,苏眠无助地抱紧双臂,眼底泛起一层雾气。
她被耍了,被楚君祁耍了。
根本没有士兵提前走,他们都在这里,看她一个亡国公主出逃,又被抓回来……
好以此羞辱她。
苏眠红着眼,默不作声,任由他们指指点点。
气愤么……更多应该是难过吧。
楚君祁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正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眠,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随后,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望向一旁的将士首领,幽幽开口,
“李统领,私逃营地……按军规,该如何处置啊?”
听到这话,苏眠心底猛地一沉,她惊恐万分地抬起头来,目光恰好落在那位李统领身上。
见见他粗壮有力的手腕上,赫然系着那条熟悉的红丝带。
这分明,就是先前故意放走她的人!
苏眠都不敢想,究竟有多少人看到她狼狈出逃的样子……
只见面容粗犷的李统领双手抱在胸前,沉声道,“按军规,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什么?!
杖责二十?
苏眠闻言,看见那厚重的行刑板子,顿时吓丢了魂。
她以往见过犯错的宫人被杖责,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淡然地坐在太师椅上,摩挲着手里的白玉茶杯,“你不懂规矩,孤便好好教教你规矩,这儿不是大炎,孤的话你不听,就等着挨!不是想逃跑吗?二十板子,就当给你长长教训。”
苏眠一双杏眼泪意潋滟,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着,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
她气恼地大声争辩,嚷嚷道,“我不是军中的人,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这不公平!”
楚君祁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着苏眠,“你既是孤的女人,当以身作则。如若不重罚,孤又如何服众?”
“来人!”
随着这声冷喝落下,便有两名士兵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地夹住苏眠,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按在一条长凳上。
“呜,不要!……楚君祁,我不要!”
苏眠满脸惊恐之色,娇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委屈的泪水上涌,顺着她那苍白如雪的脸颊滑落而下。
他要打她?他竟然要打她……
她伸手,近乎祈求地望着男人。
“呜呜,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此刻的她,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可怜兮兮地仰头望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面对少女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男人的眼神却始终冷漠如冰,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将苏眠按倒,没有半分怜悯之意。
苏眠愣住,对方眼底的漠然深深刺痛了她。
曾经看见她流血受伤的白衣少年郎,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将她护在怀里,可现在……
这混蛋,变心了。
楚君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趴在长凳上的苏眠,冷眼瞧着她,残忍地吐出一个字。
“打!”
啪——
上窄下宽的板子打在臀上,苏眠涨红了脸,眼角泛红,泪珠滚落。
她抱着凳角,强忍着痛楚,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喊出声。
她疼地发颤,指甲深深地嵌入木头之中,以此来分散身体上的痛苦。
啪——
“呜……”
板子一下下落在臀上,下身的痛楚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她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闷哼。
却依然紧咬牙关,不肯让自己发出半点求饶之声。
眼泪簌簌地落下,浸染了她半张脸。
楚君祁蹙眉看着她,有些意外,印象中苏眠是最怕痛的。
以往在宫里娇生惯养,一哭起来就没完,哄她都要费大半天功夫。
少女一袭浅淡的素色衣裙染上血迹,分外刺眼,她浑身被汗水浸湿。像是刚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发丝贴附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两侧。
樱桃般娇艳的唇角也咬破了一道口子,嘴里渗出丝丝血迹。
板子打了十来下,只见苏眠的脑袋逐渐低垂下去,没了反应,宛如一朵凋零的霜花。
楚君祁见状,心脏好似突然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急忙叫停,“住手!”
第4章 刺杀
随着这一声令下,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君上,她晕了。”
行刑的士兵停下板子,试探性地看向楚君祁,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毕竟这大炎的公主,金枝玉叶,他们也不好下重手。
楚君祁冷冷地盯着刑凳上的苏眠,眼里满是不屑。
才二十板子,要知道,平日里他手中的这个人所承受的刑罚可比这重得多、狠得多。
不过是想给她些教训,谁知道这般不禁打。
“滴答!滴答—”
伴随着隐隐约约地滴水声,众人便瞧见苏眠唇角处有鲜红的血液正缓缓流淌而下。
一滴接着一滴,最终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渗开,形成了一块触目惊心的血渍。
一个眼尖的士兵微微侧目,低声议论。“她不会是要死了吧?”
“瞧这模样,我看是凶多吉少了……”另一人撇撇嘴,小声附和着。
……
楚君祁眉头紧皱,一记凌厉的刀眼扫过去,那两人立马悻悻地闭上嘴。
他身形一动,俯身向前,带着几分急切与粗鲁,伸手用力掰开苏眠死死咬着的嘴。
恍然惊觉——苏眠竟然自己咬破了舌头!
"传军医!"
楚君祁脸色一沉,恶狠狠地掐着少女面无血色的小脸,对上苏眠半阖的双眼,雾气朦胧间,好似已经听不见任何话。
他俯身凑近,笑容邪气,“苏眠,孤还没玩够呢,死,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没有孤的命令,你不许死!”
他将长凳上的人儿打横抱起,顾不上周围众人惊诧的目光,径直走了。
刚才幸灾乐祸的众将士纷纷愣在原地,看着楚君祁离开的背影,下巴差点合不拢。
身材魁梧的士兵甲说,“我没看错吧?王上竟然主动抱一个女人?”
士兵乙:“看王上的表情,好似有些在意这个大炎公主啊。”
一个瘦唧唧的士兵翘着兰花指,满脸惶恐,“哎哟,那完了,我刚刚还骂了她……”
……
苏眠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辆宽阔的马车上。
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着,木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沿,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她的脸上。
鼻尖萦绕着阵阵药香,她趴在软榻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身上盖着一件狐裘毯子。
苏眠微微一动,肿胀的臀部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啊——”
苏眠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唇齿间不受控制地溢出痛呼。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恰见楚君祁安然坐在对面,手中执着一卷兵书,双眸紧盯着书页,神情专注,仿若沉浸在书中世界,对她这边的动静仿若未闻。
男人衣冠束发,俊逸的侧脸带着几分历经风霜的杀气,面色冷寒,全然不是以往的模样。
他变了很多,已经不是当年她认识的楚君祁,有那么一瞬间,苏眠甚至觉得,他另外一个人。
许是被她盯了许久,楚君祁微微侧目看过来。
苏眠忙闭上眼开始装睡,无措地蜷着手指。生怕惹这尊煞神不高兴,自己一点好日子都没得过。
忽而,她突然感到屁股上一凉,楚君祁不知何时起身,立在她身侧,伸手一把掀开她身上的绒毯,扯下她遮羞的亵裤。
“啊!你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眠猛的惊醒,脸颊泛红,忙用手去挡。
楚君祁一把拽开她的手,神色冷峻得如同三九寒天的冰碴,低声呵斥,“不想死就别动。”
苏眠被吓地怯生生移开手,窝囊地趴好。
此时,臀瓣上传来一阵冰冰凉凉地触感。
她才发觉,楚君祁在给她上药。
可楚君祁毕竟是个男子,她羞耻地咬着下唇,闷声道,“我可以自己来的……”
“闭嘴。”
楚君祁常年拿剑,粗砺的手掌不算温柔地将药膏抹在她红肿的臀上。
她忍着不适暗自咬牙,却又羞于喊痛。
楚君祁将药膏放置在一旁,拿出锦帕擦了擦手。
凉凉地看着她,勾唇嗤笑道,“苏眠,孤还真是小瞧了你啊,连咬舌自尽这种苦肉计也使得出来。”
“别以为这样孤就会对你心软,像你这样有心机的女子,孤最是厌恶。”
苦肉计?什么苦肉计?
苏眠蹙眉,那晚她被打地意识模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名其妙被泼了一盆脏水,她自是不服的。
苏眠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如潮水般翻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咬舌自尽……”
楚君祁目光陡然一凛,仿佛瞬间化作了两道实质化的寒芒,直直地射向她,眼里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
他一手勾起苏眠的下颚,强迫她仰头,眼底弥漫着黑气。
“嘴硬是吧?看样子是孤给的教训还不够啊。”
少女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枚红玉扳指,不知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殷红刺目。
苏眠死死瞪着他,咬牙道,“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然而,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只见楚君祁脸上表情有一丝龟裂,帝王的威严不容冒犯。
她这般做,落在对方眼里,无疑成了一种挑衅。
楚君祁的目光如同冬日里最冷冽的寒风一般让人胆寒。
他猛地伸手,逮住苏眠纤细的后颈,然后用力一提,将她整个人从被子中拎了出来。
苏眠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坚硬的木质地板上。
“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臀部重重地磕到了桌角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呲牙咧嘴地跪伏在地上,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跪着!孤什么时候高兴,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苏眠眉眼低垂,不敢再造次。
跪了一会儿,她便觉得膝盖生疼,想往后坐,又怕碰到臀上的伤口。
就这样不上不下,一分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刚揉了下膝盖,就听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冷哼,“再敢动一下,今晚就别想睡了。”
她浑身一颤,把手收回去。
*
夜过三旬,一轮皎洁的圆月当空。
楚君祁早早便歇下了,丝毫不管她的死活。
她不敢起身,生怕引来更重的责罚。
听着马车内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苏眠手脚并用,试探性地往前挪动。
楚君祁好似睡熟了,丝毫没有察觉。
她爬到床榻边,手肘撑着榻木,试探性地轻声唤他。
“楚君祁。”
仔细想想好像不该这么叫,他如今已经是楚国的君主了,他们身份本就不是对等的。
她又唤,“君上?……眠儿能起身了吗?”
男人睡得很沉,全然没有回应她。
苏眠眼神愈发黯淡,看着楚君祁沉静的俊颜,心底五味杂陈。
她等了六年,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还说什么要娶她,全是骗人的话……
两国交战,苏眠无力阻止,朝代更迭也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改变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楚君祁,他不该,不该利用自己去夺这帝位!连累父兄和族人,她也成了血染大炎的罪魁祸首!
苏眠眼底翻涌起一股热浪,看到他只觉愈发可恨!
随即,目光落在一柄匕首上,她伸手拿起来。刀锋出鞘,闪着凛冽的寒光。
杀了他,就能为父兄报仇,为大炎无辜牺牲的子民报仇。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苏眠双手攥着匕首,对着男人的脖子猛的扎下去。
眼瞧着刀刃离楚君祁的脖子只剩毫厘之差,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猛的攥住苏眠的手腕。
楚君祁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她。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度之大,苏眠只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刀刃瞬间掉落,她疼得眼角含泪,顷刻间被男人反压在身下。
“呜……放开我!”
楚君祁深吸一口气,眼眸半眯着,戏谑地勾唇,“你为何每次都能做出让孤失望的抉择?”
苏眠双眼泛红,怒视着他,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你杀了我父兄,灭了大炎,你该死!”
第5章 孤想你死,你才有死的资格
“孤该死?”
听到这话,楚君祁目眦欲裂,浑身的戾气上涌,好似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
他咬牙切齿地扣住苏眠的手腕,压在头顶。
“是,你就是该死!”
“苏眠!你莫不是忘了?孤能够一步步踏上今日这般尊崇的地位,全都要归功于你那该死的父兄!”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气中回荡不休,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怨恨和愤怒。
楚君祁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与张狂,“孤将他们斩杀殆尽,又有何不妥?”
苏眠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眼泪止不住地掉,脑子里只剩他那句话,“我父兄都死了……”
少女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是蝶翅被晨露打湿,整个人失魂落魄,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有些难以接受 。
楚君祁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无情的笑意,不屑地说:“是啊,他们死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听到这话,苏眠彻底崩溃,泪水决堤,梗着脖子不管不顾地撒气:“我父兄说得对,你这般狼子野心,睚眦必报,当初被扔进乱葬岗,是你罪有应得!怨不得谁……”
听到这话,楚君祁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扣住苏眠的脖子,抵在床板上,“闭嘴!否则,孤真怕自己忍不住杀了你!”
“呃……你…活该……”
苏眠呼吸困难,脸色涨红,泪珠顺着眼角汩汩滑落,她声音发颤,“是我看错了你……我不该信你……你就是个混蛋!”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似是得到了一丝满足。他骤然松手,转而勾起少女耳畔的青丝。
楚君祁眯起眼睛,冷笑,“激怒孤,找死是么?”
苏眠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后,再次抬起头看向他,神情恍惚,她忽而笑了。
“是又如何,大名鼎鼎的楚帝,你不敢吗?”
楚君祁唇角勾勒一抹讥讽,“既然如此,你何不乖乖被孤*死在身下,好好承欢一番,也好遂了你那追随父兄的心愿!”
“不!我不要!!!”
“嘭!”
男人的动作极大,苏眠后腰狠狠撞上床板,发出一阵闷响。
马车外随行的将领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对视一眼,又迅速撇开头,装作无事发生。
车厢内,楚君祁低头,强势地吻上苏眠渗血的唇角,撬开少女的贝齿,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唔……呜呜……”
苏眠眼角噙着两滴新泪,拼命推拒眼前的男人。
楚君祁不顾她的挣扎,按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他们一同陷落,坠入地狱深渊……
“孤想你死,你才有死的资格!”
……
苏眠压抑着哭腔,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叫出来!”他发狠地撕开少女的衣衫,紧紧咬住她颈项。
“我不……”少女咬着下唇,莹白如玉的娇躯浮现一抹粉色。她颤抖着身子,一双小鹿般湿润地眼瞳紧紧盯着他,惹人怜惜。
楚君祁声音放软,在她耳畔蛊惑,“眠儿乖,叫出来,孤帮你解脱。”
苏眠怔愣地望着他。
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个翩翩少年郎躺在草地上,俯在她身侧,柔声哄她。
“眠儿乖,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护你,疼你。”
两人的面容仿佛在眼前交叠。
一股悲恸从她心底蔓延,苏眠绝望地闭眼,泣不成声,声嘶力竭地哭喊:
“不,你不是他!”
“呜呜……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楚君祁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泛起酸涩的疼。
他动作不由地放轻,低头吻上少女眼角的泪痕,搂着她不盈一握的柳腰,似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
天色初朦,烟雾散去,晨曦的微光洒落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
军队一路辗转,经过数日的奔波,终于抵达楚界那雄伟壮观的城池。
当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齐声高呼。
“恭迎新帝凯旋!”
“恭迎新帝凯旋!”
……
声音响彻云霄,回荡在整个城池上空。
楚国的子民夹道欢迎,翘首以盼,想要亲眼目睹新帝的风采。
只见马车在宫墙外停下,楚君祁着一身锦贵的直襟长袍,龙纹环伺,腰束珠玉,身姿如松,冷傲又恣意。
他出现的那一刻,群臣万民纷纷跪于他身前,不禁感叹当初这位人人都不看好的三皇子,竟能在短短三年时间,一举拿下帝位。
然而此刻,人们的注意力却很快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新帝怀中竟然还抱着一个女子。
“不过,新帝怀里的抱着的是谁啊?”
“不知道啊,倒也未曾听说,新帝带过哪位娘娘出征……”
……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楚君祁怀里的女人身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楚君祁此时却全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他的目光始终低垂着,凝视着怀中的人儿。
祥云锦绣的披风盖在少女身上,一夜的缠绵,她好似累极了。
苏眠敛着眉,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粉嫩的樱唇微张,犹如一只乖巧的小猫。
此刻,不远处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头戴珠钗,妆容精致,微微向他俯身行礼。
“君上,妾身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那女人目光落在苏眠身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被她收敛。
柳芷若笑盈盈地掀唇,“这位是?”
楚君祁冷声道,“一个战俘。”
战俘?怎的会让君上如此上心。
她堂堂一个贵妃入宫半年连君上的手都没牵过,这个亡国奴,竟能让君上主动抱她,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柳芷若很快释然,毕竟掌权之位还在她手里。
她莞尔一笑,做出端庄大方的正宫派头,“妾身已经备好接风宴,等待君上凯旋。”
楚君祁唇角上扬,眸光冷淡,“那便多谢爱妃了。”
他笑意只停留于表面,好似从来都是如此,叫人心寒。
楚君祁绕过她,阔步上前,坐上华贵的轿辇。
柳芷若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了上去。
楚国,铅华宫
亭台楼宇林丽,雕梁画栋,金龙盘旋于浮雕之上,奢华至极。
几个衣着华丽的嫔妃,坐于殿中。
“君上带个女子回来,传言是大炎的嫡公主。”
一个身穿绯色衣裙的俏丽女子说话间,试探性地朝着主位上的女人看去。
“贵妃娘娘?您可听说了?”
柳芷若指尖染着丹蔻,眼尾吊着,浮现一抹妒色,“已然见过了,一个勾人的狐狸精,那媚人的样子,本宫见了都自愧不如。”
岐嫔嘴里泛酸,“君上带这样一个亡国奴回来,不知是何用意,莫不是要纳妾?”
自从新帝登基以来,后宫不知塞了多少女人,可偏偏君上从不踏足后宫。
至今为止,她连君上的面都没见过,竟让一个小贱人先夺了盛宠,这让她怎能甘心。
第6章 做孤的贴身侍婢
柳芷若幽幽开口,漫不经心地点燃屋内的熏香,“君威难测,本宫只要替君上协理好后宫便可。”
她根本不在乎君上喜欢谁,只要这掌权之位仍然在她手里,无论大臣们给楚君祁塞多少女人,她都不会有意见。
岐嫔意味深长地笑道,“贵妃娘娘可真是大度,若是我,叫那贱人落在手里,定要好好惩治一番。”
柳芷若笑而不语,见她走后,才冷下脸来。
一旁的贴身宫女奉茶给她,低声问,“娘娘,君上将那女子留在宫中,您当真不生气吗?”
她何尝不喜欢君上,只是,越是争风吃醋,君上便越是厌恶。
有岐嫔那个蠢货在,倒省的她亲自动手了。
重华殿。
红烛帐暖,一室旖旎。
室内,压抑且悲戚的哭声幽幽传出,如泣如诉,仿佛是受伤小兽的低鸣,在寂静的空间中幽幽飘荡,隐隐约约,似有还无,撩拨着人心。
帐帘上,那一串串细碎的穗子随着室内微弱的颤抖轻轻摆动,摇曳生姿。
翌日清晨,床幔掀开,一只大手将苏眠无情地丢下床。
“从今日起,你便做孤的贴身侍婢。”
苏眠泪痕未干,拢起身上的薄纱掩住浑身屈辱的痕迹,听到他这般说,手上动作一顿。
楚君祁玩味地挑起她泪湿的下颚,狭长的凤眸半眯,好似在打量她这副模样。
“过往孤在大炎所受之辱,必然加倍奉还给你。你父兄若知道,他们最宠爱的夕瑶公主沦为一个低贱宫婢,会是何种表情?”
苏眠抿着唇,眼底升腾的寒意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楚君祁恨她,也恨大炎皇宫的每一个人。
原以为,她会是例外,可惜,她错了,相处三年,终究是捂不热男人那颗心,也换不来楚君祁的怜悯。
见她不说话,似是觉得无趣,楚君祁松开她。
“滚过来,侍候孤梳洗。”
苏眠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扶着软榻站起来。
却听男人一声怒喝,“孤让你起身了吗?”
苏眠不解地看着他,在他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又缓缓跪在地上。
“没规矩的东西。”
听到他这般骂自己,苏眠怔然,这同印象里那个只会温声细语哄她的男人完全不同。
楚君祁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上扬,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滚过来,用爬的。”
他刻意咬重音节,听得人心尖一颤。
苏眠屈辱地跪伏在地上。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水模糊双眼所带来的不适,艰难地挪动着双膝,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楚君祁无非是想拿她泄愤,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在楚国。
过往的荣耀,她该忘却的……
什么自尊脸面,通通不是她该肖想的东西。
每爬一步,她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一分。
直到爬到男人脚边,她的视线早已被弥漫的水汽遮挡。
楚君祁眼眸中透着丝丝寒意,冷眼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气嘲讽道:“你是残废吗?爬得这般慢。”
苏眠屈辱地跪在地上,双手吃力地举着那厚重无比的金盆,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洗漱,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似是不堪重负。
楚君祁则不紧不慢,神态悠然地净着手,那水流从他修长的指间滑落,随后又拿起白色的锦布,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脸颊,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时间就这般一分一秒缓缓流逝,苏眠只觉得手臂越来越酸麻,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
终于,一个没稳住,手里那金盆陡然倾倒在地,伴随着“咣当”一声巨响,金盆脱手,接连滚出去老远。
盆里的水也四处飞溅,溅起的水花肆意散落,其中一大块水渍恰好浸染了楚君祁衣服的下摆,那原本整洁华贵的衣袍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沉闷的氛围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楚君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得仿佛能滴出墨,眼底的怒火层层叠叠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苏眠见状,吓得浑身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身子簌簌发抖,颤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啊!”
她刚想往旁边躲一躲,可还没来得及挪动分毫,就被男人如铁钳般的手单手掐住脖子,像拎小鸡崽儿似的从地上拎起,狠狠抵在那檀木架子上。
苏眠只觉得呼吸一滞,脖颈处传来阵阵剧痛。
楚君祁此刻已然暴跳如雷,额上青筋暴起,怒骂道:“连盆水都端不住,孤要你何用啊?”
“我力气小,明明是你要我端的……”
苏眠委屈至极,吸了吸已然发红的鼻尖,低垂着那含着泪的杏眼,哭得哽咽难言,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
楚君祁怎的这般不讲理,分明就是故意折辱她!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那难以言喻的烦躁翻腾,终是强忍着压了下去,猛地一把推开她。
苏眠趔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抬眸偷偷瞧着他,身子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过来,伺候孤更衣。”
男人眉头微皱,不耐烦地发话了。
苏眠咬了咬嘴唇,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伸手接过那繁琐无比的朝服,战战兢兢地侍候他穿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生怕再惹恼了这喜怒无常的狗贼。
楚君祁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缓缓地、一寸寸地落在了她那张俏丽妩媚的脸庞上。
苏眠生地很好,他在大炎时就知道,彼时她不过还是十岁的孩童,继承了萧皇后天然的美貌。
还未及笄便有不少王孙贵胄,登门自荐,愿做她的驸马。
只是可惜,敢背叛他的女人,生地再好看,也无用。
楚君祁这般想着,眼神愈发阴冷,好似一条毒蛇,想着如何将猎物拆吃入腹。
少女眼眸澄澈,不经意间与他视线交错,恰似受惊小鹿般,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惊惶与不安。
葱白般细嫩的小手在他身上轻轻滑过,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似有羽毛轻轻撩拨,引得他喉咙不自觉地微微滚动,像是平静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
苏眠尝试系他衣襟上的扣子,半天都扣不好。
一身朝服被她穿的歪七竖八,不堪入目。
楚君祁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空,满脸黑线纵横交错,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真是废物一个!”
苏眠怔然,心底泛起苦涩,弱弱地解释,“以前在宫里,只有姑姑和奶娘替我更衣,没穿过男子的衣服……”
她也是照着印象中自己的穿衣法子,胡乱上手的。
谁曾想这朝服这般难穿,楚君祁比她高一个头,每每替他整理衣襟,她都不得不被迫踮起脚尖。
少女身上涌出特有的清香,沁入鼻尖,纤细锁骨上布满暧昧的吻痕,她却毫无察觉,随着她踮脚的动作,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
楚君双眸幽光闪烁,仿若深沉的寒潭,幽深难测,他只觉眼前的苏眠举手投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似带着无形的魅惑。
像是春日里随风摇曳的花枝,一举一动皆在引诱着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愫,使其心乱如麻。
鬼使神差般,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苏眠精巧的下颚,微微用力抬起,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的肌肤,好似一道电流划过,酥麻之感瞬间传遍全身。
“你做……做什么?”
苏眠被他的动作吓地呆愣,防备似地看着他。
男人眼瞳幽暗,嘲讽道,“孤可不会怜香惜玉,少拿这套动作勾引孤。”
“……”
楚君祁这厮,比她想象中还不要脸。
苏眠小脸染上绯红,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男人强有力的手环住腰身。
将她重重抵在胸前,那结实坚硬的腹肌膈地她生疼。
苏眠有些恼怒,试图挣脱,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楚……”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就立马意识到不对,慌忙改口,“我没有勾引……”
男人邪气肆意的眼神好似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你如今一介婢子,敢直呼孤的名讳。”
听到这话,苏眠的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心虚地撇过头,气势一下弱了,试图扭转话题,“没…没有,你听错了。”
楚君祁闻言,冷哼一声,“看来,孤是得找个教习嬷嬷,让她好好教教你这宫中的规矩礼仪,免得日后口不择言,叫人割了舌头。”
苏眠忙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敢发出。
楚君祁松开她,转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襟。
冷冷发话,“去,殿外跪一个时辰,跪完了,到慎刑司领罚。”
苏眠惊慌地看着他,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却听头顶又传来一道冷哼。“听不懂人话,加跪一个时辰。”
第7章 不用太紧张,打不死人的
慎刑司,一个皇宫中人闻之色变的地方,是专门用来惩罚犯错奴婢的炼狱,以严酷刑罚和阴森氛围闻名于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苏眠挪着脚步,走到门口,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便似有一股无形的阴气扑面而来。
苏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泛起一股惧怕。
一位眼角上吊、透着阴邪之气的太监从门内踱步而出,他先是用那绿豆般大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苏眠一番。
眼神中尽是审视与轻蔑,随后扯着那尖细刺耳的嗓子问道:
“名字?”
“苏眠。”
苏眠垂首敛目,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乖顺解下腰间的宫牌,双手递上。
那太监接过宫牌,转而捧起一本陈旧泛黄的名册,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汁,在名册上沙沙地画了两笔。
“跟咱家走吧,嬷嬷都已经等你多时了。”
太监将名册交予一旁的小太监,抬了抬下巴,示意苏眠跟上,便自顾自地转身朝慎刑司内走去。
苏眠心头一紧,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话。
苏眠紧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忐忑地跟在那名太监身后。
踏入慎刑司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仿若置身冰窖之中,竟觉得此处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分,丝丝寒意直透骨髓,让苏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
穿过一道长廊,里面光线愈发昏暗,夹道两侧,都是大大小小的刑房。
“咻!啪!”
猛然间,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与沉闷的抽打声交织响起,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啊!”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继续往深处走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那刺鼻的味道直钻鼻腔,呛得人几欲作呕,仿佛血腥的气息已经在此处凝结,久久无法消散。
“我错了,公公,饶了我吧!”
苏眠心下惶然,循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被粗重的绳索紧紧绑在十字架上。
那原本整洁的宫装此刻已破碎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一道道触目惊心。
行刑的太监见惯了这场面,手中的鞭子依旧无情地挥舞着。
“啊!”
宫女再次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那嗓子仿若被砂石磨砺过一般,粗粝难听。
想来是因长时间的痛苦哀嚎,已然声带受损,又像是连续几日滴水未进,干涸的喉咙只能挤出这微弱而绝望的声响。
苏眠自幼在皇宫中娇生惯养,无忧无虑地长大,从未见识过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
此刻,眼前的一幕幕惨状好似一道道惊雷,直直劈入她的心底,吓得她当场呆愣。
双脚仿若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直到身旁的太监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
苏眠跌跌撞撞跟在公公身后,眼睛再不敢乱瞟,生怕再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
那太监余光瞥见她惊恐发白的小脸,阴恻恻笑道,“不用太紧张,打不死人的。”
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苏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太监公公继续道,“来了慎刑司,甭管以前是什么身份,都一视同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公公,您可真会安慰人。”
苏眠脸上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指攥着衣角,捏的发白。
那太监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像你这般肤若凝脂的小女娃子,管教嬷嬷可最是喜欢了。”
转瞬之间,苏眠便被那太监领着来到了一处空间宽阔却又门窗紧闭的主室。
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沉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打重点!没吃饭吗?”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骂声猛然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苏眠抬眼望去,只见一位体态臃肿的嬷嬷双手叉腰,站在屋内,那肥胖的脸上满是横肉。
“一个个都欠揍了是不是!”
此刻她正对着屋外行刑的打手怒目而视,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唾沫星子横飞。
身侧的太监见状,立刻收敛起脸上的不耐烦,换上一副恭敬谦卑的神情,俯身向那嬷嬷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李嬷嬷,人带到了。”
李嬷嬷端坐在那张雕花精致的太师椅上,抬起手中的青花瓷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浅浅地抿了一小口茶水。
放下茶杯之后,她才打量起一直跪在地上的苏眠。
苏眠低垂着头,听到外面鞭打声,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爬满惊恐。
李嬷嬷暗叹,不愧是金枝玉叶的大炎公主,模样生的就是俊俏,任她看了无数美人嫔妃,也鲜少有几个比得上苏眠这般灵气十足。
哎,可惜就是命不好,得罪君上,落了这步田地。
李嬷嬷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眼神像两把锐利的钩子,在苏眠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犯了什么错?”
苏眠听到这问话,身子好似秋风中的落叶,抖得愈发厉害了。
她怯生生地垂下头,声音小地细若蚊蝇,颤抖着回答:
“回嬷嬷话,我……不,奴婢因一时疏忽,直呼了君上的名讳,所以君上便下令让奴婢前来慎刑司领罚。”
说完,她又把头垂得更低了些,不敢直视李嬷嬷那锐利的眼神。
李嬷嬷听了这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哼,在这深宫内苑之中,从来都只有主子和奴才之分。
你一个奴婢,直呼君上名讳不说,竟然还敢自称‘我’?好个没有规矩的贱婢!”
说罢,她伸出手,一把拿过桌子边上摆放着的一柄戒尺,那戒尺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苏眠走去,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苏眠的心尖上,心跳愈发急促。
李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说道:“两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苏眠不敢违抗,只得乖乖伸出双手,手心向上平摊开来。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柄戒尺狠狠地抽打在了苏眠娇嫩白皙的手掌心上。
瞬间,一道鲜红的血痕在那葱段般洁白的手上浮现出来。
“啊!”
火辣辣的疼痛让苏眠忍不住痛呼出声。
李嬷嬷立即呵斥道,“住嘴!挨打时不许叫喊,也不许乱动,否则加倍处罚!”
苏眠闻言,赶紧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每打一下都得报数,若有缺报漏报,就得重新计数,听明白了吗?”
苏眠点点头,恭敬回话,“奴婢明白了。”
又一尺子抽下去,苏眠疼的眼泛泪花,开口数道:“一。”
啪!
“呜……二。”
……
“二十九。”
不一小会儿,她的手心就被抽得充血肿胀,原本洁白的手心布满了一道道红肿的尺痕,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
眼角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襟。
苏眠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颤颤巍巍地报数,“……三十。”
李嬷嬷晲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以下犯上,嬷嬷抽你三十戒尺,你可认?”
苏眠声音哽咽,“奴婢知错。”
李嬷嬷收了戒尺,瞧着她那可怜模样,话也软了几分。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明日再教你礼仪规矩,下次再犯了忌讳,一并惩治。”
“是。”
挨完罚,苏眠揉着跪僵的膝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刚出了慎刑司,就有人传话,说君上此刻不在重华殿,让她去御书房伺候。
苏眠鼓着腮帮子,甚是不忿,御书房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宫女。
休息一会儿都不行吗?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苏眠刚踏入殿门,只见楚君祁身着一袭明黄色龙袍,华贵而俊美。
他坐在案桌上,微微低着头,右手执着一支朱红色的毛笔,批改着手中的奏折。
男人好似没有注意到她。
苏眠怯生生站在门口,弱弱地唤了一声。
“君…君上,奴婢……”
楚君祁头也没抬,命令道,“过来!”
她慢慢挪到楚君祁身侧,手心的那处还在隐隐作痛。
现在光是看到他,都觉得分外可怖。
“添茶,研磨。”
“是。”
听到她这般乖顺,楚君祁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
“手伸出来,孤看看,打地如何了?”
苏眠脸颊挂着泪痕,缓缓摊开一只手,上面的尺痕清晰可见。
楚君祁满意地勾唇,“呵,教训地不错~”
他也算是没白养慎刑司那帮人。
“下次再犯,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苏眠语气微软,眉眼低垂,“奴婢不敢。”
“奉茶吧。”
她将目光移到桌面上茶壶,拿过玉杯,倒了一盏茶。
双手捧过,递到男人面前。
“君上请用茶。”
楚君祁没理会她,迟迟不接。
隔着一层薄薄的杯壁,苏眠指尖被烫的发麻,温度好似越来越高,连同她手心的尺痕都在火辣辣地疼。
“咔嚓”一声。
苏眠实在受不了,手上力道一松,那玉盏瞬间碎裂。
茶水滚落在书案上,奏折全被淋湿,就连楚君祁脸上都被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
第8章 就这么怕孤?
苏眠僵硬地愣住,手还停在半空。
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男人那双散发着森冷寒意的眼瞳,刹那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周身仿佛被一层冰霜所笼罩。
情况不妙,她下意识想跑。
“苏眠!”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楚君祁怒不可遏,吼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
楚君祁一把抓住她的衣襟,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提了起来,死死按回在桌子上。
“啊!”
滚烫的茶水和茶杯碎片一同扎进她的后背,她疼的发颤。
苏眠强忍着剧痛,抬起头,再次对上男人那双因盛怒而发红的眼睛,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随时可能将她吞噬。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发出声音。
楚君祁眼神渗着一股杀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嚼碎一般,“你是不是诚心要跟孤作对!”
“奴婢没有……”
苏眠眼角噙着泪,大气不敢出。
楚君祁气狠了。
印象中,苏眠总是如此,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搞得他心烦意乱,以为他就会心软吗?
楚君祁眼眸中透着丝丝寒意,冷冷地睨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充满嘲讽的嗤笑,“倒茶也不会是吧?”
苏眠眼底氤氲着雾气,声音里已然泛起了哭腔,带着一丝委屈和害怕,弱弱地解释,“呜…方才你没有接,那个杯子很烫很烫……”
“烫?烫你不会放一边晾凉吗?”
楚君祁一句话把苏眠噎住了,瞬间让她哑口无言。
事实的确如他所说,她对于伺候人的事情,实在是一窍不通。
望着沉默不语的苏眠,楚君祁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呵,果然都是借口。”
在他眼里,苏眠的种种行为,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她就是故意来试探他的底线!
“既然如此,那孤也不必怜惜你了。”
苏眠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将她从桌上狠狠拽了下来。
“唔……”
她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膝盖与地面猛烈碰撞,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楚君祁面色阴沉,眼中满是冷厉之色,他猛地抓起一个茶杯,用力一掷,那茶杯便带着一股狠劲飞落到苏眠的脚边。
“哐当”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他语气森冷地下达命令道,“把杯子举起来。”
苏眠有些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捡起地上的杯子。
楚君祁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底若有似无的笑意却瞬间敛去,幽幽开口,“两只手举过头顶。”
苏眠听话照做,双手将杯子举过了头顶,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这时,只见男人走到炉子旁,伸手拿起那烧得沸腾的茶壶,壶口不断冒着腾腾热气,仿佛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散发着灼人的气息。
楚君祁冷笑着,缓缓向她走来。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苏眠拿杯子的手不自主地收紧,眼底的恐惧快要溢出。
“不,不要……”
苏眠看着那步步逼近的滚烫茶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她下意识想躲,刚挪动了一下脚步,只听男人低沉的警告声传来。
“你敢动一下试试?”
苏眠身体瞬间僵住。
是,她不敢……
对楚君祁来说,她只是他用来取乐的工具。
一个工具是不该有情绪的。
男人缓缓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仿佛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楚君祁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狠厉。
走到她面前,拎起那壶刚刚烧开、正不断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毫不犹豫地对准苏眠手里高高举着的杯子浇了下去。
滚烫的茶水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苏眠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咬牙强忍着,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端不住茶杯吗?那就多端一会儿。”
楚君祁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般,每一个字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惩罚的意味。
直到杯子快满了,他也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孤倒是想看看,这滚水浇在手上,你还会不会像方才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冷漠而无情,完全不顾那飞溅出来的滚烫茶水已经落在了苏眠的手上。
“呃……”
苏眠疼得险些拿不住茶杯,原本白皙娇嫩的指节,眨眼间便被烫得通红一片,肉眼可见几处皮肤已经微微鼓起水泡。
她紧紧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忍耐着那蚀骨般的剧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一旁此时曹公公迈着小碎步进来,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吓尿。
也不知怎的,这苏眠平日看着挺乖一个丫头,一天天的尽惹君上生气。
曹公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君上,岐嫔娘娘求见。”
楚君祁眉间微蹙,眼底泛起一丝不耐。
他垂眸看着苏眠那张汗湿的小脸,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茶壶摔在一边。
冷冷道,“待会儿孤再收拾你。”
他甩下这么一句话,拂袖而去。
苏眠心底松了一口气,颓然地垂下发酸的胳膊。
目光空洞地看着手上通红的水泡,轻轻抚摸上去,疼的龇牙。
隔着那道精美的屏风,隐隐传来一阵清脆的步摇晃荡之声,打破了室内原有的寂静氛围。
不多时,岐嫔迈着轻盈的步伐,款步而来,面容俏丽,笑意盈盈。
手中则稳稳地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材质看上去颇为上乘,其上还雕刻着细腻的花纹。
岐嫔微微欠身,轻言细语地说道,“臣妾听说君上这几日公务繁忙,费心劳力,所以特意做了些点心带给君上尝尝。”
楚君祁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眸,目光随意地落在案桌上的食盒上,嘴角微微上扬,
“有劳爱妃了,不过孤不喜甜食。”
他明明笑着,看似温和,可话语里却透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疏离。
岐嫔笑容微僵,随即又恢复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说道:“是臣妾考虑不周了,君上若是想尝尝其他口味,臣妾……”
“爱妃有心了,只是孤过午不食。”
这……
岐嫔几句话被他接连噎住,她咬着牙,目光落在那盒点心上,试探性地伸手,想要拿走。
楚君祁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些,悠悠说道,“既然带来了,东西就放这儿吧,毕竟也是爱妃的一片心意。”
岐嫔眸光忽闪,悻悻收手。
罢了,左右这点心他也不会吃。
放着就放着吧。
“那,臣妾便告退了。”
岐嫔一转身,恰巧对上苏眠在屏风后偷窥的视线。
瞥见少女那半张清丽灵秀的脸,岐嫔眼底泛起一丝惊艳。
女孩稚气未脱,还未完全长开,要是再过几年,必定倾国倾城,勾人摄魄。
即便她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宫女服。也依旧挡不住那浑然天成的矜贵。
岐嫔眼神一凛,这莫非就是那个大炎的夕瑶公主?
不过她只是匆匆一瞥,抬脚便跨了出去。
苏眠躲在屏风后,望着岐嫔离开的方向出神。
“看够了吗?”
听到男人这一声冷哼。
苏眠猛然回头,只见楚君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
想起方才被开水烫的场景,她红着眼眶,不自主地往后缩。
楚君祁蹲在她面前,她退无可退,环抱住膝盖,紧紧缩成一团。
男人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这么怕孤?”
苏眠双唇紧闭,一声不吭,只是仍旧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警惕地盯着他,仿佛眼前之人是洪水猛兽,随时都会发疯。
他伸手抓住少女的红肿手腕,想要瞧个仔细。
碰到伤处,苏眠便如遭电击,身子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映出点点星光。
“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弱弱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那模样看着着实可怜。
楚君祁却仿若铁石心肠,冷哼一声,“呵,那是你自讨苦吃,怨不得旁人。”
苏眠唇角抿着,微低着头,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落在男人眼里,却好似又成了一种矫揉造作的把戏,他眼神一冷,眼中的厌恶更甚,嘲讽道,“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苏眠神情恍惚,以前,他从不会说这种话。
“眠儿的眼泪是珍珠,哥哥怎么舍得让你哭呢?”
少年音容宛在,可现在,他变了。
变得陌生又冷血……
第9章 小可爱晕了
“奴婢什么也不会,君上可以放奴婢休息了吗?”
苏眠苦笑着,眼神空洞。
好似在看他,又好似没有。
楚君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笑一声,“你是孤的贴身侍婢,孤在何处,你便只能睡在何处。”
说罢,他转身离开,继续料理政事,已经没功夫搭理她了。
苏眠蜷着手指,缩在角落里,脑袋垂在腿弯,好似要将自己掩埋起来。
夜晚,寒风料峭,月影透过窗框渗入。
楚君祁宿在御书房,她便只能歇在他床榻边。
一卷单薄的被子,就是她的全部。
半夜,苏眠辗转反侧,手上的水泡像是针扎似地,疼的睡不着。
她没有伤药,只能默默忍着。
肚子饿地绞痛,一天下来只有早晨喝了点稀粥。
这样不行,她得找点吃的。
苏眠偷偷从被子里钻出,瞥了眼榻上熟睡的楚君祁,确认没有吵醒他之后,才蹑手蹑脚地爬起身来。
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一步一步摸索着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好在岐嫔带来的那盒点心还没有被曹公公收走,此刻正安静地放置在案桌上。
苏眠舔了舔唇瓣,反正楚君祁不吃,倒不如给她吃。
她偷摸爬到案桌后,伸手扒开食盒,偷偷拿了一块糕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是桂花酥。
以前奶娘最喜欢给她做了……
想着想着,苏眠的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她大口吃进嘴里,眼泪不自主地涌上来。
泪珠啪嗒啪嗒掉落,她抹着眼泪,不敢哭的太大声。
生怕吵醒了里屋的人,少不了一顿责罚。
本想只尝一块的,怎料肚子太饿,干脆将那食盒里的点心吃了个精光。
吃到最后一块,苏眠忽而觉得头脑有些发晕,身上莫名涌起一股燥热。
好似一条火龙,在她身体乱窜,又似醉酒后那股后劲,眼前光影重叠,她看不清楚路。
“唔……”
苏眠紧紧抱着食盒盖子,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歪,“扑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桌子边,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君祁向来睡眠较浅,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开,眼中还带着些许惺忪的睡意,但更多的是警觉。
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苏眠果真不在了。
楚君祁心中一紧,连忙走出内室,一眼便看见苏眠躺在大殿的地板上,毫无生气地蜷缩成一团。
“……”他此刻无语,心里暗骂。
小蠢货,什么都敢吃。
楚君祁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她从地上轻轻抱起,入手却感觉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
苏眠巴掌大的小脸绯红,像是喝醉酒了一般。
他眉头紧蹙,将她扔在榻上。
此时的苏眠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身体本能地在寻找着一丝清凉与慰藉。
她一碰到楚君祁,就仿佛鱼儿碰到了水一般,身上那股难耐的燥热竟奇迹般地减轻了几分。
苏眠不自主地伸手环上男人的腰,贴着他半敞开的胸膛,想要贴得更紧。
楚君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伸出手,用力掐住苏眠的小脸,强迫她清醒。
“你吃了什么?”
苏眠茫然地睁眼,眼瞳涣散,嘴里呓语着,“呃……热……”
楚君祁眸光幽暗,呼吸不自主地加重。
花瓣似的体香弥漫在空气里,少女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樱唇水润,白皙纤长的颈在月色下透着莹光。
苏眠眉心微微蹙起,似是在忍耐什么。
衣衫半解,香肩裸露,她完全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诱人。
“苏眠……别勾引孤。”
楚君祁呼吸逐渐加重,伸手抚上她的脸,骨节分明的指尖滑上少女眼尾的红色泪痣。
苏眠好似并不满足简单的触碰,她抱着男人的腰在他身上胡乱游走,迟迟得不到疏解,她有些心急……
楚君祁唇角勾勒出一抹坏笑,好似蛰伏已久的毒蛇看待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他好整以暇地将苏眠打横抱起,嗓音蛊惑,“呵,想要么?”
少女靠在他肩头,嘴里嘟囔道,“热……想要……”
这般的她,竟比平日乖巧地多,顺从地多。
楚君祁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鲜东西,意识到这一点。
他将苏眠放在榻上,俯身逼近,眼神满是戏谑。
继续引诱苏眠,让她说出他想听的话。
“求孤?”
“呜……求你。”
楚君祁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眉梢上挑,狭长的凤眸半眯,“啧,这可不够啊。”
……
一夜情事,缠绵悱恻。
晨曦的光晕透过窗棂,轻柔地洒在两人的面庞上,枝头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这初晨的静谧。
楚君祁缓缓捂着额头坐起身来,几缕如墨般的发丝随意地倾斜下来,轻轻落在他那结实且线条分明的肌理上,透着一种别样的慵懒与性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身侧的少女,只见苏眠身上先前那难耐的燥热已然褪去,此刻的她就好似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安静地躺在那里,娇弱而又惹人怜惜。
好似被折腾地厉害,浑身布满青紫的暧昧痕迹。
楚君祁食味餍足,眼底幽深。
奇怪,明明他才是清醒的那一个,昨夜竟被苏眠勾地把持不住,要了她一遍又一遍。
实在荒唐。
芳菲阁
“什么?!”
一盏茶杯被重重砸碎在地板上,四下的宫女太监被吓地立刻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岐嫔坐在贵妃榻上,一双美眸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跪在她脚边瑟瑟发抖的宫女。
一张俏丽的面容,此刻变得格外扭曲。
翠玉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她身前,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娘娘,奴婢亲眼所见,君上昨夜在御书房宠幸了那名贴身侍婢,不少洒扫侍奉的太监都听见了,那狐媚子声音叫的勾魂地紧。”
说到此处,翠玉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岐嫔的脸色,见她愈发阴沉,赶忙继续禀报,
“今早还有太医被传召进御书房,说是为那狐媚子治病。”
听到这里,岐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伸手一挥,将桌上摆放的精致餐食一股脑儿地横扫在地。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杯盘碗碟摔碎一地,食物残渣四处飞溅。
吓得一旁的翠玉浑身一颤,连忙叩头求饶道:“娘娘息怒!”
岐嫔咬牙切齿,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那贱人,可真是便宜她了!”
原本那食盒里的糕点,确实被她掺了些催情的药。
本打算让君上吃了,同她好好云雨一番,即便最后不能同柳芷若平起平坐,至少也能再晋升妃位。
怎料君上昨夜拒绝了她,竟然转而把点心给那小贱人吃了。
这让她如何能忍。
下媚药虽不是什么大错,若是君上问罪起来,她可如何开脱?
“这狐媚子断不可留!”
翠玉眼珠左右转动,“娘娘,不如这样,奴婢倒是有一计,能解娘娘燃眉之急。”
“哦?说来听听。”
第10章 来人,搜她的身
“她怎么还不醒?”
楚君祁的眼神中不耐之色愈发浓重,那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冰冷,整个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强大且令人胆寒的威压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跪在地上的太医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冷汗,他战战兢兢地抬手擦了擦,身子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君上,夕瑶公主本身有外伤,内里亏空,再加上那药物催情作用,床事方面还需节制。”
注意到男人眼底的弥漫的黑气,他又紧接着说,“不过,臣已经煎了几服补药,服下便好。”
楚君祁俯身低头,骨裂分明的手指撑着床沿,静静冷晲着苏眠沉静的睡颜。
少女一身淡粉色的襦裙,眉心微蹙,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间带起阵阵清香,似是撩拨。
“呵,大炎养出来的小废物,当真是娇气得很。”
楚君祁嗤笑一声,对着太医抬手示意,“下去吧。”
太医如获大赦,连忙谢恩,“谢君上,臣告退。”
听到耳畔吵闹的动静,苏眠幽幽醒转,目光下移,瞥见一双裹上纱布的手。
她举起手,旁若无人,自顾自地细细端详起来。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冷冽至极的声音,“孤的龙榻好睡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苏眠浑身一颤,她猛地抬起头来,朝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楚君祁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衣袂飘飘。衣袖之上,点缀着精致华丽的金色龙纹。
楚君祁立在床头,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苏眠望着眼前的男子,有那么一瞬间,恍惚间觉得他与自己记忆深处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极为相似。
可是,当她回过神来再仔细打量时,却又发觉两人的气场截然不同。
曾经的少年郎温润如玉、笑容温暖;而如今的楚君祁则冷酷无情、乖戾张扬。
“还不滚下来?”
男人一道冷喝,将她拉回现实。
楚君祁给她立过规矩,哪怕侍寝过后也不得与他同榻而眠,否则就要罚跪。
苏眠咬着下唇,明明记得昨晚在偷吃糕点,也不知怎的竟然睡到了这里。
不过瞧着楚君祁的脸色,她可不敢细想。
强撑着身体下床,落地的瞬间,脚下一软,整个人如同失去控制的木偶一般,直挺挺朝着地上摔下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苏眠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她给提溜了起来。
由于惯性作用,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险些一头撞上尖锐的桌角。
她手撑在地上,吓出一身冷汗。
楚君祁眼神愈发不耐烦,“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听到楚君祁这话,苏眠不敢反驳,眼眶微红,生怕男人下一句就是罚跪。
楚君祁松开她,转头示意,“把药喝了,慎刑司那边还在等着呢,别误了时辰。”
他说的,自然是李嬷嬷要教她的宫女规矩。
苏眠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眉心微蹙,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药?”
“避子汤。”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反应。
见苏眠愣在原地,楚君祁唇角一掀,讥讽出声,“怎么,不敢喝?”
他话音刚落。
只见苏眠端起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哪怕忍着烫,也要一口气喝完。
少女眼底的决绝几乎要刺痛他,楚君祁笑意渐冷。
没想到,苏眠竟这般不愿要他的子嗣。
“李嬷嬷还在等奴婢,奴婢告退。”
苏眠说完,也不顾楚君祁是什么神情,转身出了御书房。
走到殿外,她扶着石柱,一手捂着胸口,眼角噙泪。
似是有把刀刃扎在心间,闷闷的疼。
现在已经接近午时三刻,她不敢耽搁,若是去迟了,李嬷嬷必定会加重责罚。
她低垂着眼眸,神色黯然地顺着去慎刑司的路缓缓走着,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
路过御花园门口时,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余光不经意地一瞥,那黯淡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看到一棵枝叶茂盛的夹竹桃。
她猛地顿住脚步,又往后退了几步,微仰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抬眼望去。
苏眠那原本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夹竹桃的汁液有毒,以前曾在宫中听闻郦妃想借此毒害她母后,被父皇抓到,打了好一顿板子,发配冷宫去了。
她如今,手中空无一物,正好拿这东西傍身。
苏眠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猫着腰,身子压得极低,像一只灵活的小猫,悄悄地贴着御花园的墙壁前行。
瘦小的身影很快隐匿在花丛里,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紧紧抓住夹竹桃的枝条,她急切地撸了两把叶子,迅速地将叶子塞进内衬的胸衣口袋里,还用力按了按,仿佛这样就能藏得更严实。
“来人啊!抓住这个偷东西的贱婢!”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她身体一僵,眼中的喜悦瞬间被惊恐取代,脸色变得煞白。
什么意思?
苏眠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两条胳膊就被两个宫女如铁钳般紧紧抓住。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你,你们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底像是坠入了无尽的冰窖,寒意阵阵。
苏眠试图拼命挣扎,可那两个宫女力气奇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紧接着,她被人猛地一按,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我没有偷东西!”她惊慌失措地喊着,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啪!”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耳光声响起。身穿绿色宫服的侍女气势汹汹地走上前,眼神中满是狠毒,那巴掌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掴到苏眠脸上。
苏眠只感觉脑袋像是被炸开一般,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一道清晰可见的红指印触目惊心。
“贱婢!还敢狡辩?”
翠玉高昂着头,那趾高气扬的模样,看着苏眠就像在看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来人,搜她的身!”翠玉一声令下,苏眠就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架着拖到石子路上。
几个宫女一拥而上,在她身上胡乱摸一通,粗暴地扯着她的衣襟,苏眠那原本整洁的衣裳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别碰我!啊!”
苏眠凄厉地呼喊着,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然而,那些人根本不听,有人甚至趁乱狠狠地拧着她腰间的软肉,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那些人扯着她的头发,将她娇嫩的脸无情地摁在尖锐的石子上摩擦。一阵刺痛感传来,
她的脸上很快被剐蹭得发红,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啊!不要!呜呜……”
这时,一道娇俏的女声宛如莺啼般传来,“哟,这是怎么了?”
那声音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苏眠泪眼模糊,她艰难地抬眼一看,竟是昨夜在御书房见到的岐嫔。
岐嫔身着华丽宫装,身姿婀娜,可脸上的神情却满是刻薄。
这时翠玉满脸谄媚地从苏眠腰间取出一枚翡翠耳坠,那耳坠在阳光下闪烁着碧绿的光。
翠玉像邀功一般,跑到岐嫔面前,将耳坠高高举起,“娘娘,您看,这是什么?”
岐嫔眼底泛起一丝狡黠的光,她故作惊讶道,“哎呀,这不是我昨儿丢的那枚耳坠么?”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刚好能让在场人听到,眼中满是得意。
苏眠死死盯着两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我没有偷东西,你们冤枉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岐嫔勾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用力抬起苏眠的下颚,“你没有偷?难不成这耳坠自己长腿跑到你那里了?”她的语气尖酸刻薄。
苏眠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猛地一扭脸,狠狠甩开她的触碰,眼底满是厌恶。
岐嫔轻笑一声,笑声却如冰刀般寒冷,“一个下等宫婢,敢肖想主子的东西,还拒不认罪?”
她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苏眠。
“来人,掌嘴!”
这时,不少宫人也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岐嫔悠然自得地端坐在那雕刻精美的太师椅上,抿了一口茶水。
她微微眯起双眸,似笑非笑地将目光投向下方。
只见苏眠正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女强行摁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苏眠满脸委屈与愤怒,“我不服!我没有偷耳坠!”
翠玉见状,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扬手狠狠扇在少女娇嫩的脸上。
“啊!”
见到她痛呼,岐嫔心底畅快极了。
这个小贱人,日日缠着君上,一次都没去过她那儿。
不都是靠着这张勾引人的脸么,再打狠些,到时候破了相,君上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岐嫔眼神一冷,对着翠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动手。
翠玉得令,毫不留情地再次挥起手掌,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落在苏眠的脸上。
接连扇了十几巴掌,苏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满是鲜红的掌痕,连说话叫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虚弱地伏在地上,气息奄奄。
就在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那声音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一片混乱的场景中炸开。
第11章 轮不到你处置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楚君祁冷冷瞧着地上的苏眠,眼底隐隐弥漫着杀气。
吓得一众宫婢太监,纷纷跪伏在地。
“臣妾见过君上!”
只见岐嫔身着一袭华丽的锦缎宫装,袅袅娜娜地走到楚君祁面前,优雅地欠身行礼。
楚君祁抬腿绕过她,端坐在高位之上,眼神幽暗深邃,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勾起一抹冷笑,“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被男人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岐嫔心中不禁一紧,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不由得地低下头,目光闪烁不定,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显得有些心虚。
“臣妾……”岐嫔嗫嚅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翠玉立马开口,“君上,这贱婢偷了岐嫔娘娘的耳坠,还对娘娘出言不逊,故而娘娘略施惩戒!以儆效尤!”
听到翠玉的帮腔,岐嫔心底不免多了几分底气。
纵使君上再怜惜,苏眠也不过一个下等宫婢。
而她可是当朝林相之女,论家世、样貌和才情,苏眠哪一点能比得上她?
想到这里,岐嫔轻轻揪起手中的绢帕,故作柔弱地抹了抹眼角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泪水,娇嗔地说道:
“君上~那枚翡翠耳坠可是您赏赐给臣妾的,臣妾一直都视若珍宝,喜欢得紧呢。
却不料被这贱婢偷走,臣妾实在是心痛啊。”
说着,她面露哀怨,看向地上趴着的苏眠,眼底满是挑衅。
“这贱婢胆大妄为,私藏耳坠,本想好好审问一番,可她拒不认罪,百般抵赖。妾身无奈之下,也只能按宫规处置了。”
岐嫔愤愤不平地说着,然而那坐在高位之上的男人却仿若未闻一般,连正眼都不曾瞧她一下,
只是单手撑着额头,面色冷峻,声音森寒,“东西何在?”
话音未落,一旁的翠玉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一只小巧精致的锦盒,
“君上,这便是奴婢方才从苏眠身上搜出来的证物!”
曹公公用托盘接过那枚闪闪发光的翡翠耳坠,小心翼翼地奉到楚君祁面前。
楚君祁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缓缓落在了跪在下方的苏眠身上。眼底似有波光流转,让人难以捉摸其中深意。
沉默宛如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片刻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苏眠,可有什么要说的?”
苏眠听到这声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怯生生地望了一眼上方端坐的男子,眼中满是委屈与祈求。
“我……”
那个“我”字刚要脱口而出,只见男人目光一凛,那眼神犹如冰冷的利刃,苏眠心头一颤,慌忙改口,“奴……奴婢并未偷窃耳坠!”
她每说出一个字,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便加剧一分,仿佛是那些巴掌留下的余威仍在肆虐。
翠玉见状,立马站了出来,她反驳道:“这耳坠分明就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当时在场目睹之人众多!如今当着君上的面,你还敢妄图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不成?”
她的声音尖锐,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苏眠红着眼眶,眼中的泪水在打转,她弱弱地辩驳:“回君上,奴婢也不知这耳坠为何会出现在身上,方才岐嫔娘娘一来便笃定是奴婢偷的,几句话就草草给奴婢定了罪,也未见审问过其他人。”
翠玉嗤笑道,“照你这意思,是岐嫔娘娘刻意冤枉你一介贱婢不成?”
苏眠一双泪眼婆娑,却不卑不亢道:“奴婢只是奇怪,自己从未同岐嫔娘娘宫中的人有过接触,又如何能潜入内宫,盗取耳坠?”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让翠玉顿时语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噎个半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怎料这苏眠看上去柔柔弱弱,竟这般牙尖嘴利,不好对付。
三两句话便调转了矛头。
“岐嫔?你这耳坠究竟是何时失窃的?”
楚君祁眉梢上挑,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玉坠。
听到这个声音,岐嫔不禁浑身一颤,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寒冷彻骨。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回君上,臣妾昨日戴着这对耳坠去御花园游玩,回来之后才惊觉耳坠不见了。臣妾当时心急如焚,立刻便派了人前来寻找。”
说到此处,岐嫔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眠,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谁知方才在这御花园里,遇上苏眠在此处鬼鬼祟祟。
想来定是她捡到了臣妾的耳坠,却起了贪心,想要据为己有,故而不肯归还于臣妾。”
这时,旁边一个宫女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君上,岐嫔娘娘向来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即便遭此变故,也未曾与这贱婢过多计较。
只是这贱婢实在可恶,不仅拒不认罪,竟然还口出狂言,说是娘娘冤枉了她!”
“哦?可有此事?”
苏眠吸了吸发红的鼻尖,一双泪眼汪洋,委屈道,“不,不是这样的!奴婢只是路过而已!”
楚君祁微侧着头,眼底泛起一丝怀疑,“孤让你去慎刑司,你来这御花园做什么?”
“……”
苏眠心底一沉,若是叫楚君祁发现她身上的端倪,她更难以脱身。
可若是解释不清,她便会被扣上偷窃的罪名。
这可如何是好?
见男人眼底的阴沉愈发浓烈,苏眠赶忙低头,胡乱诌了个借口,“奴婢只是见这御花园风景好,想来偷懒……不巧被岐嫔娘娘的人撞见。”
岐嫔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早已顾不得自己身为嫔妃应有的仪态和风度,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苏眠骂道:“君上!这婢子定然是在狡辩!您可千万不能被这贱人蒙骗了!”
她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目光仿佛要将苏眠生吞活剥。
楚君祁微微挑眉,目光如炬地看着岐嫔,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爱妃认为孤该如何处置?”
听到楚君祁这么问,岐嫔觉得自己已然占了上风,脸上瞬间露出得意之色,不假思索地接话:“此等牙尖嘴利的贱婢,定是要好好责打一番!扔进蛇窟,关上七天七夜,看她还如何嘴硬!”
她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利箭,话里的恶毒丝毫不加掩饰,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然而,话音刚落,她却发现四周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楚君祁唇角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迈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岐嫔的心尖上。
他一步步朝着岐嫔逼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随即,他凑在岐嫔耳边,阴恻恻地说:“爱妃此等心胸,倒是同孤不相上下啊。”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岐嫔头顶炸响,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岐嫔只觉头皮发麻,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如梦初醒,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双膝跪地,浑身颤抖不已。
“君上!臣妾只是一时气恼,并无僭越之意,一切尽凭君上定夺!”
楚君祁依旧俯着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岐嫔。
刹那间,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阴狠,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一般。
“孤的人,便是条狗,也轮不到你处置!”
第12章 这个女人,孤留不得了
男人的话掷地有声,岐嫔跪伏在地上,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唯有苏眠红着眼眶,幽怨似地盯着他。
在一众跪伏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今日之事移交都察院查办,若有人搬弄是非,孤绝不轻饶!”
听到这话,方才趾高气扬的几名宫女额角渗出冷汗。
楚君祁面无表情地冷眼瞧着地上的女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
“岐嫔行僭越之举,即日起禁足半月,好好反省!”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如两座铁塔般走上前来。他们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费力地将瘫软成一团的岐嫔拖走了。
楚君祁走到苏眠身前,伸手挑起少女的下颚。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道道青紫的指印上,面色不悦。
“连个岐嫔都对付不了,啧,可惜了这张脸。”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指腹轻轻摩挲在苏眠的脸上。
那粗糙的触感让苏眠疼得眼泛泪花,她忍不住轻呼:“唔……疼……”
楚君祁眸光在她脸上流转,嗓音冷寒,:“跟孤解释,为何要来御花园?”
苏眠心底涌起一阵心慌,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颤声道:“奴婢方才解释过了。”
男人唇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呵,眠儿啊,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眼睛最喜欢往下瞟了。”
少女娇躯一颤,惊慌失措地抬头,对上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瞳。
那眼瞳如同无尽的深渊,让她瞬间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无尽的威严与压迫朝她袭来,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苏眠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孤要听实话。”
楚君祁面无表情,声音冷硬。
“……”
苏眠紧咬了咬下唇,顶着他审视的目光,固执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楚君祁微微颔首,脸上的狠厉渐渐浮现,不怒反笑。
“不说是吧?好,好的很啊……”
他大手一挥,厉声道,“呵,好一个无故躲懒,滚去慎刑司领藤条!”
苏眠抿着下唇,掩住眼底弥漫的雾气。
跪直了身子,磕头谢恩,“谢君上开恩,奴婢告退。”
她缓缓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离去。
听着苏眠离去的脚步声,楚君祁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躁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让他烦躁不安。
他冲着空气唤道,“清风!”
下一瞬,一个身穿浅灰色衣袍的暗卫,半跪在他身侧。
他额头上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恭敬道,“主子,有何吩咐。”
楚君祁望着手里的那枚翡翠玉坠,唇角勾勒出一丝阴冷,“去大理寺调取岐氏的卷宗,好好翻一翻陈年旧账,这个女人,孤留不得了。”
“是!”
那人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苏眠捂着受伤的屁股,扶着宫墙,一瘸一拐地走回重华殿。
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晚膳时间。
看着其他宫女收走餐碗,路过她时,捂着嘴偷笑。
“瞧,苏眠又吃不上饭了!”
“谁让她这么大胆,敢勾引君上,真是活该。”另一名宫女满脸不屑地附和道。
“别这么说,人家还是大炎的夕瑶公主呢!”
这时,又有个宫女阴阳怪气地插嘴进来。
“切,就算以前身份再高贵又能怎样?如今还不是跟咱们一样,给人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我瞧着,她那勾人模样,同花柳巷的妓子差不多!”
……
苏眠愣在原地,听着他们嘲笑讥讽的话语,心底似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那些宫女自顾自说着,不料身后的苏眠突然冲上来。
她逮住那名笑的最大声的宫女,将她扑倒在地上,张嘴咬上她的肩膀。
“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声在殿外响起。
“苏眠!你疯了!”
苏眠气红了眼,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同那名宫女扭打在一起。
三四个人上前都拉不开,反倒是被她胡乱踹了好几脚。
那穿粉色衣衫的尖脸宫女被她咬地出血,气急地叫骂,“苏眠,你是疯狗变的吗!”
楚君祁刚从御书房回来,便看到这一幕。
只见庭院之中一片混乱,众多宫女和太监惊慌失措地围作一团。
而在人群中央,苏眠正骑在一个宫女的身上,双手紧紧抱住那宫女的脸,如饿虎扑食一般疯狂地啃着。
“……”
“参见君上!”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炸响,瞬间将苏眠从癫狂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她的理智瞬间回归,原本迷离的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下一秒,只觉得后衣领一紧,整个人便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给揪了起来。
她双脚悬空,像个无助的落水小狗在空中挣扎着。
回头一看,楚君祁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俊脸近在咫尺。苏眠战战兢兢,只敢小声地嗫嚅着,“君上。”
楚君祁冷冷晲着她,面若寒霜,“你如今气焰都如此嚣张了是么?”
地上满脸血迹的青鸾,此刻头发披散狼狈不堪,见苏眠吃瘪,她立马哭天喊地,“君上,您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苏眠她不分青红皂白便要上来殴打奴婢!”
苏眠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被现场抓包,她红着眼眶,梗着脖子,一句话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赌气似地绷着腮帮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楚君祁的目光犹如两道冷冽的寒芒,从她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那微微颤抖的大腿根处。
那里的衣物因为之前的惩罚而略显凌乱。
“你身上不痛了?”
楚君祁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苏眠抿着唇,脸色苍白如纸,半天才挤出一个字,“痛……”
楚君祁见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随即扬起一抹轻蔑的哼笑:“如此说来,看来慎刑司的藤条还是打得轻了些,竟未能让你长点记性。”
听他话里的意思,苏眠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那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臀,“不…不要……”
楚君祁冷着脸,对她的求饶置若罔闻,只见他大手一挥,猛地将苏眠娇小的身躯扛在了宽阔结实的肩头上。
第13章 忤逆
内殿。
其余洒扫的宫女仿佛对苏眠被君上惩治已经见怪不怪,十分默契地自动屏退出去,连带着把门一并阖上。
那沉重的大门在苏眠眼前缓缓关闭,似是将她最后一点希望也一同湮灭。
“跪下。”
男人凛冽的声音传来,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开。
苏眠汗毛乍立,身体猛地一震。她缩在殿门的角落里,反应也慢了半拍。
一转头,对上楚君祁阴沉的视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人心惊胆战。他眼底氤氲着怒气,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别让孤说第二次。”
楚君祁的声音更加冰冷,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苏眠颤抖着身躯,不敢再违逆,缓缓跪在地上,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好似尊严也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低着头,不敢看楚君祁的眼睛。
“双手撑地,趴下去!”男人的话音加重,漠然又冰冷。
苏眠的眼底噙着泪,她咬着嘴唇,乖乖照做,双手颤抖着撑在地上,
身子缓缓趴下,那柔弱的模样让人怜惜。
“三番四次地忤逆孤,孤是该夸你英勇呢,还是该骂你愚蠢呢?”
楚君祁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拿起檀木架上的一根黑色蛇鞭,那鞭子通体黝黑,尾部的铁刺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让人心惊胆战。
苏眠撑在地上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她的眼尾泛红,却硬是不吭声。
心底无端涌起一股酸涩,什么都是她的错,被欺负也不能还手……
她偏不认!
“慎刑司教不会的,孤便亲自来。”
那人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殿内,带着无尽的压迫感和冷戾。
听到这句话,苏眠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风中残叶一般瑟瑟发抖。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瞬,一道凌厉的鞭影呼啸而至,狠狠地抽打在她旁边的地面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鞭子发出骇人的声响。
“啊!”
苏眠吓得一声尖叫,紧紧闭着眼,浑身紧绷,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
苏眠无措地仰头,眼中满是疑惑,直直地看着男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惊恐,心中暗自思忖:这是要做什么?
楚君祁不紧不慢地用鞭子挑起她哭湿的小脸,强迫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唇角轻掀,裹着一抹邪气,“认错么?”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好似明白楚君祁的用意,心中执拗。
“奴婢不认。”
楚君祁满意地勾唇,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转身去了里屋,片刻后,一根二指宽的黑色绸带被扔到少女面前。
苏眠诧异地拿在手里,心底泛着疑惑。“这是什么?”
楚君祁蹲下身来,在她耳边轻笑。
“好东西啊~”
他明明是笑着,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黑色的绸带在手中仿佛变成了一种神秘而危险的物什,让人捉摸不透。
苏眠本能地抗拒,脸颊发热,手里的绸带如烫手山芋,她刚想丢掉。
楚君祁却直接伸手抢过黑色绸带,动作迅猛而果断,不顾苏眠的推阻。
他的力气极大,苏眠的反抗在他面前显得那般无力。他把那根绸带蒙在她的眼睛上,指尖轻柔却又不失速度地绕到后脑,灵活地打了个结。
瞬间,苏眠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抬手想拽下那根丝带,手刚伸到一半,却被男人手里的鞭子拦住。
那鞭子横在她的面前,叫人生畏。
那人阴恻恻地在她耳边威胁,“敢摘一次,孤就多抽你一鞭。”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如同寒夜中的冷风,让人不寒而栗。
人在看不见时,神经和感知都会放大千百倍。
苏眠隔着一层黑布,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却仍旧感觉他在笑,笑地阴险可怖。
如同恶魔的面具,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手刚落下,碰到鞭子上尖锐的倒刺,刹那间,一阵刺痛传来,原本白皙娇嫩的指尖瞬间被苏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溅落在地板上。
“嘶……”
苏眠倒吸一口凉气,蜷缩着手指在原地不敢动弹。
鞭子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宛如恶魔的低吟,让人毛骨悚然。
像是一条狰狞的毒蛇,正不断地向外吐着信子,让她时刻紧绷着神经。
下一鞭子迟迟不落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等待未知的惩罚,就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消磨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意志。
她的身体紧绷着,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心中的恐惧不断蔓延。
她能听到他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苏眠红着鼻尖,颤抖着拽着他的衣服求饶,“奴婢甘愿去慎刑司领罚,求君上放过。”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和无助攀上心头。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满意地欣赏她这样因为恐惧而泛白的小脸。
愈发好奇,黑绸之下又是怎样一副神情呢。
“慎刑司的嬷嬷与孤不同,他们是公事公办,孤罚人可没有定数。”
他修长的指尖滑过苏眠发白的樱唇,摩挲着抬起她的下巴,嗓音温柔却又让人胆寒,“孤有说过,你求饶孤就会放你么?”
苏眠颓然瘫倒在地,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无助和恐惧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中,找不到一丝曙光。
第14章 圣泉池
苏眠抱紧双臂,小声的抽噎着。
“君上要如何才能放过眠儿?”
“告诉孤,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男人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隔着一道黑纱,虽然看不清楚君祁的神情,却能感受到那锐利的目光将她牢牢锁定。
苏眠愣了一瞬,楚君祁心思缜密,不喜欢有人忤逆他,背离他的意愿。
“君上若是觉得都是眠儿的错,就打吧。”
“反正,眠儿如今也是烂命一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软软地趴在地上,做好挨打的姿势。
听到男人手上的鞭子落地,她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有了一刻的放松。
“你方才在做什么?”
“青鸾骂眠儿是妓子,就算君上默认自己是嫖客,眠儿也忍不下这口气。”
苏眠鼻尖泛红,哽咽出声。
“她是大宫女,眠儿比不上她身份地位尊贵,还望君上早些打完,放眠儿回去吧。”
楚君祁缓缓蹲下身,伸出指尖替她擦拭干眼角的泪水,语气平缓,“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发脾气咬人?”
“嗯。”
苏眠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紧紧蜷着手指,毫无反抗之力,任由楚君祁将她从地上抱起。
男人身上的墨色龙袍,被她揉出了褶皱。
她却浑然不知,紧紧抱着男人的腰身,小脸微红,哭的梨花带雨。
“呜呜,眠儿自知身份低贱,不再是公主,也不配得到君上的怜惜,只求君上下次能不能下手轻一些……呜呜……”
明知道苏眠这话真假参半,全然不是以往的性子,可偏偏她这般娇软可爱的模样,同床上的那晚别无二致,竟让楚君祁从心底有了一丝松动。
他轻笑着瞥了眼怀里的人儿,配合地勾唇,“以后还敢随便咬人么?”
“呜,眠儿不敢。”
苏眠闷闷地回应,习惯性把脸埋进男人宽阔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
某一瞬间,仿佛让她回到了从前,这个动作,是以往她每次受了委屈,找楚君祁哭诉,他们之间共有的默契。
只是这次,他不会再主动安慰她了。
真情流露,便是覆水难收,苏眠忍不住流下几滴滚烫的热泪,顺着眼角滴进男人半敞开的胸膛。
楚君祁似是感受到她的异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苏眠绵软无力地趴在他怀里,搂住他衣襟的手,迟迟不愿松开。
好似是在贪恋这一幕仅有的温情,要是大炎还是那个大炎,楚君祁也还是她一个人的该多好。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们回到过去,即便她不做公主也可以。
可是……没有如果了……
楚君祁胸口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浸透,他眸光幽深,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抱着苏眠步入重华殿深处,内宫之中,有一处汉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温泉浴池。
这处温泉浴池凝聚了无数能工巧匠世代心血。每一块汉白玉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拼接得天衣无缝。
此处的活水能够源源不断地流淌进来,并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无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这池中的水始终如一。
苏眠哭累了,有些昏昏欲睡,软倒在他怀里。
池水中弥漫着药香,雾气朦胧,少女躺浴池边,黑色绸带紧紧贴着她的眼睛。
她白皙的小脸,透着桃粉色的红晕,清晰的泪痕,配上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勾人心魄。
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她喑哑着嗓子,如猫儿一般伸出爪子往身侧探寻,“君上,您在做什么?”
楚君祁没有回应她,苏眠心底不免警觉起来。
片刻后,她被人搂抱起身,触摸到男人紧实的腹肌。
她脸颊瞬间发烫,如煮熟的虾一般,也顾不上尊卑,忙往后缩。
“你,你没穿衣服……”
她一时紧张,连称呼都变了。
楚君祁倒是不恼,对上少女这副羞红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孤要沐浴,穿什么衣服?”
他说的理所当然,苏眠只觉身上有一道炽热的目光,像是在看待猎物一般,等着将她拆吃入腹。
“奴…奴婢,就先不打扰君上沐浴了。”
她蒙着眼,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却觉得对方一定在起什么折辱她的坏心思。
她颤巍巍地试图从他怀里钻出去,却被楚君祁搂抱地更紧。
“你留下来,伺候孤沐浴。”
听到他这般说,苏眠脸色难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脸红,她怯生生地望着他,抬手摸上眼前的黑带,“那这绸带,要不……”
楚君祁冷声落下一句,“不摘,继续留着。”
苏眠哑然,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呵,她就知道,这厮果然是在变着法地折磨她。
不摘这东西,她可怎么伺候?
正在她愣神之际,突然间感觉到有一只宽大有力的手开始剥开她身上穿着的衣物。裸露的皮肤接触微凉的空气,她瞬间反应过来
慌忙攥着胸前的衣服,警惕似地仰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君上,不要……”
男人眼底泛起一丝玩味,轻描淡写地回答,“衣服脏了,孤帮你换掉。”
苏眠不禁双颊绯红,低头敛眉,羞怯地咬唇,“奴婢可以自己来的。”
见状,楚君祁也不再为难她,将一套干净纱衣递到她手边,凑在她耳边轻笑。
“孤等你。”
说罢,只听一阵入水的声音。
苏眠蒙着眼,背过身去,以极快的速度换好纱衣。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朝着池边挪去。
不料刚到浴池边,就被一只大手轻易扣住脚踝,猛的拽进水里。
“…啊!”
第15章 暴君有隐疾?
落水的一瞬间,苏眠只觉四面八方的池水倒灌进口腔,难受地紧。
“救……救命!”
她不通水性,扑腾两下,反而更站不稳。
楚君祁冷眼瞧着,眼看她要窒息,不耐烦地将她一把从水里捞起来。
“咳……咳咳……”
苏眠咳呛了好几下,无助地缩在他怀里,一身单薄的纱衣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在弥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发梢上的水珠顺着泛红的樱唇滴落,整个人犹如一朵出水的芙蓉。
男人的呼吸喷洒过来,他靠得很紧。
撑着他的身体站稳,甚至能感受到,他肌理分明的线条。
苏眠微微喘息,一抹绯云红透耳根子,好在隔着一层黑色缎带,她不至于将对方的身体看了去。
这时楚君祁递给她一块粗糙的澡巾。
又上下打量她一眼,捏起她泛红的脸蛋,嗓音淳厚,“伺候沐浴的规矩,不用孤再教你吧?”
听到他吩咐,苏眠捏着那块巾帕,羞怯地点头。
她伸手朝着男人的肩膀探去,却不料楚君祁比她高上许多,她拿捏不准,只能在他腹肌上一路往高处擦拭。
虽然看不见,却隐隐能感觉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充满占有欲,戏谑和玩味。
苏眠埋着脑袋,只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认真摸上男人肌肤纹理,替他仔细擦拭。
擦到胸口处,她明显能感到男人的体温越来越高,似是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意识到不对劲,她动作放轻了许多,却不料那只娇嫩无骨的小手突然被人按住,随即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冷哼。
“你是在点火么?”
苏眠惊觉对方话里的深意,攥着巾帕的手不自主地收紧,她拼命摇头,紧张的解释,“奴婢没有。”
“是君上太高了,所以……”
她话说到一半,只听那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宠溺。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紧接着,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如同闪电般迅速穿过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从水中捞了起来。
苏眠只觉得身体一轻,头晕目眩。眨眼之间,她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池边。湿漉漉的长发紧贴着后背,水滴顺着肌肤滑落,勾勒出一幅诱人的画面。
“替孤擦后背。”
楚君祁转过身去,靠坐在池边,露出那宽阔紧实的后背,苏眠一伸手,刚好能探到他的肩膀。
这个高度她擦起来确实不费力,正合适。
摸到他后背的蜿蜒起伏的伤痕,苏眠一怔,这些伤,是鞭子,刀剑,留下的旧痕。
这不禁让她回忆起过往,她与楚君祁初见时的景象。
那年,楚君祁刚被送来大炎当质子,瘦骨嶙峋的,明明已经束发之年看上去却比她未满十二的三皇兄还要小。
皇兄们顽劣,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你们干什么?!”
一次,年幼的苏眠路过学苑门口,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手里拿着刚捡到的纸鸢,见到皇兄们正围着一个衣着破烂的少年。
那少年大冬天穿着粗布麻衣,裸露在外的手腕都是淤青,嘴角渗血,气息奄奄。
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那一双幽深的眼瞳,似一头孤狼,桀骜不驯。
或许也是因为这双眼睛,太过狠厉,让皇兄们十分不爽。
“一个下贱货!敢瞪本太子!给我打!”
苏眠蹙眉看着他们,大喊道,“父皇说不能欺负人!”
太子苏程满脸不屑,双手插着腰,一脚踩上少年的脑袋将他死死抵在粗砺的石子路上。
“小五乖,皇兄们这是在教他做人,看看楚君祁这副样子,他不过一个废物质子,还敢给本太子甩脸色!贱骨头就是嘴硬!”
“就是就是,小五一边玩去!别脏了你的眼!”
三皇子也过来准备拉她,却被苏眠躲开,奶团子气呼呼地放狠话,
“你们再欺负他,我告诉父皇去,你们不学无术,罚你们抄一百遍道德经!”
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皆是一愣,三皇子蹲下身,捏捏她圆鼓鼓的小脸,“嘿,小五,皇兄平日对你不好吗?你怎么帮个外人说话?”
苏眠一巴掌挡开他的手,“本公主帮理不帮亲,你们再不去学苑,太傅要生气了哦!”
她话音刚落,学苑里恰好传来一阵敲钟声。
太子苏程咬了咬牙,一脚踹开楚君祁,“这次算你走运,我们走!”
见他们走后,苏眠走到那少年面前。
试探性伸手拨开他脸上粘血的发丝,“楚哥哥,你没事吧?”
不料她刚蹲下身,那少年却突然欺身而上,将她扑倒压在身下。
“啊!”
少年眼底布满血丝,一股难掩的愤恨像是要将她吞噬。
“本公主救了你,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呜呜……你还弄坏了我的纸鸢!你赔我!”
女孩软糯的哭腔好似唤醒了少年的理智,他默默松开力道。
闻声赶来的婢女差点没被这一幕吓晕过去,连忙将苏眠从楚君祁手底下解救出来。
后来,楚君祁成了她的玩伴。
那时他看她,还不似现在这般态度恶劣。
……
时过境迁,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瘦弱少年,已经是睥睨天下的一代君王。
“用点力,你没吃饭吗?”
一道冷声将她从回忆中唤醒,苏眠抿着唇,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
这厮狼子野心,早知道就不该救他!
她干脆发狠地揉搓男人的后背,恨不得搓掉一层皮下来!
洗洗洗,洗死你得了!
可这点力道对楚君祁来说无关痛痒,她搓了好一阵也没见男人有半点反应,反倒是她手肘酸疼。
可楚君祁没喊停,她也不敢停,渐渐的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弱了。
闻着水池里浓烈的药香,苏眠半撑着脑袋,心底泛起嘀咕。
楚君祁又没受伤,干嘛还要泡药浴呢,难不成……他有隐疾?
“……”
楚君祁脸色一黑,冷不丁地接话,“孤身体好不好,你难道不清楚?”
第16章 为何不敢看
苏眠此刻方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说了心里话,连忙闭嘴,仿佛这样就能把刚刚说出口的话重新吞回去似的。
她试图躲避这个危险的话题,却不料下一瞬,眼上的绸带突然被毫无征兆地扯开。
“啊!”
伴随着这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苏眠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男人那赤裸壮硕的身躯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面颊桃红,迅速捂住眼睛,一颗心怦怦狂跳不止,唯恐看到任何不该看的景象。
楚君祁缓缓站起身来,一只手稳稳地撑在池台上,另一只手则顺势将苏眠牢牢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形成了一个狭小而暧昧的空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少女,轻声道,
“既然对孤的身体这般好奇,为何不敢看?”
苏眠耳根发烫,整个人都因为紧张和羞涩而颤抖起来。
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君……君上威武,奴……奴婢身份卑微,实在害怕不小心亵渎了您尊贵的圣体。”
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楚君祁很是受用。
他缓缓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女孩脸颊上那块显眼的红痕。
经过药浴浸泡,那道红痕已经稍稍褪去了几分颜色,但依旧清晰可见,宛如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红梅,凄美而动人。
苏眠苏眠心头猛地一颤,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视他如洪水猛兽。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身体拼命向后倾斜,却被楚君祁轻而易举地禁锢在怀中,退无可退。
那双惑人的杏眼里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闪烁不定,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君上……”
楚君祁勾唇,“别担心,孤今夜不会碰你。”
这句话仿佛一道赦令,暂时缓解了苏眠心中的担忧,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能受得住他那般要。
她低垂着眸,耳畔传来一阵水声。
楚君祁出浴,随手捡起一件宽阔的衣袍,自顾自地穿上。
穿好衣袍后,男人转身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长,“你留在这里泡一个时辰,亥时,会有人来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眠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奴婢恭送君上。”
铅华宫,烛火通明。
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柳芷若猛地一拍面前那张精美的檀木桌子。
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深深地嵌入到掌心的嫩肉之中,几缕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而下,但她却浑然不觉疼痛一般,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前来禀报消息的宫女。
“什么?”
“君上竟然让苏眠那个贱人跟他一起共浴圣泉池?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平日引以为傲的矜贵自持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名宫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回娘娘的话,青鸾本来按照娘娘的意思,故意给苏眠使绊子,让她惹怒君上,君上大发雷霆,正准备严惩她呢。
可谁知道那小贱蹄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邪术,一转眼的功夫就把君上给迷得晕头转向,直接被君上抱进内宫了。”
听完宫女的这番话,柳芷若的脸色愈发阴沉,美眸此时也浮现出了一抹浓浓的妒色。
圣泉池乃君主专属之地,平日里就算是她这位备受宠爱的贵妃娘娘都没资格踏入。
苏眠一个下贱的亡国奴,她凭什么?!
就在这时候,只见一个身材瘦小、面容白净的小太监,迈着细碎而轻盈的步子缓缓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柳芷若的身边,将嘴唇贴近柳芷若的耳朵,轻声低语了几句。
“抄家?”
柳芷若脸色骤变,就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而过,那精致的五官因为惊讶和恼怒而微微扭曲起来。
她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宫倒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岐嫔那样的势力都能败在她的手中。”
柳芷若眉头紧皱,眼神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火花。
沉默片刻之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自言自语道:“看样子,本宫是必须得寻个得力的帮手来了……”
“温仪云游四方也快回来了吧。”
底下的小太监跪伏着身子,“回娘娘,长公主殿下昨日刚到。”
柳芷若满意地勾唇,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指甲上的丹蔻,“去,给公主府的温仪殿下传话,就说,表姐找她叙叙旧。”
另一边,芳菲阁。
原本正在禁足的岐嫔刚准备入睡,房间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一群身着黑色甲胄、手持利刃的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入房间。
“拿下!”随着一声厉喝,数名禁卫军迅速冲向床边。
“大胆!狗奴才,你们干什么?!”
岐嫔惊恐万分,下意识地拉紧身上凌乱的衣衫,想要挣扎反抗。
但无奈寡不敌众,她很快就被人粗暴地从床上拖拽下来,硬生生地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此时的岐嫔发髻歪斜,珠翠散落一地,狼狈至极。
她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为首的那名禁卫军统领。
只见那统领威风凛凛地站在她面前,手中高举着一张明黄色的皇榜,冷声道:“岐嫔娘娘,我等奉君上指令,特来送您前往大理寺与丞相团聚。”
听到这话,岐嫔满脸的不可置信,尖声叫道:“本宫父亲乃是当朝相国,位高权重,你们竟敢如此放肆!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禁卫军统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岐相国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妄图扰乱朝纲,其罪行已经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什么?!这怎么可能?”
岐嫔心底一沉,她不是不知道父亲以往背地里勾结朝臣,站队离王,试图制衡打压君上。
这么多年,他们早就开始毁灭罪证,做的滴水不漏,君上是怎么突然开始翻旧账。
肯定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
想到这个可能,岐嫔面目瞬间扭曲,“是因为苏眠那个贱人挑唆的对不对!一定是她!”
禁卫统领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属下只听令行事,不敢妄议,至于娘娘您究竟是要被流放还是秋后问斩,一切都需要由大理寺最终定夺!”
岐嫔崩溃尖叫,“不!本宫要见君上!……放开我!”
说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将撒泼打滚的岐嫔带走。
一旁的小侍卫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不明所以的摸着后脑勺,嘀咕着,
“统领,小的有一事不明,刚收复新城,这个节骨眼上,君上如此做,岂不是要陷那位大炎公主于险境了?”
李统领踹了他一脚,呵斥道,“闭嘴!圣意岂是我等能揣测的,真想知道,就等着看吧。”
第17章 作乱宫闱,只怕祸国殃民
勤政殿,楚君祁一身朝服,斜倚在王座上,懒洋洋地扫了眼殿内整齐跪着的大臣,朝堂上出奇地安静。
平日里话最多的文官们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开玩笑,岐相国那等肱骨大臣都被下狱昭了,他们还有几个胆敢对楚君祁指指点点。
楚君祁嗓音冷淡,“爱卿们,可还有事要奏?”
只见林尚书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跪地行礼后,朗声道:“启禀君上,如今炎国已被我大楚成功收复,对于前朝那些叛党的余孽也皆已尽数捉拿,但关于皇族宗亲究竟该如何处置一事,还望君上明示。”
“杀了。”
楚君祁闻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声音冷漠而无情,“这等小事,何须问孤呢?”
林尚书心头一震,忙道:“可是君上,若这般行事,恐怕会有损您的威名啊。毕竟这些人也曾是皇室血脉,牵连甚广,怕是有成千上万……”
楚君祁微微眯起双眸,挑眉轻笑,“林尚书有何高见呢?”
“臣以为,按惯例……主谋处死,家眷儿女尽入奴籍,流放北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柳辅国突然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不可,君上,前朝余孽断不可留啊!应将其斩杀殆尽,以绝后患。”
楚君祁唇角上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柳辅国如此激动,看来是意有所指啊?”
男人半撑着下颚,他双眸狭长,眼中闪烁着如寒潭般阴冷的光,落在柳钟元身上。
刹那间,仿佛有一层冰霜自他眼底蔓延开来,殿内温度骤降。
柳钟元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如汹涌的潮水向自己扑来。
他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硬着头皮,开口道,“听闻君上那日带回的女子实乃大炎的夕瑶公主,民间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传言此女生得狐媚勾人。若留此女在宫中,任其作乱宫闱,只怕会祸国殃民呐!”
说着,他微微颤抖地伏地,“恳请君上将其处死!”
“苏眠,孤确实留在宫里了,不过如今已是一介宫婢,柳辅国是从哪里看出她作乱宫闱呢?”
王座之上的人微微皱眉,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满与威严。
“这……”柳辅国一时语塞,面色涨红。
虽然前朝和内宫表面上互不干涉,但实际上各方眼线众多,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一般,但凡宫中一些风吹草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岐嫔与苏眠玉坠一案,致使岐相国锒铛入狱,株连九族,这其中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的联系,众人都心照不宣,只是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即便知道是楚君祁授意,也无从下手指摘。
毕竟在这宫廷之中,稍有不慎都能落个僭越之罪,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林尚书见死对头吃瘪,唇角一扯,脸上的褶子都淡了些,趁机插一嘴,“柳辅国如此着急,只怕是为了贵妃娘娘才如此言说吧?”
他微微抬头,义正言辞道,“何况夕瑶公主本就是与君上有过姻亲,当初那也是大楚公认的帝后人选。
若君上当真对这一无辜女子斩杀追讨,那叫世人如何看待君上?这岂不是要让君上背负不仁不义之名?”
楚君祁唇角一掀,冷哼道,“其余的爱卿,对此可还有异议?”
大殿内此刻鸦雀无声。大臣们一个个低垂着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引起这位君王的注意。
楚君祁起身,将手里的奏折随手扔给一帮的曹公公,“既然无人有异,那便依林尚书所言,叛党余孽一事全权交由司部督办。”
曹公公十分有眼色,高喊,“退朝!”
此时,重华殿。
阳光透过窗牖的缝隙中渗出,落在少女莹白的藕臂上,光影交错。
苏眠幽幽醒转,房间烟雾弥漫,浓重的药气熏地人头晕。
入眼的绫罗幔帐,让她惊觉,“这是哪里?”
她明明记得,好似昨夜她还在泡药浴啊!
不得不说,那圣泉池疗效极好,泡完身上都没那么疼了。
“苏眠,你醒了?”
这时耳畔传来一阵憨厚的声音。
苏眠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圆润的小宫女,手捧着汤药,咧着一口大缺牙,凑在她跟前来。
来了楚国半个月,小桃是苏眠在这宫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不像其他人那般会对苏眠冷嘲热讽。
好几次她错过晚膳,半夜饿的厉害,多亏小桃偷偷递来的馒头撑过后半夜。
但小桃性子胆小怕事,时常被几个大宫女欺负,苏眠次次都像疯狗一般冲上去对着那几个人狂咬。
久而久之,她们俩的友谊愈发好了。
“这是内侍宫女居住的偏房,君上下令准许你住了。”
以往苏眠都是睡在楚君祁脚榻前,从来没有自己的房间,每每不到天亮就被那狗贼一脚踹醒伺候穿衣,从未睡过一个安稳的囫囵觉。
如今突然转了性,倒是叫人意外。
见苏眠愣神,小桃将手里黑乎乎的药碗递到她手里。
“你快喝了这药吧,今儿个宫里来贵人,人手不够,咱们都得去伺候。”
“贵人?”
苏眠心底疑惑,除了楚君祁,还有谁能称得上贵人?
“就是那个……”小桃表情欲言又止,被一阵吵嚷声打断。
“动作快点!一个个贱蹄子!想吃板子不成?”
屋外院子里传来嬷嬷的叫骂声,苏眠不敢耽搁,换好衣服跟着出去。
只见院里的人已经开始忙活起来,嬷嬷叉着腰指挥。
“金陵殿那位还等着呢!吃穿用度样样不输妃嫔……那可是君上心尖上的人,把这绫罗绸缎,金盆器皿奉好,小心着些!”
“要是有个不慎,染了灰,仔细你们的皮!”
小桃将她拉到队伍里排好,端起太监递来的华美锦衣。
她惊叹地眼睛发亮,“哇,这个衣服波光粼粼的,好漂亮的质地!”
苏眠垂眼看去,只见那淡蓝色裙摆绣着珍珠凤纹,散发着五彩的光泽,煞是好看。
这衣服的用料极好,只有波斯国才能进贡的绸缎,她曾在大炎,也有过几件,都是母妃亲手缝制的。
苏眠眉眼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往事不可追,思及故人魂,再艳丽的颜色在她眼里仿佛都黯淡无光。
她端着手中的衣物,目光空洞无神,麻木地跟随着前方缓缓前行的随行队伍。
他们正经过一片宁静而美丽的湖泊草地,微风轻拂,垂柳摇曳生姿,草地上的芍药花娇艳欲滴,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娇俏女声:
“皇兄,快看!我的纸鸢飞得好高呀!”
第18章 不想死就滚去慎刑司
那位少女面容姣好,温婉动人,笑起来恰似那春风拂面般温暖和煦,让人不禁心生愉悦。
其五官虽算不上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但也独具一番小家碧玉的韵味。
少女的身姿轻盈婀娜,仿若弱柳扶风一般,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一种娇柔之美。
肌肤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反倒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气质,不由得让人生出一股保护欲。
“温仪,慢些跑,莫急,瞧瞧你都出汗了。”
楚君祁手持着少女心爱的纸鸢,快步跟上前来。
说罢,便伸出手,轻轻地用自己洁白如雪的衣袖擦拭着少女额角渗出的薄薄汗珠。
男人唇角上扬,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深邃的眼眸好似透着无尽的宠溺。
他身着一袭云纹白衣,衣袂飘飘,全然不见平日里那股凌冽的戾气。
这身装扮同苏眠印象里那个翩翩少年,别无二致。
苏眠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愣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无法挪动分毫。
看着两人琴瑟和鸣。
原来,他不是变了,只是不屑对她如此罢了。
原来,那三年的温存宠爱,是她偷来的。
她傻站着,连随行队伍离开,都毫无察觉。
只觉心底好似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被慢慢蚕食,瓦解……
苏眠有些呼吸不过来,一颗心好似被无情的大手揪住,一下又一下地传来尖锐刺骨的疼痛。
“皇兄!我要这纸鸢飞的高高的!”
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喊声划破了寂静。
待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那少女正紧紧握着筝线,脚步如疾风一般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她笑的天真烂漫,好似专注于天上的纸鸢,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人。
眼看温仪离自己越来越近,苏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啊!”
不料那温仪竟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擦着她的身体疾驰而过,紧接着便因重心不稳直直地扑倒在地。
“温仪!”
“殿下!”
……
刹那间,四周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苏眠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她刚想弯下腰去扶脚边的温仪,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在苏眠耳边炸响。
“贱婢!你敢给长公主殿下使绊子!”
苏眠还没反应过来,膀大腰圆的嬷嬷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苏眠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个紫红的巴掌印。
她手里捧着衣物,重心不稳。
整个人像一片残叶般被扇倒,头重重地磕在假山上,她疼的眼前发黑。
手里端着的托盘也跟着摔飞出去,“哐当”一声,衣物散落一地。
“温仪!你如何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眠心底一紧,捂着流血的额头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
只见楚君祁紧紧搂着温仪,脸上的紧张和无措,是她不曾见过的担忧。
温仪一张小脸惨白,眼角潋滟着泪意,拽着男人的衣袖,软声道,“皇兄,温仪无碍,你们别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绊倒的!”
她柔弱地像一株菟丝花,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怜惜。
苏眠咬着下唇,无措地缩在角落。
桂嬷嬷这时看了苏眠一眼,眸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怨毒。
“君上,奴婢当时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是这贱婢故意伸了一只腿将殿下绊倒!”
楚君祁这才将目光落在苏眠身上,他的眼底深处,涌动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厌恶,仿佛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苏眠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凉透了半截。
她张了张口,刚想解释。
“不想死就自己滚去慎刑司!”
楚君祁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如利刃一般,狠狠地斩断了她想解释的念头。
说罢,他紧紧地抱起怀中的温仪,迈开大步决然离去,自始至终甚至都未曾再施舍过一个多余的眼神。
苏眠怔然地望着他,心底泛起酸涩的痛楚。
那决绝的背影,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刮得苏眠摇摇欲坠。
桂嬷嬷在跟随主子离开之前,竟然还不忘恶狠狠地朝着苏眠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地道:“贱人,真是便宜你了!”
他们走后,一直躲在假山后的小桃才敢迈步出来。
她蹲在苏眠身前,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掉她额角渗出的血迹,心疼地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少女。
“苏眠,你受伤了?”
苏眠抿着唇,眼眶泛红,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喑哑,“小桃,你也看到了对吗?我没有绊倒她。”
小桃面露难色,紧了紧手中的帕子,“这个……我不敢说,但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只认定是她的错呢。
就连他也……
苏眠的嘴唇咬地发白,眼中满是不解与委屈,原本明亮的双眸像是被乌云笼罩的天空,黯淡无光,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伤。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那原本平整的衣衫都揉得皱巴巴的,就像她此刻凌乱的心。
小桃见状,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她才轻轻地拉了拉苏眠的衣袖。
“其实我早晨就想跟你说的,那个贵人,长公主温仪殿下,也是君上最宠爱的妹妹。”
“你如今跟她身份悬殊,切莫去招惹她。”
妹妹?她好似未曾听说楚君祁有妹妹啊?
见苏眠面露疑惑,小桃继续道,
“她原本是长孙皇后的孙女,又称温仪郡主,后来长孙皇后过世,她便被封为公主,实际她同君上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听说……”
苏眠抬眼,“听说什么?”
小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说,“温仪公主将来是要当帝后的!”
帝后……
听到这两个字,苏眠心底一沉。
最初敲定联姻时,以她大炎公主的身份,顺理成章是帝后人选,只因她未及笄,这帝后之位也空置许久。
怪不得楚君祁说,婚事是她求来的。
原来他早已心有所属,是她一厢情愿,横在他和温仪之间。
苏眠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垂着脑袋,泪珠顺着眼睑无声滚落,溅湿了泥土。
她将那逢场作戏的情意当爱慕,如此,还真是讽刺。
曾经那些视若珍宝的回忆,也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慎刑司。
整整一百鞭。
苏眠不知自己是如何从慎刑司出来的,只记得那晚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雷声滚滚。
水渍和血渍浸透了她的衣服,她缓慢而机械地走着,身后淌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楚君祁看她的冰冷眼神,心如刀绞。
第19章 人被离王抱走了
苏眠摔倒在长街上,路过的宫人打着油纸伞,看见地上的苏眠,躲灾星般绕着她走。
后背鞭痕交错,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少女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些睁不开眼。
她不知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母妃不在了,父兄战死,这世上只剩她了。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母妃……眠儿好疼啊……
“母妃,救我……”
意识模糊间,苏眠本能地抓住一切可以依附的东西。
楚墨离低头瞧着地上拽住他衣摆的女子,缓缓蹲下身,听她嘴里的呢喃声。
“母妃……”
他微微愣住,还是第一次,被人拉住叫母妃的。
楚墨离伸手抬起少女那张惨白的脸,好奇的打量一番。
少女眉若远黛,双目紧闭,长睫如羽扇般微微颤动,破碎如同坠落的仙子,清透出尘。
如此绝色,想必是那大炎的夕瑶公主了。
他忍不住咋舌,发出一声轻叹,“啧,落得这步田地,还真是惨呢。”
一旁的小厮见雨势渐大,急忙打着油纸伞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劝道,“王爷,出宫的时辰快到了,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躺在地上的苏眠烧地意识模糊,但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她,嘴里不停地喃喃呓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救我……”
那微弱的呼喊声,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楚墨离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丝玩味,“阿青,你说,本王若是把楚君祁在乎的女人带走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啊?”
阿青闻言,顿时傻眼了,惊愕道,“王爷,您不是开玩笑吧?这个节骨眼,这夕瑶公主就是烫手山芋啊,她就是死了也跟咱们没关系啊!”
怎料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自家王爷把伞递给他,长臂一伸,将地上的少女直接打横抱起,跨步向前,大咧咧地抱走。
阿青满脸写着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王爷!您,您……您等等我啊!”
金陵殿。
此刻,屋内暖炉明灭,光影摇曳,融融暖意与脉脉温情交织弥漫。
温仪慵懒地半倚在那绣着繁复花纹的金丝软枕上,神色倦怠,任由太医为其诊脉察病,举手投足间尽显柔弱之态。
“咳,咳……”
她轻捻着绣帕,那一双恰似春葱般柔弱无骨的玉手悄然垂落在床幔外。
肤色白皙胜雪,愈发映衬得那一张原本娇俏的面容透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宛如雨中娇花,我见犹怜。
太医恭敬退下后,冲着楚君祁微微俯身,回禀道,“君上,温仪公主只是有些扭伤,身体还是如往常一般,并无大碍。”
床上的少女撩开床幔,一双美眸潋滟似水,无奈地看向楚君祁。
“皇兄,温仪的心疾是老毛病了,寻遍多少名医都无果,哪怕我自学医术多年,也勉强只能靠汤药吊着,皇兄也不必为我操心。”
听到她这话,楚君祁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目光落在温仪那病弱的小脸,楚君祁语气沉重,“是皇兄不好,没能为你寻得能人异士。”
温仪蛾眉微蹙,长睫轻掩下,一双眸泛着精光,“皇兄已经做的很好了,温仪眼下无碍,只是今日那个宫女……是不是罚地有些过了?”
“是她咎由自取。”
楚君祁眼神瞬间转冷,搂着温仪的肩膀,安慰似轻抚她发丝,“温仪放心,皇兄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尤其是苏眠!”
他刻意咬重了那两个字,心底似是有一团火焰被点燃。
听到这话,温仪不禁升起一股满足。
果然,皇兄还是更在意她的。
温仪顺势环住他的腰身,贴着他炙热的胸膛,软声道,“皇兄,对于温仪来说,世间万物皆可舍弃,唯有皇兄才是温仪心中唯一所求啊。”
楚君祁见状,伸手抚上她耳发,动作无比轻柔,好似生怕弄疼了她。
他俯身,轻吻上女孩的额头,语气温柔道:“乖,等你身体好些了,皇兄会为你举行加封大礼。”
闻言,温仪那张原本就白皙如雪的小脸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她甜腻地“嗯”了一声。
男人眉眼满是温柔,将她抱进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轻声叮嘱,“好好休息,皇兄改日再来看你。”
待楚君祁走后,温仪原本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喜悦。
此时的她,毫无半分病弱的模样。
她抬手示意婢女给地上的太医一大袋金锭,随后幽幽开口。
“钱太医,这次做的很好,这是赏你的,日后在君上跟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望您清楚。”
宫里这般两副面孔的主子,他伺候了不少,自然是心领神会。
钱太医汗颜,连忙跪地叩谢,“公主殿下放心,奴才如今同殿下是一条船上的人,必然会尽心竭力。”
温仪满意地颔首,抬手让他退下。
旁边的嬷嬷十分有眼力,立马上去扶她下床,眼底闪着精光,“不愧是公主殿下,刚来第一天便给了苏眠那贱人狠狠一个下马威。”
苏眠,她可是专门为了她特意赶回来的。
毕竟,霸占了原本属于她的帝后之位,怎么也得让苏眠好好吃一番苦头。
温仪唇角一扯,随手喂着鸟笼的鹦鹉,不屑地开口,“哎,表姐连这么个贱婢都对付不了,还得本公主亲自出马。”
“等本公主当上帝后,看谁还能在这后宫兴风作浪。”
也亏得她聪明,在大楚党争不断时选择云游四方,躲避战乱,等大局稳定再回来。
好在楚君祁比他那几个废物的哥哥要更有魄力和胆识,一举夺得帝位,只要拿捏住楚君祁,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一个苏眠,在她眼里不过蝼蚁,怎敢同日月争辉。
另一边,重华殿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如牛毛般细密地洒落着,顺着飞檐和楼阁缓缓流淌而下,仿佛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珠帘,轻轻地摇曳在微风之中。
楚君祁刚刚踏入殿内,一股异样的静谧感便扑面而来。
四周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唯有那雨滴不断敲击地面所发出的轻微声响。
往常这个时辰,苏眠定然早已乖乖跪在殿前,低垂着头,等待着为他宽衣解带,伺候他就寝。
可今日,那熟悉的身影却并未出现。
男人眉头紧蹙,脸色有些不悦,“苏眠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曹公公迈着小碎步,恭敬回话,“回君上,苏眠按您的吩咐去了慎刑司,领完一百鞭,倒在长街上了……”
楚君祁转了转手腕,唇角勾勒出一丝嘲讽,冷哼道,“呵,区区一百鞭,算得了什么?”
男人眉眼间浮现一抹厉色,此刻有些不耐烦,“那她如今人呢?”
曹公公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道,“这会儿,离王殿下已经将人抱走了。”
“什么?!”
楚君祁那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眸骤然放大,神情阴鸷,眼底随即掀起隐隐的怒气。
“离王?”
第20章 要么她留下,要么你死
离王?
他何时进宫了?
楚君祁眼底氤氲着怒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何不早些来报?”
他声音不大,却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曹公公吓得瞬间跪地,头埋得极低,“君上当时正同温仪公主相谈甚欢,老奴也是怕扰您的雅兴不是?”
楚君祁脸色冷戾,他猛地伸出手,攥着他胸前的衣领将人提到跟前,眼睛似是要喷火,“什么时候的事?”
“莫……莫约一刻钟前。”
此刻,楚君祁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到了顶点。
只见他攥紧了手,狠狠地一甩衣袖。
男人眼神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呵,跟孤抢人?”
离王,他的好弟弟,也是好些时候没跟同他过招了。
还敢抱他的女人……
楚君祁一双阴沉的黑眸紧紧盯着出宫的方向,冷声道,“传孤命令,即刻封锁宫门!一只苍蝇都别想放出去!”
“遵命!”
天色暗沉,暮色连绵。
此时,一辆马车行驶在玄武门前,车轮滚动,咯吱咯吱作响。
车身摇摇晃晃,牵扯到伤口,苏眠只觉后背隐隐作痛,她嘴里嘤咛一声。
“嗯……”
不大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分外明显。
苏眠艰难抬眼,发觉自己被温暖的被褥包裹,一块白色棉布正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水。
“醒了?”
身侧传来一阵温润的嗓音,苏眠下意识看去,只见那人鼻梁高挑,五官优越,眉眼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他身着青色蟒袍,长着一张同楚君祁有些七八分相似的脸。
看样子,大概是个王爷。
“奴婢多谢王爷相救!”
宫中尊卑分明,她如今一个婢子,怎能睡在王爷的轿辇上。
苏眠刚要起身跪拜,却被男人抬手拦下。
她满是茫然地仰头,撞入一双仿若深不见底幽深难测的眼眸。
楚墨黎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紧紧盯着她,“你先别急着谢本王,本王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听到这话,苏眠原本对他十二分的好感,瞬间减了一大半。
看样子,又是个人面兽心,难缠的家伙。
苏眠抿着唇,敛下眼睑,水雾似的眸闪过一丝局促,“奴婢如今身无长物,不知王爷需要什么?”
男人挑逗似地勾起她的下颚,嗓音低沉喑哑,仿若带着无尽的诱惑。
他幽幽开口,“想离开皇宫么?”
“嗯。”苏眠不假思索地点头。
楚国皇宫,于她就是噩梦,日日不是被楚君祁苛责,就是背些莫须有的黑锅。
有楚君祁那个大暴君在,她恐怕都活不到出宫的那一天。
楚墨离见她识趣又懂事,凑近她耳边,轻咬道,“既然想,就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苏眠不解地看向他,“王爷这是何意?”
楚墨离饱含侵略性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那雪白起伏的丰腴处,眼神不言而喻。
苏眠顺着他的眼神下移,这才发现自己的裙带不知何时松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失礼。
她忙揪起被角,将那处风光挡住。
苏眠耳根发烫,脸色羞红,慌张解释道,“奴婢如今已不是清白之身,恐玷污了王爷。”
楚墨离目光如炬,勾唇道,“只要是楚君祁的女人,本王不介意。”
苏眠心底一惊,这人好大胆,敢直呼他们楚国帝君的名字,放眼整个朝堂,怕是只有一人。
便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风流韵事不断,却能在党争下安然无恙的九王爷,楚墨离。
难不成他就是……离王?
饶是苏眠久居大炎深宫,也曾听闻,他自小就与楚君祁水火不容,俩人有名的死对头。
若不是他提议将楚君祁送来大炎当质子,恐怕还没有后面这么多的事。
眼瞧着楚墨离将她拥入怀中,一张俊脸越凑越近。
苏眠下意识将手臂撑着在他胸膛上,阻止他的动作,“王爷,您容奴婢考虑一下。”
楚墨离面露不悦,眼神轻挑,“这还考虑什么?”
他轻抚少女眼角那颗泛红的泪痣,朗声轻笑,“本王对待女人一向温柔,可不似我那个粗暴偏执的皇兄,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若做了本王的女人,必然会比现在的日子好过地多。”
苏眠犹豫不决地看着他,纵使她再傻,也不难看出楚墨离这是在故意怂恿她跳火坑。
一个能在党争中幸存下来的王爷,能有几个心地纯良。
楚君祁同他,不过是一个黑在表面,一个黑在背面。
只是,皇宫有温仪,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两人耳鬓厮磨,郎情妾意了。
苏眠吸了吸发红的鼻子,一双泪眼潋滟,像个诱人的小猫儿,“王爷……真的能将奴婢送出宫吗?”
楚墨离搂着她温软的娇躯,呼吸一沉,下腹某处竟有了反应。
不愧是传闻里惑人的妖女,果真是天生尤物,怪不得楚君祁不愿放手,若苏眠先一步落在他手里,他必然会做得更绝。
日日囚于身下,同她欢好,抵死缠绵,方才不负这春宵一刻。
“当然,也要看你的决心了。”
他话音刚落,俯下身去,紧紧扣住苏眠的后脑,炽热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如樱桃般殷红娇嫩的唇瓣。
快要吻上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一支锋利无比的箭羽如同闪电般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气势,堪堪从楚墨离的唇边擦过。
“啊!”
楚墨离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怀中的苏眠,唇角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姿态肆意张扬。
目光落在那只穿透木桌的箭头上,脸色阴沉,若不是他躲闪及时,只怕那箭会直接射穿他的头颅。
与此同时,马车也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堪堪停下,车厢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苏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呆呆地缩在榻上,不知所措。
不过她认得这金色箭矢的主人,上面所雕刻的龙形纹饰,同奶娘身上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时,车外传来一声冷寒至极地嘲讽。
“孤以为,你能跑的出去呢?”
隔着一层幕帘,只见楚君祁立于车前,男人身姿笔挺,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他随手将弓箭丢给一旁的随侍。
眼神冷若冰霜,满身的戾气在空气中暴虐。
若是目光能化为实质,恐怕她都要死上一百次了。
苏眠怯生生地缩在楚墨离身后,紧张得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他。
“皇兄好大的气性,不过一个女人,也舍不得送给臣弟?”
楚墨离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拭去唇角那一抹刺目的血迹,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迎着男人杀人般的视线,毫不退缩地回望过去。
刹那间,两人的视线在这凝重的空气中激烈碰撞,仿佛有实质化的火花迸溅,火药味愈发浓烈,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众人纷纷屏气敛息,生怕惊扰了两位主。
楚君祁勾唇,一双眸子如深邃寒潭,眼底的笑意全无,“要么她留下,要么,你死!”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兄弟相残一直是皇室最难摆脱的噩梦,先帝对幼子甚是宠爱,甚至舍不得他受到半点伤害。
先帝临死前,为保住九皇子的命,不惜以兵符交换,并立下遗嘱,昭告天下,离王永不可废。
楚君祁因此越发厌恶他,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对等的,每每看到离王,便能想起他在大炎受辱的日夜。
这让他怎能不恨!
楚墨离闻此不屑一顾,抬腿迈出马车,讥讽出声,“皇兄难道要违抗先帝遗旨,杀了本王这唯一的嫡亲弟弟不成?”
第21章 孤会喜欢你?别做梦了
“孤可以不杀离王,但却能杀了你。”
他拔剑出鞘,话语里漫不经心。
一个离王,换谁都能坐。
楚墨离一时被噎住,他怎么忘了,他这个皇兄一贯麻木不仁。过往得罪过他的皇子都被他砍了手脚,泡进药罐,做成人彘供人取乐。
他又岂会在乎一个死人的遗嘱。
只是没料到这次竟然只因为一个女人。
看着楚墨离攥着的手在她眼前紧了又紧。
苏眠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不禁泛起一丝苦涩,她如何能奢望楚墨离能救自己于水火。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唇角勾勒出一丝冷笑,“眠儿,是要孤亲自来请你,还是你自己下来?”
苏眠抿着唇,掀开包裹在身上的被子,赤脚下了床榻,对着楚君离跪拜。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嗓子喑哑,“多谢王爷今日相救之恩,奴婢铭记于心,就此别过,王爷保重。”
不愧是大炎的公主,举手投足,教养的极好。哪怕身影娇小,满身伤痕,却仍是临危不乱。
楚墨离瞧着她,心底不禁多了一丝别样的动容。
刚想伸手扶她,苏眠后退一步,堪堪擦过她的衣角。
……
重华殿,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宫殿的屋顶和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闪烁的电光不时映照出他那张森然冷白的脸庞,令人不寒而栗。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冷风料峭,拂过少女湿透的里衣,麻木而冰冷。
“你真就打算一个字也不说?”
“……”
“孤才不过离开半日,你便去勾引离王?”
“你可真贱。”
苏眠被他抵在书案上,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他说的这几个字来得更刻骨铭心。
犹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了她的心窝,字字珠玑。
对上那双阴鸷疯狂的眼眸,只觉心跳都漏了半拍。
曾经他对她的好,都在此刻幻灭。
苏眠一双杏眼蓄满泪水,咬着下唇,绝望而空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告诉孤,他有没有碰过你?”
楚君祁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
苏眠被他掐地生疼,下意识地蹙眉,试图脱离他的掌控。
“他碰过你没有?”
他紧紧挟着苏眠的腰,眼底布满红色的血丝,似是在威胁,又似是在祈求。
“……”
苏眠仍是不说话,眼底的爱意,渐渐消退,直到一片冰冷。
一滴热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楚君祁只觉心脏抽痛,好似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从他手里溜走。
他伸手扣住少女的下颚,力气大的好似能捏碎人的骨头,眼底的狠厉令人胆寒,“不说是吧?孤有得是法子让你开口!”
身上衣衫被撕碎的那一刻,苏眠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涌上心头。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在这一瞬间被无情地践踏。
在楚君祁心里,她究竟是什么?
一个随时可以发泄欲望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过往的柔情蜜意,不过幻梦一场。
她什么也不是,一步错,满盘皆输。
那处尖锐的钝痛,还是让苏眠红了眼眶,唇齿间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呜……”
她压抑着哭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却换不来那人的半分怜悯。
他掐着少女莹白纤细的脖子,在她耳畔讥讽出声,“告诉你,除非孤死了,否则你永远别想离开。”
“若有朝一日你敢背叛孤,脏了身子,孤便将你充作军妓,好好犒劳一番孤手底下的将士。
曾经的大炎公主在身下承欢低吟,想必他们一定兴奋得如同饿狼见到了鲜肉一般吧?呵......”
男人的鬼魅般的威胁在她耳边萦绕,她好似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牢笼。
她举起双手死命地捂住耳朵,试图抵挡那些纷乱的杂音。
泛红的眼眶弥漫着一层水雾,少女目光涣散,“别说了……”
楚君祁死死抵着她,迫使她仰头,“孤为何不能说?是你蠢,让孤有了可乘之机,觉得孤会喜欢你?别做梦了!”
“侍候孤一人,还是千万个男人,你总得选一个吧?”
苏眠眼睛睁大,泪水不可控制地溢出,她尖声哭喊,“不!不要把我送去军营,我求你……”
苏眠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丝毫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一双泪眼朦胧,身体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栗。
楚君祁居高临下,狭长的凤眸微眯,“那就乖乖听话,别做让孤不高兴的事。”
——和谐——
噩梦如同巨兽将她吞噬。
宫殿之上,滚滚浓烟四处弥漫,遮蔽了原本金碧辉煌的穹顶和雕梁画栋。
而她,依旧身着那身残破不堪的婚服,仿佛被时间遗忘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大炎子民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朕自当领兵上阵,同大炎共存亡!”
父皇雄浑有力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至今仍在她的耳畔回荡。
犹记得那日,阳光洒落在父皇身上,将他映照得宛如战神降临。他身披厚重的铠甲,身姿挺拔,手中紧握着七尺王剑,稳稳地立在身前。
“夕瑶愿同父兄共生死!”
苏眠不顾士兵的阻拦,强闯了进去。
太子苏程嫌弃似地拉开她,“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算了吧。”
三哥走上前来,宠溺似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小五乖,不哭,等皇兄打了胜仗回来,请你喝最淳厚的桂花酿。”
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战火。
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刻,眼前的画面化为无数碎片,转眼间消失,只剩一片虚无的白。
身后转而响起一道柔弱的嗓音。
“眠儿~”
苏眠心底一怔,“母妃?”
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转身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头一颤。只见母妃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熟悉而温暖的气息,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温柔慈爱、端庄美丽的模样。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小兽般,猛地扑向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她紧紧地抱住母妃,放声大哭起来。
“母妃!呜呜呜……父兄都死了,您也不在了?眠儿真的好痛,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求求您,带眠儿一起走吧!”
她泣不成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母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眠儿,还记得母妃曾说过的话吗?”
苏眠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母妃病逝前,说的一句话:
“夕瑶,若有朝一日,家国不在走投无路,去轩辕,找一位血亲。”
那个人叫……
第22章 有狗洞
轩辕铮。
“母妃,他是谁?”
苏眠有些不解,记忆中,她好似没有姓轩辕的亲族。
倒是有个轩辕的国家,不过那是个实力强盛的古国,同他们相距甚远,且在遥远的极寒之地。
母妃怎么会让她去那里?
“等你见到他,就会知道的。”
女人温柔抚上她的小脸,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眼瞧着她要走,苏眠无助地伸手,试图挽留那一点点的残影,双腿却好似钉在原地,怎么也追不上。
她顿时声泪俱下,嘶喊出声,“母妃!别走……”
……
“母妃……”
昏暗的房间里,面容娇俏的少女紧紧地蜷缩在那张破旧的床榻上。
苏眠紧闭双眼,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哗啦”一声,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毫无征兆地泼在了苏眠身上。
“啊!”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原本沉浸在梦境中的苏眠瞬间惊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软绵绵地撑着被褥,坐起身来。
水滴顺着她湿漉漉的发丝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衫,也让苏眠不禁打了个寒颤。
“啊!你们干什么?”
小桃从床边站起身,刚想阻止,却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宫女推倒在地。
苏眠茫然地抬眼,只见身前站着两个大宫女,双手环胸,一脸鄙夷地瞧着她,斥责道,
“贱婢!睡了几天了还不醒?”
金嬷嬷叉着腰,慢悠悠地走进来,一身的横肉颠了两下。
目光落在榻上的苏眠,冷冷开口,“苏眠,那日你弄脏了温仪殿下的百鸟流仙裙,君上仁德,念在你昏迷三四日的份上,没跟你计较。”
“如今你被君上罚做下等杂役,到了这浣衣局,可没人惯着你!”
金嬷嬷挑眉,对着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把手中的木桶丢在她面前。
“去,把这些脏衣服拿去洗了,洗不干净不准吃饭!”
苏眠垂眸看向扔在地上的那桶脏衣,黑黢黢的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
很显然,楚君祁那狗贼,又是在刁难她!
“这衣服……分明就是洗不出来的!”只见小桃气得浑身颤抖不已,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身材高挑的宫女一脸凶相,恶狠狠地瞪着小桃。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朝着小桃的脸颊狠狠扇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小桃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旁的苏眠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你们凭什么打人?!”
她一把将小桃紧紧地拉回到自己身边,然后裹挟着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出手打人的高个宫女。
“你……你看什么看!”
那宫女被她盯得发毛,有些心虚。
苏眠抿着发白的唇,轻笑,“要我洗可以。不过你们可别忘了,重华殿青鸾的下场。”
金嬷嬷脸色一变,她们怎么可能忘记,当初苏眠和青鸾在重华殿外互撕。
苏眠被君上带走没什么大事,可青鸾次日一大清早就被拖在宫门杖毙了。
为了不吵到人,连嘴都是拿抹布堵住的,喊也喊不出来,眼睛往外凸,死状奇惨无比。
宫人们都传,是苏眠给君上吹的枕边风,要不怎么好端端的就把人打死了?
想到这里,在场众人莫名开始对苏眠有了几分忌惮。
但温仪殿下身边的桂嬷嬷特意吩咐对苏眠特殊照顾,她哪敢得罪哪位主。
金嬷嬷清了清嗓子,镇定自若道,“咱们也是公事公办,你若真得了君上青眼,又怎么会被罚来浣衣局呢?”
“抓紧时间去洗吧,否则有你好受的!”
见那些人走后,苏眠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指望这些人能放过她,只要别对小桃不依不饶就行。
“苏眠,你重伤未愈,我帮你洗吧!”
苏眠摇摇头,“不,她们要的就是看我受苦,怎么能让你代劳呢?”
“你回去吧,没事就不用往浣衣局跑了,我怕他们会连你一块欺负。”
小桃肿着一张脸,傻呵呵地笑道,“我没事,是君上特意吩咐让我来照顾你的,还给我升了二等宫女,自从青鸾死了,重华殿那边没多少人刁难我。”
“其实……有时候,我感觉君上也挺在意你的。”
楚君祁在意个屁!是在意她死地不合那狗贼心意吧?
不过,她也没打算同小桃说太多过往的陈年旧事。
苏眠扯了扯唇,抚上她红肿的半张脸。
苦笑道,“他只怕是我死了,扫了他的兴。”
傍晚,苏眠坐在护城河边浣衣,双手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十指冻得通红。
她抓起那件黝黑的衣衫,在眼前摊开,默默叹了一口气。
洗了一下午,还是脏的看不出原样。
“……”
不洗了!滚!
苏眠气得满脸通红,柳眉倒竖,抬起脚就狠狠地踹向那个无辜的木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脚下去竟没有踢到木盆,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
“啊——”
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苏眠整个人连同那个木盆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时间,尘土飞扬,苏眠咳呛地有些睁不开眼。
怀里那吃剩的半块桂花糕也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掉在离她不远的地面上。
苏眠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去捡起那块珍贵的桂花糕。
此时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只大黑狗,只见它如闪电般冲到桂花糕掉落的地方,对着她的桂花糕疯狂地舔起来。
“那是我的晚饭!你住口!”
苏眠见状大惊失色,那桂花糕是小桃临走前特意塞给她的,她留了半块在身上,还舍不得吃呢。
这狗东西!……
“不准舔!还给我!”
看着黑狗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苏眠又气又恨,立即从地上爬起来。
那条黑狗被她这么一吓,立马夹住尾巴,叼起那半块桂花糕,转身撒开四蹄就要跑。
苏眠忍不住瘪嘴,气的想哭:“你这狗东西,怎得这么没规矩!”
平日里受尽了宫人的欺负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一条狗都敢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好啊,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苏眠小脸憋得通红,怒气上头,左看右看,弯腰抄起地上一块板砖,迈开步子,如同一阵疾风般朝着黑狗狂奔而去。
一边跑还一边不停地喊着:“别跑,看我不收拾你!”
其余宫人听到这动静纷纷侧目,诧异道“苏眠她这是……在干嘛?”
旁边的太监嘴角微微抽搐,“撵狗呢。”
苏眠跟着黑狗一路跑,也不知到了何处,只觉四周安静地吓人。
她不管不顾,扔下砖头,骑在那黑狗身上,邦邦两拳,打的黑狗吱哇乱叫。
“让你吃我桂花糕!”
“啊呜呜!”
那黑狗脱离他的挟制,跑进破败的院子,顺着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苏眠也不甘示弱,趴在狗洞处打量外面的环境。
扒开草丛的遮挡,只见外面星空璀璨,毫无遮挡。
她惊喜地喃喃道,“这狗洞竟然直通宫外?”
不料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23章 找楚君祁要银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声冷喝骤然在身后响起。
啊……有人?
苏眠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颤,扭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赫然站着一胖一瘦两个小太监。
两人身影在冷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苏眠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拨弄了两下自己面前的草丛,试图将那个狗洞遮掩起来。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强装镇定。
不卑不亢地解释道,“两位公公,奴婢……奴婢方才不小心走错了路,不慎闯入此处,还望二位公公莫要怪罪。”
苏眠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
那瘦公公闻言,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尾高高地上挑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咱家这种冷宫地界,平时别说是人了,就连个鬼影都难得见到一个。你倒是真是会挑地方啊!”
他话语的戏谑,苏眠倒是不甚在意。
只是听到“冷宫”二字,苏眠一愣,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只见眼前这个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景象,墙壁斑驳脱落,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她跑路了。
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两位公公相视一笑。
“行了,明人不说暗话。咱家看出来了,你肯定是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吧?毕竟像你们这些新入宫的宫女和太监们,若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宫探亲呢。”
那瘦公公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拂尘,脸上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
苏眠听到公公所言后,犹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应和:“公公说得对!奴婢进宫还未满一年呢,实在是想念家中亲人得很呀!
求求公公大发慈悲,让奴婢出宫探望一次吧,奴婢日后定当全力报答两位公公的大恩大德!”
见她这般识时务,胖公公笑呵呵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想出去可以啊,只要你愿意给咱家这个数的银子,可以勉强放你出去一趟。”
看着那胖公公伸出的五根手指,苏眠不解。
她对银子没什么概念,毕竟以前住在宫里,也用不上。
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苏眠掰了掰手指,试探着问,“五两银子?”
此话一出,两位公公瞬间不想搭理她了,一个个眼睛都往上瞟,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们好几个月没来活了,盼星星盼月亮,不料来了个这般抠搜的丫头。
“怎么了……不,不够吗?”苏眠无辜地出声。
胖公公气地干瞪眼,顿时拔高音量,“五十两!”
苏眠顿时被吓得后缩。
瘦公公拉了住他,使了个眼色,随即佯装心痛,一边诉苦道,“咱家守着这冷冷清清的冷宫,半点儿油水都捞不到。要不是做这杀头的买卖,咱哥俩都要饿死在这冷宫里了……”
他抬手恶狠狠地戳了戳缩在墙角处瑟瑟发抖的苏眠,将她逼到墙根,“哼!别废话,就五十两!少于这个数可不行。”
苏眠面露难色,别说五十两了,她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颤着嗫嚅道,“我……我没有银子。”
那瘦公公闻言,眯起眼睛,像条毒蛇一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苏眠。
只见少女面容姣美,宛如出水芙蓉,身上却穿着一身粗糙的靛蓝色粗布麻衣。再看那身宫服的样式和颜色,明显就是浣衣局里最低等杂役的打扮。
瘦公公心中暗自盘算起来,这浣衣局的下等杂役,每个月能拿到的银钱确实少得可怜,估计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想到此处,他眼珠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
“嘿嘿嘿,不过嘛……”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瞧你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只当个低三下四的杂役实在是可惜……若你愿意跟咱哥俩结为对食夫妻,倒是可以放你一马,让你出宫一次。”
苏眠眼底透着茫然,只记得奶娘说,公公和女子差不多,没有生育能力,何来夫妻一说。
“对食?”
“哎呀,小丫头片子,这都不懂吗?所谓对食,自然就是行那风月之事啦……”
只见胖公公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同时伸出一只油腻的肥手,就要去摸苏眠的衣服下摆。
苏眠见状,心中不禁一阵恶寒,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她连连摇头,娇小的身躯从那两人的腋下灵巧窜过,嘴上忙道,“不!不就是五十两银子么,奴婢改天就给公公带来!”
她一边跑,头也不敢回,像是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她一般。
接连几天,苏眠茶饭不思,想着如何能最快筹到钱。
过往她对银子没概念,从来不知道一个宫女的月银能低到何种地步。
直到看到小桃从内务府领回来的三两银子。
苏眠单手撑着下颚,秀眉紧紧皱起,带着一丝疑惑:“才三两?小桃,你来宫里几年了?”
小桃将那几两银子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她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唔……算起来我进宫已经整整五年了。每个月能拿到三两银子,隔三差五给家里寄银子,我算是知足了。
你不知道,这宫廷之中等级分明,只有那些资历深厚的大宫女们,或者是有幸能在君上和娘娘身边伺候的红人,才能得到赏赐,赚个盆满钵满呐。”
闻言,苏眠更加郁闷了,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嘴里嘟囔着:“哎呀,怎么偏偏就我没有月银呢……”
如果她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到手,还怎么顺利出宫去呢?
这时,小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她欲言又止:“其实君上带你回宫的当天,就已经吩咐过内务府那边了,说是你用不着银子,不必给你发月银。”
“……”
苏眠一听这话,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直接捏碎。
她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股脑地跑出房间。
小桃在身后惊呼,“哎,苏眠……你去哪儿?快到用膳时间了!”
苏眠眼底泛起火星子,还吃什么,她已经气饱了!
重华殿内。
楚君祁冷脸瞥着底下跪着的苏眠,倒没太惊讶,轻喟一声,“怎么,浣衣局日子不好过,来找孤求情了?”
似是料到苏眠娇生惯养,肯定撑不了几天就叫苦连天。
他的话颇为讥讽,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你若是早些乖乖听话,别去招惹温仪,孤还不至于这般罚你……”
苏眠一时木讷,听他半天说不到重点,有些心急。
她绞着手,忍不住开口,“君上,奴婢……想要这几月的月银。”
刹那间,楚君祁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皲裂,幽深的双眸折射出瘆人的寒光。
第24章 被温仪挑衅
见楚君祁面色不善,好似窝火。
苏眠语气一滞,差点吓哭,结结巴巴道,“奴婢瞧着翡翠小桃她们都有,就奴婢没有月银……所以……”
男人藏在广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神色几番变换,良久,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你专门来找孤,就为了要这个?”
楚君祁脸上浮现一抹浓重的思虑之色,眉头紧锁,十分不解。
只见苏眠绞着衣角,弱弱道,“奴婢只要五十两就好,算是预支工钱可以吗?”
先前瞧着青鸾日日穿金戴银,打扮快似半个主子,想必帝君的贴身侍婢,月银定然不少。
不过瞧着楚君祁脸色不太好,她也没敢多要。
堂堂一个楚国帝君,不至于这般抠搜吧。
楚君祁眼神中闪着异样的执着,好似发现了一丝端倪,他唇角勾勒,“你要银子做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寻了个出宫的法子,定然不能让楚君祁瞧出她有异心。
苏眠敛下眉眼,努力控制自己,让语气平稳。
张嘴就开始胡诌,“奴婢是女子,用银子的地方很多,近日浣衣局的翡翠姐姐买了只玉镯子,奴婢也很喜欢。”
楚君祁闻言,缓缓从龙纹檀木椅子上站起身,迈步立在她身前。
转动着手里两颗夜明珠,他微微俯身,笑容邪恶又冷戾,“话说的没错,但……”
“你在撒谎!”
一句话宛如重锤敲在她心上。
苏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明明她已经把头埋得这般低了,楚君祁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满心不悦,嘴里小声嘟囔起来,“哪怕是嫖客也得给银子吧,睡了这么多次……真就一分都不给吗。”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歪头,眉梢上挑,“你说什么?”
他步步紧逼,“你是在怪孤没有给你名分?”
浓重的压迫感袭来,苏眠忍不住往后缩,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奴婢只想要银子。”
反正她早晚都是要走的人了,名不名分有什么重要。
就不能痛快点么!
楚君祁冷冷晲着她,嗤笑一声,“要银子,呵,没有。”
虽然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苏眠心底还是忍不住失落,
楚君祁擒着她的下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男人眼神幽暗,指腹碾过少女粉嫩的唇瓣,讥讽出声,“除非你心甘情愿取悦孤,在床上的姿势主动些,别像个死鱼一样,孤倒是可以考虑给你点卖身钱。”
卖身?
苏眠一双美眸骤然放大,怔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原来,楚君祁竟是如此看她的。
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和难堪,不曾想自己堂堂一国公主,如今竟真是连妓子都比不上。
楚君祁表情冷戾,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苏眠只觉眼眶发热,杏眸染上红晕,连呼吸都停滞在这一刻。
她强忍着泪水,一股噬心的痛楚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就在苏眠被掐地吃痛,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开对方的钳制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娇俏动人的声音。
“皇兄~来看看我挑选的香囊,生辰宴上戴这个一定好看。”
温仪刚走到宫殿门口,便瞧见这一幕,楚君祁掐着苏眠的下颚,两人凑地极近,似是在吻。
皇兄,怎么会吻苏眠?
她满眼不可置信,捧着心口,柳眉紧蹙,痛心道,“你们这是……咳咳……”
楚君祁听见温仪咳嗽的声音,脸色一变,立马如烫手山芋般松开她。
迅速走到温仪身边。
“温仪,外面风大,你身体又不好,怎么出来了?”
温仪娇柔的身躯软软地倒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微微仰起头,嘴角挂着一抹惹人怜爱的笑容,轻声说道:“唔……想来看看皇兄嘛。”
她佯装担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眠,面露疑惑,“她这是做了什么,惹皇兄不高兴么?”
楚君祁脸色瞬间冷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一个婢子,不必理会。”
温仪环住他的腰身,莞尔一笑,“那君上要不要瞧瞧温仪置办的生辰宴?”
“好啊,孤带你去。”
男人说罢,长臂一伸,将温仪轻巧地抱在怀里,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丝宠溺的弧度,他周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同方才判若两人。
楚君祁的温柔好似只会对一人显露。
苏眠不禁想到了曾经,每每都是她在楚君祁怀里撒娇打滚,逼得那少年不得不习以为常地抱她。
如今看来,原是她脑热上头,楚君祁从不喜欢她的娇纵,只是形势所迫,让他学会了演戏。
他同温仪的感情,好的让人羡慕,楚君祁从未喜欢她,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怔怔地看着二人远去,苏眠眼底闪过一阵刺痛。
她像个窥视别人幸福的偷盗者,从头到尾都可怜极了。
这时,温仪乖顺地亲昵地搂着男人的脖子,好似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她不经意间侧过头,看苏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挑衅和鄙夷。
呵,凭你也配?
苏眠读懂了她的眼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视温仪如掌上明珠,弃她如敝履。
如此说来,楚君祁的眼光,确实独特啊。
苏眠摇摇头,不再多想,只要筹到银子,她逃离皇宫,任这两人你情我愿,都与她无关。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晚。
御花园夜色正浓,萤火满天,小池流水,馥郁的花香在空气中肆意弥漫,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心肺,一扫白日的喧嚣,这夜里的静谧,宛如世外桃源,别有一番风味。
许是跪地久了,膝盖生疼,她走了两步,坐在荷花池边的石阶上歇息。
今天是中元节,池水里放了许多花灯。那花灯五彩斑斓,烛光在灯罩内摇曳,映照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闪一闪,恰似天上的繁星坠入池中,煞是好看。
苏眠静静地凝视着水面,透过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看到自己清瘦的面容。身着素色衣衫,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显清冷。
少女眼眸中满是忧伤,嘴唇微微颤抖,眼底一阵怅然。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头涌起一股酸涩。
若是她也能给死去的父兄母妃放一盏花灯就好了。
那小小的花灯,承载着她无尽的思念,可如今,这简单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少女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无尽的悲哀,如同这黑夜一般,将她紧紧笼罩。
“需要花灯吗?美人不要钱。”
这时,一盏漂亮的花灯,摇曳着点点烛火,递到她眼前。
第25章 小情郎送的,你就这般在意?
淳厚温润的嗓音,像一缕和煦的春风,拂过心间。
苏眠顺着那花灯,抬眼看去,只见楚墨离立于她身侧。
男人一袭青墨色的衣袍,鼻梁高挺,琥珀色的眼瞳倒映出她的剪影,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描绘,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不羁。
“离王殿下?”
苏眠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向眼前之人行礼,楚墨离抬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举动。
“如今这里并没有其他外人在场,无需拘泥于那些繁琐的礼节。”
楚墨离微微垂着眼帘,声音低沉而温和。
说罢,他缓缓地将手中提着的花灯递到苏眠手上,而后在她身侧从容地坐下来。
苏眠垂眸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不自然地挪远了一些,好似生怕污了他的衣服。
楚墨离余光看到她的动作,只是笑了笑,其实他并不介意她如今奴婢的身份,只是想找个人说话罢了。
苏眠瞥到他的另一只手上竟也握着一盏精美的花灯,心头疑惑,轻声问:“王爷也是来放花灯的吗?”
听到这话,楚墨离原本低垂的眼眸稍稍抬了起来,目光落在了远处平静如镜的池面上,形容惆怅。
“今日中元节,本王自然也有思念的亲人。”
“皇兄怨恨先帝偏爱幼子,始终无法放下这个心结。好似所有人都亏欠他。先帝病故之后,他不准我前去探望,就连太庙宗祠这样的地方,也不许我踏入半步。”
说到此处,他脸上挂着苦笑,摇了摇头道:“本王若想祭奠先帝,恐怕也就只有像今日这般,借着这小小的花灯,聊表心意了。”
苏眠暗叹。
几年没见,倒是不知道楚君祁原来如此心狠,连亲弟也不放过。
看着楚墨离那张忧伤的俊脸,不禁对他升起一股同情。
某些地方她倒是同楚墨离挺像的,一个是楚国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一个是大炎最受宠的公主。
如今,却同样被楚君祁记恨上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他们可以成为盟友。
想到这,苏眠眼前一亮,转头看他,“王爷,可有纸笔在身?”
楚墨离点头,“带了。”
苏眠接过他递来的朱笔,在花灯上认真写下父兄和母妃的名字,一边解释道,“据说这样,奈何桥那边的亲眷就能看到我们的花灯。”
以往每年中元节,她都会给母妃放花灯,对流程熟悉地很。
楚墨离凑在她旁边,全神贯注看着她的动作,“是吗?”
苏眠将笔递给他,唇角轻扬,“王爷试试呢。”
少女脸上那恬淡的笑容在眼前绽开,唇红齿白,长长的睫毛如蝶翼扑扇。
此时两人凑地极近,楚墨离甚至能清楚看到她鼻尖上细腻的绒毛,一双清澈的眼眸忽闪,倒映出他的影子。
她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好似仍是那个尊崇矜贵的小公主。
少女一颦一笑灵动活泼,勾人心魄,只一眼,便让人心醉神迷。
比他府上那些搜集来的美人良娣不知强多少倍。
他一时看得呆愣,喉咙发紧,心底竟无端生出想将她强占的念头。
“离王殿下,您怎么了,没事吧?”
直到苏眠伸手在他眼前晃荡两下,楚墨离才恍然回神。
“没,没什么。”
注意到自己失态,楚墨离脸上浮现一层绯色,忙移开视线。
花灯在池水中摇曳,苏眠拨弄着水面,在涟漪的推动下,连同思绪一同飘远。
她敛着眼睑,看不出神情。
良久,苏眠抿着唇,手指不自觉地搅动衣角,方才艰涩开口,“王爷可否借给奴婢些银子?”
楚墨离眉梢上挑,倒是有些意外,苏眠竟然会主动求他,他没有拒绝,直言,“要多少?”
苏眠缓缓地抬起头来,如水般清澈的双眸直直地望向他,“五十两,可以么?”
“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苏眠如释重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不禁暗自庆幸起来,这楚墨离可比那个混蛋要好说话太多了。
楚墨离在腰间摸了两下,神色微变,“不过本王进宫时没揣现银,要不这玉佩你且拿着。”
说罢,他嘴角轻轻上扬,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伸手解下系于腰间那块色泽温润、质地细腻的羊脂玉佩。
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鸟纹路,栩栩如生,一眼便能看出定是出自宫中能工巧匠之手。
苏眠咬着下唇,略显犹豫。
这若是带出去,那两小太监都未必敢收。
苏眠连忙摇头,惶恐不安地推辞道,“这玉佩太贵重了……奴婢只要五十两就好。”
可楚墨离却不顾她的推脱,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将玉佩强行塞进她的掌心。
男人语气软下来,宽慰道:“你且先拿着便是,待过些时日,本王自会带来足额的银子与你交换回来,可好?”
“可……”
苏眠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
只见楚墨离转身径直走了,只留她捧着玉佩,呆愣在原地。
“这玉……”
苏眠低头看上手心的那块玉,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一看便是不凡之物。
就这么给她了?
“这玉乃是先帝所赐之物,每个皇子独属一枚,赠与心上人。”
此时,一道阴森寒冷的声音犹如鬼魅般,猝不及防地在苏眠的耳畔响起。
“!”
刹那间,坐在池边的苏眠如遭雷击,全身僵硬得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楚君祁如同幽灵般不知何时立在她的身后。
苏眠一回眸,对上那张冷白的脸,差点吓丢了魂。
“啊!楚……”
有了上次挨打的教训,她迅速捂住嘴,把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男子身材高大挺拔,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娇小的苏眠完全笼罩其中。
楚君祁神色淡漠,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翻涌着一团阴沉的黑雾。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不到,离王竟连这块玉都舍得送给你……”
“只是借的,不是送的。”苏眠脸色发白,声音细若蚊蝇般弱弱地反驳着。
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退缩,试图绕开楚君祁。
“呵,以为孤会信你的鬼话?”
楚君祁冷笑着,神情却比平日更阴沉,步步紧逼,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眨眼间,苏眠后背抵在一棵粗壮的榕树上,退无可退。
男人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浑身散发的戾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楚君祁垂眸,目光落在苏眠手上紧紧攥着的那块玉佩,眼神晦暗,“小情郎送的,你就这般在意?”
他话语满是嘲讽,仿佛一把利剑直刺苏眠的心窝。
见苏眠红着眼不说话,楚君祁全当她默认。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男人抬手,快速从她手中抽出那块玉佩,指尖一弹,那玉佩便水灵灵地飞了出去。
“不要!”
苏眠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眼睁睁地看着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了不远处的荷花池中。
平静的水面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那玉佩迅速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第26章 苏眠落水,他慌了
她的银子,五十两,就这么打水漂了……
眼睁睁看着那唯一的希望被湮灭,苏眠眼眶泛红。
刚想挣扎,下颚就被擒住,被迫仰头的瞬间,视线恰好对上男人那张阴鸷的脸。
楚君祁唇角上扬,欣赏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怎么,生气了?”
苏眠眉眼低垂,压下情绪。
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眼中的委屈和不甘会被他察觉。
她噙着新泪,声音发颤,“奴婢不敢。”
男人眸光锐利如鹰隼,似要直直穿透她的灵魂,带着凉意的指腹重重地碾过她红润的唇角,嘴角勾勒出一抹邪肆的笑,“不敢?孤看你有胆的很呢,偷偷跟离王接触。”
说到离王,他语气渐沉,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苏眠被掐地吃痛,贝齿轻咬下唇,终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奴婢没有,他只是路过……碰巧而已。”
楚君祁面色冷峻如霜,眼底仿若有墨色翻涌,他鼻腔中溢出一声冷哼,寒声道:“呵,再有下次,孤绝不饶你!”
他冷冰冰撂下这么一句话,甩开对苏眠下颚的钳制,转身拂袖而去。
苏眠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双腿发软,顺着树干无助地滑落,跌坐在地上。
抬眸见楚君祁越走越远。
她转头看向那平静无波的湖面,蜷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
楚君祁转身刚刚踏出两步,耳畔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动静,仿佛是什么重物落入水中。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个极为糟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回首望去,苏眠已然不见踪迹,唯有池子中水波荡漾,四周静谧无声。
男人脸色阴沉的可怕,衣袍下隐匿的手紧了又紧,眼底泛起一簇火焰。
脚步像灌了铅,无法挪动丝毫。
“该死的!”
他暗骂一声,干脆决然转身,身姿矫健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那冰冷刺骨的水中。
池水瞬间将他吞没,楚君祁奋力挥动着双臂,朝着苏眠沉下去的方向快速游去。
暗流涌动,冰冷的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一抹逐渐下沉的身影。
……
须臾间,天空中转乌云密布,狂风骤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细密的雨丝打在少女湿漉的脸庞上,楚君祁双手紧扣着她的肩膀,运转内力逼出她胸腔内的积水。
“咳咳……”
苏眠剧烈地咳嗽几声,意识朦胧之际,耳旁传来楚君祁盛怒的质问:“苏眠,你疯了?”
“一个玉佩,也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苏眠无措地抬眼,只见男人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却又有着莫名的欲气。
那张冷白的脸上,写着恼怒,不甘,甚至有一丝后怕……
楚君祁赤红着眼,紧紧抓着她的双臂,唇齿间发颤,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
雨水顺着少女的眼睫滴落,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苏眠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明明是恨她的……
可现在,那人的眼神,好似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苏眠全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她的脸庞不断滚落,整个人被寒意侵袭,全然听不清他的话,心里只有那块丢失的玉佩。
“我还没有捡起来。” 她眼神呆滞,口中喃喃低语,仿若陷入了魔怔一般。
一把猛地推开身前的楚君祁,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借力,不顾一切地朝着池水爬去。
然而,还未等她爬出多远,便被楚君祁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了回来。
楚君祁额头上青筋暴起,朝她怒吼:“苏眠,你是不是疯了?你根本不会水,你忘了吗?”
苏眠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放声大哭起来:“我……没有银子……你们,都欺负我,呜呜……”
她哽咽个不停,好似孩童丢失了心爱的玩具。
楚君祁见状,神色复杂,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苏眠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倾身向前,炙热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落在她的唇边,话语却似含糖的砒霜。
“乖,孤给你,别去了。”
苏眠麻木地闭眼,滚烫的热泪自眼角溢出。
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楚君祁将她打横抱走。
重华殿。
她又一次被无情地束缚在那男人的床榻之上,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眠心底只觉悲凉,想要的东西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换。
双手被绳索紧紧勒住,高悬于头顶,手腕处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交错排布。
身上那原本就单薄的衣衫,被眼前的男人一件件剥落,恰似秋风中凋零的残叶,飘零而无助,没有一星半点的怜惜之情。
随着衣衫的褪去,每一寸肌肤逐渐袒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那种羞耻之感便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近窒息。
“呜……别在折磨我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哀求,从那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楚君祁滚烫而炙热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一只大手在她身体肆意游走,感受她的战栗与恐惧。
少女水雾般的眼眸微抬,水光潋滟,“求你……”
楚君祁抬起她的下颚,狭长的凤眸半眯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求孤?你如今可一点不像是求人的姿态啊~”
苏眠僵着身子,眼底透着不解。
楚君祁轻笑,伸手捏了把她后臀的软肉,声音冷冽,“放松些,难道非要逼得孤对你用药么?”
闻言,苏眠心底涌起一股恐惧,没人能逃过楚君祁变态的审讯手段。
若是用药,她只怕自己在情意迷乱时,将秘密全盘托出。
苏眠连连摇头,下意识地回避他的吻,“不……”
“你不是想要银子么,放心,只要听话,孤定当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帝王般的威严和不屑,那眼中的欲望如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她吞噬。
楚君祁俯身将她抵住,耳鬓厮磨,吻得几乎要窒息。
翌日,清晨。
苏眠自一夜缱绻的情欲中幽幽转醒,入目皆是红烛摇曳,暖帐轻垂,而这熟悉的陈设表明,这仍旧是楚君祁的寝宫。
少女眼眸透着一抹慌张,这张榻,可不是她能睡的。
苏眠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从被褥中起身,周身那好似被车轮碾过般的酸痛之感,让她一个踉跄,险些径直跌落在地。
慌乱间,她的手无意触碰到一袋硬物,垂眸瞧去,竟是一袋银子。
数了数,正好五十两。
好在楚君祁没有食言,还是愿意给她银子,
此时的苏眠,身上未着寸缕,肌肤之上满是青紫交错的痕迹,衬得那如雪的肌肤愈发斑驳。
她双手紧捧着这袋银子,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又讽刺的弧度。
“罢了,反正都是被狗咬,多一口少一口无所谓。”
她一边宽慰自己,一边掀开床幔,只见地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撕地七零八落。
旁边摆放着一套粉色宫服,恰好这时屋外传来宫女的叫嚷声。
“苏眠,君上传话命你穿好衣服,去御书房随侍。”
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从那破旧的衣服口袋翻出一个自制的小竹筒。
打开闻闻,还是那股浓郁草叶香。
好在,这东西没有丢。
整理好思绪,苏眠缓缓穿好衣服,端起一套精致的茶盏,稳步踏入御书房。
“过来,研墨。”
楚君祁神色冷淡,端正肃穆地坐在案桌上,好似昨晚那个疯狂索取的人不是他一般。
苏眠一切表现如常,在他旁边研墨,仔细看去,却发现楚君祁手执朱笔正在画一个女子。
那女子相貌装扮,同温仪神似。
旁边落款几个字,生贺。
苏眠心底一空,说不出什么感觉,研墨的手却渐渐放缓。
“孤画的如何?”
苏眠勾唇轻笑,不假思索地回应,“甚好,奴婢瞧着,温仪公主定然喜欢。”
见她回答地甚是平淡,楚君祁面色不悦,却也无可指摘。
“君上口渴么,要不要奴婢给君上沏茶?”
她刚要倒茶,却被另一只大手覆盖,苏眠浑身一颤。
抬头对上楚君祁审视探究的目光,那锐利的视线似是要扒光她的衣服,“你今日,好似有些反常啊?”
“君上说笑了,奴婢昨夜才得了教训,怎么可能还敢行忤逆之事,只盼着能哄君上高兴,放奴婢早些休息罢了。”
她说着话时,眼神透着一股忧伤,除此再无别的情绪。
看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楚君祁神情自若,一边松开她,任由苏眠沏茶。
苏眠将茶盏放置在他面前,眼瞧着楚君祁拿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君上需要奴婢试毒吗?”
言罢,只见男人眼底幽深,闪过一丝狡黠,唇角靠上杯沿,喉结滚动。
苏眠眼前一亮,他喝了!
他真的喝了!
第27章 君上,你死了吗
苏眠抿着唇,暗戳戳盯着男人的后脑勺。
怎么还不倒啊,按理说她加了这么多夹竹桃的汁液,不死也该晕了吧。
三,二,……
嘭!
只听楚君祁的脑袋磕在案桌上,眉心紧蹙,整个人瘫软成一团。
苏眠此时别提有多激动了,她小心翼翼磨蹭过去。
蹲在楚君祁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小声问。
“君上,你死了吗?”
没死的话,要不……她再补一刀?
见男人没反应,苏眠抄起桌上的砚台准备砸下去。
然而,手臂刚刚扬起,却又猛地顿住,心中暗自思忖:
若是这一下将他砸醒,万一动静太大,把外面的侍卫招惹进来可就不好了。
苏眠心底一阵纠结,罢了,反正楚君祁喝了这么多,等太医赶来多半也救不活,她可耽搁不得。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砚台,轻手轻脚地转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还特意停下脚步,伸手将那扇门轻轻合上。
略作停顿后,她微微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冲着门边那身姿挺拔的侍卫,神色庄重道,“君上有令,他今日乏了,要午睡一会儿,在此期间,不准任何人打扰。你们可听明白了吗?”
侍卫齐声回应,“是!”
苏眠满意地点点头,快速迈步出去。
待苏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原本仿若陷入昏迷、一动不动趴在案桌上的男人,陡然睁眼。
此刻的楚君祁,眼中哪有半分醉意,尽是清明与算计。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点胸前几处穴道,片刻后,微微侧身,将口中那口茶水,吐在一旁的杯盏之中。
他慵懒地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因长久趴伏而发酸的脖子,面上的神情迅速恢复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
男人薄唇轻启,冲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唤道:“幽冥。”
“属下在!” 声音未落,一个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暗卫仿若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身姿挺拔而恭敬地立于他身前。
楚君祁缓缓转过头,目光凝视着苏眠离去的方向,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玩味与兴味的弧度。
“去,跟着她。”
*
出了御书房的苏眠,脚下生风般一路狂奔,双手紧紧捧着那袋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径直朝着冷宫的大门冲去。
“两位公公!我筹到银子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一时心急,刚踏入冷宫大门,便被那凸起的门槛猛地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
手中的银子顿时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两个胖瘦太监一瞧见地上白花花的银子,眼都直了。
“哎呀,这是真的?”瘦公公将银子放在牙上一咬,硬邦邦的,差点没把他牙磕掉。
“小丫头,你可真行。这银子哪儿来的?”
胖公公也跟着捡起地上的银子,生怕漏掉一块。
苏眠站在一旁,脸上挤出一丝讪笑,眼神却不时地瞟向一旁的草丛,口中敷衍道,“这个二位公公就别管了,你们先数着,奴婢就先走了!”
趁着两个太监全神贯注数银子的空当,苏眠快步走到草丛边,伸手拨开茂密的草丛,露出那个她早已熟悉的狗洞。
她蹲下身子,深吸一口气,奋力朝着狗洞爬去。
然而,就在她爬到一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胖太监尖锐的叫声:“哎,这银子好像少了一块啊!”
苏眠心中一惊,此刻的她哪还顾得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往外爬,双手在洞壁上胡乱抓着,试图借力加快速度。
骤然,感觉右脚腕被一只肥厚的手紧紧拽住,身体顿时动弹不得。
苏眠顿感心头一紧,慌乱中使出全身力气,朝着那胖太监的脸胡乱踹去。
“哎哟!”
胖太监猝不及防,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双手急忙捂住被踹的部位,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脏兮兮的鞋印。
“死丫头,劲儿怎么这么大!” 胖太监恼羞成怒,心中的愤恨如潮水般涌来。他瞪着苏眠消失的方向,咬着牙猛地朝狗洞钻去,试图将苏眠抓回来。
可他那肥厚的肚子却在此时成了最大的阻碍,恰好严严实实地卡在洞口,将那原本不大的洞口堵得密不透风。
苏眠回头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多谢公公为我断后!江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她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双手抱拳,冲着胖太监拱了拱手,然后迈着看似潇洒实则慌乱的小步伐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胖太监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道:“瘦杆子!你是死了不成?还不快给我拉出来!”
而此时,瘦太监正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全身裹在黑色衣服里的男人,面具遮盖住他大半张脸,看上去格外阴森。
瘦太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哆哆嗦嗦地说道:“幽冥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的 “咔擦” 声,只见幽冥手中的刀剑已然出鞘,寒芒在昏暗的冷宫中一闪而过。
瘦太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没了气息。
外面正卡在洞口进退不得的胖太监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滚落下来,眼中满是惊恐。
在这宫里,谁不知道有个神出鬼没的大内高手,头戴银色面具,仅听一人调遣,他杀人,就连禁卫统领都无须过问。
“你们可知方才放走的是何人?”
察觉到那渐近的脚步声,胖公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忙扯着嗓子求饶起来,那声音里满是惶恐,“不不不,大人明鉴,那丫头私逃出宫跟奴才可没半点关系啊!”
“奴才正要抓她回来呢……”
幽冥却仿若未闻,只是抬眼望向宫墙上那身姿闲适、悠然倚坐的白衣男子,语气恭敬,“君上,可要属下抓苏眠回来?”
只见那人一只腿弯曲,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望着苏眠的离开的方向,勾唇道,“不急,小丫头想玩,孤陪她好好玩一次。”
楚君祁目光落在手中把玩的碎银上,“不出三日,她会乖乖回到孤的身边。”
出了皇宫的苏眠,心底只觉无比畅快。
苏眠仰天长笑,“芜湖!自由啦!”
在一片绿荫草地里狂奔!
这花,这风,这草!这美丽的大夕阳!
终于摆脱楚君祁那个混蛋了!不过这会儿了,也不知道他死没死。
她可管不着,楚国地界,终究还是危险,尤其,她还穿着一身显眼的粉色宫服,只敢躲着人走。
她对皇城地形不熟悉,走到主城街上,闻见飘香四溢的包子香。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姑娘,新出炉的鲜肉包子,要不要尝尝啊?”
街边,卖包子的大娘,掀开笼屉,露出一个个鲜嫩多汁的肉包。
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勾起少女肚子里的馋虫。
苏眠侧过脸,目光落在旁边的字牌,上面写着价格,三文钱一个。
她抿着唇,陷入沉思,如今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拿不出,别说去轩辕国,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可如何是好?
哎,早知道就去荷花池把离王的玉佩捞起来再走了。
“姑娘,买一个吧?”
苏眠听着大娘的催促,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抬眸看向大娘,问道,“大娘,这京城有名的当铺在哪儿?”
“姑娘是要当东西啊,”大娘热心地指了指方向,“喏,就在东街那家永安行呢,那可是咱这儿老字号的当铺了,去的人可多了。”
苏眠顺着大娘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建筑颇为气派,雕梁画栋甚是精美,门头上挂着的牌匾上,“永安行”三个大字赫然醒目。
她赶忙冲着大娘诚挚地道了声谢,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抬脚朝着那当铺快步走去,裙摆随风飘动,似带着一丝急切。
永安行内。
掌柜的瞧着苏眠一身粉色宫服,两眼瞬间放出精光,露出一颗大金牙。
这身行头,只有宫里在贵人身边伺候的大宫女才会有的装扮,她们带来的好东西定然不少。
他立即凑上去,“哎呀呀,这位姑娘,可是要当什么啊?”
“您瞧瞧,这东西能当吗?”
苏眠神秘兮兮,将手里那块镶嵌金丝的铜质宫牌递上去。
一脸期待地看着掌柜。
掌柜地唇角抽搐,脸色一变,忙摆手,“哎哟哟,这可不敢,这可是宫牌,随便典当是要掉脑袋的!”
苏眠听闻此言,眼中那原本闪烁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满满的期待化为泡影,脸上尽是失落,垂头丧气地应了句:“哦,好吧。”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犹豫了一下,又不死心地问道:“那您再瞧瞧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当呀?”
掌柜的听了这话,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捻了捻嘴角那稀疏的胡子,打量了她一眼,目光缓缓落在了她脖间挂着的那颗通体莹白的玉坠上。
凭他多年在典当行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这玉坠可不一般呐,绝对是价值不菲的好物件。
第28章 遭遇围杀
“我看呐,你这块玉倒是挺不错的……”
那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手,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神色,说着就朝苏眠脖间的玉坠伸过手去,想要拿过来仔细瞧瞧。
却不料,苏眠反应极快,身子微微一侧,轻巧地躲过了掌柜的手。
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捂住那块玉坠,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几分不舍,赶忙说道:“这个不行,这是我母……我阿娘留给我的遗物,意义非凡,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拿去当的!”
“哎呀,小姑娘呀,我瞧你这模样,定然是遇到什么急事了,才会来我这典当行的吧。”
掌柜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和善的笑容,目光在苏眠脏兮兮的小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随后摆出一副深谙生意经的老江湖姿态,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这典当行呢,向来是在生意场上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绝不强求客人做任何事。”
说到这儿,掌柜的话锋一转,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继续劝说道:“不过呀,你如今既然有难处,而你这块玉又着实是个好物件。你若愿意卖了它,我们这儿肯定会给你出个诚心实意的好价钱,这样一来,不也正好能解你眼下的燃眉之急嘛,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苏眠有些被他说动了,的确,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现银,一个玉坠再好看也没法当饭吃,还容易遭到歹人的惦记。
母妃若是在天有灵,也会原谅她的吧。
“好,你看看能值多少!”苏眠心一横,将玉递上去。
那掌柜乐呵呵接过玉,宝贝似地摸了两把,又拿去称了克重。
轻飘飘甩给苏眠三张银票,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苏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才三百两?”
这出自皇宫的东西,怎么可能才三百两?
掌柜美滋滋捧着玉,低头晲了她一眼,“哎呀,我是按克重算的,你这玉总共才这么大点,还被磨损出了瑕疵。三百两已经很值了!”
苏眠气的眼泛火光,母妃给的东西,必然价值连城,这老登定然在唬人!
她咬牙切齿,冲那掌柜摊手,“是你不识货,还我!我找别的典当铺卖!”
“哎呀呀,别啊,要不这样,我再给你加二百两,这价钱已经很高了!”
那掌柜忙一边将玉收进柜子里,又塞给她两张银票,将苏眠挡在外面。
“再说了,这玉就先留在当铺,等你后面有钱了再赎回来就是了!”
眼睁睁看着那玉不见踪影,苏眠瘪着嘴,像是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
“到时候价钱还是这个价钱吗?”
掌柜地搓搓手,保证道,“当然啦,咱们当铺可是最讲诚信的!”
此时四周的不少人围过来,苏眠思索一番,若是在这儿耽搁太久,说不定会招来麻烦事。
罢了,她如今要紧地赶紧离开楚地。日后赎回玉坠便是。
苏眠前脚刚走,那掌柜便立马掏出那块色泽通透的狐狸玉坠。
嘴里忍不住发出喟叹,“哎呀呀,这玉通体莹白,质地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没想到最后一单生意还捡个大漏!”
一旁的伙计也跟着凑上来,“不过,小的看这狐狸纹饰,不像是楚国宫匠的手笔,更像是轩辕的风格啊?”
掌柜的愈发得意,“拿去宝玉行拍卖,管他是哪个氏族流传下来的,咱们都大赚一笔!”
苏眠出了永安行,第一时间去裁缝店,将她那一身显眼的宫服换下,穿着朴素寻常的衣裙,顺便在脸上点了颗痣,扔进人堆里,任谁也注意不到。
翠柳阁。
“你说,苏眠去了当铺?”
楚君祁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悠悠投向窗外,整个人慵懒地半倚在窗沿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一只精致的酒杯。
杯中的烈酒顺着喉咙滑下,那辛辣的感觉在胸腔蔓延开来,眼底也渐渐氤氲起一层薄薄的酒气。
他薄唇轻启,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冷嗤一声:“她如今身无分文,又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幽冥身姿挺拔地立于他身前,神色恭敬无比,听到问话,赶忙回道:“回君上,据探子来报,苏眠拿去典当的是一块羊脂玉坠,模样似一只狐狸。”
楚君祁听闻此言,原本幽深的眼底瞬间闪过一股意味不明的寒光,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孤倒是小看她了,在重华殿住了这么久,居然还能藏着这般物件……”
他微微眯起双眸,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在意,问道:“那玉现在何处?”
“回君上,那玉坠正准备进行拍卖呢。”幽冥如实答道。
楚君祁眼眸一凝,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买下来。”
“是。”幽冥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旋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暗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幽冥才刚刚退下,不多时,一个身姿婀娜、风情万种的红衣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上前。
她走路间摇曳生姿,一身红衣似火,更衬得她肤白胜雪,那波涛汹涌的雪脯几乎都要贴到男人身上。
“阁主,您可许久没来俪娘这儿了。”
楚君祁却仿若未闻这般柔情蜜意,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回,神色冷淡,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让你探听大炎旧部的下落,如何了?”
俪娘见他这般疏离的态度,也不气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妩媚的笑意,微微俯身行礼,而后身姿优雅地立在他身侧,轻声回道:“不出阁主所料,自从您带回那大炎公主,他们都开始往楚国地界涌动。”
“呵,果真是不安分得很呐。”
楚君祁冷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既然敢来,那便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他冲着女人勾手,俪娘脸色微红,凑上去附耳倾听,男人薄唇轻动,几句密语落入她耳中。
*
夜幕降临,长安街上,此刻灯火依旧,苏眠抱着刚买的糖炒栗子和雪花酥,朝着驿站的方向走。
她腮帮子鼓起,塞地满满当当。
没办法,在宫里当杂役,饥一顿饱一顿,被虐待地这么久。
一出来就控制不住地买买买,肚子好似有个硕大的窟窿,怎么也填不满。
只要顺利到达轩辕,找到那位血亲,她就能彻底摆脱这颠沛流离的噩梦。
不过,好似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有些反常。
距离她出宫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宫里没有传出楚君祁驾崩的消息,就连捉拿她的告示都没有。
好奇怪啊,这是为什么呢?
她可不认为楚君祁会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难不成……他没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心慌。
就在这时,她原本匆匆的脚步猛然间顿住了,而天空也像是知晓她此刻慌乱的心境一般,忽然间阴云密布,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飘落下来。
“下雨了!快回家!”
不知是谁大喊了这么一句,刹那间,那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瞬间乱了套。豆大的雨点如倾盆之势泼洒而下,打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街道上的行人顿时惊慌失措,一个个叫嚷着,纷纷朝着四处奔逃,急切地寻找能避雨的地方。
苏眠正匆匆走在路上,混乱之中,一个匆忙奔跑的行人猛地撞向了她。
“砰!”随着一声闷响,苏眠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怀中的栗子散落一地。
“啊!”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真是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真是抱歉!”男人一边焦急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一边赶忙止住慌乱奔跑的脚步。
他脸上满是愧疚之色,忙不迭地弯下腰来,伸出手去,手忙脚乱地帮忙捡拾那散落一地的栗子,额头上甚至因为紧张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待将能捡到的栗子都一一拾起后,他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栗子递向苏眠,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苏眠的脸上。
可这一看,他竟不由自主地愣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此刻,雨水正淅淅沥沥地不断从空中落下,顺着苏眠的脸颊流淌而下。
在雨水的冲刷之下,只见苏眠脸上原本那些星星点点的雀斑竟好似被一层若有似无的轻纱所遮掩,一张出尘俏丽的小脸渐渐显露。
男人看得入了神,下意识地开口道:“姑娘,你的脸……”
苏眠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异样的目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连忙伸手挡住自己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没事,我自己来吧。”
说完这话,她赶忙俯身,朝着那些滚落得更远的栗子快步走去,想要尽快捡起它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过地上一摊浅浅的水渍,透过倒影。
——只见一把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刀刃高悬在她的头顶上方,仿佛死神的镰刀,透着无尽的杀意。
“!”
苏眠顿时心头大骇,一双眼睛倏地瞪大,眸中满是惊恐,根本来不及做过多思考,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连忙拼尽全力侧身避开。
“啊啊啊!杀人啦!”
站在一旁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随后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那黑衣人见一击未中,眼中凶光更甚,挥剑过去,男人当场身首异处,鲜血如喷泉般飞溅而出,刹那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刺鼻的血腥之气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几近作呕。
苏眠此时早已慌了神,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可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她赶紧跑。
但还没等她迈出几步,便被四五个身着黑衣的人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冰冷狠厉,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很明显,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苏眠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又气又怕地质问:“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黑衣人那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目光。
第29章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展开手中紧握着的一张卷轴,随后手一扬,卷轴在苏眠面前散落开来,上面所绘的女子画像清晰映入眼帘,正是她的模样。
他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森然地说道:“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是江湖规矩。我们收了别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至于那买主究竟是谁,可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儿。”
苏眠听闻此言,心中又气又恨,一咬牙,暗自想着定是楚君祁派来的人,自己没毒死他,如今反倒遭人暗杀,真是冤家路窄啊!
“乖乖受死吧!”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手中紧握着长剑,一步一步朝着苏眠缓缓踏步而来,带着浓浓的杀意,仿佛苏眠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苏眠此刻身无长物,慌乱之中,下意识地抓起地上的一把栗子,也顾不上别的了,毫不犹豫地朝着黑衣人用力一把洒过去。
“滚!”
那些栗子顿时如密集的雨点一般,噼里啪啦地狠狠砸在了黑衣人的脸上、身上。
“……”
四周的空气一下寂静无声。
为首的黑衣人只觉自已的智商被苏眠狠狠侮辱了。
只见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寒光,犹如实质般的冰冷杀意从眸中射出,恶狠狠地瞪着苏眠,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见苏眠转身想跑,他反应极快,迅速伸出一只手,如铁钳般狠狠地攥住了苏眠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那钻心的疼痛从头皮处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啊!放开我!”
苏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剧痛让她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她拼了命地挣扎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开那如恶魔般的束缚。
只听那黑衣人恶劣地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他阴森森地说:“本来老子还想着给你个痛快,你这般不识时务,倒不如在死之前,让哥几个好好玩玩!”
其余的黑衣人听到这话,纷纷投来戏谑的视线,那目光在苏眠身上肆意地流转着。
满是不怀好意,仿佛一群恶狼盯着到手的猎物,正盘算着如何尽情地折磨她。
“不!……我不要!滚开!”
苏眠的声音已然带着哭腔,绝望与恐惧将她彻底淹没,她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可终究敌不过那几个黑衣人的力气,被他们粗暴地按倒在地。
那些人满脸狰狞,伸出手就准备撕扯她的衣服,眼中满是邪恶的欲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芒闪过,长剑猛然从后方穿透了面前黑衣人的身体,那锋利的剑尖透出前胸,鲜血如泉涌般四溅开来。
星星点点地落在了苏眠的脸上,温热且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
“咚!”
为首的黑衣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瞪大了双眼,身体一软,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其余的黑衣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反应过来,赶忙松开苏眠,迅速与她拉开距离。
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手中的利刃也下意识地握紧,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苏眠瞬间回神,她大口喘着粗气,眼中还残留着惊恐的泪花,抬眸望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男子。
那人一身墨色衣袍,银色面具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让人看不清面容,更觉高深莫测。
“阁下是谁?劝你别多管闲事。”一个黑衣人壮着胆子喊道,声音里却难掩紧张与忌惮。
能将他们老大一击毙命的,定然是杀手榜排名前十的高手。
“她,你们杀不得。”
幽冥冷冰冰地回应,仿佛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他手中的剑缓缓从那人的身体抽出,将那具尸体踢到一边。
“少跟他啰嗦,一起上!”另一名黑衣人见状,大声怒吼道。
伴随着这声令下,剩余的几名黑衣人立刻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幽冥扑了过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几人缠斗在一起。
苏眠坐在地上看得发愣,一头雾水,她也不认识这戴面具的。
不过管他呢,逃命要紧!
趁着几人打起来,她忙猫着腰,悄悄地朝着旁边的一条巷子疯狂逃窜。
“……”
幽冥眼角余光瞥见苏眠慌张逃跑的身影,不禁嘴角猛地一抽。
黑衣人看到苏眠逃走,心底一阵焦急,无奈被幽冥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去追赶。
苏眠一路狂奔,跑到巷子深处,却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该不会还有杀她的人吧。
她越想越后怕,毫无目的在巷子里乱窜。
走到一处拐角,手臂被人猛地一扯。
“啊……”
后背被重重的抵在墙根,苏眠刚要叫嚷,下一瞬,来人迅速捂住她的嘴。
苏眠惊慌失措地抬眼,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双眸。
楚墨离?他怎么在这儿?
楚墨离抬手,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苏眠屏住呼吸,额头渗出冷汗。
透过狭窄的缝隙,瞥见一道玄墨色的身影,头戴面具,正是方才救她的男人。
待他走后,苏眠不解地看着楚墨离。
“王,王爷。”
“你可知,一直跟踪你的人究竟是谁?”
男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面前的苏眠,只见她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楚墨离捧起她那张娇俏的脸庞,认真道:“他名叫幽冥,是楚君祁手下最为神秘的暗卫之一。此人身内功了得,向来只听从楚君祁一人的调遣。”
听到这话,苏眠脸色煞白,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说,自从自己踏出宫门那一刻起,这个幽冥便如鬼魅一般跟着自己吗?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
一想到这里,苏眠只觉毛骨悚然。
可幽冥既然是楚君祁的人,又为什么来救她呢?
无数个疑问在苏眠脑海中盘旋交织,令她愈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起来。
心底不禁升起一股后怕,仿佛她从头到尾都被楚君祁戏弄于股掌之间。
楚君祁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她。
苏眠抿着唇,眼眶红地像兔子一般,瑟缩在墙角。
楚墨离轻抚上她的脑袋,哄道,“别怕,本王在,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
苏眠充满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楚墨离,她现在谁都不敢轻易相信。
“那王爷您此刻同我讲这些是何用意?莫非……您也有所图谋,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东西不成?”
楚墨离依旧温和,安抚道,“本王只是不想你落入皇兄的手里罢了。”
“他眼线众多,你想离开皇城绝非易事,若他玩腻了,随时可以让幽冥将你捉回去,届时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何必呢?”
见苏眠表情有些松动,他又继续道,
“或许你眼下难以相信任何人,但本王依旧可以告诉你,在宫外,或许只有本王能与楚君祁抗衡。”
苏眠脑子一片混乱,看着这张与楚君祁相似的面庞,她不知这话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躲过楚君祁的追捕。
她眸光黯淡,身体逐渐放松。
见苏眠不再抵触自己的靠近,楚墨离伸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苏眠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盯着他,语气孱弱,“你若害我,我此生绝不原宥!”
楚墨离面不改色,余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尾上。
良久,他承诺。
“本王不会。”
翠柳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屋内数人战战兢兢地望着那位于高位之上的男子。
男人面沉似水,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跟丢了?”
幽冥闻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无能,自愿领罚!”
楚君祁剑眉紧蹙,眼神凌厉如刀,修长的手指轻轻盘转着两颗朝珠。
苏眠向来不接触前朝之人,是谁走漏了她出宫的消息?
幽冥垂首继续道:“那些杀手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发现大势已去,他们便自行了断了。”
“如今事情倒是愈发有意思了,眼皮子底下都能跑掉。”
楚君祁神色晦暗,眼底发散幽光,“离王那边可有动静?”
“离王殿下今日叫了京城小桃红家的戏班听曲儿,府上敲敲打打,听锣鼓声估计要唱到半夜。”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呵,倒是会装。”
幽冥试探性地开口,“君上可要摆驾离王府?”
楚君祁神情放冷,唇角勾勒,“不,去狱昭。”
第30章 感谢她,赐孤一杯毒酒
昭狱之下,怨鬼叫魂。
湿漉漉的空气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其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腥味,那味道如同有形之物,直往人鼻腔里钻。
这里的阴冷是那样的彻骨,仿佛能冻结血液,让人无端地生出一股黏腻之感。
楚君祁却仿若置身事外,他步伐稳健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漫步一般,身姿挺拔,长躯直入这黑暗之地,丝毫不受周围阴森氛围的影响。
他目不斜视,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直直地穿过那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暗门,向着最深处的牢房走去。
牢房中,鞭子抽打的声音骤然停下,那原本充斥着的“啪啪”声消失后,四周竟显得更加死寂。
狱卒们一看到楚君祁,顿时吓得纷纷跪地,身体如筛糠般颤抖,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继续啊,别停。”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他微微抬手,端起一旁放在桌上的青瓷茶杯,动作优雅而从容。
轻抿了一口茶后,他那冷白的脸上,更显一丝诡谲,眼神中似有暗流涌动。
“楚君祁!狗贼……”一声怒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像是一头发狂的困兽,他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已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
浑身的血污如同一条条狰狞的血蛇,浸染了他那破败不堪的衣衫,有些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摊暗红色。
原本他已是吊着一口气,可在看到楚君祁的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仇恨全部爆发出来,那眼神如同要喷出火来。
“啪!”一道凌厉的鞭子带着呼啸声重重抽在他脸上,苏程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一道狰狞的血口从他脸颊撕裂开来,鲜血飞溅,溅在周围的墙壁上,宛如一幅恐怖的画卷。
楚君祁狭长的眼眸中透着冰冷的光,犹如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他面无表情地冷眼瞧着苏程,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蝼蚁。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动着杯沿上的细沫,动作慢条斯理,却又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太子殿下当真是嘴硬,就和同在炎国时一般,专横跋扈,以为这天下都得围着你转。”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苏程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狠狠地死死瞪着楚君祁,眼底的恨意如同汹涌的波涛,那目光似是要将楚君祁剜出个血窟窿来才肯罢休。
“我只恨当初没见将你按死在太液池里,让你这狗贼活到现在!”
他满心懊悔,若是他早些动手,在太液池那次就该解决了楚君祁,也不必将这祸害留到今日,让他毁了炎国,也害了小五。
楚君祁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眉间的阴鸷之气更甚。
他缓缓站起身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缓步朝着苏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苏程的心上。
“孤不比太子宽宏大量,留你一条贱命,好好折辱,也不枉过往所赐,皆奉还你身。”
苏程听了,先是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这阴森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他剧烈地喘息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伤口的刺痛。
“哼,阴险卑鄙,楚国竟会让你这样的人做君主,真是楚国的悲哀。要杀要剐,何不给个痛快!”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屑,哪怕身处绝境,也不愿向楚君祁低头。
“放肆!你敢这般对君上不敬!”一旁的侍卫见状,大喝一声,那声音震得牢房都似乎微微颤抖。
一旁的狱卒怒喝一声,正要上前教训,却被楚君祁抬手拦住。
他眉眼浮现一丝戏谑,“太子若是受不了,可以换其他人来。”
“是你那年迈老态的父皇,还是你那羸弱不堪的皇弟……”
“亦或者……苏眠?”
听到这两个字,苏程下意识抬眼,手腕攥紧,将木架上的锁链拽地锒铛作响。
他双目赤红,唇角含血,“你!……你把小五怎么了?”
“一个婢子能有什么好结果?”
见男人笑不达眼底,苏程心底涌起一股悔恨。
他忍不住冲着面前的男人咆哮,声嘶力竭,“楚君祁,当初得罪你的人是我,别牵连无辜!何况小五还救了你!她对你一心一意,苦等你多年……”
“你这般做,对得起她吗?!”
楚君祁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低语,“你这般说,孤更得好好感谢她了。”
“感谢她,赐孤一杯毒酒,让孤被掩埋于万人尸骨上……”
苏程心底慌乱,唇角干裂,刚想开口解释,“不……不是这样的!她……”
楚君祁脸上浮现一丝不耐,出声打断,“够了!孤懒得听你扯这些陈年旧事。”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狱卒,将苏程放下来。
苏程被左右架走,他慌张叫嚷,“你,你们带我去哪儿……”
楚君祁满脸嫌恶地掏出白绢,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随手丢给一旁的下属。
眼里闪过冷光,声音不寒而栗,“把消息放出去。”
“是。”
另一边,离王府。
莺歌燕舞,笙歌小调,不绝于耳。
少女褪下身上湿黏的衣物,白皙的玉足探入浴桶中,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在水面上荡漾开来。
玫瑰花瓣漂浮在水中,白雾弥漫,水汽沾染下,少女的脸色透着绯红。
一双雾色的眼眸半睁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睑低垂,恰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芙蓉花。
苏眠大半个身子没入水中,任由侍者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揉捻擦拭。
本该再熟悉不过的沐浴流程,此时突然竟觉得有些陌生。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亡国后多少个日夜了。
侍女们从旁侍候她穿衣,梳洗,她们动作轻柔而娴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看着铜镜里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一头青丝梳理成精美的发髻。头戴珠钗,霓裳加身,轻纱曼妙,略施粉黛的少女,已然美得不可方物。
她只是静坐着,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灵动,让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侍女眼底泛起惊艳,忍不住称赞,“姑娘真美,怕是号称京城第一明珠的虞家小姐,也不及姑娘姿色半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苏眠只觉恍如隔世。
好似她从没变过,但又好似变了……
梳洗过后,苏眠跟着侍女的指引,穿过廊桥,步入前厅。
“苏眠见过离王殿下。”
楚墨离转身,一张清丽绝艳的面容落在他眼中,他不禁失神。
仿佛越过时间长廊,见到了那深居大炎的夕瑶公主。
若是当初去大炎的是他,或许成就帝位的人就不是楚君祁了。
苏眠立于廊下,望着院中搭起的戏台,锣鼓声起,台上女子余音绕梁婉转低吟,台下座椅空置,却无一人听戏。
她眉心微蹙,“王爷,都这么晚了,您还要看戏啊?”
“京城小桃红数一数二的戏班,今日唱的这曲儿,你不妨听听。”
楚墨离轻笑,拉着她步入院中。
院子里摆放的那两张椅子,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就好像是冥冥之中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一般。
苏眠满心疑惑,猜不透楚墨离到底是何用意,但她也没多作犹豫,便跟着坐下。坐下后,她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古色古香的戏台上,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那时杀气满陈仓,帝后残尸血葬。 香消半陨,痴魂同见高皇……”
那幽幽的戏腔如同鬼魅一般传来,婉转中透着无尽的悲凉。
苏眠听着这几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怔地看着戏台上翩翩起舞的花旦,眼底渐渐地涌起一股热浪。
这曲子名为《流光歌阙》,讲的便是亡国公主国破家亡香消玉殒的故事。
年幼时,一次宫宴,曾经有人在她面前排演这出戏,被母妃发现,将那戏班子主事的狠狠打了一顿。
“狗东西,挑的什么混账戏本!想咒死谁啊?”
她全然不知事况,目光懵懂,母妃搂着她安慰,“夕瑶乖,别听这帮人瞎唱!你是大炎的嫡亲公主,谁都不敢对你使坏!”
回忆至此,苏眠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此时在她眼中,那台上的人仿佛渐渐发生了变化,好像已经慢慢从那女子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
那女子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渐渐多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不知不觉间,那身着一身华丽戏服的女子步伐翩翩,竟从台上一路唱到了台下,就像从虚幻走进了现实。
苏眠依旧怔怔地坐在檀木椅上,眼神放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只见那红衣罗裙的女子,身姿轻盈地绕道她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探上她的肩膀,而后指尖轻轻滑过她的小脸,那触感如同羽毛拂过,却让苏眠的心猛地一颤。
紧接着,在她耳边低声吟唱,嗓音如同鬼魅般惑人:“公主殿下,你可怨?可恨呐?”这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苏眠的心里,将她内心深处的伤痛狠狠地揪了出来。
苏眠整个人木然地坐在那儿,往事如潮水般一幕幕涌上脑海,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交织在一起。
她眼眶中氤氲着水汽,那水汽越来越浓,宛如清晨湖面上泛起的迷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滴晶莹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滑落在女人的手背上,那热度就像是一颗燃烧的火种。
炙热,灼痛。
红玉看着这一幕,陡然觉得心碎成了无数片,满心的愧疚如汹涌的海浪般将她淹没。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噗通”一声磕头跪地,身体因哭泣而剧烈颤抖,“奴婢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恕罪!”
第31章 父兄没死
苏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道熟悉的嗓音就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她混沌的思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她那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眸中终于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红玉?真的……是你吗?”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时的红玉早已泪流满面,她扑通一声跪在苏眠面前,紧紧抱住苏眠的双腿,放声大哭起来。
“公主,是奴婢啊,当初您让红玉去给太子殿下报信,您不记得了吗?”
苏眠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是了,当初城破,她便想到了父兄身边恐无人能用,红玉是父皇安排给她的亲卫,内力深厚,想必能助父兄摆脱楚君祁的围困。
可惜,天不遂人愿。
楚君祁对他们恨之入骨,根本不会轻易放过。
苏眠已经没心情管其中的弯弯绕绕了,只一件事是她心底牵挂的。
“父皇他们如今葬在何处啊?”
红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娓娓道来:“那日,奴婢赶到时,只见一片混乱,皇上和太子殿下已被楚贼所擒,那场景……惨不忍睹。自那之后,他们至今下落不明,奴婢也一直在寻找。”
“奴婢跟着那些楚军,一路小心翼翼地随行,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遗漏了什么线索。可那楚贼实在是狡猾得很,押着牢车居然兵分三路,奴婢一时慌乱,跟错了车队。差点被楚敌擒获,所幸遇到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粗砺厚重的声音如洪钟般传来...
“所幸她命大,遇到了老夫,将她从虎口救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缓从戏台后走出。
男人面容刚毅,剑眉星目,一头黑发整齐地束于脑后,整个人散发着肃杀之气。
苏眠怔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萧伯伯?”
萧伯伯镇守边关多年,是远近闻名的镇北候,同母妃同出萧家,不曾想,他也来楚国了。
异国他乡,遇见许久不见的亲族长辈,苏眠鼻头一酸。
“萧伯伯…”
萧远山像幼时般一把接过她,垂眸看着自己这个原本千娇万宠的侄女儿,心底唏嘘不已。
若非遭此巨变,她还不知何时才能长大。
他垂着眉眼,安抚地摸着小丫头的脑袋,“眠儿,你受苦了。”
苏眠泪眼汪汪,抬头问他,“萧伯伯,你何时来了楚国?”
“这个,说来话长……”
……
画风一转,众人挪步入前厅。
苏眠撑着下颚,抬眼扫了一圈围着桌子的众人。
“你们的意思是,父兄很有可能没有死!还被楚君祁囚禁了?”
楚墨离默默地点头,沉着分析,“按惯例,敌国首级砍下后,应被高悬于午门之上,以振士气!可楚君祁回来这么久,没有一点动作,就连你父兄半点消息都没有,很有可能……”
他自顾自说着,一抬眼,只见屋内三人齐刷刷盯着他。
萧远山暗自磨刀,眯着眼睛打量他,“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
一屋四个,就他是外人。
楚墨离瞬间收声,弱弱道,“本王……打个比方嘛。”
“如今皇兄不喜欢本王,他做的事同本王无关啊,萧老侯爷,您可千万别拎不清啊!”
他摇着扇子挡住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红玉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懊恼与愤恨,她继续道,“奴婢跟着那车队,偶尔也听见一点风声,那些楚军一个个嘴巴紧得很,他们严防死守,根本不给人一点机会。奴婢当时心里急啊,可就是没办法分清,也不知到底哪个车队才是真的押着皇上和太子殿下的。”
“楚贼果真阴险狡诈,竟用这样的毒计!”
萧远山满脸沧桑,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满是无奈与自责,“老夫远在北疆,得到消息,为时已晚,楚君祁围城的速度极快,不用两天就将边关要塞堵了个水泄不通。”
“老夫带着人马日夜兼程地往回赶啊,可等老夫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啊,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死寂,就像一座死城一样。”他说着,眼中满是痛惜,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苏眠不禁陷入僵局,楚君祁究竟想做什么?
父兄得罪他,他必然会蓄意报复,可又为何要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父兄活着的消息?
这时,一个小厮突然来报,“王爷,君上下令,明日午时要在玄武门前,将苏氏父子斩首示众!”
“什么?!”
苏眠猛然站起身,两眼一黑,心头涌起一股钝痛。
她方才燃起一点希望,又被楚君祁这厮浇灭。
这混蛋,果真要同她过不去么?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空气静地连一根针都能听见。
苏眠此刻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六神无主的她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孤舟。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那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嘴唇也被她咬得毫无血色,“不行,我要去救我父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她刚猛地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一旁的红玉就迅速拿起佩剑,眼神坚定地立马接话:“公主,奴婢同你一起!”
然而,楚墨离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抱住了苏眠。
“苏眠,你冷静点!”
苏眠抬眸看向他,映入眼帘的是这张和楚君祁相似的脸,可此时她却眼泛怒气,心底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泪水夺眶而出。
“你要我怎么冷静!”
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父兄生死未卜那么多天,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唯一的消息,却是要被斩首,换做是你,你就安坐得了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怨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楚墨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深深叹息,手上的力气加大,强行将她按回座椅上。
“你听本王说,皇兄的为人本王最是清楚,他必然是为了诱你出现,才布的这局!”
他俯身掰着苏眠的小脸,“如今是真是假尚不清楚,你贸然前去,只怕中了他的奸计。”
苏眠那白皙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浸湿,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她的双眸中满是悲痛与绝望,嘴唇微微颤抖着,话语悲戚:“难道我就不管父兄了吗?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陷入绝境?
楚君祁既然诱我前去,要杀要剐随便他,可我不能不管父兄,我一定要救他们脱困,哪怕是死!”
萧远山眉头微皱,手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哎,不如这样,老夫倒是有一计!”
第32章 小可爱劫法场
玄武门下。
此时,炽热的阳光直直地倾洒而下,已经临近正午,宫门外像是被煮沸的水一般,聚集了一大批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充斥在空气中。
监斩的御史大夫们,一个个身着庄重的官服,表情肃穆得如同寒冬里的石像。他们面色凝重,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冷峻,夹道站立。
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面容娇俏的白衣小郎君,身姿轻盈却又透着几分紧张。
苏眠此刻正混迹于人群里。她目光卓然地落在那行刑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里。
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抿着唇,嘴唇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不自然地摸了一把额头的热汗,手微微颤抖,指尖都是湿漉漉的。
苏眠衣冠束发,扮作男子模样。她身形娇小,在这如潮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
周围的人推搡着,她被挤得有些站不稳,身体随着人流左摇右晃,却努力地保持着平衡,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行刑台。
哎,也不知道萧伯伯这招能不能行,让她扮作男子,除了矮点,倒是可以掩人耳目。
苏眠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汹涌的海浪扑面而来。
“嘿,来了来了!”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声音中透着兴奋。
“那就是他们大炎的皇帝和太子苏程,当初那边折辱咱们君上,这下当众斩首,真是痛快啊!”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挥舞着拳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怎么还蒙着黑布呢?”一个妇人踮起脚尖张望着,满脸好奇。
“杀了他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顿时应和声此起彼伏,如同雷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听着耳畔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起哄声,苏眠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千万把利刃无情地切割着,每一刀都痛彻心扉。
她怒不可遏,牙关紧咬,一记凌厉的刀眼狠狠地朝着那个叫骂声最大的男人直直射去。
那身材魁梧的大汉挖着鼻孔,一扭头,对上苏眠的视线,
“咋滴?瞅我干哈!”
这大汉扯起嗓子就是一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连带着口水四溅。
“没,没什么……”
苏眠被他这么一吓,眼神瞬间恢复清明,顿时没了气焰,默默委屈地瘪嘴,往旁边撤了一步。
随后,苏眠缓缓抬起眼眸,向着前方的高台望去。
只见在那高台之上,四个身穿着破旧不堪、血迹斑斑的囚服的人,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推搡着走了上来。
而这四人的脑袋上全都套着一块黑漆漆的粗布袋子,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
不过仅仅只是从身形上来看,那个脚步沉重迟缓,身躯略显臃肿的人十有八九便是父皇。
而依次站在父皇身旁的,想必应该就是太子哥哥以及三皇兄和四皇兄了吧。
想到此处,苏眠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泪水在其中打着转儿,眼看着就要夺眶而出。
她心急如焚,目光紧紧盯着行刑台,双脚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一心只想再近一些,好辨认清楚。
周围看热闹的人像疯了一般,潮水般地挤了过来。
他们推搡着、叫嚷着,根本不顾及旁人。苏眠身不由己,在这汹涌的人潮中被撞得东倒西歪,如一片孤叶般被越挤越远。
她在人群的夹缝中挣扎着,纤细的手指拼命地伸向前方,好不容易才勉强抓住刑台的一角。
她紧紧地攥着,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颤抖着抬起眼,映入眼帘的刚好是那囚犯跪着的膝盖。
这咫尺之距却又宛如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苏眠的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轻唤了一声:“父皇……”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去,指尖朝着那囚犯的衣角努力探着,可就差那么一点,那一点距离却似隔着万水千山。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是眠儿。”
她小声说着,不敢将声音放大,害怕被周围的人发现,那恐惧和悲伤交织在她的眼眸中,令人心碎。
“退后,干什么呢!”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苏眠耳边响起。
这时,一个狱卒过来赶人,横起手中的剑鞘,用力地将苏眠和周围靠前的一等人往后面逼退。
剑鞘带起的风刮得苏眠脸颊生疼,她脚步踉跄,被人群裹挟着向后退去。
她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咬着嘴唇,不得已收回手,努力收敛起心底那如汹涌海浪般翻涌的情绪。
苏眠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城墙之上,只见那里傲然站着一个黑衣的女子,那是红玉。
红玉手执一张弓箭,接收到苏眠的眼神示意。
她迎风而立,微微颔首。
此时,一个身穿华丽锦衣的太监公公,迈着小碎步,手捧着皇榜,神色庄严地立于行刑台上。
众人见状,纷纷“噗通噗通”地跪地,低下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公公表情肃穆得如同寺庙里最威严的神像,他双手捧着诏令,清了清嗓子,然后用那尖细又高亢的声音道:
“午时三刻,时间已到,奉君王令,苏氏父子作恶多端,当斩于万万人前,以正视听,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石块,重重地砸在苏眠的心上。
众人齐声高喊:“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如排山倒海般在空气中回荡,震耳欲聋。
大理寺卿正使,正襟危坐在高堂之上,面色冷峻,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地抬起手,然后丢下一块写着“斩”字的牌子,同时一声令下:“斩!”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让整个场面瞬间凝固。
“噗!”
行刑的刽子手一口烈酒猛灌,喷洒出的酒液溅在大刀上,在阳光下呈现一层细腻的彩雾。
红玉眼神一凛,迅速抽出一支箭羽,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她猛地拉开弓箭,目光透过人群,直直对准了那名正举着大刀、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手上一松,只听“嗖”的一声,那离弦之箭裹挟着风声,如一道闪电般飞速朝着那刑场正中央飞去。
苏眠眼瞳倏地放大,手指捏地泛白,呼吸也跟着停滞,胸脯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怎料,下一刻。
就在那箭即将射中目标之时,空中突然出现另一支金色箭矢。
那金色箭矢如从天而降的神罚,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精准地击中红玉射出的箭,将其拦腰折断。
同时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如一只折翼的飞鸟,直直飞向大理寺卿面前的案桌上。
“哗啦”一声,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四溅开来,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
一向只知舞文弄墨的文官大人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当场骇破了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口中哆哆嗦嗦地喊着:
“啊啊啊来人呐!有刺客!”
第33章 眠儿,逃跑好玩吗?
苏眠此时心急如焚,一时间管不了那么多,眼瞧着那刽子手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高高举起,就要向着囚犯落下。
她手腕迅速翻转,露出藏在衣袖下的千机弩。
楚墨离昨夜给她的,造型小巧,携带轻便,宛如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扣动上面的机关,可在关键时刻取人性命。
“嗖!嗖!嗖!”三根闪着寒光的钢针如夺命的幽灵,直直朝着那刽子手的眉心射去。
“嘭!”那刽子手应声倒地。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惊恐地尖叫着:
“啊——”
“大家快逃啊!”
他们像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相互推搡践踏,呼喊声、哭叫声交织在一起。
台上的侍卫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抽刀,迅速把御史们团团围住,口中高喊:“保护大人!”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窜上来一群黑衣人。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黑衣人手持利刃,如鬼魅般冲向侍卫,双方瞬间厮杀起来。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鲜血在阳光下飞溅,洒在地上,染红了一片。
苏眠趁乱爬上行刑台,跑到那囚犯身前,着急地帮他解绳子,声音发颤,“父皇!眠儿来救你。”
怎料那人好似没有一点反应。
苏眠怔怔地愣住,双目圆睁。
一把掀开他头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凡而又充满恶意的脸,陌生得让苏眠的心瞬间凉透。
“你!你不是……”
苏眠惊慌地后退,一张小脸发白。
“公主殿下,奴才当然不是了。”
那人穿着囚服,阴恻恻地笑了,宛如一条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糟了!她被骗了!
苏眠顿觉如坠万丈冰渊,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转身,欲夺路而逃,不想竟直直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唔……”
男人身躯仿若铜墙铁壁,稳稳矗立,纹丝未动,撞得她鼻子生疼。
与此同时,男人身上那缕熟悉的木质冷香幽幽入鼻。
完了,是他!
苏眠心下大惊,不及多想,手中的千机弩顺势抬起,直直瞄准眼前之人,眼神中满是决绝与愤怒,恰似一只穷途末路却仍要拼死一搏的小兽。
怎奈男人身形一闪,快若鬼魅,苏眠尚未反应过来,手腕便已被他牢牢扣住。
刹那间,千机弩失去准头,“嗖”地一声划破长空,没入无尽的虚空,消失不见。
男人的眼底仿若幽寒的深潭,冷光翻涌。他缓缓俯身,将嘴唇贴近苏眠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孤瞧你,当真该好好教训一番。”
手腕在他手里翻转,苏眠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仿佛骨头即将在他的指掌间化为齑粉。
“呜,放开我!”
她试图挣动,紧接着,腿弯被猛的一踹,苏眠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眠儿,逃跑好玩吗?”
楚君祁慵懒地俯身,嘴角噙着一抹玩味。
他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擒住她的下颚,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指腹带着粗糙的质感,轻轻碾过她娇嫩的唇瓣,似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
男人眼尾上挑,那弧度如同夜空中最狡黠的新月,笑起来邪气肆意,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玩物,目光如同实质般在苏眠脸上游走,贪婪又霸道。
“楚贼,把父兄还我!”
苏眠咬牙切齿,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出宫一次,胆子大到连称呼的规矩都忘了?”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重。
“唔……”
苏眠抿着唇,美眸氤氲着水汽。
她不动声色,另一只撑地的手悄然探向履靴,眨眼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眼神一凛,迅速反手朝着男人划过去,动作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楚君祁不怒反笑,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表演。
只见他以闪电般的速度伸出手,一把扣住苏眠的手腕,手上的劲道大得惊人,苏眠手腕传来剧痛。
匕首“哐当”一声被击落。
紧接着,他双臂如藤蔓般环住她,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像是要把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似是一道火焰,在她身上撩拨。
楚君祁附在她耳边,尾音微微上挑,语气却不寒而栗:“你身上还藏了多少东西?嗯?”
苏眠只觉一股彻骨的冷气如蛇般钻进身体,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下意识地伸手,一把逮住男人正解她衣襟的手。
惶然抬眼对上那张阴冷无情的脸,宛如地狱修罗。
她鼻尖一酸,颤声恳求道,“不……你住手!不要在这……”
楚君祁却仿若未闻,嘴角好整以暇地勾唇,眼中满是嘲讽,“呵,不想孤在这里对你动手,那就收你这副勾人的姿态。”
他的指尖精准地勾住苏眠头上的发带,轻轻一抽。
那原本柔软的发带,此刻在他手中却似一条粗暴的绳索,在苏眠细嫩的手腕上迅速缠绕几圈,须臾间便将她的双手牢牢束缚。
四周围观的人愈发多了,苏眠紧张地盯着他,生怕这厮又要做什么禽兽之举。
瞧见她这副模样,楚君祁玩味地俯身,摸上苏眠那张发白的小脸,薄唇凑近,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外面,孤给你留些脸面,等回宫,有你好受的!”
*
掖庭,冷风料峭,昏黄的烛火摇曳,锈锈迹斑斑的铁链被扯得啷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是绝望的哀嚎。
苏眠四肢被紧紧绑在十字木桩上,那绳索深深地嵌入她的肌肤,似要将她与这木桩融为一体。
“哗啦!”
一瓢冰冷刺骨的水迎面泼来,苏眠如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浑身无力,勉强抬眼。
只见一个身形浮肿的太监公公,立于身前,一双细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她,满是贪婪之色,“哟,好俊俏的小郎君啊。”
老太监用鞭子挑起她下巴,忍不住咋舌。
“瞧瞧,唇红齿白,顾盼生姿,生地比女人还水灵。”
他可许久没伺候过这等姿色的美人了,一时心痒地紧呢。
苏眠瞧见他脸上堆起的横肉,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嫌恶地躲开他的触碰。
张公公眼前一亮,激动地搓手,“嗬,还挺有脾气,真对本公公胃口!”
“你是哪个王孙贵胄家的小公子啊?”
公子?
苏眠垂眸瞧了眼身上的衣服,还是先前那件,心道这宦官老眼昏花,怕是将她错认成男子了吧?
她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顺势将声音转糯,嘟囔道,“本公子也不知啊,小爷我不过是在大街上看了会儿热闹,无意间冲撞到你们君上,他便将我掳来了。”
苏眠抿着唇,眼尾泛红,委屈的模样惹人怜爱,“可怎么办啊?我老爹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张公公听见他这糯糯的少年音,心中更像有只小猫在挠,痒得难受。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妙人儿,果然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少爷,身子也定然干净,把玩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张公公掐着尖细的嗓音,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满脸得意,“被送来这掖庭,你生死祸福,还不是本公公一句话的事儿?”
说罢,他顿了顿,贪婪的目光在苏眠身上游移,“不过,你若是乖巧听话,讨本公公的喜欢,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苏眠听着这话,心底涌起一阵恶寒,好似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但她明白此刻不能显露分毫,只得强忍着满心的厌恶与恐惧。
她咬着嘴唇,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挂在微微泛红的眼睑上,抽抽搭搭地哀求道:“那公公,能帮我求求情吗?若我出去,定报答公公大恩大德。”
小郎君白皙的皮肤因激动泛起一层粉红,就像熟透的水蜜桃,光滑白皙,嫩地好似能掐出水来。
粗砺的绳子绑在手上勒出一道道紫红的痕迹。
老太监一见,嘴角快咧到耳根子。那笑容越发猥琐,急切地将手伸到他面前。
“哎哟,天可怜见的,绑疼了吧?来,公公放你下来松快松快。”
苏眠抿着唇,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心底忍着恶心,仍是装作无辜迷茫不染世事的模样,一个劲催促喊疼。
“好,好,公公一会儿定然轻点,好好怜爱你一番。”
眼瞧着手上最后一道绳索快被解开,苏眠激动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第34章 堵上她的嘴
苏眠受惊的小鹿般慌乱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处半阖上的铁门。
她得赶紧出去!
“来来来,公公马上来疼你了。”
那老太监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满脸淫笑地朝苏眠逼近,嘴里呼出的浊气令人作呕。
苏眠只觉一阵恶心,手上束缚的绳索一松,她抬脚狠狠踹上那老太监的裤裆。
“啊啊啊啊!”
老太监疼得面部瞬间扭曲,像只被宰杀的肥猪般惨叫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倒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捂着裆部在地上来回翻滚,半天站不起来。
苏眠趁机拔腿就要跑,脚步急促地冲向铁门。
刚要碰上门的那一刻,那门却骤然打开,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一道欣长的明黄身影逆光而来。
“……”
苏眠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绝望。
完了。
看到男人出现,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水迎头泼下,苏眠只觉汗毛乍立。
楚君祁刚刚踏入,密室内便是这副混乱不堪的景象,脸色瞬间转黑。
苏眠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揪着衣角,指节泛白,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怎么办?她是不是要凉——
“啊啊啊!”
地上那太监仍捂着裤裆鬼哭狼嚎,一边往外爬,嘴里不停地叫嚣,“来人呐!”
“抓住他!本公公今晚非上了他不可!”
“哎哟,咱家的命根子……”
……
楚君祁冷眼瞥着地上狼狈的张公公,眼底幽深如不见底的寒潭,他微微皱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凉凉地开口,“你要上谁?”
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审判之音,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张公公一抬眼,对上楚君祁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六神无主。
“君,君上?!”
他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双腿发软,跪直了身子,把头如捣蒜般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方才都是胡说的!”
老太监诚惶诚恐,磕头磕得额头都渗出血来。
楚君祁径直上前,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掐住苏眠的小脸,力度不大却让苏眠无法挣脱。
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左右打量着苏眠,好在没有发现别的什么痕迹,眼中的戾气才微微缓和了一些。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见楚君祁良久没出声,他眼珠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急忙辩解道,“君上,奴才得知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冲撞您,方才正要教训他呢!”
他边说边偷瞄楚君祁的表情,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哦?是吗?”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勾唇,似笑非笑,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眠身上。
“你胆子可真大啊,孤是小看你了。”
楚君祁看向苏眠,眼神意味不明。
苏眠心虚地目光躲闪,不敢与楚君祁对视,抿着唇,一言不发。
张公公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可不是呢!这小子鬼精地很,一看就得狠狠抽几鞭子才老实。”
他眼中露出残忍的神色,偷瞄着苏眠那张精致的侧脸,一时起了歹念,试探道,“不如就让奴才带去别苑抽吧!保准静悄悄,不吵嚷到君上。”
楚君祁哼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那孤还真是养了条忠心的狗啊,拖下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带他下去!保准抽得他皮开肉绽!”
张公公眼中凶光毕露,他摩拳擦掌,一边得意忘形地朝着苏眠步步逼近,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已经迫不待。
心底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收拾这小尤物!
“不……”
苏眠的小脸因恐惧而变得煞白,她连连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脚步慌乱地往楚君祁身后躲去,仿佛楚君祁是她此时唯一的避风港。
她的小动作被楚君祁尽收眼底。
他微微抬手,手臂如同钢铁般拦在苏眠身前,将苏眠牢牢护在身后,面无表情道,“孤说的不是她。”
声音低沉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
张公公顿时哑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就被左右如狼似虎的侍卫架住胳膊,强行拖走。
老太监拼命挣扎,惊慌失措地大喊,“君上!君上!奴才是无辜的啊!君上!”
那凄厉的喊声在密室中回荡,不久后,院里传来一阵阵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啪——啪——”
一下一下,清晰地落在耳朵里,苏眠只觉浑身发寒,好似被打的人是自己一般。
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门口守着的侍卫各个夹枪带棒。
光是看着就吓人……
“怎么?这就怕了?”
楚君祁冷笑着,坐在檀木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敲击,满眼玩味似地看着她。
“给孤下毒,贿赂太监,私逃出宫,劫法场……这一桩桩一件件,孤都不知道该先从哪件事罚起。”
“苏眠,你让孤很是头疼啊~”
“……”
苏眠听他细数自己的罪过,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应。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离王,临行前说的一句话:
“楚君祁这人吃软不吃硬,你既不能太忤逆,也不能太乖顺,免得惹他生疑。”
那她怎么办?
她弱弱地辩驳,“我凭本事出的宫,这不能怪我。”
楚君祁挑眉,好似听到什么新奇事,“你说什么?”
苏眠心里感叹,太监公公若不贪心,她也没有机会,劫法场就是这厮故意的设计她的,再说了……
他不是没事么?这也能成为降罪的理由。
苏眠干脆心一横,壮着胆子道,“我想见父兄。”
楚君祁凉凉地晲着她,嗤笑一声,“现在是你该提条件的时候吗?不知死活的东西。”
“跪下!”
苏眠咬着发白的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缓缓屈膝,跪在地上。
楚君祁起身,朝着身后那满墙悬挂的刑具走去。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架子上一排排列放整齐的刑鞭,指尖沿着那冰冷坚硬的鞭身缓缓滑过,好似在挑选趁手的工具。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方才有多少次没有自称奴婢?”
苏眠一愣,大脑瞬间发白,从他进来的时候,自己说了啥。
她掰了掰手指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三次。”
楚君祁眉头紧皱,眼中怒火中烧,冲着一旁随侍的太监吩咐,“去!找个粗点的藤条,孤亲自打!”
什么?
苏眠眼瞳倏地放大,下意识地,她就想站起身来逃离这可怕的场景,身子猛地向前一挣。
怎料身后两个太监好似早有预料般,一左一右如铁钳般紧紧按住她的手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挣扎着。
“君上,您要的藤条。”
这时一个小太监,恭敬奉上一根二指宽的粗长藤条。
看到藤条的那一刻,苏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崩溃大哭。
“不……呜,不要!”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头发也因挣扎而变得凌乱不堪,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楚君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眠儿,犯了错就该罚,孤没有多少耐心给你。”
“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苏眠的眼中满是哀求,她试图向楚君祁爬去,却被太监死死按住。嘴唇被咬得出血,血珠渗出来,和着泪水一起在下巴处汇聚成滴。
楚君祁不忍地闭眼,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挣扎。
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堵上她的嘴。”
第35章 暴君的审讯
啪——
苏眠本就对痛觉的感知异常敏感,这钻心的疼痛让她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跟不要钱似地从她那半阖的双眼滚落,划过她那满是泪痕的脸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抖如筛糠,每一下藤条的抽打都像是抽在她的灵魂之上,让她几近崩溃。
仅仅几藤条下去,苏眠痛得快要昏死过去。
若不是口中有那白绢阻挡,她恐怕会忍不住咬断舌头。
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那单薄的衣衫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那痛苦蜷缩的身躯。
此时的她,就像一摊软泥般瘫在刑凳上,再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啧,真是不禁打啊。”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孤不过才用了三分的力道,就痛成这副模样?苏眠,逃跑的滋味好受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扯下苏眠口中那被泪水浸湿的白绢。
“既然如此,那便换个法子吧。”
随后,他轻轻将她打横抱起,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苏眠那毫无血色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双眼紧闭,眉头依然因痛苦而紧锁着。
比起身上的痛,她更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个人。
一次次求饶,认错,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即使她已经痛到麻木了,楚君祁还是不会放过她。
这才是真正的楚君祁,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
再次睁眼,苏眠置身于一个空旷的房间。
四周的白色纱帘随风摇曳,少女一双水雾般的鹿眸半睁着,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苏眠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勉强掩体,却更衬出她的楚楚可怜。
冰冷的铁链紧紧锁住她纤细的脚腕,那一圈圈的束缚仿佛是命运的枷锁,勒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把它喝了,孤有话问你。”楚君祁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宛如从九幽地狱传来。
看着男人手上那精致的白玉瓷瓶,苏眠的眼眸中涌起如潮水般的恐惧,她嘴唇微微颤抖,“这是什么?”
稍作停顿后,她唇角泛起一丝苦涩,“迷魂散吗?”
楚君祁漠然地盯着她,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一半是,另一半你也很熟。”
见她呆愣在原地,楚君祁长腿一迈,几步上前,大手猛地擒住她的下颚。
他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威胁道,“你是自己喝,还是要孤帮你。”
苏眠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即便已经有了预料,知道此行必定凶险异常。
可听到这话,那尖锐的刺痛还是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直愣愣地看着楚君祁,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可回应她的只有那如寒霜般的目光。
许久,她像是放弃了挣扎,缓缓伸出手接过那药,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唔……”
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灌了下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那轻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随着手的松开,白玉瓷瓶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就像他们之间破碎的信任。
药效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发作,熟悉得让苏眠绝望的燥热感从下腹疯狂涌上。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不自然地浮现出一抹绯红,像是在洁白雪地上盛开的红梅,娇艳却又透着几分凄楚。
感受到她身上那灼热的体温,楚君祁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
将她那柔弱无骨的身子顺势放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苏眠的眼神在药效的作用下逐渐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一股如野兽般强烈的渴望如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大脑,吞噬着她的理智。
“唔……要……”
她眼中泪意潋滟,宛如一汪被风吹皱的湖水,波光粼粼。
那难耐的感觉驱使着她,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攀上男人的脖子。
然而,楚君祁却眉头一蹙,大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将她那两只不安分的小手狠狠地压在头顶。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少女的耳畔,像是恶魔的低语,蛊惑道:“知道孤是谁么?”
“……楚君祁。”
苏眠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那声音娇软无力。
她难受地扭动着身子,如同一尾在岸上挣扎的鱼,试图摆脱这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难耐欲火,那娇躯扭动间,轻纱也随之微微晃动。
一双美眸紧盯着男人,微微喘息着,“我要……”
楚君祁眸色幽深,呼吸渐沉,“乖乖回答孤的问题,孤就给你。”
“你消失的两天,去了哪里?”
“……”
苏眠怔住,还来不及回应,一股钻心的疼痛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眉心紧蹙,脑海中恢复了片刻清明,离王的话回荡在耳边。
“皇兄必然会问你有关离王府以及萧老侯爷的事,你在意识模糊下,的确很难控制自己。”
听到楚墨离的话,苏眠忍不住开口,“那怎么办?楚君祁那厮最擅长用药,审讯手段千奇百怪。”
楚墨离掏出一个小盒子,一只胖乎乎的小肉虫在里面扭动。
他解释道,“这是一种蛊虫,名为离心蛊,它若是感知到你有背离自己意愿的时刻,便会让你感受到噬心之痛,以此,皇兄就是用再多药都对你无效了。”
……
意识如轻烟般慢慢回拢,苏眠的眼神逐渐清明,她不自主地咬住了下唇,贝齿深深嵌入那柔软的唇瓣,似是要用这样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生怕多说一个字。
见她不说话,楚君祁狭长的眼眸泛起一丝狐疑。
那目光犹如实质般在苏眠身上来回扫视,似要将她看穿。
“告诉孤,你见了谁?”
“……”
“说话!”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苏眠忍不住哭出声,“没有谁,呜呜呜……”
第36章 离心蛊
看着苏眠哭得梨花带雨,楚君祁语气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抹去她的泪痕,“告诉孤,孤就放了你。”
苏眠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那一头乌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如同风中凌乱的柳枝。
她哭得更厉害,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要,好痛……呜呜……”
“痛?”楚君祁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
这两种药性他是清楚的,都算温和,就算混合在一起,也绝不可能产生疼痛的效果啊。
他满心狐疑地打量着苏眠,不由得缓缓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手上突然没了束缚,苏眠像是抓住了发泄的出口,猛地再次搂住男人的腰身,那双藕臂紧紧环绕,仿佛要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
她像是不满足于这简单的触碰,小手不安分地开始去解男人身上那繁琐的腰带:“热……我要…”
那声音里满是迷离的渴望,仿佛此时的她已然彻底沦为了被情欲掌控的困兽,理智正一点点地消散。
楚君祁审她审地有些不耐烦,见苏眠这般举动,眉头一皱,迅速伸出手扣住她那不安分的小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牢牢抵在身下。
那锐利的眼神犹如实质般,仿佛要直直地将她看穿、看透一般,语气森冷地质问道:“你在骗孤是不是?”
苏眠忍不住瑟缩,压抑着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道,“没……没有。”
楚君祁笑意渐冷,眼底射出瘆人的光,“是谁在帮你?”
在药力如恶魔般疯狂啃噬,蛊虫也在体内肆虐的双重折磨下,苏眠娇弱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理智和疯狂在她眼中交错出现。
她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那细密的汗珠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滚动,宛如清晨荷叶上的露珠。
“告诉孤,是谁在你背后……给你出谋划策?”
少女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开始痛苦地求饶,泪水四溢,“不要问,求你别问了,呜呜……”
楚君祁静静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被困在陷阱中挣扎的小兽。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有愤怒、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不知从何时开始,看她自虐式地反抗不再觉得兴奋有趣,只剩下满心的焦躁与不忿。
一度以为已经将她驯服,结果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切的顺从乖巧都终究只是演技。
他伸出手,掰过苏眠那潮红的小脸,目光森然得如荒野的狼王,“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是不肯说么?”
苏眠被折磨地失神,下意识地摇头。
她不能说,不能连累楚墨离和萧伯伯,若是楚君祁知道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男人的目光凉薄,瞬间恢复到了那一如既往的冰冷,撂下一句,“那你就自己受着吧。”
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凛冽的寒风,直直地刺向苏眠。
“呜……不,不要!”
她拼尽全力伸出手,试图抓住那即将离去的身影,男人的衣带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过,最后一丝希望的彻底破灭。
苏眠眼中的光逐渐黯淡,她绝望地蜷缩成一团,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破碎的心上。
“啊!”
那霸道的烈药疯狂地吞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好似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酥麻又痛苦,让她几近癫狂。
她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目光落在了手边的发簪上,那发簪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哧!”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
楚君祁脚步顿住,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头,只见苏眠瘫软在床上。
她手中紧握着锐利的发簪,深深扎进自己纤细的手臂,鲜血如涓涓细流般从伤口处渗出,在她那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看着那不断流出的血液,苏眠身体里那如烈火般燃烧的燥热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该死的,方才一时疏忽,竟给她留了把发簪。
楚君祁阴沉着脸,怒火中烧,“你现在都学会拿这套威胁孤了?”
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一个箭步上前,扔掉了她手上的簪子。
那簪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簪子上的珠翠在地面上弹跳滚动,发出清脆又凌乱的声响。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一具温软娇躯紧紧地贴了上来,带着少女特有的芬芳和温度。
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原本汹涌的怒火像是被一阵奇异的风拂过,有了片刻的停滞。
“……”楚君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少女跪坐在榻上,攀着他的肩膀,笨拙地吻上他微凉的唇瓣,似是在讨好。
明明是毫无技巧,只是青涩又莽撞地贴着他的唇,微微喘息着,连换气都不会。
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能轻易撩拨人心。
楚君祁眉梢上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勾引孤?”
少女身上的薄纱半褪。
一时间,光滑细腻的肌肤裸露出来,夜风透过窗牖拂过,她不由自主地战栗。
手里攥着襦裙的一角,春色半掩着,若隐若现,引得人无限遐想。
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她眼底透着情欲,眼尾泛起一抹红,“是,求你……”
楚君祁瞬间反客为主,伸手环住少女的腰身,扯掉碍事的衣裙,反手将她压在身下。
他嗓音暗哑,在耳畔蛊惑,“既是你求来的,就给孤好好受着,不准喊疼!”
“唔……”
苏眠还来不及出口的痛呼,被男人霸道炽热的吻淹没。
只剩一片汪洋浪潮,起起伏伏。
*
清晨时分,那柔和的晨曦微光宛如轻纱一般,透过白色的纱帘,丝丝缕缕地照射进来,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少女白皙嫩滑的脸颊上,仿佛给她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梦如幻。
苏眠那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下意识地挪了下身子,想要换个更舒适的姿势,却不料腰身被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苏眠缓缓抬眼,映入眼帘的是面前男人俊美无双的侧颜。鼻梁高挺,五官的轮廓分明而深邃。
苏眠微微一怔,楚君祁一向不与她同榻而眠,总是在天亮前就会离开,这次怎么……
她心底狐疑,却也不敢吵嚷他。
楚君祁闭眼沉睡时,少了几分戾气,反倒和记忆里那个温润少年别无二致。
苏眠忍不住伸手,指尖顺着他的眉眼滑过,细细描绘,似是在回味,又似是在奠念。
这时,男人双眸倏地睁开,那眼中瞬间闪过的凌厉仿若一道寒光。
他迅速出手,紧紧抓住她那只游走作乱的手,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与警惕,
他冷笑,“没要够么?”
第37章 皇兄生疑,切勿轻举妄动
“没要够么?”
苏眠穆然抽手,那些疯狂的画面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她席卷而来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娇艳欲滴。
她羞耻地咬紧下唇,满心不忿。
这混蛋,明明是他要给她下药,如今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男人狭长的眼眸半眯,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颚,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颚捏碎一般,凉凉道,“再敢这般看着孤,眼珠子不想要,不如挖出来好。”
嗓音如寒潭般冰冷刺骨,仿佛从地狱传来,带着无尽的威胁。
“……”
苏眠吓得怔愣,眼眶氤氲着水雾,连忙挣脱他的钳制,揪着被子连连后退,瑟缩成一团。
身上的青紫痕迹交错,看上去可怜极了。
楚君祁满意地勾唇,视线落在她那受伤的手臂上,血迹斑驳。原本干涸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又撕开一道裂口。
此刻正在往外渗血。
苏眠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隐隐作痛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不自觉地捏紧被角,“君上,打算何时才能放了眠儿?”
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哀求。
楚君祁没理会她,捡起地上的衣衫,穿戴整齐,迈步出了房门。
苏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如今能在楚君祁手底下勉强活着,已经很不错了,君威难测,尤其是楚君祁这般心思深沉的暴君。
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
苏眠试着拽了下脚踝上的铁链,只见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床角的暗格,刚好将她牢牢锁在榻上。
每个角落都有这样的暗格,显然是特殊设计出来,用于折磨禁脔的刑床。
凭她的力道,是扯不断的。
见状,苏眠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身子一歪软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快点,把她拽起来!”
苏眠躺下,一道呵斥声在耳边炸响,她猛地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眼。
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如凶神恶煞般闯入房间,直直站到她面前。
“你们是谁?”
苏眠浑身的衣衫被撕地破烂不堪,她攥着被子缩成一团,警惕地盯着来人。
为首的桂嬷嬷满脸横肉,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粗暴地一把抓住铁链,三两下就解开了束缚苏眠的铁链,那动作就像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苏眠心头一慌,眼睛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惊恐,“你,你们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身子拼命地往后缩。
来不及反应,两个嬷嬷就如老鹰抓小鸡般,一左一右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强制拖下床榻。
苏眠的双脚在地上乱蹬,试图挣脱,却无济于事。
紧接着,她就被剥光衣服,按入滚烫的浴桶中。
“啊!”
苏眠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停的拍打水面。
“呜呜,放开我!救命……”
她的皮肤被烫地发红,额头青筋暴起。抓着浴桶,想要撑起身子,溅起的水花洒在嬷嬷们的脸上。
但那几个嬷嬷却如铁桶般死死地按住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桂嬷嬷站在她面前,一双三角眼斜睨着苏眠,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傲慢。
她撇着嘴角,阴阳怪气道,“君上吩咐过,让奴婢们为姑娘净身,专人伺候,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姑娘可别不识好歹!”
“用点力,才洗的干净些!”旁边一个嬷嬷扯着嗓子喊着,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这不是在给人净身,而是在清洗一件脏污的物件。
“我不要!我不要……啊……”
苏眠拼命地呼喊着,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几只粗砺的大手就像几把粗糙的砂纸,在少女娇嫩的皮肤上大力揉捏,每一下都带着恶意。
那大手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红痕。见她挣扎得厉害,一个嬷嬷猛地一把掐上她腰间的软肉。
苏眠痛得脸色煞白,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眼中滚落,她扶着浴桶边缘蜷缩起来,试图躲避这屈辱的折磨。
“不!咳咳……”
几个粗使嬷嬷三两下拽住她的手脚,将她再次按在水里。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口鼻。
苏眠咳呛着,仿佛置身于地狱,承受着这非人的酷刑。
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苏眠幽幽醒转,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和被褥,她只觉浑身的皮肉都疼得发木。
一抬手,只见手臂上伤口也被缠上纱布。
屋子里熏香飘荡,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她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眼神麻木而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一具躯壳。
一行清泪悄然从眼角滑落,那是她仅存的一丝生气。
被凌辱,被践踏,被人像牲畜一样对待,短短两个月,她好似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苏眠阖上眼,复杂的钝痛从心底弥漫开来……
“姑娘,该吃饭了。”
这时,吱呀一声,房门再次被人推开,走进来身穿蓝色衣服的宫女。
苏眠下意识地扯过被褥盖在身上,惊恐地后退。
只见那名宫女提着食盒,步履蹒跚,摸索着向前。
待她走近,苏眠才注意到,这宫女眼瞳灰白,没有一丝光彩。
“你的眼睛……”
她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确认她是否能看见。
那宫女却仿若未觉,只是熟练地一边打开食盒盖子,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奴婢的眼睛已经瞎了,看不见,姑娘不必担心。”
哎,又是一个可怜人。
苏眠抿着唇,心底一阵怅然,她微微皱眉,轻声说道:“我不是什么主子,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
那宫女嘴角轻扬,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笃定,“姑娘被君上带到这掖庭暗室,想必身份不凡,总有一天会做主子的。”
苏眠心底可不这么想,若是那样,她只怕死地更快。
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哪怕她出宫都被人追杀,她只想好好活着,找到父兄,将他们救走。
可如今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肚子“呼噜”一声,打断了她纷杂的思绪。
闻到那诱人的饭菜香,苏眠咽了咽口水,饥不择食地端起碗筷就猛扒了一口饭。
吃着吃着,这嘴里的味道就好似变味了,嘴里好似多了个异物。
打开来看,是一张带字的纸条,上面写着:
[皇兄生疑,切勿轻举妄动。]
苏眠眼前一亮,离王知道她在掖庭?
这意思,难道说楚君祁还是不放心她?
苏眠目光警惕地落在不远处站立的宫女身上,见对方毫无察觉。
她默默将那纸条收紧,继续扒饭,装作无事发生。
到了后半夜,楚君祁果然来了。
第38章 她怀孕了?
金銮殿内,好似暴风雨将至,死寂的氛围沉甸甸地压下来,令人窒息。
太医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她有孕了?”楚君祁坐在殿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这压抑的空气愈发冰冷。
听闻这个消息,他执棋的手一顿,双眸中瞬间闪过幽冷的光,犹如寒夜中的星芒,让人胆寒。
他明明已经十分小心了,每每行完事后都会给她喝避子的汤药,怎么还会有孕?
“多久的事?”他冷冷问道。
太医头低得更深,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君上,从脉象判断,仅仅两月有余。”
楚君祁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棋盘,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他的神色复杂难辨,似是思索,又似是忧虑。
“除了怀孕,可还有中毒或者其他异常迹象?”
“臣眼下并未察觉,苏姑娘只有些许皮外伤,或许正因动了胎气,才致使身体对那迷药产生了抗力。”太医小心翼翼地说道。
楚君祁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幽深,似是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轻声开口:“今日之事,不得外传,退下吧。”
“是。”太医如蒙大赦,连忙告退,脚步匆匆,只想尽快逃离这压抑的大殿。
怀孕?
难不成又是苏眠的新招数?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撂下那盘棋子,起身离去。
*
掖廷之中,凛冽的寒风透过窗牗的缝隙肆意灌入,带着刺骨的冷意。
楚君祁本就因她有孕的事心烦,此时,看见苏眠乖顺趴地在床上,那柔弱而无害的模样,竟使得他心中郁气悄然消散了些许。
“你,你怎么又来了?”
见他过来,苏眠像是被火灼了一般,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往里面躲去。
然而,她那点微薄的挣扎在楚君祁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怎么,孤不能来?”
楚君祁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单手将她拎了起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个尴尬的姿势,苏眠脸色刷一下爆红,浑身紧绷,不敢乱动分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楚君祁轻笑,捏上她那张发白的小脸,“放轻松,孤今日不打你。”
“……”
苏眠身体不稳,手撑着他的胸膛,保持分寸的距离,
楚君祁缓缓伸出手,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腰臀那处肿胀的红痕,动作看似轻柔,却让苏眠忍不住轻颤。
他幽幽开口,“疼吗?”
“嗯。”苏眠的声音细若蚊蝇,生怕惹到这尊煞神。
楚君祁挑眉看着她,锐利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太医检查过你的身子,除了外伤,没有任何异常。”
苏眠眼神闪躲,顷刻间被楚君祁擒住小脸,恶狠狠地逼问,“你是不是该跟孤解释一下,昨夜是怎么回事?”
明明太医检查不出问题,苏眠却能抵抗药性,半句话都套不出来。
真的只是因为怀孕么?
若说苏眠没别的帮手,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苏眠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侧过脸,避开男人锐利灼热的视线,“奴婢只是觉得痛,别的就不清楚了。”
苏眠别的本事没有,装傻充愣倒是一流。
楚君祁眼神渐冷,嘴角扯出一抹充满嘲弄,“你就真打算这么糊弄下去?”
苏眠顿感后腰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狠狠箍住,身体无法动弹,已毫无退路可言。
此时,楚君祁望向她的眼神,仿若一条藏匿于暗处、阴险冷酷的毒蛇,那眼神中闪烁的幽光,仿佛在算计着怎样将她彻底吞噬,不留下一丝痕迹。
苏眠抿着唇瓣,眼尾泛起一抹绯色,“奴婢如今身家性命都在君上手中,岂敢造次,再说了,君上不是也没查出来什么嘛。”
话至末尾,苏眠的声音愈发微弱,几近于不可闻,隐隐透着一丝底气不足与心虚。
“哼,巧言令色。”
楚君祁猛地一把拎起苏眠,随后将她打横放置在自己的腿上。
紧接着,他从一旁拿起一个精巧方正的小药盒,打开来,只见里面装着的紫色乳膏,悠悠地散发着一股淡雅清新的香气。
楚君祁伸出两根修长的指尖挖起药,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强硬。
苏眠顿感身体一阵异样,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脸色瞬间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唔……住手……”
她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这令人羞耻又不知所措的状况,声音也变得绵软无力。
楚君祁将她扔回床上,好整以暇地拿出锦帕擦拭手指。
苏眠看着那药盒,心底升起一阵惶恐,“你做了什么?”
楚君祁轻笑,眼神晦暗,“上药而已,亦或者,眠儿希望孤做什么?”
“没……”
苏眠一个劲地摇头,心里暗道,这厮怎么突然转性了?不继续审她了?
阴晴不定,怪哉!
楚君祁待了一会儿,便抽身离开了。
苏眠躺在床榻上,下身那处冰冰凉凉,确实没那么痛了。
*
次日,密室里又有一个太医来,给她端了碗黑乎乎的药。
那股子刺鼻的气味,闻地苏眠只想吐。
她手捧着碗,嫌弃地瞥了眼汤药,不禁发问,“王太医,这是外伤,没必要喝补药吧?”
听到苏眠这般问,王太医心虚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姑娘内虚,喝补药有助于伤口恢复。”
开玩笑,苏眠要是不喝,滑了胎,他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见王太医一个劲拿衣袖擦汗,时不时还偷瞄过来。
苏眠奇怪地歪头看他,“您热吗?要不出去透透气?”
王太医两眼一抹黑,他就不该接这差事,忙催促道,“姑奶奶,快喝吧!喝了本太医该回去复命了!”
苏眠“哦”了一声,忍着恶心将药喝完。
说来也奇怪,从那天开始,嬷嬷们突然对她态度极好。
连小绾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比先前丰盛,顿顿有肉,还都是她爱吃的。
接连几日,楚君祁每每都是半夜来瞧她,神出鬼没,不一会儿就走了。
可却迟迟不放肯她出密室,就这样干耗着,苏眠心底有些急了。
出不了这门,她还怎么找父兄啊。
这天夜里,静谧的氛围被一声“吱呀”打破,门缓缓打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手提食盒走了进来。
小太监先是恭敬地朝着苏眠俯身行礼,礼数周全,声音温和地说道:“姑娘,奴才奉命来给您送饭了。”
苏眠上下打量他一圈,皱起眉头,眼中划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小绾姐姐呢?往日不都是她来送饭吗,今日怎的换了人?”
好似已经料到她会这么问。
那小太监始终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态度恭顺有加,不紧不慢地回应道:“绾姐儿今日身体欠佳,所以才由奴才前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小绾本就眼睛不好,外面道路曲折,她是该歇息的。
苏眠听闻,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顺势移向了那食盒,正打算伸手将其打开。
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脆响,那小太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把她脚上锁着的链子给解开了。
苏眠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眼前一亮。
只见那小太监手里攥着的一根铁丝,两三下把她腿上的链子取了下来。
苏眠又惊又诧,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压低声音道:“你,你居然会开锁?”
“嘘!”
小太监赶忙对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神色紧张,警惕地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并无异常后,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奴才乃是离王殿下的人,此次是特地前来解救姑娘的。”
“真的吗?”
苏眠心中暗喜,想着这楚墨离果然靠谱,办事效率真高,这么快就派人来搭救自己了。
她赶忙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准备下床跟着小太监离开,可脚刚触碰到地面,却又突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不过,等会儿,好像哪里不对啊……
他先前不是说不要轻举妄动嘛,这会儿又让她出去,什么意思,她该听谁的?
想到这,苏眠惊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定然有诈!
苏眠半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小太监,不由自主地退开,狐疑道,“离王…可有说别的什么吗?比如留个纸条什么的?”
那小太监眼眸忽闪,心头一慌,面上却不显,忙催促道,“离王殿下说,您出去了自然会有人接应,小的只负责带路,姑娘尽快跟我走吧!否则一会儿查岗的守卫来了,咱们可就出不去了。”
苏眠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小太监,心底的警觉不减反增。
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过,“要不这样,咱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目标太大,不如你把衣服换给我,我先走!”
“若是你被发现就说是我胁迫你的,如何?”
那小太监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面露难色。
“这……”
不料下一秒,苏眠直接开始扒他的外衣,“哎呀,你怕什么,赶紧脱吧,不然我可就出不去了。”
那小太监半推半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反正他的任务只是带苏眠出去,至于他出不出去无所谓了。
他一咬牙,干脆遂了苏眠的意。
小太监脱下外衫递给苏眠,两人三两下换了外衣。
苏眠拽着铁链,咔哒一声,扣在那小太监脚踝上,还顺手将那根铁丝藏了起来。
那小太监穿着苏眠的薄纱外衣,脸色赤红,欲言又止。
苏眠嘿嘿一笑,连忙安抚,“做戏做全套,你也不想被问罪的,对吧?”
小太监只能作罢,眼睁睁看着苏眠大咧咧走了出去。
*
苏眠弓着身子,着一身太监服,脚步匆匆地走出暗室,许是这太监打扮太过寻常,一路上果真没多少人留意到她,顺利地有些出乎意外。
出了密室后,她沿着长廊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凭借着记忆里掖庭的布局,小心翼翼地朝着刑房内部摸索而去。
心里想着,这宫中关押犯人的地方,大多就是掖庭和昭狱了,说不定父兄就被关在此处呢。
然而,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那是鞭笞之下痛苦的呼喊声。
苏眠心中一紧,暗自可惜,听这声音,这里关押的似乎大多都是女囚犯,看来父兄大概率不在这儿啊。
她赶忙压低了那顶红白色的帽沿,不想引人注意,正准备转身离开,往前面的院子走去呢。
可刚走到一个拐角处,眼前的一幕却让她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男人面色冷峻,一袭龙袍,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一排带刀锦衣卫,气势汹汹,恰好拦在此处。
“!”
苏眠一只脚刚迈出半步又迅速撤回去,紧紧贴着墙壁,好在她的此刻的位置比较隐蔽,没那般容易发现。
要是方才她真听信了那小太监的话,此刻肯定会被楚君祁他们逮个正着,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苏眠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后怕劲儿,暗暗咬牙,她就知道,楚君祁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差点就着了他的道了。
苏眠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一般,赶忙深吸一口气,默默拉低帽檐,低垂着脑袋,将大半张脸遮住。
她弓着身子,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沿着廊下缓缓挪动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另一边,楚君祁身着一袭青白色的龙袍,正慵懒地倚靠在太师椅上,一只脚随意地踩在椅背上,手上慢悠悠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那姿态闲适又慵懒,可周身散发的气场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狭长的眼眸半眯,紧盯着里院的方向。
眼尾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侧边一个身形娇弱的小太监身上。
“站住!”
第39章 谁敢看,孤就挖了谁的眼
“站住!”
苏眠心里咯噔一下,僵住身体,缓缓转过身,只见眼前多了双黑色履靴。
目光上移,只见来人甲胄加身,携带佩剑,这装扮定然是楚君祁身边的禁卫统领,高位。
长的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手里的剑都快比她高了,苏眠每次见到他,心里都会没来由地害怕。
那人呵斥道,“见到君上,何不行礼?”
苏眠只觉额角冷汗渗出,心脏狂跳不止,吓得“扑通”一声立马跪在地上,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里,生怕被人瞧出自己身为女子的身份。
她极力稳住心神,模仿着太监平日里说话的那种尖细嗓音,颤抖着说道:“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初进宫闱,一时糊涂没认出大人,还望君上恕罪!”
楚君祁神色冷峻,仿若未闻,好似全然没把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放在眼里。
李统领见状,满脸嫌恶,猛地一脚踹在苏眠身上,怒骂道:“真是个没骨气的窝囊废阉人,还不快滚!”
苏眠紧咬下唇,拼命压抑着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双手紧紧捂着后腰,身子抖如筛糠,却还不忘连连磕头,嘴里不迭地应着:“是是是,奴才这就滚!”
她慌乱地伸手扶住脑袋上摇摇欲坠的帽子,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起身,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道青白色的挺拔身影,她心头一紧,赶忙悻悻地移开视线,转身便如脚底抹油一般,朝着掖庭宫门狂奔而去,只想尽快逃离这危险之地。
眼瞧着离宫门越来越近……苏眠一颗心砰砰狂跳。
那高位上的男人,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她狂奔的身影上,眼神幽暗,好似要将她洞穿。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微微敲击,薄唇轻启,唇角勾勒出一丝玩味,“七夜,去。”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转瞬之间,一只高大威猛、毛色如雪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冲了出来。这巨兽身姿矫健敏捷,行动时恰似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目标明确地朝着苏眠狂奔而去。
粗大的手掌踏在地上,如捶擂鼓。
苏眠听到这动静,脸色煞白,猛然一回头,眼睛因恐惧而瞪得极大,瞳孔急剧收缩。
“啊!”
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巨大的力道扑倒在地。
定睛一看,压在她身上的,居然是只身形威猛的雪色藏獒。
身量八尺,毛发锃亮,像是镀了层银。
它那如铜铃般的眼睛泛着嗜血的光芒,巨齿般的獠牙在苏眠眼前显露,上面还挂着丝丝唾液,散发着阵阵腥味。
天啊,这只大狗长地比人还高啊!
苏眠吓得肝颤,大脑一空,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战战兢兢地哆嗦着,生怕惹得这畜生一口咬下来。
心里一刻不停念叨着,“别咬我!别咬我……”
那雪獒低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好似在确认什么似的。
“……”
苏眠手指攥着地上的草坪,屏住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眼中的惊恐仿佛要将她吞噬。
以往在大炎,她时常喜欢打探楚国皇宫的消息,传闻楚君祁豢养了一条猛兽,名为七夜,是条白色藏獒。
可凭味道千里追踪,七天七夜,不死不休,因此得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也曾幻想过楚君祁带着雪獒在战场上何等威风,但从未料想过楚君祁会用七夜对付她。
“回来。”
七夜听到男人一声令下,缓缓从苏眠身上跳开。
毛茸茸的脑袋在在楚君祁腿上蹭蹭,乖顺地伏卧在他脚边,一双绿瞳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失神躺倒的苏眠。
楚君祁阔步上前,一把揪起苏眠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眸逼近,漠然地让人发怵。
苏眠已经吓得魂丢了大半,被楚君祁揪起来,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楚君祁冷笑,“孤的七夜,向来喜欢食人骨血,尤其是年纪尚轻的妙龄女子,如今闻到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指尖滑过苏眠颤抖的唇瓣,目光如炬,“你身上藏了什么?”
苏眠心底庆幸,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离心蛊了。
楚墨离给她的果真是个宝贝,当初她该嫌弃那胖虫子长的丑,却不料,这小小的蛊虫威力这般大,竟叫那畜生后怕。
不过,她可不能叫楚君祁生疑。
苏眠抿着唇瓣,愣愣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君上不是已经搜过了吗?”
楚君祁面色冷峻,眼神如冰刀般犀利,紧紧地盯着她,嗤笑一声,“离王近日闭门不出,难道不是为你?”
面对男人审视打量的目光,苏眠衣袖下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敛着眉眼,无辜又委屈地望着他,“眠儿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猛地伸出大手,如铁钳一般扣住她纤细的脖子,将她重重抵在宫墙上。
“呃……”
那力道虽不算重,却也足以让苏眠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畅,她的眼中瞬间涌上惊恐。
不想楚君祁变脸速度如此快,她都这般小心翼翼了,还是无端触怒了他。
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冷地凝视着苏眠那张发白的小脸:“呵,跟离王勾结,还敢说不知道?”
不过使了些小手段就将她诈出来,苏眠果真是让他失望。
苏眠此刻大脑飞速运转,楚君祁诈她,无非是想从她嘴里套到有关离王和大炎旧部的消息,若是敢认,她必死无疑。
苏眠吸着发红的鼻子,在他手里像小猫似的,泪意潋滟,“君上误会了,眠儿从未勾结离王,是有人故意陷害!”
楚君祁神色微变,目光凛然,“什么意思?”
见他手上力道松懈,苏眠赶忙跪在地上紧紧拽着他的衣摆,为自己开脱解释。
“方才有个自称是离王殿下的人进密室,说要带奴婢走。
奴婢心里只有父兄,不想从命,可那小太监非要硬拽奴婢,一时没法,只能将他锁在榻上,自己出来找父兄。”
她颤声说着,泪眼朦胧,“不巧碰到君上……眠儿知道错了,眠儿真的没有勾结离王。”
她抽噎个不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话真假参半,明知道是谎话,却叫人抓不住把柄。
那太监,是他安排的,苏眠这般说,却刚好能将自己摘干净。
见招拆招,他的小野狸,何时这般聪明了?
楚君祁依旧冷着双眸瞧着她,神色未起丝毫波澜,不为所动,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你身上这身太监衣服是从哪儿弄来的?”
苏眠眨了眨眼睛,一脸坦然,老老实实回道:“是从小公公身上扒下来的呀。”
男人听闻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黑得吓人。
可苏眠却仿佛全然没察觉到这异样的氛围,仍自顾自地说着,一心想要拉着他来自证清白。
“君上,这个其实并非要紧之事呀,当下最关键的是君上可千万别中了那些贼人精心设下的奸计才好啊!”
见楚君祁没什么明显的反应,苏眠不禁有些急躁起来,语速也加快了几分,“那小公公现在还被锁在床上呢,千真万确!君上您要是不信的话,去密室瞧一瞧便全都清楚了!”
“脱下来。”
楚君祁冷不丁地抛出这么一句话,直接打断了苏眠的滔滔不绝。
苏眠先是一愣,满脸惊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
楚君祁则是冷冷地睨着她,随后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顿,缓缓开口道:“把你这件太监服脱下来。”
苏眠贝齿紧咬下唇,面上满是为难之色,她快速地扫了眼四周,眼眸中光芒一闪而过,带着几分犹豫与抗拒说道:“可,这里这么多人……”
女子的名节最为重要,可楚君祁却让她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这无疑是赤裸裸的羞辱。
楚君祁却不以为然,一个陌生阉人的衣服苏眠都敢随便扒来穿在自己身上。
他此刻只觉这件太监衣服十分碍眼,就同离王一般,光是存在就叫他膈应。
“谁敢看,孤就挖了谁的眼。”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叫在场所有人听见。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禁卫军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像是事先约定好了一般,齐刷刷地移开视线,然后整齐划一地背过身去,不敢有丝毫的僭越之举。
第40章 做孤的妃子
苏眠没胆子忤逆楚君祁,当下只好咬着牙顺着他的意思,缓缓将那身太监外衣脱了下来,又把靴子也一并褪去,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
冷风呼呼地吹来,如刀子般刮过肌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微微发抖,只能战战兢兢地抱紧双臂,试图寻得一丝暖意。
苏眠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心翼翼地问道:“君上,可以了吗?”
她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看他,此刻只觉得满心羞耻,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开这难堪至极的场面。
可没想到,下一秒,一件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堪堪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挡住了那丝丝寒意与旁人的视线。
楚君祁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语气依旧冰冷,透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别让孤找到你的尾巴,否则你同你那父兄,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铅华宫。
柳芷若伏在贵妃榻上,罗裳半褪,任由宫人为她涂抹凝脂。
听着宫女的禀报,一双水润的眸泛起寒光,“你是说,君上把苏眠藏在掖庭了?”
“贵妃娘娘,千真万确。”
翠玉附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半晌,柳芷若轻笑起身,眼里裹挟着怨毒,“怪不得,我说怎么找不见人呢,原来君上是打算金屋藏娇。”
翠玉继续附和,“不仅如此,君上还下了旨意,叫那苏眠住进了椒房殿。”
“什么?!”
……
“封妃?”
苏眠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被粗鲁地扔在榻上,眼睛睁地滚圆,满眼不可置信。
小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那眼神就像看见了世间最荒诞的事。
心道,楚君祁这厮脑子坏了不成?
楚君祁站在一旁,面色渐冷,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眉头紧紧皱起,双眸犹如深邃的寒潭,认真而又执拗地盯着苏眠。
“眠儿是要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奴婢,被人呼来喝去,受尽屈辱,还是做孤的妃子?
“你选一个。”
苏眠撑着软枕坐起身,面露难色,半晌,才嗫嚅着说:“能都不选吗?”
那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一片羽毛,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虽然当奴婢没钱挨欺负,但除了跟楚君祁在一起的时间,她还是很自由的。
后宫的争斗在她年幼时就见识过了,更何况温仪也住在宫里,若是成了后宫的女人,她就得被迫卷入宫斗。
可即便出了掖庭,以她一个奴婢的身份,也必定束手束脚。
就在她陷入两难之时,楚君祁一口回绝,“不能。”
“眠儿不想做妃……”
苏眠咬着下唇,眼中透着倔强,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恐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君祁猛地扣住下巴,那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楚君祁面色阴沉得可怕,眼中闪烁着怒火,他冷冷地盯着苏眠,警告道,“苏眠,你没有资格和孤谈条件。”
他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直直地往苏眠的心口钻。
这明摆着,根本就没得选。
可偏偏苏眠就是不甘心,想问出个结果,执拗道,“我若是不做妃子呢?”
“呵。”
楚君祁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好似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松了手,微微侧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带进来。”
随着他话落,房门被侍卫粗鲁地打开,紧接着,一个满身鞭痕的红衣女子被像破布一样扔了进来。
身上的红衣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原本艳丽的颜色变得暗沉。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身体微微抽搐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红玉!”
苏眠凄厉地呼喊,眼中满是惊恐与痛心,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揪住,狠狠地抽痛,瞬间红了眼眶。
明明劫法场那日,她千般叮嘱,让红玉撤离,怎么如今她还是被抓了……
苏眠的脑子一片混乱,满心都是红玉凄惨的模样。
“你们把她怎么了?不许打她!”
苏眠心急如焚,急切地想要爬起身来,可身子刚有动作,便被楚君祁那有力的手臂拦腰紧紧扣住,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我!”
苏眠又急又气,涨红了脸,大声喊道,“楚君祁!你混蛋!你……”
她一边声嘶力竭地怒骂着,一边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挣扎,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被楚君祁牢牢地箍在怀里,挣脱不开分毫。
楚君祁却仿佛觉得眼前这一幕颇为有趣,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苏眠看来,是那样的残酷冷血,他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这个婢女倒是有几分本事,孤抓她的时候,还着实费了些功夫呢。”
“可惜呀,就是骨头太硬了,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她是什么都不肯说呀。”
男人的唇角依旧挂着那若有似无的笑,那副模样,好似在他眼中,人命就如同草芥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苏眠眼底氤氲着水汽,泪水模糊视线,忍无可忍,她带着哭腔怒道:“你有什么冲我来,何必伤及无辜!”
男人却不为所动,一把将她双手反扣在身后,用力一扭,迫使她仰头。
他的眼神阴鸷,透着刺骨的寒冰,随即嗤笑一声,“你?你连孤几下藤条都扛不住,还说什么大话。”
苏眠沉默了,那屈辱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慌乱地撇过头去,目光急切地落在了昏迷不醒的红玉身上,却惊恐地看到,在红玉的头顶上方,赫然悬着一把锃亮的刀。
那刀在清冷月色的映照下,泛着丝丝寒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是来自死神的凝视。
苏眠的眼瞳瞬间急剧收缩,脸上血色尽失,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哀求道:“住手……不要啊!求你们了,别杀她!呜呜……”
红玉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早就情同姐妹,除了父兄,母妃,就只有她相伴了。
无数个日夜,她思念成疾,红玉总会为她摘最新鲜的芙蓉花,劝说,“萧皇后如此宠爱殿下,定会在天上保佑您,幸福安泰一生。”
……
“楚君祁,我都已经心甘情愿做你的婢女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苏眠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却还是鼓起了勇气,揪住男人的衣服质问他。
楚君祁伸出手,用力地掰过她那布满泪痕的小脸,看着她此刻这般狼狈又无助的模样。
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嘲弄意味的弧度,语气里尽是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如今,她的生死可就攥在你手里了,孤再问你一遍,是选择做孤的妃子,还是继续做这低贱的奴婢,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他的掌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让人窒息。
生死荣辱全在他一念之间,他要的就是她彻底臣服。
看她崩溃,看她挣扎,一步步走入他设计好的陷阱。
苏眠的身体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她哽咽着,眼神愈发空洞:“放了她吧,君上想让眠儿做什么都行。”
“真乖。”
楚君祁看着苏眠顺从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随后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睑处残留的泪水。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原本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温和的模样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他朝着身旁随侍的曹公公淡淡吩咐道:“传孤令,苏眠生性温良淑德,孤念及往昔的情分,实在不忍见她就此明珠蒙尘,特赐封号,扶瑶。”
“扶摇直上九万里,夕瑶已去,今朝不复。”
这封号,已经给足了她体面,多的,他也给不了。
苏眠并不知晓楚君祁心中的这些想法,她只是依着礼数,端庄地起身叩拜,轻声说道:“谢君上。”
直至楚君祁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也依旧保持着叩拜的姿势没有起身,曹公公在一旁看着,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感叹。
早些年,君上在大炎做质子时,就同苏眠相伴长大,虽短短三载,却也暗生情愫。
只可惜造化弄人啊,君上一意孤行,大炎一亡,纵使这位小公主再倾慕于他,也走到尽头喽。
他们俩,倒真像是一对怨侣。
“册封的诏令和金册稍后便会送到,瑶妃娘娘,您且准备接旨吧。”曹公公提醒道。
苏眠眸色空洞无神,嗓音也变得喑哑干涩,她急切地说道:“多谢曹公公,还烦请公公帮忙叫太医来瞧瞧吧,红玉眼看着快不行了!”
……
那一夜,苏眠几乎没阖过眼,紧紧盯着红玉,直到她从濒死边缘脱险。
她没有别的选择,做妃子,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炼狱。
天还未亮透,四周仍被夜色笼罩着,椒房殿外便传来一阵动静。
不多时,就有一人前来请她,是个身着青衣的宫女,那宫女眉眼高高挑起,透着一股尖酸刻薄劲儿,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站在那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大声说道:“瑶妃娘娘,按咱宫里的规矩,您这会儿可得去铅华宫奉茶请安了呀。”
苏眠听闻这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涩,心中暗叹,果真,这么快就来了么?
第41章 触底反弹
苏眠怔愣,铅华宫里那位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贵妃娘娘,柳芷若。
她之前在重华殿当差时,一共只瞟见过两次。
柳芷若鲜少出面,却是这后宫实际掌权之人。
不像别的妃嫔爱争宠,在楚君祁面前晃悠,讨他厌烦,可每每论及前朝政事,她免不了要打着来嘘寒问暖的名义插一脚。
看似不争,却占尽了上风。
柳家与长孙皇后同出一脉,算起来,同温仪也算是表姐妹,也难怪能在这波云诡谲的后宫中屹立不倒。
*
“各宫小主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眠的神思正自飘荡,却被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蓦地截断。
她双膝跪地,依样学着身旁的妃嫔们,双手恭敬地擎着茶盏,俯身行礼,口中高呼:“给贵妃娘娘请安!”
温仪手捧着茶杯,看到苏眠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顿住。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瞳仁中瞬间闪过一抹阴鸷冰冷的光,丝丝嫉恨在眼底悄然蔓延。
怎么可能?苏眠竟然还活着!这贱人不是早就该悄无声息地死在宫外,化作一抔黄土了吗?
“妹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今日这茶,不合妹妹的口味?”
一旁的柳芷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轻声开口询问道,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
温仪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悠悠开口道:“哦?没什么,只是本宫瞧着这位瑶妃娘娘,无端地觉着有些眼熟罢了。”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华丽、满脸谄媚的虞美人扭着腰肢走上前来,急于巴结道,“殿下有所不知,瑶妃娘娘以前是在君上跟前当差呢,贴身侍婢~”
她刻意咬重这几个字,意有所指。
其余妃子掩面偷笑,看苏眠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一个婢子亡国奴,也只能靠些下作的手段才上位了。
听到这话,苏眠不自主地蜷紧了手指。
苏眠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那些刺人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她的心上,令她几欲窒息。
这时,高位上的美艳女人才将视线落在苏眠身上,笑意盈盈,“君上方才纳了你为妃,也是怜惜你,日后咱们就是一屋子的姐妹,起来吧。”
她生得眉若远黛、唇若点樱,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大度,然那微微上扬的细长眼睑,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意。
苏眠身姿柔弱却姿态恭谨地跪在她身前,双手稳稳擎着茶盏,轻声道,“贵妃娘娘请用茶。”
“瑶妃妹妹有心了。”
柳芷若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看似温婉柔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仅仅浮于表面,未在眼底掀起丝毫波澜,便消散于无形。
她只是微微点头,并未伸手去接茶杯,仿若那精美的茶盏是什么秽物一般。
一旁的翠柳向前一步,微微福身,解释道:“娘娘前不久刚染了风寒,至今口中仍味重口苦,实在不喜用茶。”
初次请安就被刁难,柳芷若没叫她放下杯子,苏眠进退两难。
温仪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般,半卧在珠帘后的软榻上。
她轻抬眼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幽幽地开口:“表姐今日不宜饮茶,不如让温仪代劳吧。”
那声音娇柔却又透着几分刻意。
苏眠心里猛地一紧,温仪此举分明就是刻意为之,心中掀起波涛,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一抬眼,却接收到柳芷若一个淡淡的示意眼神,柳芷若正漫不经心地抚着指甲上那鲜艳欲滴的丹蔻,轻轻吐出两个字:“去吧。”
苏眠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脑子中却像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缓缓走到珠帘前,伸手撩开那晶莹剔透的珠帘。她走到温仪身前,跪直身子,双手高高举起茶杯,低着头,姿态恭敬。
温仪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缓缓伸出手,伸出纤细葱白的手指,挑起苏眠的下颚。
她的目光落在少女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眼中的惊艳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随后,她微微俯身,几乎要贴到苏眠的耳边,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以为凭着这张脸,就能高枕无忧么?苏眠,你只是一个贱婢。”
她刻意咬重那两个字,好让苏眠听得清清楚楚。
苏眠眼瞳微缩,没料到温仪人前人后,竟是两副面孔。
可偏偏隔着一层珠帘,在外面的人看来,并无任何不妥,远远看去只以为二人在说什么亲密话。
苏眠目光冷然,丝毫不为所动,接话道,“温仪殿下,请用茶。”
温仪似是很满意她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她伸出那娇弱无骨的手指,刚触到茶杯,便如同被火灼了一般,猛地惊叫出声:“啊!”
这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宫殿中如同一记惊雷。
随着她这声惊呼,茶杯从她手中滑落,“咔嚓”一声,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茶水四溅,如同一朵盛开又破碎的水花。
柳芷若急忙用手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色,高呼道:“温仪!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她便莲步轻移,匆匆走近温仪。
痛惜般地将温仪搂在怀里,目光落在苏眠发白的脸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苏眠一身,有的顺着脸颊流下,有的浸湿了衣衫。她发丝有些凌乱,看上去格外狼狈。
柳芷若瞬间拔高音调,眼中满是责备与愤怒,大声道:“瑶妃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温仪有心疾,你怎的这般粗心大意,连个茶杯都端不稳!”
那声音回荡在宫殿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责。
苏眠双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柳芷若,眼眸深处寒芒闪烁,犹如夜空中冰冷的星辰,直直地刺向对方。
柳芷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冽目光盯得心头一颤,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但她毕竟久居后宫,深谙权术之道,很快便压下心中的慌乱,挺直了腰背,故作镇定地开口道:“瑶妃这眼神,是不服本宫?”
苏眠没说话,只是脸色愈发冷。
温仪柳眉微蹙,楚楚可怜地攥着秀帕,“想着是瑶妃看着温仪手上那串五彩琉璃佛珠好看,不想失神打碎了茶杯,不怪她,下次温仪不戴就是了。”
屋外的嫔妃开始窃窃私语,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哟,谁不知道君上宠爱温仪,去南海不远万里求来佛珠,为温仪殿下祈福,她一个亡国公主还敢肖想,真是不知死活!”
说话的人是姜晚意,姜嫔,虽只是个嫔妃,却也是当朝中书令之女。平日里,唯柳芷若马首是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看她是仗着自己封了妃位,得意忘形了吧?”
“据说她上位都是靠着勾引君上,这般下作手段,真叫人不齿。”
……
刺耳的谩骂声如尖锐的针一般传入苏眠耳中,苏眠眼底瞬间泛起一丝怒意,如汹涌的潮水在眸中涌动,很快便被她收敛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缓缓抬头,直视着温仪,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卑不亢。
“温仪公主,是妾身失手打翻了茶杯,此乃妾身之过。但妾身绝无觊觎殿下佛珠之意,还望殿下慎言。
若此事传扬出去,妾身可还要落得个嫉妒姑姐,心胸狭隘的罪名,这污名妾身担不起!”
她嗓音温软,却能叫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眼神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在场众人听到苏眠的话,皆是一愣,不料苏眠竟能如此镇定,丝毫不乱阵脚,仿佛那狂风暴雨中的松柏,傲然挺立。
“瑶妃,温仪亦是好心,你……”柳芷若的话语尚未完全脱口。
苏眠猛地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声响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撞击在众人的心口。
“贵妃娘娘,臣妾犯下大错,惊扰了温仪殿下,臣妾愿自请跪于长街,以儆效尤!”苏眠的声音清冷而决绝,在宫殿中回荡。
在场的妃嫔们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彼此交换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瑶妃莫不是失了心智?在这等关头,不急于为自己开脱辩解,反倒主动将罪责揽上身,实在令人费解。
柳芷若也不禁一怔,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与迟疑,“这……”
第42章 以为孤会心疼吗?
柳芷若脸色一变,本想让将苏眠好好羞辱一番,坐实她争风吃醋的名头。
怎料她先发制人,自请罚跪,哪怕苏眠没有任何势力,可毕竟是个正妃,若重罚,反而显得她这个贵妃小肚鸡肠,不近人情。
她攥着手,紧了又紧,吐息道,“罢了,毕竟是第一次,就跪两个时辰吧。”
“是,谢娘娘。”
苏眠眉眼低垂,闪过一丝狡黠。
长街之上,苏眠身着华丽的正妃服饰,珠翠点缀在发间,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身姿袅袅地走在那由光洁大理石铺就的宽敞道路上。
小桃紧紧跟在苏眠身后,满脸困惑地轻声问道:“娘娘,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您明明可以不用这般委屈自己的,为何不向众人解释清楚事情的缘由呢?”
小桃是她第一个找楚君祁要的人,知己知彼,用着放心。
苏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心中怅然若失,“解释了,她们打定主意要给我泼脏水,这板子终究要落下,与其让她们东一句西一句给我治罪,愈演愈烈,不如我自己来。”
她走到一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勤政殿。
“得,就这儿吧。”
苏眠俯身,吹了吹面前地面上的灰,手指牵动起长裙,扑通一下跪下去。
来往的宫人们,纷纷侧目,像是看好戏一般,对着他们议论纷纷。
小桃面露难色,绞着手指,劝道,“娘娘,这地方是大臣们下早朝的必经之路,您要跪这儿?”
这是长街和进宫门的交接处,她还故意挑个显眼位置的跪。
真的不怕么?
苏眠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决然地说道,“是,你要是嫌丢人,就回去照顾红玉吧。”
楚君祁欺辱她,可世人只知道她被封妃,她落个蛊惑君王的罪名,这厮反倒被人称赞,宅心仁厚,念及旧情。
呸!假仁假义!
她虽不如母妃那般,得父皇百般宠爱,却也学了不少后宫生存之道。
“夕瑶,你记住,在这后宫,弱就是强,你弱得越明显,无论是明枪暗箭都不好对你下手。”
“母妃只愿你此生,寻一驸马,宠你爱你,不至于像母妃这般步步为营。可倘若你看中的也是个立于万人之巅的君主,这些东西,你可千万要听进去。”
……
脑海中响起母妃生前嘱托,她目光如炬,热泪盈眶。
母妃,眠儿记住了,眠儿定会好好活着。
伤害眠儿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
勤政殿。
“退朝!”
随着内侍太监那尖细嗓音的高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朝臣们顿时如被解开闸门的洪水般,迅速地向殿外退散。
一出宫门,便瞧见苏眠直直地跪在长街上。她身着华丽的正妃服制,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朝臣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纷纷驻足观看,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这是哪位娘娘啊?看服制还是个正妃呢。”一位尚书大人捋着胡须,眯着眼打量,满脸的疑惑。
一旁的中书令迈着小碎步上前,微微躬身解释道:“尚书大人,您不知道么,这是君上新封的瑶妃娘娘。”
“瑶妃?那不就是大炎那位夕瑶公主了?”
“正是呢。”中书令点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惋惜,“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罚跪在这儿。”
“啧。可惜啊,瞧这面容,生的如此花容月貌,眉如远黛,灵气逼人,也不似传闻中说的那般祸国妖邪啊。”
“大炎的萧贵妃,也曾是名动九渊的第一美人,她的女儿,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
苏眠就那样静静地跪着,仿若未闻周遭的议论,一双杏眼潋滟,看着人来人往。
她明明是跪着,却跪地坦荡,平静接受所有的非议,原本跟风参她祸乱宫闱的朝臣们,心底不免动容了几分,道一句可怜。
离王出来的很晚,等看见苏眠时,其余大臣都散地差不多了。
看到跪地的苏眠,楚墨离脸色骤变。
“苏眠,你怎么在这儿?”
楚墨离的声音有些颤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阵抽痛,双腿竟不受控制地下意识朝她靠近。
“别过来!”
苏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即出声阻止。楚墨离的脚步顿时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挪动,眼里满是疼惜,那目光似要将苏眠的脆弱都看穿。
她抿着发白的唇,冲他摇头,如今这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若是离王同她接触,叫人捏了把柄。
楚君祁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缓缓开口,眼中带着几分谨慎地试探,“离王殿下,近日可好?”
“好,一切都好。”
楚墨离蹙眉看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看着少女那单薄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一朵随时会被吹折的娇花,心中的怜惜愈发浓烈。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生出一种想要拼尽一切保护一个女人的冲动,这种感觉陌生却又强烈得让他心悸。
“你还要跪多久?”楚墨离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眠目光暗淡,紧抿着唇,回道,“一个时辰。”
“别跪了,本王去找皇兄求情。”楚墨离眉头皱得更深,眼中满是不忍。
见他就要转身离去,苏眠忍着膝盖传来如刀割般的剧痛,急忙喊住他,“不关他的事!我溅了温仪茶水,柳贵妃让我跪的。”
楚墨离怔愣,温仪?平日知书达理,好端端地,她怎么也这般针对苏眠。
不过,他也很快明白了苏眠的用意,这是后宫的争斗,她要的就是公之于众,此刻若是解救她,只会功亏一篑。
苏眠故作轻松,冲他轻笑,“王爷快走吧,别误了出宫的时辰。”
……
勤政殿,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着下面的两人,男人面上的阴郁之气愈发浓烈。
此时,小太监匆匆来报,“君上,瑶妃娘娘说要跪足两个时辰才能起来,暂时不能来勤政殿服侍。”
站在一旁的曹公公悄悄抬眸,瞧着楚君祁那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心里有些忐忑,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君上,不去看看瑶妃娘娘么?”
楚君祁听闻,嘴角微微勾起,却溢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呵,要跪,就让她跪去。”
偏偏还挑下早朝的时间,跪在勤政殿门口,以为他会心疼吗?
温仪被烫伤,他还没找她算账呢,还有脸来丢人现眼。
不知道的以为她受了多大冤屈呢,才两个时辰,若是他来罚,可不止这个数。
*
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落在苏眠身上,此时的她浑身早已被汗水浸湿。
小桃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娘娘,两个时辰已过,时间到了呀。”
苏眠听闻,虚弱地伸手扶着小桃递过来的手臂,咬着牙,缓缓地试图站起身来。
“啊,嘶~”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痛感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让她身子一软,差点又直直地跪倒在地。
小桃不禁痛惜,连连叹气,“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啊,方才小六子来请您去勤政殿的时候,您就该跟他走了,也不至于多跪这一个时辰。”
苏眠摇摇头,苦笑着,“不,若是跟他去了,未必能讨着什么好,没准还挨地更多。”
毕竟,关起门来,楚君祁想怎么收拾她都没人看见。
可若是大庭广众之下,就不一样了。
跪完了,就是跪完了。
金銮殿内,楚君祁按着宣纸,执笔在上面写字。
他心绪紊乱,怎么也写不好,垂眸一看,满篇的“瑶”字。
该死,怎么老是想到她!
他干脆揉烂了宣纸,朱笔摔在地上。
沉重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殿,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
楚君祁缓缓抬眸,看了看外面已然暗沉下来的天色,那双寒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微微眯起,透着丝丝瘆人的冷意。
“她走了吗?”他语气淡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曹公公赶忙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回君上,瑶妃娘娘已然回宫了。”
曹公公话音刚落,楚君祁稍稍一顿,紧接着便冷声道:“摆驾,去椒房殿。”
曹公公顿时面露为难之色,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小声说道:“君上,娘娘宣称身子不适,闭门不见呢。”
“怎么?你是要听她的,还是要听孤的?”楚君祁嗤笑一声,话语间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气瞬间弥散开来,让人听了不禁胆寒。
曹公公吓得脸色煞白,赶忙“扑通”一声跪地,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着。
“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第43章 后果自负
另一边,铅华宫。
“什么?她去勤政殿门口跪了?”柳芷若眼底满是诧色,心底涌起一阵波涛。
原以为苏眠只是为了逃脱罪责才自请罚跪,没想到她竟是在这里等着。
前朝后宫紧紧相连,原本朝中便有不少人对父亲有异,如今她做这么一出,等于把参父亲的刀递到君上面前。
封妃第一天就让人跪长街,叫外人怎么看她,温仪有君上庇护,可她却没有。
柳芷若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不死心地问,“有多少人看见?”
翠柳谨慎回应,“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本宫倒是轻敌了。”
她攥紧了手,尖锐的指甲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一个娇养长大的公主,竟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还偏偏长了副勾人的脸,也难怪君上对她念念不忘。
就在这时,温仪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伸手轻轻撩开那一串珠帘,珠帘相互碰撞,顿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略显静谧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葱白的手指从伸手攀上她的肩膀,亲昵地凑在她耳畔,勾唇道,“表姐,何须怕她?”
柳芷若听闻这话,眉头微微一皱,眼底瞬间寒光乍现,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温仪,你在这宫里众星捧月久了,难免眼高于顶,这苏眠,怕是你未来不可预估的劲敌。”
椒房殿。
屋内,那袅袅的熏香缓缓弥漫开来,满室都萦绕着一股淡雅的香气。
少女身着一身轻薄的纱裙,那纱裙的质地轻柔,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起一般,她斜斜地靠在金丝软枕之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又娇弱的美感。
她目光幽幽然地盯着手里的医书,却像是陷入了沉思,眼神有些放空,已然看得出神了。
半裸露的纤细玉腿上覆着冰袋,膝盖垫高。
“嘶~”
小红往她膝盖的红肿处涂抹活血化瘀的药膏,引地苏眠一阵阵抽气。
小红见状,手上动作下意识放轻,一边忍不住替苏眠抱不平,愤愤地说道,“君上也真是,也不查问一番,您跪了这么久,铅华宫那两位一点事都没有。”
苏眠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她微微苦笑,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与落寞,“别指望了,他不会管的。”
以往妃嫔闹事,楚君祁懒得过问,只要不舞到他面前,任谁死了,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何况是温仪……
小桃欲言又止,“可那也太……”
苏眠紧闭着眼,翻了个身,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喑哑,“别说了,我不想听。”
小桃微微叹气,收拾好药膏,将榻上的锦被给她盖好。
“那奴婢告退。”
小桃微微福了福身,便转身准备离开。可刚一转身,目光就直直地迎面撞上了男人那张阴森骇人的脸。
小桃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赶忙说道:“奴婢见过君上!”
听见这动静,苏眠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此刻只觉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心头一慌,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行礼。
“出去。”
楚君祁嗓音冷寒,不怒自威。
小桃头也不敢抬,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迫于压力,只好退出房间,顺带将房门掩好,心底一阵后怕。
君上什么都好,就是这张脸,宛如地狱阎王,同他对视一秒,都心惊胆战。
苏眠抿着唇,眼睑半阖,鼻尖一酸。
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呼吸渐沉,干脆装死。
却不料,下一秒就被人扣住肩膀,死死按在榻上。
苏眠再也装不下去,一双水雾似地眸,怯生生看着他,“君上来做什么?眠儿说了不见客。”
不得不说苏眠这副姿态的确很是勾人,不施粉黛已是惊尘绝艳,如今做了妃子,满身的矜贵更是遮掩不住。
楚君祁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尾上,丝毫不为所动。
“孤的后宫,孤想来便来。”
苏眠紧紧抿着那樱粉的唇瓣,原本灵动的杏眸此刻潋滟着水光,满是委屈与不甘,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说道:“眠儿已经跪足了时辰,君上是嫌不够,还要拖眠儿到慎刑司打一顿板子么?”
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倔强地想要为自己争辩几句。
楚君祁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伸手掐住她的脸,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脸委屈?”
“温仪手腕被烫出水泡,你跪两个时辰怎么了?
还敢去勤政殿门口跪,以为孤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冰冷,声声质问好似利箭一般,直直地刺向苏眠的心口。
苏眠咬着下唇,静静听着他的责问,有些心凉,眼尾发红,好半天才吐出一句,“眠儿没有烫她。”
楚君祁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怀疑与不屑。“你没有?难不成温仪得了失心疯,自己打翻茶杯。”
可不是么……
事实如此,偏偏楚君祁不信她。
苏眠怔然,敛着眉眼,不想作声。
她下意识回避那道审视的目光,下颚却被男人掐住,强迫她抬头,撞上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瞳。
楚君祁冷眼瞧着苏眠,眼底的厌恶和愤怒丝毫不加掩饰,恶狠狠道,“你何时变得这般有心机了?恃宠而骄,不知悔改,连孤心尖上的人都敢碰!”
对上那双骇人的眼眸,她宛如置身冰窖,从头到尾散发着刺骨的寒冷。
苏眠心中一阵酸涩,吸着泛红的鼻尖,只觉如鲠在喉,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没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抚上她纤细的腰身,
楚君祁眼神逐渐冰冷,将她抵在身下,“是不是非要孤严惩你,才知道认罚?”
“不要……呜呜……眠儿不想挨鞭子,也不想吃药……”
少女眼眸噙泪,不停地抽噎着,好似怕极了他。
他伸手抹去她眼睑的泪痕,语气放软,“认错,孤就放过你。”
苏眠抹着眼泪,在他怀里瑟缩,“呜,眠儿错了,错在不该做这个妃子,不该惹君上讨厌,不该去铅华宫……”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楚君祁心底窝火,顿时没了耐心。
恶狠狠地掐着她脖子,居高临下地晲着她,“看来你还是不认啊?”
“呃……”
苏眠呼吸困难,涨红了脸,泪眼模糊,放弃抵抗,失神地望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信她?
哪怕一次也好……
她没错,错的是温仪。
少女在他手里,渐渐阖上眼眸,一滴滚烫的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那滴泪像是炽热的炭火落在手上,楚君祁只觉心底一阵刺痛,仿若有无数钢针深深扎入。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松手,随即单手将她打横抱起来,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与怜惜。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呼吸紊乱。
“咳咳……”
苏眠轻咳着,娇弱的身躯趴在他怀里,微微喘息,宛如劫后余生般,眼中仍残留着恐惧与不安。
一番挣扎,她衣衫凌乱,媚眼如丝。
小声嗫嚅,“君上,可满意了么?”
男人狭长的眼眸半眯,俯身在她耳边轻咬,“再让孤看见你对温仪出手,后果自负。”
苏眠心脏一阵阵抽疼,攥着他的衣襟,泪湿的小脸靠在他肩膀上,一言不发。
哭的可怜兮兮。
楚君祁眼神愈发幽暗,目光落在她手肘上那一大块深红色印子。
明显是被茶水烫伤,一直延伸到内里。
他目光一凛,挑起苏眠泪意潋滟的小脸。
命令道,“脱衣服。”
第44章 又得寸进尺是吧?
苏眠顿时愣住,脑海中浮想联翩,以为他又要做那种事。
犹豫再三,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朝着男人的衣服探去,还没碰到,却被男人一手逮住。
他缓缓凑近苏眠,在她的耳边轻咬。
“不是脱孤的,脱你自己的。”
一抹绯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少女抿着唇瓣,眼神带着怯意。
“眠儿有伤在身,今晚能不能不要……”
楚君祁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随后,大手探进她的衣摆,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当摸到腰上的一处时。
“嘶……”
苏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被烫伤的地方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身上,她止不住发颤。
苏眠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呻吟声,生怕招来更狠的惩罚。
楚君祁微微眯起双眸,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身上的伤哪儿来的?”
“请安时烫到的。”
苏眠小声解释,带着一丝期盼,却听见他落下一句。
“真相如何孤会派人去查,若真是你,你就等着。”
苏眠咬着下唇,“那若不是眠儿所为,君上会像惩罚眠儿一样惩罚温仪吗?”
男人眼底浮现一丝愠怒,“又得寸进尺是吧?”
“不,不敢……”
苏眠赶忙摇头,下意识地握住他的衣服,恳求着,“眠儿只想要一个公道。”
楚君祁眼神晦暗,目光下移,落在她纤白的手指上,自嘲般地笑了笑。
“呵,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公道给你。”
就像当初,他不过是带着楚墨离去喝了一次花酒,回来就被先帝罚跪三天三夜,到最后人事不省。
而他呢,只知道躲在母妃怀里,仗着宠爱肆无忌惮。
有的人生来便什么都有,有的人,却要带着鲜血和人命,才能一步步爬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或许也是因为苏眠同幼时的楚墨离太像了,他才会一次次厌恶她,厌恶她璀璨夺目,招蜂引蝶。
厌恶她不知世事,纯粹如幼童稚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只恨她为何不同他一样,坠入深渊。
感受到男人愈发阴鸷的视线,苏眠忍不住在他怀里挪了挪。
眼眸忽闪,弱小又无辜的盯着他,“君上,您别这样,眠儿害怕……”
“怕孤?”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勾唇,抚上她耳边的碎发,低声警告,“那就安分点,别去招惹温仪。”
呵,究竟是谁不安分啊?
苏眠心底满是不服,却不敢表露半分。
见她乖顺地点头,楚君祁才算放过她,起身后丢给她一瓶伤药。
“自己涂。”
苏眠拿起那白玉瓷瓶,打开盖子嗅了嗅,是上好的舒痕膏,有一股淡淡的雪莲香。
楚君祁爱制药,以往在大炎,她磕着碰着,都会给她涂这个。
他说,只有自己做的才放心。
只是他现在,做出来的药,大多都是毒了。
他走后,小桃才敢迈步进来。
脸上挂着笑,“娘娘,红玉醒了。”
苏眠来不及伤感,迅速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偏殿。
看到床上那抹熟悉的身影,苏眠眼底泛红,“还好……你没事。”
红玉脸色泛白,倚靠在床头,笑容苦涩,“公主殿下,是红玉拖累你了。”
“无碍,你我之间谈什么拖累。”
苏眠蹲坐在她床边,双手环住膝盖,望着空旷的房间出神,“恐怕萧伯伯他们也没有预料到,楚君祁会纳我做妃子,如今你在我身边,反倒是我的助力。”
红玉侧身在她耳边低语,“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眠眼底泛起一丝冷光,沉着分析局势。
“温仪和柳芷若视我为眼中钉,我脱不开身,你轻功了得,待你伤好后,不如去昭狱帮我探探暗哨,看有没有父兄的消息。”
红玉微微摇头,“奴婢被抓之前,去昭狱周围巡视过,那地方守卫森严,没有诏令根本进不去。”
看来,她必须得想法子得到诏令了。
宫中规矩繁多,日日都得晨昏定省,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次日,天不亮,小桃就叫醒苏眠,为她梳洗打扮。
小桃在妆匣前,一堆点翠珠钗间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专注又纠结。生怕她被别的嫔妃比下去。
苏眠轻叹,“别戴这么多簪子了,麻烦。”
小桃努着嘴,“那怎么行,宫里多是狗眼看人低的主子奴才。若是不凭这些,怎么巩固娘娘您的地位?”
苏眠听了这话,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唇角上扬,随便指了一根不起眼的簪子,递给小桃,“就这个吧。”
小桃拿着那根白玉簪子,愣住,“啊?”
勤政殿内,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的早朝。大臣们鱼贯而出,那纷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君祁一身龙袍加身,端坐宝殿之上,身姿挺拔,神情冷峻,仿若一座威严的冰山。
他微微垂首,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那一摞厚厚的奏折之上,手中的朱笔不时落下,在奏折上留下一行行朱红的批示,动作沉稳刚劲。
“君上,大事不好了!”一声焦急的呼喊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只见曹公公迈着小碎步,一路急匆匆地朝着高位上的楚君祁赶来。
“何事慌张?”
楚君祁依旧眼皮都不抬一下,手中的笔依旧不紧不慢地在奏折上移动着,等着曹公公的下文。
“是瑶妃娘娘,她又跪在勤政殿门口了!”
闻言,他脸色瞬间阴鸷,批奏折的笔“咔擦”一下,应声折断。
楚君祁眼底氤氲着黑气,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她又想闹什么?”
没对她追讨罪责已是格外开恩,她还跪上瘾了?
曹公公面露难色,不敢直视楚君祁那喷火的目光。
硬着头皮道,“听说是今个早晨,瑶妃娘娘同姜嫔在铅华宫发生口角,大打出手。姜嫔给了瑶妃娘娘一巴掌,瑶妃死死咬着姜嫔肩膀不松口。小福子在那边看地真真的,两人撕地哟……
啧,战况那叫一个惨烈……”
曹公公说得煞有其事,连连咋舌,“君上可要去瞧瞧娘娘?”
楚君祁唇角上扬,嗤笑一声,“呵,她把孤这勤政殿当什么?许愿池的王八?”
“这点委屈都忍不了?让她跪,孤倒要看看,她能跪到何时。”
若开了这口子,日后哪个妃嫔稍有不顺便来跪,成何体统!
长街外,苏眠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发丝略微有些凌乱,却依旧掩不住她浑身的傲骨。
小桃撑着伞,急匆匆赶来,“娘娘,奴婢方才去找您,您怎么又跪这儿了?
这风言风语,君上会生气的!”
苏眠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我本就是风尖浪口的人,何畏人言。”
楚君祁明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却迟迟不肯对温仪和柳芷若做任何处置,任由这两人教唆姜嫔来找她麻烦。
看似恩宠,实则不然,一个嫔妾都能压在她一个正妃头上。
就如同姜嫔说的那句,“苏眠,你在朝中无权无势,君上只拿你当个下作的玩物,你拿什么跟我比?”
小桃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疑惑地问,“可君上一向不理会后宫的事,他真的会管么?”
苏眠抿着唇,瞧着来来往往的朝臣,眸里带着一丝狡黠,“放心,他会管的。”
“夕瑶,这世上无利不起早,若你遇到不公之事,便要想尽办法将这水搅浑,只要你是一颗活棋,下在哪里都是杀招。”
那时年幼的她望着眼前的棋盘,满眼天真,“可是,夕瑶该怎么做?”
“联合,你能联合的所有。”
第45章 还不回去,等着被抓么
“苏眠,她疯了不成?”
不远处,姜嫔咬着后槽牙,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两人,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将眼前之人灼烧殆尽。
本以为苏眠是软柿子,怎料发起疯来根本招架不住,她和苏眠大打出手,自己也没落着什么好,浑身被苏眠咬得青一块紫一块。
苏眠伤在脸上,轻易就能看见,偏偏她伤在内里,什么也看不出。
她大咧咧地跪在长街上,这跟当面告御状有什么区别?
姜嫔气的直跺脚,怒骂,“一点小事,都要去找君上,贱人! ”
一旁的宫婢见状,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眼睛都不敢抬,试探地提醒,“娘娘要是气不过,担心被那贱人占了先机,不如咱们也……”
她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
“放肆!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姜嫔猛地一转身,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婢女的脸上,直接将她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而后“扑通”一声跪地不起。
婢女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她惊恐万分,不停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娘娘恕罪!”
苏眠被问罪倒没什么,万一牵连了她?君上那雷霆之怒,哪是她能承受的?
姜嫔美眸浮现一抹厉色,冷笑着,“自作聪明,君上最厌恶妃嫔争风吃醋,苏眠此举必然惹得君上动怒,等着瞧吧,看她怎么被惩治!”
……
这天,日头正好,苏眠又双叒一次跪在勤政殿外。
大臣们都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时不时还能与她攀谈两句。
此刻,检察院两位文官正悠闲地坐在角落。一边磕着手中的瓜子,一边看着不远处那道跪地笔直的身影。
“啧,”其中一位文官歪着头,砸吧了一下嘴,“你说这瑶妃娘娘是不是跪上瘾了?这天天来这么一出。”
说着,还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壳。
另一位文官轻轻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是啊,怎么日日都能看见她,而且每天还不带重复的。今儿个一身水渍,明儿个捧着个什么物件儿,花样可真多。”
“哎,”先开口的文官放下手中的瓜子,微微皱眉,眼中竟闪过一丝怜悯,“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在大炎那可都是众星捧月的。如今在后宫,定然是日子不好过,受了委屈没处说呗。”
“是啊,”同伴也跟着叹气,“要是我家小女,还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呢。在这儿跪着,多遭罪啊,这娇滴滴的身子哪能经得起。”
“不过,君上就当真任由她这般胡闹么?”文官又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疑惑地问。
另一位文官努努嘴,示意他看那边,只见楚君祁站在高台,目光冷冽地扫过来。
“你难道没发现最近君上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黑了么?那脸就跟锅底似的。”
“这是为何啊?”先前的文官满脸好奇,瞪大了眼睛。
“你没瞧见那御史大人抱上去的那一摞奏折,”
文官伸手指了指御史大人的方向,“离王殿下带头,一大半都是参柳家的。这里头啊,事儿可多着呢。”
宫墙上,楚君祁身姿挺拔如松,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冷峻,宛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霜,冷眼瞧着下面如同市井闹剧般的场景。
“她跪了几日了?”楚君祁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能在空气中砸出一个坑来。
曹公公掰着手指,细数日子,“大前天,瑶妃娘娘被姜嫔打了巴掌,来跪上一跪。
前天,瑶妃娘娘被楚婕妤绊倒,来跪上一跪。
昨儿,瑶妃娘娘被宫女设计泼了一盆冰水,来跪上一跪。
今个,瑶妃娘娘宫里的狗丢了一只,来跪……”
“够了!”楚君祁猛地抬手打断他,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
那双冰眸像是千年不化的寒潭,瞬间散出瘆人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他当真是小瞧了苏眠惹事的能力,这是逼他就范么?
有胆子,如今倒是连装都不装了。
“君上,您要不还是管上一管吧。”
曹公公小心翼翼地抬眼瞧了瞧楚君祁的脸色,“这宫外如今流言四起,有些话传得可难听了,说您……”
“呵,”楚君祁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孤什么?”
“……”曹公公低着头,不敢言语。
“说孤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楚君祁的眼神愈发冰冷,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道,“看折子吧。”
曹公公轻咳一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从袖中拿出一沓折子,一本本翻开,
“这本,是参柳辅国,结党营私,权势过大。”
他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
“这本,是参贵妃娘娘治下无方,后宫乱象丛生。”
“这本……”
说到一半,曹公公谨慎瞧着楚君祁脸色,战战兢兢继续道,“这本是离王参温仪殿下的……”
楚君祁猛地捏紧了杯子,指节泛白。
努力压抑着胸腔中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参温仪什么?”
曹公公心惊肉跳,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参,参温仪殿下……挑拨是非,有失教养。”
“放肆!岂有此理!”
楚君祁一怒之下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眉宇间尽是杀人的戾气。
好一个离王,好一个苏眠。
联合朝臣大炎旧部的势力,公开向他宣战么?
……
殿外,阳光暖暖地洒下,苏眠跪坐在地上,一手拿着个鲜嫩多汁的梨啃,腮帮子塞地满满当当。
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紫色朝服的男人,面色不善。
路过苏眠时,狠狠地一甩袖,那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差点把苏眠手中的梨打翻,态度极其恶劣。
“哼!妖女!”
他斜睨着苏眠,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脸上毫不掩饰地鄙夷。
苏眠茫然地看着那人远去,吃梨的动作一顿,“他是谁?”
小桃端着一盘梨子,边啃边解释,“娘娘,这位是当今辅国,柳钟元,贵妃娘娘的父亲,也是温仪殿下的姨父,手握督察院,位高权重。”
苏眠眉梢上挑,“哦,怪不得~脸这么臭。”
离王办事效率就是快,不过几个眼神交流,便懂了她的意思。
她将手中的梨子扔还给小桃,自顾自地爬起来,将膝盖上绑着的软垫取下,塞到衣袖里。
“哎,娘娘,您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了吗?”
小桃紧紧跟上去,苏眠轻笑,“人都散了,还不回去,等着被抓么?”
她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刚走到一拐角处。
完全没注意前方的情况,直接迎脸撞上一张如同铜墙铁壁般坚固的身躯。
“啊……呜……”
苏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声音在撞击的瞬间戛然而止,被堵了回去。
她捂住鼻子,酸痛难忍,眸里氤氲着水雾,猛然退了两步。
抬眼,便是一张阴沉如墨的脸。
第46章 连他也不要了
“君,君上?”
苏眠抬眸看到男人出现的那一瞬间,顿觉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后跟猛地蹿起,径直冲向天灵盖。
她浑身紧绷,迅速扭头下意识想逃,却被一只大手拦腰扣住,紧紧箍在怀里。
“跑什么?嗯?”
楚君祁嘴角噙着一抹笑,可那笑容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呼吸喷涌在下来,似是阴冷的毒蛇对她吐出舌信子,令人不寒而栗。
苏眠心虚地垂下眼眸,手指攥着衣角,不敢看他,“眠儿急着回宫用膳,就不打扰君上了。”
听闻这话,楚君祁眼底原本的那丝笑意瞬间冷却,化作一片冰冷的寒潭,手上力道愈发重了,似要将她嵌入自己怀中一般,“哦?是吗?可巧了,孤这会儿也正饿着,那不如,你便陪着孤一同用膳吧?”
话音未落,他便大手一伸,不由分说地扯住苏眠,用力一拽,就要强行将她拉走。
“不,眠儿现在不饿了,君上自己吃就好。”
苏眠眼眶泛红,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地抠住墙角,拼尽全力地往后缩着身子,试图挣脱楚君祁的掌控。
楚君祁心底的怒意上涌,一手扣住她的喉咙,将她重重抵在墙壁之间。
远远看去,两人贴的极近,苏眠面色绯红,似是在承欢。
周围的宫人见状,纷纷回避,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勾唇在她耳畔低语,“懂什么叫陪王伴驾么?你若不饿,孤不介意再赏你一顿盐水鞭子。”
听到这话,苏眠果然不挣扎了,任由楚君祁将她打横抱走。
*
殿内,侍女们鱼贯而入,一盘盘精致无比的珍馐佳肴被接连摆上桌,不多时,那桌面便被填得满满当当,处处彰显着奢华气息。
苏眠倒是无心用膳,在楚君祁身侧如坐针毡,一心只想逃离。
她捏着筷子,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半天没有动作。
许是气氛有些冷硬,楚君祁率先开口,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没……”
苏眠摇头,感受到身侧那人散发的寒意,她默默挪远了下凳子。
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楚君祁脸色一黑。
还没等苏眠松一口气,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扣在她腰间,反手将她拦腰抱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迫跨坐在楚君祁的腿上。
苏眠惊慌失措,手撑住身后的桌子,抬眸撞上那深邃冷冽的眼瞳,那目光,好似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
她浑身一颤,僵直了身子。
楚君祁冷眼晲着她,好整以暇地勾唇,“为何不吃?”
苏眠一双杏眼泛起水雾,耷拉着脑袋,弱弱回话,“眠儿不敢吃。”
“呵,不敢?”
他冷哼一声,眼底泛起一丝玩味,“孤看你有胆地很呢。”
修长微凉的手指缓缓抚上少女眼角的泪痣,感受她的战栗。
楚君祁很满意她这副模样,恭顺地像只猫儿,若是忽略掉她偶尔露出的爪子,他可以当做这是她不成熟的表现。
男人微微俯身,擒住她的下颚,低头吻在她唇边,“这几日政务繁忙,孤是冷落了你,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要对温仪下手了吗?”
苏眠心里泛起狐疑,“?”
这几日,她可没同离王说上半句话,自然也不清楚朝堂的细枝末节。
苏眠清澈的眸子透着天然的懵懵,无辜道,“什么温仪啊?眠儿不知道。”
“又在装了是么?”楚君祁吻得她浑身发软,话语里漫不经心,落在苏眠耳朵里,满是威胁。
苏眠清晰地感觉到男人那只原本在她后腰轻轻游走的手,正缓缓向下移动,那触感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心底涌起无尽的慌乱与害怕。
“眠儿什么也没有做。”苏眠呼吸急促而紊乱,她无助地摇着头,眼尾已挂上了新涌出的泪花,那模样楚楚可怜,却又透着几分绝望。
楚君祁亲吻的动作一滞,眼底寒光乍现。
他不喜欢苏眠这副模样,明明已经将事情做绝,还能装得如此无辜,这只会让他越来越看不透。
他恶狠狠地掐住苏眠的小脸,讥讽出声,“你同离王日日在勤政殿门口眉来眼去,以为孤不知道?”
“……”
“在孤眼皮子底下,同离王暗通款曲,当孤是死人吗?”
苏眠咬着下唇,承受他劈头盖脸的怒火。
委屈地抹着泪,静静听他训斥。
她知道,无论她此时说什么,楚君祁都不会听她的,只会逼着她蒙受这不白之冤。
楚君祁脸色阴沉,锐利的目光似是要将她盯穿。
“你现在连一句解释都不肯说了?”
苏眠嗓音哽咽,泪水不可控制地溢出,“君上已经给眠儿定下死罪,还要眠儿说什么啊?”
她哭得那般楚楚可怜,仿若雨中娇花,被一点一点地摧残,可楚君祁却仿若铁石心肠,丝毫没有被触动,依旧一脸冷漠。
他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在苏眠身上来回游移,语气冰冷地质问,“离王递上来的奏折句句不提你,可句句都是你,你想靠着离王来对付温仪?”
楚君祁嗤笑着,自嘲般地勾唇,“孤是小看你,心思缜密到孤都防不胜防。”
早知如此,就不该将她带回宫,惹出这般多的糟心事。
心思缜密……她对付温仪?
苏眠心底怅然,只觉心底发寒,她恐怕连自保都难吧,还要被楚君祁倒打一耙。
“明明是君上不肯帮眠儿,眠儿才去跪长街的,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罪责,都要眠儿来背……呜呜……”
“君上不信眠儿,又何必来问?”
苏眠敛着眉眼,眼睑投射出一片阴影,揪着他的衣服,一张小脸浸湿。
说这些话时,她埋着脑袋,不敢再看男人的眼睛,只怕那刺骨的寒意,会将她再次灼痛。
楚君祁冷眼相看,讥讽出声,“怎么,你居心叵测,孤连问都不能问了?”
听到他这般冰冷的话语,苏眠只觉心底一阵刺痛。
她苦笑着,一双泪眼直直看过去,道出藏在心里的话,“君上怨先帝偏心离王,可君上又何尝不是偏心温仪?”
一句话,像是戳中了楚君祁敏感的神经。
男人狭长的眼眸半眯,居高临下地姿态似是在看蝼蚁。
手里的力道不禁加重,“你也配和温仪相提并论?”
“……”
苏眠失神地看着他,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攥住,一下一下地抽疼。
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溅湿了尘土。
“是,我不配。”
她眸光黯淡,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不知为何,见苏眠这副样子,楚君祁手指蜷紧,莫名地有一刻动摇,心底竟无端升起一股躁动。
不过还是被他强压住了,他没有伸手抱苏眠,甚至连一句宽慰的话语。
就这样等着,等她哭够。
过了好一会儿,苏眠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似是妥协地开口,“眠儿以后,不会再靠近君上身边的人了,也不会觊觎君上了……”
听闻此言,楚君祁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眼神也暗沉下来,犹如幽深的黑夜,透着令人胆寒的幽光,他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问道:“你说什么?”
苏眠见状,索性顺势软倒在他怀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脸上扯出一抹淡然的苦笑,继续说道:“君上若是厌烦了眠儿,倒不如将眠儿赐给离王殿下吧,他那般温润纯良,定会是个好夫君的。”
楚君祁顿时怒不可遏,伸出手狠狠掐住她那被泪水浸湿的小脸,手上用力,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男人紧咬着牙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双眼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怒吼道:“你敢再说一遍!”
苏眠瑟缩在他怀里,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帝王威严不可冒犯,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必然九死一生,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怕极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仍倔强地说道:“我不喜欢君上了,眠儿想要离……唔……”
话未说完,楚君祁已然俯身而下,伸出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紧接着,一个炙热而又霸道无比的吻狠狠落下,蛮横地堵住了她的唇瓣,似是要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吞入腹中。
“放开我!你放开……”
少女被吻地浑身发软,快要窒息,她奋力捶打楚君祁的肩膀,试图挣脱,却又被男人箍地更紧。
“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男人眉间的阴郁之气递增,嗓音冷戾,“孤的女人,要么在皇陵,要么在皇宫,你想选哪个?”
苏眠不再挣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眼底那汹涌澎湃的绝望如潮水般,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木然地感觉到身下的裙带被缓缓解开,此刻的自己,就好似一个破碎不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没了生气,没了反抗的意志。
男人炽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她纤细的后颈处,带着撩人的温度,他那低沉而蛊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眠儿,要楚墨离,还是要孤?”
“呜……我讨厌你!”苏眠带着哭腔回应着,可那微弱的反抗在此时显得如此无力。
“唔……”
那一夜,楚君祁似是发了狠一般,尽情地索取着,。
眠哭得梨花带雨,那娇弱无助的模样,恰似一只被人狠心丢弃的小猫,惹人怜惜却又无法挣脱这痛苦的牢笼。
到最后,苏眠实在承受不住这无尽的折磨,虚弱地在他怀里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苦苦求饶道:“君上,你放过眠儿吧,眠儿只想要父兄平安,别的,眠儿什么都不想要了。”
别的……连他也不要了么?
楚君祁只觉心底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他心间消逝,那感觉让他莫名地心慌,却又不愿表露出来。
他狠狠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长臂一伸,将苏眠打横抱起,便朝着寝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刚走到半途,就听到苏眠在他怀里用微弱的声音低声说道:“君上,眠儿想去昭狱看看父兄。”
楚君祁的脚步瞬间停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继而冷嗤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道:“闹了这许久,原来你心里打的竟是这个主意啊?”
苏眠下意识地抿了抿那殷红的唇瓣,那副模样就好似自己的心事被人一语戳破了一般,正有些窘迫之时,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楚君祁冷冷的一句话。
“伺候好孤,孤便如你所愿。”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仿佛这是一场交易,而苏眠只能依从。
第47章 有刺客
那一夜,两人缠绵缱绻,苏眠只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潮汐一次次将她淹没,吞噬。
而身上那只不安分、肆意作乱的手,却好似不知疲倦一般,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疯狂地索取
可又似乎怕弄疼了她,刻意将动作放轻,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去感受这复杂又热烈的一切。
楚君祁那细细密密的吻,如羽毛般轻轻落在她的颈间,温柔地不似寻常,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讨好。
仿佛想要通过这般亲昵的举动,去弥补些什么。
苏眠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好似在楚君祁手中,竟无端生出一种渴望。
这感觉,陌生地让她心慌。
“君上,眠儿困了。”
苏眠缓缓阖上眼,不想让楚君祁瞧出异样,耳边传来一阵穿衣的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随即,男人的吻落在她额头,带着微凉的触感。
*
过了半晌,楚君祁缓缓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幽冥早就在院子外静静候着了。
见楚君祁现身,幽冥赶忙迎上前去,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本册子,语气里满是敬畏地说道:恭敬道,“君上,您要的名册已经整理出来了。”
楚君祁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神中透着几分狠厉,冷声道,“大炎旧部,藏的可真深呢,手都伸到孤的前朝了。”
若不是苏眠此举,引得朝堂上的人争相参柳家,他还没这般快揪得出潜伏的大炎旧部。
说起来,他还真该感谢苏眠,让他顺藤摸瓜,将杀人的刀递到他面前,若以往,他绝不会留情。
幽冥微微低头,半跪着请示:“可要属下将其暗杀,以绝后患?“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目光却转而看向榻上昏睡的苏眠,好似犹豫了几分。
随即,他缓缓开口,“留着吧,在孤眼皮子底下蜷着,也好过他们前仆后继给孤塞人,杀之不尽。”
说这话时,他唇角勾勒,眼底泛着一丝诡谲。
破晓时分,灰蒙蒙的天空,泛起那鱼肚白,夹杂着丝丝缕缕霞光。
他缓缓抬眼,冷峻的面容隐匿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中,叫人捉摸不透。
“另外,去御兽司,帮孤做一件事。”
*
椒房殿。
等到日上三竿之时,苏眠这才悠悠从昏睡中缓缓醒来,整个人还带着几分慵懒与疲惫。
“娘娘!快起来!宫里出大事了!”
小桃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由远及近,声声入耳,透着十足的急切。
苏眠下意识地将身子蜷成一团,把脑袋深深埋进被子里,有气无力地闷声回应道:“嗯……什么事儿啊?”
“君上下令把姜嫔和楚婕妤各打五十大板!这会子正在宣明宫前行刑呢!”
小桃兴奋地蹲在她身侧,见她脸色发白,怜爱般地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轻声问,“娘娘可要去看看?”
苏眠不禁皱起了眉头,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的,虚弱地回应道,“累……爬不起来了。”
楚君祁昨夜要了她很久,现在抬只胳膊都费劲,更别提看热闹了,只道是有心无力啊。
小桃捂嘴偷笑,满眼羡艳,“君上对娘娘真好,不仅处置了欺负娘娘的人,连柳贵妃都被禁足。”
苏眠嘴角扯出一抹低低的苦涩,自嘲地笑了起来,“呵,为我好?他是担心温仪被牵连吧。”
毕竟,她不配啊……
每每想起那句话,她只觉万分刺痛。
恨他,也恨自己,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她一步步沦陷泥潭,难以抽身。只能抽丝剥茧,慢慢把心腾出来。
苏眠整理好思绪,勉强抬眼,目光落在手边一卷皇榜上。
“这是?”
“是诏令。”小桃拿起来,在她面前打开。
上面金灿灿的字体,笔力刚劲,一看便是楚君祁的亲笔手喻。
苏眠失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一下来了精神,撑着软榻爬起来,“太好了,快梳洗,我现在就去昭狱。”
小桃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可是娘娘,昭狱离椒房殿有一些距离,现在去的话,回来可能天都黑了。”
苏眠摇摇头,“无碍,我等不了。”
而红玉身上有伤,行动多有不便,没办法陪同前往,如此一来,便只有小桃陪同她一起。
*
走到昭狱时,天色已近黄昏了。
苏眠抬眸望向那地下牢笼的入口,仅仅只是站在那儿,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窜而上,让她浑身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只觉得周身发冷。
这昭狱之中,也不知曾关押过多少朝廷的重臣,那数不清的冤魂、累累白骨,恐怕都被掩埋在这地下深处了吧。
不知道父兄在里面如何了……
她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愈发沉重,随后缓缓转身,看向小桃,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等我了。”
毕竟,她恐怕要折腾地很晚,没必要让小桃跟她一起受这份罪。
小桃蹙眉,担忧地看着她渐渐迈入漆黑牢笼的身影,忙在背后喊道,“娘娘一个人多加小心!……奴婢先回去给娘娘准备晚膳,还有娘娘最爱吃的桂花糕!”
正往前行的苏眠听到这话,身影微微一顿,嘴角勉强勾出一抹弧度,轻声应道:“好。”
说罢,她抬腿步入昭狱,里面蜿蜒曲折,四处弥漫的腥臭味令人作呕,沙哑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叫人生畏。
苏眠强忍着恶心,一路踉跄地走到一处公案台,递上诏令。
狱卒瞧见她,眼神中满是戏谑,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哟,这不是瑶妃娘娘吗?您来这儿所为何事?”
苏眠声名鹊起,宫里的当差的多多少少都认识她,但大多都只拿她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苏眠深吸一口气,不理会他的嘲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要见我父兄,劳烦公公带路。”
那白脸公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苏氏父子前不久已被君上带走了,现在可不在昭狱,娘娘难道不知道?”
“什么?”苏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急切地问:“那……那君上把我父兄带到哪里去了?”
那太监咂咂嘴,脸上的戏谑之色更浓,“这个嘛,奴才可就不知道了。”
苏眠的手指紧紧蜷起,贝齿咬着下唇,眼中因愤怒而染上一抹红色。
楚君祁这混蛋,又在骗她,把她当傻子一般戏耍!
昨夜,她强撑着困意伺候了他那么久,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她眼底恨意弥漫,却仍不死心,又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狱卒笑了笑,接着说:“娘娘,若是不信,去君上跟前一问便知。”
苏眠走出昭狱时,天已经黑了,她脑子里思绪纷乱,失魂落魄走在路上。
皇宫里只有掖廷和昭狱两处关押囚犯的地方,楚君祁到底把父兄藏哪里了?
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密室。
楚君祁那厮折磨人的手段那么多,也不知道父兄该怎么扛下来……
苏眠越想越揪心。
正这般思忖着,不经意间路过御书房,却见里面依旧亮着灯火,一片通明。
她丝毫没有犹豫,抬脚就朝着殿门的方向径直走去。
然而,守在两侧站立的侍卫立刻伸手拦住了她,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瑶妃娘娘,君上此刻正在和相国商议要事呢,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啊!”
苏眠强忍着胸腔内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
“本宫有极为要紧的事要找君上!还麻烦你们通传一声吧。”
可那侍卫却依旧冷漠无情,就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头桩子一般,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
语气生硬地回道:“哪怕再要紧的事也不能打扰君上呀,还烦请娘娘明日再来吧!”
苏眠眼底瞬间氤氲起了一层水汽,眼中满是委屈与无奈,见他们这般顽固不化,自己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办法,她只好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左等右等,过了好半晌,那御书房里却依旧不见有人出来。
到后来,苏眠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索性不再等了,刚一起身准备离开呢。
*
这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黑影,风卷残云般掠过,将她压进一旁的草丛。
苏眠的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被野草划得生疼。
侍卫们瞬间乱成一团,他们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中满是惶恐,纷纷手忙脚乱地拔刀,“有刺客!护驾!”
“你……”
苏眠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紧紧抵在她的喉咙上,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划破她娇嫩的肌肤。
“别叫!”那人低低地威胁。
第48章 告发瑶妃与人私通
苏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眼圆睁,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下意识地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紧紧抿着,牙齿几乎要咬破下唇,不敢发出哪怕最细微的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
她的心里犹如掀起惊涛骇浪,暗自惊叹不已:这大内皇宫向来戒备森严,高手众多,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巧妙地躲过层层追踪,出现在这里。
苏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的脸上,只见他眉眼舒展,透着一股俊逸之气,只是夜色深沉,瞧不真切他的面容,但看身形和轮廓,似乎是个年轻的男子。
突然,她的鼻翼轻轻动了动,在呼吸之间,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的心头猛地一紧,心中暗道:他受伤了?
紧接着,苏眠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胸口的一处。
果不其然,那里的衣服裂开了一个口子,血渍已经浸染了一大片,还在不停地滴答滴答渗着血,在这寂静的夜色中,那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寂静之中,男子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呵,原来是个傻的。”
被利刃抵着咽喉,这女子竟然叫都不叫一声,还如此大胆地肆意打量他,真是有趣至极。
见她这般乖顺,男子紧绷的神经方才放松了些许警惕,手中的匕首缓缓下移,最终抵在了苏眠的腰间。
“唔……”苏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抬眼望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懵懂与茫然。
“姐姐,我不想伤害你,但你得帮我。”青年的嗓音清冽,宛如山涧中流淌的泉水,却又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
说罢,他朝着花丛外逐渐靠近的侍卫瞟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示意:“把那些人引走,我就不杀你。”
苏眠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快速眨巴了一下,示意他起身。
此时,花丛外已经围拢了一群手持利刃的侍卫,他们个个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朝着花丛靠近,嘴里大声喝道:“什么人?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赶紧出来!”
“是我。”
苏眠不慌不忙地从花丛中缓缓站起身来。那些侍卫见了她,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惊愕。
方才见过她的侍卫满脸疑惑地问道:“瑶妃娘娘,您怎么还没走?”
苏眠神色自然地伸了个懒腰,轻轻打着哈欠,慵懒地说道:“等君上等地乏了,本宫在这睡一觉,不行么?”
“额……”
侍卫们顿时哑然,他们虽然同苏眠交情不深,毕竟以往都是打过照面的,再加上最近宫里的传言,对这位行事出格的瑶妃已经见怪不怪了。
带头的侍卫眸光扫过她脚下的花丛,继续问,“瑶妃娘娘,方才可曾见过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刺客?”
苏眠双眸中满是无辜之色,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佯装出来的害怕,轻声说道:“没有啊,本宫一醒来,就看到你们拿刀对着本宫,很是吓人呢。”
侍卫们闻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他们也别无他法,只能接连将手中的刀收入鞘中。
毕竟苏眠是个宠妃,风头正盛,他们也不好得罪。
“既然无事,那我等就不打扰娘娘了,娘娘早些回宫,告辞!”
听着那些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眠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长舒了一口气。
她微微抬脚,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轻轻踹了踹地上的男人,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他们走了,你是不是也该放开我了?”
青年这才缓缓收起抵在她腰间的匕首,手紧紧捂着胸前还在渗血的伤口,一双眼眸犹如剔透的琥珀,忽闪之间透着别样的灵动,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姐姐,你可真是好生厉害呀,这种鬼话居然都有人信呢。”
苏眠顿时脸色一沉,眉头皱起,没好气地呵斥道:“不会夸人就闭嘴,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她心里暗自腹诽,要不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才不愿意和眼前这个一看就很危险的人物扯上什么关系呢。
她抬手理了理额头那几缕散乱的碎发,神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赶忙说道:“你快走吧,以后咱们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也得赶紧走了。”
苏眠刚抬脚要离开,却被那青年伸手拦住了去路,她不由停下脚步,贝齿轻咬着下唇,垂眸看向他,眼中满是不悦,语气生硬地问道:“你还想干什么?”
那青年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来,眼底隐隐泛着幽光,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受伤了,你帮我治伤。”
苏眠听闻这话,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无奈与不情愿。
心底暗恼这人怎的如此厚颜无耻,还赖上她不成,她眼神冰冷,满是不耐地说道:“你受伤了与我何干?我可没那闲工夫管你的死活。”
她刚要走,就被那青年拽住衣角。
“姐姐,你若是不帮我,我就要死了。”
那青年的眼尾微微发红,眼中满是恳切,声音也低低地带着哀求的意味,“我若是被抓到,肯定会被逼供,到时候会不会把你供出来,也难说啊~”
“你!”苏眠气得胸脯微微起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心中十分纠结,显得颇为犹豫。
这人表面示弱,话里话外却全是威胁。苏眠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她遇到的男子,一个赛一个无耻。
还未等苏眠开口回应,那青年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拎起她,顺势将她紧紧地强制抱在怀里。
紧接着,他施展起高超的轻功,身形如鬼魅般敏捷,带着苏眠在宫墙与瓦砾之间快速穿梭。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在宫墙的一侧,一道身姿妖娆妩媚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之中踱步而出。
“美人,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一旁的宫女提着灯笼,小声提醒道。
虞美人轻轻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灯火通明的御书房方向。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算计的冷笑,心中暗自思忖:苏眠,看你这次还如何得宠。
另一边,椒房殿。
苏眠在药房里一番翻箱倒柜后,总算寻得了些能治外伤的药。
她端着药匆匆赶去偏殿的一个无人房间,将药瓶往那青年面前一扔,没好气道:“诺!这是金疮药,你自己涂吧。”
那青年正慵懒地倚靠在床榻之上,面色绯红,带着几分羞赧道:“姐姐,就不回避下么?”
苏眠不屑地扭过头去,撇嘴说道:“你身无二两肉,有什么可看的?我又不会看上你。”
林钰听了这话,表情一怔,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眼自己那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心中满是诧异。
以往哪个女人见了他不得巴巴贴上来,左一句小王孙,右一句小王孙哄着,她居然嫌弃自己。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苏眠手指绞在一起,颇不自在地问道:“我只是好奇,你来皇宫做什么?”
听这声音,他似乎与自己年纪相仿,这样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居然能单枪匹马潜入皇宫,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身后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道:“自然是有要紧的事。”
苏眠轻声一笑,带着几分调侃:“是杀人,还是抢劫啊?”
“都不是。”林钰应道,眼眸忽闪间,拿起药粉往胸口的刀痕上倒去,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切,神神秘秘。”苏眠说着坐起身来,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道:“罢了,我也不问了,你上完药就走吧,少在我这儿惹事。”
她刚伸手要推开门出去,却听到身后那青年突然开了口:“我来找一块玉。”
听到这话,苏眠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见他已经绑好了纱布,她勾唇一笑,莲步轻移,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狐疑地问道:“找玉?你方才莫不是去国库偷东西了?怎么样,偷到了没?”
林钰冷哼一声:“若是找到了,我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儿。”
苏眠眼底泛着好奇的光芒,转身坐在他对面的软榻上,随手摆弄着案几上的青玉茶盏,浅尝了一口茶水,又接着问道:“什么玉啊?这么重要?”
“是……”林钰刚要开口解释,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脸色骤变,赶忙起身看向屋外,神色紧张地喊道:“有人来了!”
苏眠不禁被他逗笑,“大半夜的,鬼才会来我这儿吧?”
林钰面色沉重,眼神微眯。
“只怕比鬼更可怕。”
他本是习武之人,内功深厚,能探查道周围十里之内的一切响动。听声音,来得人还不少。
林钰来不及解释,直接压低声音发话,“你出去应付,我先躲起来!”
苏眠眼底瞬间泛起一丝疑惑,秀眉轻蹙,眼眸中满是茫然,还未来得及回神,只觉一阵风掠过,眨眼间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她心里一紧,暗道一声不好,刚推开门,只见宫门外赫然闯入一排禁军。
苏眠瞬间头皮发麻,发根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转身想跑,可还没迈出一步,上来两个侍卫如老鹰捉小鸡般不由分说地将她双臂狠狠挟制住,用力按跪在地上。
地上细碎的石子硌着她的膝盖,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
“啊!你们干什么?!”
苏眠眼眶泛红,惊慌失措地抬眼,只见楚君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脸色阴沉地骇人。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见男人身后跟着一道粉色倩影。
虞美人娇滴滴地捏着帕子,眼里露出一抹得意,义正言辞道,“君上,臣妾要告发瑶妃与人私通!”
什么?!
话语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苏眠耳畔炸响,她眼睛倏地放大,满眼地不可置信。
第49章 背着孤藏人?
“妾身方才路过御书房时,看见瑶妃娘娘同一黑衣男子在滚草丛,那颠鸾倒凤,香汗淋漓,好不风流呢。”
虞美人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添油加醋描述着,嘴角微微上扬,那眼中闪烁着的尽是恶毒的光芒,仿佛要将苏眠彻底置于死地才肯罢休。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试探着楚君祁的脸色,幽幽开口,“好似……御书房侍卫也看到了。”
楚君祁面色冰冷,目光如刀般冷冷地瞧着地上跪着的苏眠,双眸之中仿佛有黑色的风暴正在疯狂地酝酿着,那骇人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滚草丛?”
男人伸手,挑起苏眠瓷白的小脸,手指微微用力,在她的脸颊上细细摩挲着。
每一个音节都从牙缝里咬得极重,眼神凛冽得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刮在人的皮肤上,生生地疼。
苏眠浑身发颤,心底涌起一阵波涛,没料到自己方才救那小贼全让虞美人瞧见了,这一番说辞,完全是要置她于死地。
感受到下颚传来的刺痛,像是有一把尖锐的刀在割着她的肌肤。她神经紧绷,眼泪不自觉的盈满眼眶。
“眠儿没有与人私通。”她弱弱地回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即便楚君祁不信她,她也必须要这般说,才能平息他心底的怒气。
楚君祁这样的人,眼底容不得沙子,更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背叛。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缓缓开口,“锦衣卫何在?”
一旁的侍卫单膝跪地,眉头微皱,神情略显犹豫,显然是有些拿捏不准实情。
他低着头,双手抱拳,便只能硬着头皮说,“回君上,奴才方才探查刺客行踪,只看到瑶妃娘娘一人在花丛里。”
虞美人听闻此言,一双美眸中瞬间射出怨毒的光芒,她抬手掩面,故作轻声地轻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就更合理了,定然是为她那情夫遮掩才这般说的!”
“不是的!我……”苏眠连连摇头,欲言又止,却见楚君祁脸色更冷,锐利的视线让她如鲠在喉,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给孤搜!”
楚君祁楚君祁再次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声令下,那些禁卫迅速在宫殿内的房间搜查起来,连小桃和红玉都被这动静吵醒,连带着押了上来。
一时间,院落里吵嚷声不断。
“君上,他们肯定是弄错了!”小桃急得眼眶泛红,都快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她实在不明白,自家娘娘怎么三天两头就要跪,早上起来身子就不舒服,连午膳也没用,就赶去狱昭,气都还没喘匀,又被扣上私通的帽子。
瞧着苏眠跪在地上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她心疼地大喊,“我们娘娘一心侍奉君上,不会做这种事的,君上,您定要明察啊!”
红玉也是满脸愤恨,死死盯着虞美人,恨不得杀她泄愤,“我家殿下不会做这种事的!别血口喷人!”
虞美人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可碍于此刻正当着楚君祁的面,她即便心中怒火中烧,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强压着怨念,阴阳怪气地回怼道:“哟,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胆子倒是挺大,竟敢当着君上的面还如此放肆,真当这皇宫里没了规矩不成!”
周围吵嚷声不断,楚君祁置若未闻,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苏眠,带着审视和探究,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苏眠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眼睑泛着水雾,看上去乖巧地很。
她心里清楚,楚君祁这厮心思深沉,若叫他瞧出破绽,她就是把口水说干,他都不会信的。
说多错多,倒不如省点力气。
不久,侍卫上前,额头满是汗珠,眼神中透着惶恐,“回君上,属下无能,没找到那黑衣刺客!”
说着,侍卫首领深深地低下头,毕恭毕敬。
苏眠听到这话,心里石头落地,那紧蹙的眉头有了些许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她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嘴唇微微抿着。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男人眼里,却成了一种别样的意味。
楚君祁微微眯起双眸,那眼眸之中寒光更甚,犹如实质化的利刃一般,让人胆寒。“哦,是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寒风。
苏眠原本沉下去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敛着眉眼,揪着衣角的手微微蜷紧。
楚君祁负手静静地站在那儿,他那高大而挺拔的身影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在苏眠的周围,让她愈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真是奇怪,孤刚来就找不到人。”
他不禁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那名侍卫,继续问,“可有什么别的异常?
侍卫递上来两样东西,双手捧着,不敢有丝毫懈怠,“东苑房间搜到一瓶刚打开不久的伤药!”
“西苑房间有一件胸口带血渍的衣服,但……是娘娘的。”
侍卫说完,偷偷抬眼瞧了瞧楚君祁的脸色。
只见楚君祁眼神愈发冰冷,黑压压的气场几乎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苏眠藏在广袖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紧,那是她刚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的脸色瞬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妾身亲眼看见那贼子同瑶妃抱在一起,如胶似漆呢!”
虞美人哪肯放过这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又赶忙跟着煽风点火,一双眼睛时刻留意着苏眠的脸色变化,见她愈发难看,眼中顿时满是得逞后的快意。
她一边微微绞着手帕,半个雪白的胸脯快要贴到楚君祁身上,娇嗔道,“君上,定是那贼子不知廉耻,主动蹭上去的。”
楚君祁手攥地咯吱作响,眼中氤氲着爆裂的怒火。
偏偏虞美人全无察觉,依旧娇滴滴地贴上去,“君上~”
“滚!”
楚君祁怒喝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猛地甩开她,衣袖连带的罡风瞬间将女人直接掀飞出去。
虞美人身体重重砸在假山上,“嘭”地发出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没了声息。
“君上息怒!”
在场众人何曾见过这般骇人的场景,一个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肝胆俱颤,腿都软了,赶忙接连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苏眠也被吓得不轻,只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滞,她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那强劲的罡风擦着她的额发呼啸而过,险之又险,甚至连她身后的石砖都被震得粉碎,碎石飞溅,扬起一片尘土。
此刻,一缕青丝被风刃割断,缓缓飘落在她手心。
似是在警告。
苏眠不由得瑟缩着身子,眼眸忽闪,手撑着地面,下意识后退,顷刻间,一柄剑刃直直抵在她喉咙。
肃杀之气将她包裹,凉的让人心寒。
“孤再问你一次!有还是没有?”
楚君祁声音森冷,漠然地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苏眠目光落在那剑端,离自己的喉咙不过咫尺,稍有不慎便会划破她脆弱的肌肤。
她愣住,往事如过眼云烟在她脑海中一幕幕上演。
那少年郎鲜衣怒马,朝她奔来,将她抱个满怀,“眠儿,哥哥教你剑术可好?”
“好~”
那时她年幼,长剑在手里,似有千斤重,摇摇晃晃,抬不起来。
吃力地望着少年,只见他贴上来,呼吸炙热,目若星辰,“拿剑要稳,才能一招制敌。”
那人曾揽她入怀,温声软语,悉心教导,如今,时过境迁,却是刀剑相向。
男人戾气横生,如祸乱的妖邪,衣袂翻飞,眼底尽是掩不住的杀意。
苏眠知道,他动了杀心……
“……”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苏眠不闪也不躲,就这般怔然地望着他,呼吸一滞。瞳孔里倒映出那人凉薄的身影,好似天地间只剩他与她。
泪水不可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那锋利的剑刃上。
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的哽咽声让人心碎,“眠儿没……没有呜呜……”
她一个劲摇头,浑身发抖,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长本事了?敢背着孤藏人?”
楚君祁面色阴沉得可怕,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上前一步,那有力的大手如铁钳一般攥紧她纤细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抵在水池边。
“唔……”
苏眠被掐地生疼,在水池边摇摇欲坠,失重的恐惧让她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抽泣个不停,“呜呜……眠儿只是去了昭狱,方才回来的,什么藏人,眠儿不知道。”
“那这是什么?!”楚君祁怒吼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
苏眠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看着那楚君祁手里带血的衣服,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楚君祁太熟悉她了,在他面前必然得谨慎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拆穿。
她紧紧抱着他不吭声,反倒哭得更加伤心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杏眼通红,那凄惨的模样好似要背过气去。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咬牙切齿,“别以为这样孤就拿你没办法了!”
第50章 他在哪儿
楚君祁眉头紧蹙,深邃的眼眸中仿若藏着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冷地垂眸看向身下紧紧抱住他的人儿。
“眠儿不想死,求君上放过……”
苏眠声音细软,双臂箍在他的腰间,娇躯微颤,泪意潋滟,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怎样才能讨他欢心。
可偏偏就是太心急了,暴露了自己。
楚君祁冷晲着她,反手将她从水池边拎起来,打横抱走,大步流星地迈向寝殿。
随着房门重重摔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墙壁都似乎为之震颤。
看到男人冷着脸,解下细长的皮革腰带,放在手里对折,苏眠泪水瞬间决堤,哭的泣不成声。
楚君祁眼底阴鸷,他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脱衣服。”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寝殿内回荡。
苏眠贝齿紧咬,身子像是被定住一般,迟迟不动。
楚君祁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想让孤亲自动手吗?”
苏眠身子猛地一颤,不敢违逆,葱白的手指缓缓探上衣带。衣衫剥落的瞬间,少女那莹白如玉的身体渐渐展露出来。
楚君祁上下扫了眼,除了他昨夜留下的承宠痕迹,没有别的外伤。
苏眠攥着襦裙一角,掩住胸前若隐若现的春光,夜风透着窗牗钻入。
她微微战栗,眼尾泛着一抹红晕。
小心翼翼抬眼,发现楚君祁眼底的冰雪丝毫没有消融。
“他在哪儿?”
楚君祁的声音冷硬如冰,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紧紧盯着苏眠,试图从她嘴里得出有用的信息。
苏眠身体微微颤抖,抽抽噎噎地,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哼哼:“眠儿……不知道。”
那模样可怜兮兮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簌簌滚落,打湿了身前的衣襟。
“呵,你浑身上下没一处伤口,衣服上的血迹哪儿来的,还敢跟孤说不知道?”
楚君祁抬腿踩在脚踏上,俯身向前,手里对折的腰带在少女那满是泪痕的脸上轻拍,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伸手挑起少女泪湿的小脸,面无表情,眼神却深邃得可怕,“孤不想每次都用这种方式对你,可你太让孤失望了。”
感受到腰带在脸上剐蹭的痛感,时刻提醒她惹怒楚君祁的后果,苏眠一双杏眼弥漫着水雾,忍不住开口求饶,“疼……”
“呵,你还知道疼?”
“……”
他冷着脸,指腹狠狠碾过少女朱红的唇瓣,目光锐利地好似要将她撕碎:“不想挨抽就说实话。”
苏眠眼神闪躲,不知道该不该将刺客的事全盘托出,若不说,楚君祁定然不放过她,可若说了,那小贼怕是也性命难保。
她怯生生抬眸,对上男人审视的目光,委屈地抹泪,“眠儿是无辜的,呜呜……”
听到这话,楚君祁嗤笑一声,冷冰冰地开口,“你无辜?你无辜还敢带他回椒房殿,还帮他治伤?”
一想到椒房殿藏了个他都不知道的野男人,他眼神愈发暴戾,像是要吃人。
苏眠眼眸波光流转,“那是因为……”
楚君祁懒得再听她狡辩,直接出声打断,“转过去,跪好!”
苏眠浑身发颤,她仰起头,一双水雾似的眸盯着他,哭的一抽一抽地,好不可怜。
试图逃避这可怕的惩处。
楚君祁冷笑着,眼中满是不屑,“孤的耐心有限,别让孤再提醒你。”
苏眠紧紧攥住衣裙,试图挡住那道阴冷的视线,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君上已然验过了,可以还眠儿清白了吧?”
楚君祁勾唇,眼底笑意渐冷,“外面没有痕迹,不代表里面没有。”
“什么?”
听到他这话,苏眠瞪大了双眸,眼中满是震惊,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
此刻隐匿在屋顶上的林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这几句话,他面红耳赤,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气血上涌,久久不能平息。
不曾想,自己一个向来洁身自好的小王孙,今日竟会沦落到做这梁上君子。
这场面,够香艳。
他不禁口干舌燥,脑子里浮想联翩,没注意的空档,脚步一滑。
“咔嚓!”
瓦砾发出一声细碎的碰撞。
“谁?!”
楚君祁耳力非凡,那细微的动静刚一传入耳中,刹那间,他眼底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身形如电,即刻起身追去,可下一秒,身后一具温软娇躯如灵蛇般紧紧缠上他。
“君上!”
苏眠眼疾手快地拽住楚君祁的腰身,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急切地澄清:“眠儿知错了,眠儿是无辜的!都是那贼人威胁眠儿,呜呜呜……
他说眠儿要是不帮他,就要杀了眠儿灭口,呜呜……眠儿属实冤枉……”
苏眠心里思忖,那小贼的轻功堪称一绝,比红玉还要厉害几分,就这片刻的耽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君祁伫立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深吸一口气,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上涌。
他猛地伸手,紧紧扣住苏眠的下巴,目光阴鸷,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是吧?”
“没有,眠儿只是不想让君上误会。”
苏眠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在他手里瑟瑟发抖,泪眼汪洋,满是委屈。
“呵,以为孤会信你的鬼话?”
楚君祁怒极反笑,此刻杀人的心情暴涨,一把甩开她,转身就要离开。
刚要步出房门,只听身后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转头一瞧,只见小丫头连人带被摔下床榻,昏迷不醒。
细长睫毛如羽毛,白皙的小脸透着一抹绯色,清晰的泪痕挂在眼尾,柳眉紧蹙,楚楚可怜。
楚君祁拳头紧了又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良久,将她打横抱起。
屋外跪着的一众人,看到楚君祁抱着衣衫凌乱的少女出来,纷纷埋下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幽冥闪身出现,跪于他生前,“君上,属下无能,让那贼人跑了,属下甘愿领罚。”
男人眉眼透着刺骨的寒意,“滚回暗阁重塑,若是再教不出让孤称心如意的人,暗阁也不必留了!”
“是!”
幽冥脸色煞白,应声接话,转眼间消失。
他扫了眼院内跪着的人,眼神冰冷。
曹公公额角渗汗,颤颤巍巍跪在他身后,试探着问,“君……君上,虞美人好像断气了。”
楚君祁眼瞳幽深,宛如地狱阎罗,“今夜之事,不得外传,那女人…拖去喂狗。”
一众人跪伏,齐声高喊,“是。”
天色破晓,清晨刚下过一阵小雨,枝桠点缀着新翠,细叶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拂过,落入花间。
重华殿内,沉香熏染,药气弥漫。
“呜嗯……”
少女青丝散落,睫毛颤动,似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刺痛,她嘤咛一声。
苏眠缓缓抬眼,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她床前。
视线阴冷地骇人。
“!”
第51章 想那个野男人了?
看到楚君祁出现的那一刻,苏眠的心猛地一紧,莫名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透着几分心虚,赶忙悻悻地将视线挪到了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去,只见王太医正神情专注地往她手上施针,那一根根纤细的银针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楚君祁面色冷峻,负手静静地站在一旁,开口问道:“她如何了?”
王太医动作娴熟地收好苏眠手腕上的银针,而后恭敬地朝着楚君祁回话道:“回君上,娘娘这是过度疲累,加上长时间遗留的胃病,体虚乏力,以致昏厥。”
“加上胎……”
王太医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楚君祁那狭长的眼眸便微微眯了起来,眼眸深处透着丝丝缕缕的警示之意,犹如蛰伏的猛兽露出了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接收到男人这般危险的目光,王太医顿时后背一凉,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原本要出口的话音立马打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颤颤巍巍地俯身,“微……微臣现在就去开几副补药!”
楚君祁抬手轻扬,“下去吧。”
苏眠目光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流转,感觉楚君祁和王太医好似在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可楚君祁在这儿,她也不敢多问。
等太医走后,房间里只剩他二人。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冷得让人有些发怵。
苏眠默默捏着被角,脑袋往下缩,试图阻断男人那锐利的审视。
回想起昨晚经历的那一幕幕凶险场景,苏眠仍心有余悸,心中一阵后怕,不由得警惕地盯着楚君祁,硬着头皮开口问道:“君上……您不走吗?”
楚君祁听了这话,当即冷笑一声,透着几分嘲讽,他伸手理了理衣襟,语气冰冷地回道:“这是孤的寝宫,孤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
嗯?
苏眠左右细细打量着房间的布局陈设,目光最终落在床幔之上,只见那上面绣着的金色龙纹,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腾飞而出,尽显威武霸气。
这也是她被楚君祁一次次踹下去的那张床。
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往事,苏眠抿着唇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开口道,“眠儿想回椒房殿。”
楚君祁听闻这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近她,而后俯身贴近她,眼神中透着几分危险,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想那个野男人了?”
他虽是笑着,可那笑容却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刀,叫人看了遍体生寒,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苏眠瑟缩在他身下,身子微微颤抖着,眼神却依旧清澈,听了这话忙不迭地用力摇头,急切地说道:“没有,眠儿不喜欢弟弟。”
她回答地诚恳,看不出一丝作假,楚君祁见状,眼底的寒意消退了几分。
“孤谅你也不敢。”
他又继续道,“刺客下落不明,大概会再次折返,这段时间你先同孤住在重华殿。”
苏眠侧过身,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楚君祁掰过她的小脸,轻抚过她额间的发丝,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昨夜你来御书房做什么?”
“君上给的诏令没有用,我父兄不在昭狱,可君上明明答应我的……”
苏眠垂着眼睑,看不出神色,她眼眶湿热,微微背过身。
母妃说,做人要有骨气,她不想叫楚君祁瞧见自己眼底的那一抹委屈。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却偏偏不想遂她意,一把将她的小脸掰回来,丝毫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情。
他轻笑一声,“你说要去昭狱,孤给你诏令,有什么问题?”
苏眠被他编排地哑口无言,只觉这厮骗人还一堆弯弯绕绕,实在可恶!
楚君祁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脸上挂着一丝戏谑,似是觉得颇为有趣,又追问道,“还是说,你在怪罪孤?”
苏眠心里一紧。
这厮喜怒不形于色,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的反应,但凡她有不满,这厮绝不会给她什么好脸。
“眠儿不敢。”
苏眠极力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温软,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试探地问,“君上何时能让眠儿再见一见父兄?”
楚君祁听到这话,顺势掐住她的小脸,手指上的力道加重,眼神愈发凉薄,“你还有脸提这个,你最近干的哪件事是让孤舒心的?嗯?”
苏眠哑然,明明是那两姐妹看不惯她,给她使绊子,却全成了她的错了。
楚君祁处置了柳芷若和其他妃嫔,却单单放过温仪。
不到万不得已,楚君祁才不会管她死活,如此一想,她果真是不重要的。
“……”
苏眠静静地看着他,心底满是怅然若失的感觉,那眼中渐渐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见她这副表情,楚君祁满心烦躁,干脆抬手将她搂抱起来,冷脸道,“只要你从此安分守己,别去碰温仪,孤不便和你计较。”
苏眠听话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地埋进男人的颈间,眼底的湿热不断氤氲着,心里五味杂陈,一句话也不想接。
说多错多,她还是当个哑巴好。
*
用膳的时候,曹公公迈着那标志性的小碎步,缓缓走进殿内,而后恭敬地俯身行礼,轻声说道:“君上,温仪殿下来了。”
苏眠原本正心不在焉地喝着碗里的羹汤,听到这话,顿时感觉两眼一黑,心里“咯噔”一下,那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她,此刻更是连一丝食欲都没了,只觉得满心的烦闷。
“君上,妾身……”她赶忙开口,正想找个借口起身告退,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见楚君祁已然快步走到了门口。
只见温仪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之态。
身姿袅袅娜娜的,走起路来好似弱风扶柳一般,我见犹怜。
楚君祁瞧见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精心提着的食盒,同时握住她那冰凉的小手,眼中满是关切与无奈,轻声责备道:“温仪,外面刚下过雨呀,天气又湿又冷的,你这身体本就不好,怎么还跑出来呢?”
温仪听了这话,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轻轻说道:“这是温仪特意亲手给皇兄做的杏仁糕呢,想着带给皇兄尝尝。”
……
他们二人一边亲切地攀谈着,一边款步步入殿内,脸上都带着笑意,有说有笑的,整个殿内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和谐,仿佛旁人都融入不进去一般。
温仪不经意间偏头,看到苏眠的那刻,表情瞬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温婉得体的模样。
“瑶妃娘娘也在啊。”她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婉笑容,语气轻柔。
在楚君祁面前, 好似从来都是如此。
若不是见过她骂自己贱婢时的模样,苏眠甚至都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苏眠心底涌起一股复杂,仍是维持表面的平和,恭敬地说道:“妾身见过温仪殿下。”
“瑶妃宫里近日不太平,孤将她留在此处。既然你来了,就一起用早膳吧。”
楚君祁拉着温仪坐下,全程只为她解释过这么一句。
“温仪喜欢吃什么,孤让御膳房给你做。”楚君祁看着温仪,眼神里满是宠溺。
“皇兄喜欢什么,温仪就喜欢什么!”温仪娇俏地回应着,眼中满是对楚君祁的依赖。
“啧,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着,说着便随手拿起一只虾,细心地为温仪剥起虾来,还不时地为她夹菜,看到她唇边沾上了些许碎屑,又贴心地伸手替她轻轻擦去,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眼底流露出来的温柔和宠溺,真切自然,丝毫没有掺杂别的杂质,是苏眠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模样。
母妃病逝后,她最开心的日子,便是同楚君祁相伴的三年。
即便楚君祁对她不是真心,可那段记忆却真真切切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眠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言笑晏晏,那亲密无间的样子,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就是个多余的外人,格格不入地坐在这儿。
她拿着汤勺喝汤的动作停滞,目光变得空洞起来,只是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汤碗,那汤碗里倒映出她一张清瘦的小脸,显得有些落寞又无助。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被父兄捧在手心长大的公主,被哄着疼着,一家人吃饭,温馨和睦。
楚君祁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权倾朝野,尊贵殊荣,有温仪相伴他什么也不缺。
如今,只有她,什么都没有了。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滴答”一声,溅入了碗底,在那平静的汤水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娘娘,您怎么了?”
在场四人,只有一旁立着的曹公公注意到她,关切地上前。
这时候,楚君祁和温仪才停下说笑,转而来看她。
楚君祁眉头紧蹙,眼神渐冷,以为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娘娘,您没事吧?”
曹公公一脸关切地问道,方才苏眠落泪的那一幕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心里不由得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惜,此刻见她神情不对,自然是担心不已。
苏眠咬了咬嘴唇,努力忍下心底那如潮水般翻涌的情绪,缓缓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开口回应道,“我没事。”
温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莲步轻移,将手里的杏仁糕递到她面前。
“瑶妃姐姐,可要尝尝温仪做的杏仁糕?”
苏眠看着她递来的那盘杏仁糕,目光上移,恰好对上温仪怨毒的视线。
她背对着楚君祁,将变脸玩的淋漓尽致,不露丝毫破绽。
在楚君祁眼里,她还是那个善解人意,心地纯良的温仪。
苏眠眼神渐冷,懒得同她曲意逢迎,语气淡淡的说。“臣妾谢过殿下好意,但今日臣妾胃口不佳,所以……”
“温仪一片好心,你就这么辜负她?”
苏眠话说到一半就被楚君祁冰冷的话音打断。
她侧目看去,只见男人眼神锐利地好似一把刀,同方才在温仪面前判若两人。
苏眠怔然,呆呆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酸涩。
时过多年,他好似忘了,她从来不吃杏仁。
第52章 娘娘她快不行了!
苏眠眼睑缓缓低垂下来,将眼底的情绪遮掩住,唇角紧抿着,不想让他瞧出情绪。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解释道:“眠儿吃不下,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楚君祁却仿佛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摆弄桌上的酒杯,毫不留情地出声,“你方才不是说饿了么,这会又说吃不下,装什么?”
说着,他偏过头来,冷冷睨着苏眠,那目光好似要将她盯穿。
苏眠只觉如芒在背,愈发不自在起来。
就在她要再度开口的时候,温仪却转过头来,对主位上的楚君祁轻笑,“或许是瑶妃娘娘还在为上次的打翻茶杯的事生气,是温仪不好,没有及时劝住阿姐,才叫瑶妃娘娘同温仪生了嫌隙。”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看向苏眠,“温仪给姐姐赔罪如何?”
她眉眼如画,温婉贤淑,任谁都会心生怜惜。
可只有苏眠注意到,她那双眼睛泛着算计。
不出所料,楚君祁听到这话,眉头紧蹙,看苏眠的眼神愈发不善,随即冷嗤一声,“呵,自己端不稳茶杯,怎得还能怪到旁人身上。”
“温仪,这事同你无关,你用不着给她赔罪。”
男人的这一番话语,就如同那一把无比刺骨的冰刀,直直地将她的心刺穿,只觉遍体生寒。
苏眠身体僵直,低垂着脑袋,手指蜷紧无措地攥着衣角。
好似温仪三言两语就将矛头对准了她,楚君祁不会觉得温仪有问题,只会觉得是她不知好歹。
温仪此刻却微微皱起秀眉,模样楚楚可人,她手里轻轻捏着帕子,故作伤心,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地说道:“瑶妃姐姐,你就吃些杏仁糕吧,就当原谅温仪了好吗?”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苏眠呼吸渐沉,目光直直地看着温仪递过来的那盘杏仁糕,不知怎的,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那股难受劲儿直往嗓子眼儿涌。
她眉头紧蹙,执拗地开口,“我不吃。”
哪知道话音刚一落下,楚君祁的目光瞬间就变得阴鸷无比,那眼神里仿佛藏着能将人吞噬的风暴。
苏眠此刻一心只想逃离,刚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料被人猛的一把攥住手臂,狠狠扯到一边。
楚君祁用力之大,将她重重地抵在了殿内的石柱上,撞得苏眠后背生疼。
她浑身发颤,还没缓过神,只见男人已然俯身逼近,声音冷寒:“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又在闹什么?”
“一块糕点而已,吃了会死吗?!”
苏眠默然,低垂着眉眼,不反驳他的话,也不看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反复折腾得没了生气的木偶一般,呆呆地立在那儿,毫无生机。
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想表露,可偏偏这副样子,楚君祁最是厌烦。
楚君祁见状,心里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一把掐住苏眠的下颚,强迫她抬头。
这一抬头,他才清楚地看到,苏眠的眼底已然噙满了泪花,一双如小鹿般清澈又无辜的眼眸正失神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透着无尽的委屈与哀伤,嘴唇则紧紧地抿着,一声不吭,就那样倔强又可怜地承受着一切。
楚君祁的神情微微有了一丝变化,可那冷峻的面容依旧未改,仍是冷眼瞧着她,带着几分不耐与恼怒,呵斥道,“哭什么?孤还说不得你了?”
“呜呜……瑶妃姐姐还是讨厌温仪吗?温仪以后不出现在皇兄面前就是了。”
就在这时,温仪那带着悲戚的声音又在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好似她才是受伤的那一个。
楚君祁眼神愈发冷戾,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怀疑,“你嫉妒心何时这么重了,是孤最近太宠你了是吧?”
苏眠呼吸困难,宠?她如何担得起一个宠字啊……
她的宠在温仪面前,不堪一击。
苏眠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着哭腔,好半天才木然地开口,“眠儿想回寝殿了。”
楚君祁瞧着她,丝毫不为所动,示意道,“把杏仁糕吃了,孤放你回去。”
苏眠目光落在那满是杏仁粉的糕点上,眸底氤氲着水汽。
她手指颤抖,抓着盘子里一块杏仁糕,当着楚君祁的面,大口大口地吃进嘴里,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
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更像是在受刑。
吃完一块又接着一块……
楚君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烦意乱,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噌”地往上冒,他猛地抬手,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糕点,怒骂道,“别吃了!”
“吃个糕点像要你命一样,滚回去,别在这碍眼!”
他一边吼着,一边松开了对苏眠的钳制,满脸烦躁地转身,再也没给她一个眼神。
苏眠咬着嘴唇,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极为艰难,扶着柱子步履蹒跚地往殿外走去,那落寞又无助的背影,透着无尽的心酸。
看着苏眠离开地背影,温仪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转身,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看着楚君祁满脸躁郁,善解人意道,“皇兄若是心情不好,不如待会儿陪温仪去湖边水榭走走如何?”
*
另一边。
苏眠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殿后,突然感觉一股翻涌而上的钝痛从小腹处开始蔓延开来,那疼痛如潮水般迅速往上侵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赶忙伸手扶住一旁的石柱子,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弯,疼得根本直不起腰来,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曹公公在一旁看到这情形,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赶忙上前想要扶住她,一脸焦急地问道:“哎哟喂,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呀?”
苏眠此刻疼得难受,也顾不上许多,伸手用力推开了曹公公,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强撑着说:“我没事,不用管我。”
曹公公见她疼得这般厉害,心里越发担忧,急忙劝说道:“这……咱还是得找个太医来瞧瞧吧?您这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呀。”
苏眠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其实她从来不吃任何带杏仁的食物,一旦沾了,便会腹痛难忍。
太医说这是偏食之症,寻常药物难医。
“不用了,谢谢曹公公,我睡一觉就会好了。”
苏眠努力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那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寝殿走去,待走进寝殿后,便伸手将曹公公往外推,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哎哟哟,这……这这……”
曹公公原地急得团团转,这小祖宗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苏眠后背紧紧抵在门上,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撑她的东西,可渐渐地,她像是脱力了一般,顺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那绞痛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涌来,犹如汹涌的波涛,又似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吞噬掉一般,让她痛苦不堪。
她疼得身子紧紧蜷缩在地上,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般,那般无助又可怜,只能默默承受着这钻心的疼痛。
楚君祁嘲讽的话语如同鬼魅一般,在她的耳边不断地回荡,她无助地哽咽着,泣不成声。
她一边哭,一边学着母妃的模样安慰自己,“呜呜,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不痛了……
苏眠咬着牙,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就在这时,忽然感觉腿上一阵湿热。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片刺目的血渍,那鲜红的血色在地上显得格外扎眼。
“啊!”
苏眠吓得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瞳骤缩。
怎么会……怎么会有血……
她是不是要死了?
苏眠失神地看着屋顶,渐渐地,意识越来越模糊……
*
珊瑚水榭处,曲水幽幽,沿着那蜿蜒的小径前行,便能瞧见满池的荷花正开得艳丽无比,粉色、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似是在展示着它们的风姿。
偶尔有蜻蜓飞来,轻盈地在荷花上停留片刻,可还没等站稳,又被一道娇俏的女声惊得赶忙飞走了,徒留那荷花在风中微微晃动。
“皇兄可曾记得,以往,你最爱带温仪来此处游玩?””温仪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中满是怀念与期待,声音娇俏地问道。
楚君祁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嗯。”
不知为何,他此刻脑子里全是苏眠方才哭泣的画面,好似有什么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又陌生的不安。
她好似不该是那样,用那种眼神望着他,像是在求助。
见楚君祁反应平平,温仪也不恼,只是微微歪着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关切,“皇兄,可有心事?”
楚君祁眼神幽暗,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似要将她洞穿,“孤只是觉得,温仪,你好似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温仪神情一滞,“皇兄何出此言?”
楚君祁移步上前,伸手温柔摘掉温仪发间掉落的一片花瓣,幽幽开口,“你方才用膳时,总是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苏眠身上,以往同其他妃嫔在一起,你从来不会这般走神。”
“皇兄说笑了,温仪只是觉得苏姐姐人很好,她同我年纪相仿,温仪只想同她交好,但苏姐姐好似对温仪有误会,皇兄可要帮忙劝一劝才好~”
温仪掩面轻笑,拉着他的手撒娇似地晃了两下,笑靥如花,天真烂漫。
男人表情松懈,打消了疑虑,无奈地叹息,“她的脾气,啧……好吧,孤试试。”
温仪见状,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满是欢喜,娇嗔道,“皇兄真好。”
就在这时,曹公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满脸焦急地喊道:“君上!君上大事不好了!”
楚君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神色一凛,赶忙问道:“什么事?”
“您,您快去看看瑶妃娘娘吧!她,她快不行了呀!”曹公公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落。
第53章 你媳妇儿?
曹公公满头大汗地赶来,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喘地上气不接下气。
楚君祁瞧见他这慌乱又狼狈的模样,眼底不禁泛起一丝不耐,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有些厌烦地问道:“她又怎么了?”
曹公公连忙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焦急道,“方才见娘娘脸色煞白,路都走不稳,奴才正想请太医呢,可娘娘死活不让奴才管,还把奴才推了出来,自个儿关在房间,一上午都没出来过!”
“您快去瞧瞧吧!”
楚君祁面露犹豫,顺势将目光投向温仪。
温仪此刻十分有眼色地松开楚君祁的手臂,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容,轻声说,“既然瑶妃姐姐身体抱恙,皇兄便赶紧去瞧瞧吧,温仪一个人没事的。”
“那好,温仪乖,皇兄下次再陪你。”楚君祁说完这话,便立刻转身,跟着曹公公脚步匆匆,带起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那背影透着几分急切。
看着楚君祁远去的背影,温仪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一旁的宫女不禁疑惑,“殿下是如何知道苏眠不吃杏仁的?”
温仪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那池中正盛开得娇艳的荷花上,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幽幽地开口,“她的一切,我都知道。”
……
楚君祁面色冷峻,沉着脸,可脚下的步子却不受控制地越迈越快,心里头那情绪复杂得很,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缠绕。
若是以往,他根本不会管这档子麻烦事,后宫争宠的手段他更是不屑一顾。
除了温仪,他不会对第二个人动恻隐之心。
但今日,他却好似动摇了,那股从未有过的担忧竟然奇迹般地出现。
楚君祁脸色愈发阴郁了,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冲着前面的曹公公不耐烦地问道,“她在哪儿?”
曹公公一路小跑着跟上去,不敢有丝毫耽搁,很快就将楚君祁带到了一个紧闭着的殿门前。
楚君祁此刻满心的烦躁与急切,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不耐烦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斜阳那丝丝缕缕的光线,缓缓渗入窗牗,在屋内投射出一片或深或浅的阴影,光影斑驳交错着,营造出一种说不出的静谧却又透着几分压抑的氛围。
只见那少女身着的雪衣随意飘散着,她白皙的小脸此刻仿若失去了生机的美玉一般,毫无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双目紧紧地闭着,好似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殷红的血迹正从她的身下一点点蔓延开来,无情地浸染着裙摆,那刺目的红色在如雪般的裙摆上显得格外扎眼,就像一朵在雪地里凄美绽放的红梅,惨烈又绝望。
“苏眠!”
楚君祁一看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心脏仿佛被重重的铁锤狠狠敲击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住了,呼吸瞬间停滞在了嗓子眼儿。
他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视线落在她那被血迹染红的裙摆上,那画面带来的冲击,震撼又灼痛,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苏眠……苏眠……”
他下意识地喃喃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赶忙朝着她快步走去,再也没了往日的冷漠与淡然。
“你怎么了?”
楚君祁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慌乱,往日的沉稳早已不见踪影,沾血的指尖抚上苏眠的小脸,“孤才离开一会儿,怎么会……”
他手指蜷紧,呼吸紊乱,满心的焦躁与不忿在这一刻悉数上涌。
“苏眠!你醒醒!”
苏眠耳边不断传来男人那急促又带着慌乱的呼喊声,那声声呼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强撑着疲惫的意志,缓缓地抬起眼眸,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之人。
只是此刻她的视线依旧模糊不清,在那昏黄黯淡的光线笼罩下,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显得忽明忽暗的,如梦似幻,往昔的画面纷纷浮现。
好似记忆在轮转……
她那沾染着鲜血的指尖,轻轻探向那人轮廓分明的俊美容颜,恍惚间,过往记忆里少年的重影在她眼前不断交叠出现。
好像做梦一样,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了。
此刻,她下意识地就把眼前的这个男人,当成了记忆里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
哥哥,眠儿好想你,可为什么你不回来了?
眠儿给你写了很多信,你看到了吗?
她仍旧浑浑噩噩地呓语着,眼中满是迷茫与哀伤,嘴里喃喃说道:“好多血……”
“呜呜,眠儿是不是要死了……”
她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害怕生命就此消逝。
楚君祁看着苏眠这般模样,双目泛红,心脏处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般,一阵阵地刺痛着。
他的呼吸变得格外沉重,平日里那冷峻的语气也不由得放软了下来,赶忙安慰道:“不会的,孤不会让你死的,乖,御医马上就来。”
男人那颤抖的声音就像一道凌厉的鞭子,瞬间把她从幻想的世界中狠狠拽回了冰冷的现实里。
苏眠恍然惊觉,原来不是梦啊,楚君祁依旧是那个楚君祁。
她只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般,身子软软地倒在了楚君祁的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一般,那止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用着几近哀求的语气:“君上,眠儿若是死了,可以放过我父兄么?”
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楚君祁抱着她,原本急切赶路的脚步一下子停顿住,抱着苏眠的手臂逐渐攥紧,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似是怕她就此消逝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可眼底还是寒光乍现,语气森冷又带着不容置疑地说道:“你若是敢死,孤就将他们碎尸万段!”
那话语里透着狠绝,也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害怕失去的情绪。
*
一整天,重华殿内的宫人进进出出,一盆盆染红的血水端出,忙到深夜。
“你们是废物吗!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隔着屏风,楚君祁咬牙切齿的怒吼声传出。
一众御医跪伏外地,颤颤巍巍。
“回君上,娘娘吃过的食物微臣都一一验过了,也并无中毒的迹象。”
“微臣翻遍医书,这般症状,应当是对某一样东西有先天排斥的反应,又称偏食之症。可娘娘吃的东西太多,臣等需要逐一排查,方能确定是哪一种啊!”
曹公公这时试探性地迈步上前,“君上,早晨用膳时,奴才在旁边看,只瞧见娘娘吃了几口参汤再就是温仪殿下带来的杏仁糕……”
“会不会是?”
杏仁……
楚君祁眸色渐暗,努力搜刮脑海中关于苏眠的记忆,好似,她的确没吃过带杏仁的东西。
他衣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浑身散发出瘆人的压迫感。
王太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君上,娘娘这偏食之症……实乃罕见,无药可根治啊。臣等只能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暂且减缓娘娘的痛苦。”
说着,他的身子愈发低伏,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楚君祁目光落在苏眠那苍白如纸的小脸上。
男人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极力压抑着胸腔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声音冷寒。
“再这样下去,她和孩子可还能保住?”
他的目光如刀般从一众太医身上刮过,太医们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这个……微臣等不敢言说。”王太医牙齿打颤,身体抖如筛糠。
“君上,臣倒想起一人。”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一位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
“谁?”楚君祁目光陡然变得像老鹰那般犀利,那眼神好似能射出利箭一般,直直地射向说话的老臣。
“三年前,药庐门下曾出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宗主,此人来无影去无踪,人称鬼影。他所炼出的纹灵丹堪称神药,可解天下奇毒,重塑筋骨,或许能救娘娘和腹中龙子。只是……”老臣顿了顿,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楚君祁神色淡淡,好似已经猜到他要说的话了。
“可如今这人早就隐退了呀,在江湖上已然销声匿迹,想要寻到他,恐怕是毫无头绪啊。”老臣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与挫败。
“孤知道了,下去吧。”
楚君祁听后,只是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
一众太医见状,如开洪卸闸般,一个个火速涌出大殿,那速度快得呀,就像是在逃命似的,蜂拥而出,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片刻之后,这偌大的大殿就变得空无一人了。楚君祁冲着空气唤道,“清风。”
“属下在!”
清风如鬼魅般闪现,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件大氅。
楚君祁转身,将床上的苏眠用大氅裹住,打横抱起,冷冰冰地开口,“这两日休沐,盯好前朝后宫的一举一动。如若有异,你自可动手。”
“是!”
*
药炉之巅,被浓浓的夜色笼罩着,此时天色不过才刚刚蒙上一层朦胧的暗色。
“见过少宗主!”
宗门外,两个身佩长剑的女侍瞧见他的身影,赶忙纷纷跪地行礼,态度恭敬又虔诚。
那男人发丝间沾染着清晨凝聚而成的露水,呼吸也不太平稳,脸色冷寒得有些瘆人,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抱着苏眠,步伐迈得极大,大步流星地跨入宗门之内。
这两个女侍见状,不禁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
要知道少宗主向来不近女色呀,消失了整整三年,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还抱着个姑娘,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楚君祁刚踏入内院,就听到一个乐滋滋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呀呀!乖徒儿,你回来了!”
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身着一件灰色长衫,正悠闲地拿着个酒葫芦,一看到他出现,立马来了精神,赶忙放下手里的酒葫芦,撒腿就朝着他猛扑过来,那架势仿佛生怕晚了就抓不住他似的。
楚君祁见状,忍不住咬牙,不过他身姿矫健又轻盈,抱着苏眠迅速地闪身躲过了老头这一扑,让老头一下子扑了个空,那模样看着还有些滑稽。
老头倒也不恼,脸上依旧带着好奇与兴奋,连忙又追了上去。
这一追近了,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妙龄少女,顿时两眼放光,就像是瞧见了什么新奇的宝贝一样,嘴里打趣道:“哟哟哟,这是谁呀,你媳妇儿?”
第54章 狗男人
楚君祁面色铁青,步履匆匆,直朝着药池所在之处大步流星地走去。
行至门前,他掌心聚力,内力暗涌,随即猛地一挥袖,那扇门便在雄浑内力的裹挟之下轰然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嘭”响,仿若平地惊雷,惊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颤。
药老碰了一鼻子灰,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里骂道,“这臭小子,你今儿个吃炸药了你?!”
*
炽热的巨型熔炉内,熊熊烈火肆意燃烧,跃动的红色火光闪烁摇曳,映照在楚君祁冷峻坚毅、如霜覆面般的脸庞上。
此时,一道低沉雄浑、古朴沧桑的声音仿若从岁月深处传来:“主子,您终于回来了,吾已在此恭候您多时。“
楚君祁目光深邃,凝视着炉鼎之上的白龙,开口问道, “白龙,可曾怨孤将你锁在这儿。”
只见那白龙庞大的身躯被四条粗壮的铁链紧紧锁住四肢,动弹不得。
在它缓缓低下头,在男人面前,臣服下高傲的头颅,“主所需一切,吾自当奉献所有,无怨无悔。”
一经认主,他们心神相通,在必要时,白龙可做药引,行起死回生,逆天改命之举。
楚君祁缓缓抽出匕首,锋刃寒光闪烁,轻轻划破自己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顿时涌出。
他神色镇定,将流血的手心缓缓贴上白龙的额头。
鲜血渗透进白龙的鳞片,渐渐地与它融为一体。
刹那间,熔炉内的火势犹如被注入了强大的力量,温度急剧攀升,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一滴滚烫的汗珠从楚君祁的额角缓缓滑落,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却也未曾让他的眼神有丝毫动摇。
*
药池之畔,猎猎风声呼啸而过,池水中不断上涌的腾腾热气肆意弥漫,袅袅升腾间,将少女那粉嫩的小脸轻柔地熏染出一层淡淡的绯红,恰似春日里灼灼绽放的桃花,娇羞而迷人。
苏眠纤细的四肢被柔软的束带轻轻束缚着,整个人浸泡在药池中。
一袭轻薄的纱衣披在肩头,如灵动的云雾般缥缈,青丝散漫,随着水纹的波动,飘浮不定。
四角的龙形石柱,源源不断吐出温热的水流,药香阵阵。
苏眠的意识渐渐从深沉的昏迷中苏醒过来,清澈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微微抬起眼帘,便瞧见那个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男人,身影在缭绕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莫名地熟悉。
“醒了?”
那人戴着银色面具,遮盖住他大半张脸,一双幽深蓝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磁感冷冽。
男人衣衫单薄,被水浸湿后呈现半透明状,紧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暴露在苏眠眼前。
苏眠面色涨红,呼吸微弱而急促,恰似游丝般缥缈。她试图挣动身躯,然而四肢却被紧紧束缚,仿佛深陷于无形的罗网之中,难以挪动分毫。
她浑身使不上力气,一双水汪汪的杏眸警惕地盯着来人,声音不自主地发颤,“你是谁?”
“在下药炉鬼影,受人所托帮姑娘治病的。”
男人缓缓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起苏眠精巧的下颚,语气冰冷而淡漠,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苏眠心底泛疑,这动作感觉很熟悉,但眼前人的嗓音同楚君祁完全不一样,就连眼瞳都是两个颜色。
苏眠眼眶泛红,在水里瑟瑟发抖,弱弱地问,“那……那你治完了么?”
“还差最后一步。”
那人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唇角勾起一丝玩味。
他微微俯身,堵上苏眠的唇瓣,轻而易举撬开少女的贝齿。
一颗圆滚滚的丹药渡入苏眠嘴里,她眼睛倏地放大,又羞又恼,试图甩开男人的钳制。
不料却被他箍住后脑,继而加深这个吻。
苏眠脸色憋地通红,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想将药丸吐出来。
男人居高临下,迫使她仰头,与她唇齿交缠,丝毫不给她喘息地空档。
听见苏眠喉咙里传来一声明显的吞咽,确定那药丸被吃了下去,“鬼影”嘴角微微上扬,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你!混蛋……”
苏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楚君祁那狗贼,就这么放心把她交给这么个不靠谱的男人。
苏眠澄澈的眼眸里仿佛燃起了两簇小火苗,她圆睁着双眼,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活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幼兽。
她不停地拍打着水面,愤怒地叫嚷,“放开我!禽兽!我杀了你!”
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眼底隐隐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笑意中透着几分玩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苏眠那如羊脂玉般滑嫩的小脸,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调侃,“在下救了姑娘,不过讨些“诊金”,姑娘还要恩将仇报么?”
苏眠眼眸瞪大,这人好生不要脸,明明就是占便宜,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她又气又怕,咬着下唇,声音发颤,“楚君祁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鬼影”嗤笑着,挑逗般地抚上她殷红的唇瓣,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我与他认识多年,凭你一面之词,你觉得他会信我,还是信你呢?”
他一句话,让苏眠愣住。
是啊,楚君祁那厮怎么会信她……温仪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给她定罪,何况是他多年的好友。
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弃子罢了……
苏眠眼底氤氲着水雾,她似是放弃了挣扎,抿着唇瓣,一言不发。
一滴热泪滚落,滴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那人神情微变,好似没有料到她是这种反应,他嗤笑着,“这就哭了?真是不禁逗。”
他似是有些乏味,伸手解开苏眠身上的束带,将她打横抱出药池。
闻到男人身上的木质冷香,苏眠有一瞬间的恍惚,抬眼瞥见男人近乎完美的下颚线。
苏眠满心狐疑,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微微抬手,葱白的指尖缓缓探上男人银质面具的边缘。
下一秒,手腕就被那人陡然攥住。
男人冷冷地斜睨着她,低声警告。“再不安分,这手干脆就别要了!”
“……”
苏眠默默收回手,暗恼,这人怎么跟楚君祁一个德行。
不愧是狐朋狗友,一丘之貉。
*
“鬼影”稳稳地抱着苏眠,迈着大步越过长廊,径直从庭院之中走出,而后抬腿迈进了一个密闭的房间。
刚一踏入,那丝丝缕缕的冷气便如无数冰冷的触手一般,瞬间往苏眠的肌肤里钻去,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在男人怀里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不多时,苏眠便被轻轻放置在一块寒玉床上,那寒玉散发着彻骨的凉意,仿佛能将人的体温一点点吞噬。
“你在这睡一晚,明日他来接你。”男人那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不带丝毫温度。
苏眠赶忙瞪大双眼,环视着四周的景象,不禁瞠目结舌,带着几分委屈说道,“这全是冰块,怎么睡啊?”
那人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可以睡。”
苏眠咬着下唇,真挚摇头,“我不可以。”
要是真的这么睡,她肯定会被冻死的!
男人显然不想再理会她这孩子气的纠缠,冷哼一声,转身便要抬脚离开。
“哎,别走!”
苏眠见状,顿时慌了神,慌忙从寒玉床上爬起来,兴许是起身的动作太过急促,脚下一个不稳,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唔……”苏眠疼得闷哼,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苏眠紧捂着那隐隐作痛的手臂,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那“哐当”一声,仿佛也将她心底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湮灭。
她只觉心底空落落的,怅然若失之感如潮水般涌来,身子一软,靠在了寒玉床边,眼眶泛红,委屈地抹泪。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冷寒地嘲讽,“你没完了?”
一抬眼,只见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男人手里抱着一卷被子。
“我一个人害怕。”
苏眠无助地抽噎,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那人薄唇轻启,妥协般地开口,“就这一次。”
说罢,便又将苏眠轻轻抱回到床上。随后,他默默运转内力,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包裹住苏眠的身体,不多时,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便被烘干了。
苏眠乖乖地躺在暖和的被子里,一双被泪水浸湿的杏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后脑。
男人则靠坐在寒玉床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沉默着,一言不发,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别样的静谧。
“鬼影,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苏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地问道。
男人冷笑,“呵,上一个这么问的,坟头草都一丈高了吧。”
苏眠赶忙闭嘴,抿着唇瓣,气氛有一丝丝地尴尬。
哼,不问就不问,她才不稀罕!
苏眠卷着被子刻意挪远了一些,像是要同他保持距离。
不一会儿……
她又小心翼翼地往男人身边挪了挪,凑到他耳边,试探着轻声问道:“那个,你也会制药,那你跟楚君祁谁更厉害?”
“你想干嘛?”男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中透着几分疑惑与警惕。
楚君祁上次喝了夹竹桃的汁液,一点事儿都没有,看来寻常药物对他没用,她得找个厉害点的毒,才能放倒那厮。
苏眠心里打着小算盘,眼珠滴溜溜一转,悻悻道,“是这样的,我有个姐妹,她呢,所托非人。
深受她夫君的毒害,那狗男人不给她饭吃,动辄就是打骂,还把她关起来,我看她可怜,所以想找你要点毒药解救她,你觉得如何?”
“狗男人?”
“鬼影”眼底寒光乍现,嘴里细细琢磨这词。
脸色瞬间阴沉。
第55章 回宫
苏眠全然没有察觉到周遭的气压愈发冷冽,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小嘴一撅,满脸都是愤愤不平的模样,嘟囔道:,“嗯,可不是,脾气暴躁,阴晴不定,力气又大,抽人可疼了。”
说着说着,她越发觉得委屈,眼眶泛红,杏眸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泪珠滚落下来。
听着她的话,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慢慢蜷紧,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眉间更是浮上了一抹浓烈的阴郁之色,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随即,他嗤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附和,“那他还真是十恶不赦啊。”
“我也觉得。”
苏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以为他还算是个有良知的人,干脆放下戒备。
“……我以为,这世上有如他这般的人,就不该成亲。”
话说到半截,苏眠的目光呆呆地落在屋顶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眼眸深处缓缓氤氲起一层雾气,那模样看着满是委屈与无奈,她又轻声呢喃着,“若我是她,定会寻机会离开,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
听她叭叭了半晌,男人指节攥地咯吱作响,冰魄般的蓝瞳,似是有黑气涌动。
过了一阵,耳边忽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就瞧见少女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男人目光幽深,一言不发地静静凝视着她,那面具之下,是一张冷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面庞,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且透着几分狠厉的弧度。
“呵,离开?下辈子吧。”
他口中吐出的话语,犹如冰碴子一般,又冷又硬,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回荡。
抬手撑在苏眠的身侧,身体微微前倾,近距离地盯着她那沉静的睡颜,眼眸中神色复杂,有恼怒,亦有无奈。
片刻后,男人惩罚似他伸手,捏了捏她粉嫩水润的小脸,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若不是念在你有伤在身,凭你今日跟孤说的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够你死一万次了!”
半晌,他缓缓走出密室,手无力地搭附在门框之上。胸腔内真气逆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噗!”那鲜血飞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少宗主!”
随侍在一旁的琉璃见状,大惊失色,赶忙快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搀扶他,可男人却猛地抽回手,躲开了她的触碰。
琉璃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心底涌起一股失落,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吧?”
说话间,她的目光紧紧地落在男人那妖冶而冷峻的侧脸上,只见他唇角沾染着的那一抹血迹,不仅未让他显得狼狈,反倒如勾人摄魄的妖孽般,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惑。
正值怀春年纪的琉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脸颊也悄然爬上了一抹红晕。
“没事,死不了。”
楚君祁语气淡淡,随后伸手摘下面具,随手便朝着琉璃的方向扔了过去。
琉璃赶忙伸手接住,眼中满是焦急与不解,忍不住开口劝道:“白龙真气霸道,你强行融入,恐伤及肺腑,您何至于此啊?”
楚君祁的面色已然恢复成了往昔那般冰冷,仿若被寒霜覆盖,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自嘲般地勾唇,目光如炬,“呵,孤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何以平天下?”
琉璃双手捧着那银色面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一阵怅然。
原本以为少宗主心里永远都装不下任何人,怎料,还是出现了意外。
她回眸,目光落在密室那道紧闭的门上,心底涌起一股不甘。
*
天色刚刚蒙亮,药庐山上便已是白雾缭绕,如梦如幻,仿若仙境一般。
伴随着声声鸡鸣与犬吠,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天际探出了头,那柔和的光线渐渐洒向大地,驱散着些许晨雾。
苏眠幽幽地从睡梦中醒转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冰室里已然空无一人,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她撑着被褥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股剧痛已然消失不见,四肢百骸涌动着一股暖流,只觉浑身舒畅又惬意。
看样子,那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医术还真是了得。
这么快就把她治好了。
手指侧移,只听一道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冰室中突兀地响起。
苏眠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只见就在自己的手边,摆放着一个白玉瓷瓶,瓷瓶质地温润细腻,在晨曦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还工工整整地镌刻着两个字——“蚀骨”。
她昨夜只是随口一说,本来都不抱什么期望了,没想到,鬼影居然真给了她毒药。
真是奇怪的人。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冰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两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姑娘,该梳洗了。”
她们手中端着整洁的衣物,笑意盈盈地走到苏眠跟前,准备伺候她梳洗。
苏眠见状,赶忙不动声色地将那白玉瓷瓶偷偷揣进了内衬口袋里,心里还隐隐有些紧张,生怕被发现了。
那两位侍女态度格外亲和,和颜悦色地对着铜镜,动作娴熟地为苏眠梳起了发髻,又精心地为她点缀上几支珠钗,将她原本略显凌乱的发丝打理得精致又漂亮。
其中一位侍女一边手上忙着,一边笑盈盈地调侃道:“姑娘真是好福气,我们少宗主三年前就立誓此生不再为人诊治,只做毒药。”
“以往多少人登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您还是第一个让我们少宗主破例救治之人。”
苏眠听闻侍女的话,眼底不禁泛起一丝疑惑,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为何?”
昨夜那人明明医术那么好,这般做,岂不是可惜了?
那侍女梳发的动作一顿,“这个,奴婢不太清楚,只知道多年前,少宗主一次重伤回来后,昏迷了许久,醒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
她这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侍女赶忙用手肘悄悄戳了她一下,轻轻摇头,神色间满是紧张。
那正在说话的侍女顿时脸色骤变,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赶忙止住了话音,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随后,她转而换上一副笑脸,恭敬地说道,“君上在等您了,您快随奴婢出去吧。”
苏眠心中虽仍满是疑惑,但也没再多问,利落地穿好衣服后,便跟着她们一同走出了冰室。
药庐全然不像皇宫那般肃穆庄严,这里的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芍药,微风拂过,花枝轻摇,香气四溢,处处透着静谧与惬意。
苏眠目光落在那一排排悬挂着的葫芦吸引,她眼眸中满是好奇,忍不住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摸了一把。
这一摸,只觉得那葫芦里面沉甸甸的,好似装了不少东西。
“哟,丫头!那里面装的呀,可都是许多陈年佳酿呢,可碰不得呀!”
这时,一个白胡子老头急匆匆地从一旁凑了过来,那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生怕苏眠一个不小心把葫芦给弄破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苏眠见状,赶忙把手缩了回来,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歉意,心里有些懊恼自己的冒失举动。
紧接着,老头见怪不怪,满脸堆笑,热情地说道:“来来来,小丫头,跟爷爷走,爷爷送你点好东西。”
“苏眠!”
那声音犹如平地起惊雷,在这原本静谧的院子里炸开,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
苏眠赶忙侧目望去,就瞧见楚君祁已然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正目光冷冽地盯着她这边,手上还牵着一匹高大而神骏的骏马。
苏眠的脚步瞬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止住不动了,仅仅是看到楚君祁,她就感觉双腿发软。
楚君祁面色冰冷,眼神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冷冷地发话道:“过来。”
那简短的两个字,仿佛带着丝丝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好似降了几分。
苏眠眼眸中满是犹豫,目光闪烁不定,声音弱弱地回应道:“眠儿……眠儿想去跟昨夜的恩公道个谢呢。”
道谢?他就在这儿,还要找谁道谢?
楚君祁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转黑,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他咬着牙,阴恻恻地盯着她:“……非要孤来请你吗?”
这赤裸裸地威胁……苏眠心里虽百般不愿,可也不敢再多耽搁,只得硬着头皮朝楚君祁走去。
刚一走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楚君祁便长臂一伸,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苏眠只觉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然稳稳当当坐在了马鞍之上。
她身子微微一僵,隔着单薄的布料,身后贴着男人炽热的胸膛,楚君祁手牵着缰绳,刚好将她环住。
“徒媳妇,改日再来玩啊!”
不远处,那个白胡子老头站在阁楼上,咧着嘴冲他们大声嚷着,脸上满是笑意,还不忘冲他们挥了挥手。
楚君祁冷脸一把扯过缰绳,苏眠回头望去,疑惑道,“那个爷爷在说什么?”
“管他呢!”
药老抱着酒葫芦,一脸羡艳,“啧啧啧,真是一对如胶似漆,恩爱有加的璧人啊!”
*
在回返的路途之中,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唯有马蹄声在耳畔有节奏地回响着。
那骏马一路疾驰,马背上颠簸个不停,苏眠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摇摇晃晃起来。
身后男人那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烫得她脸色绯红,浑身似有电流窜过,坐立难安,在他怀里不安地挣动着。
就在这时,一道冷寒得如同冰刀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不是要孤抽你几鞭子才老实?”
“……”
苏眠吓得顿时噤了声,随后弱弱地解释,“眠儿坐这……不,不舒服……”
楚君祁冷冰冰地发话道,“转过来。”
?什么意思?
苏眠大脑一片空白。
见她就这么愣愣地待着,也不再挣扎了,楚君祁瞬间没了耐心,二话不说,直接伸出大手,那力道极大,猛地就将她像拎小鸡似的给拎了起来。
“啊!”苏眠吓得惊呼出声,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便如汹涌的潮水一般,猛地向她席卷而来,苏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手忙脚乱地拽住楚君祁的衣服,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那紧实而有力的腰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猫一般,依偎在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抓紧,掉下去孤可不负责。”楚君祁依旧是那副冷冷的口吻,话语不带丝毫温度。
一听这话,苏眠哪还管的了这么多,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
也不知是碰到什么地方,只听男人呼吸一滞,随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压抑说道:“别靠这么近,孤会忍不住……”
苏眠呆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她无助地仰头,一副要哭的表情,“那要怎么办?”
男人眉头微微一皱,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伸手托住她的屁股,稍稍使了点劲儿,将她往上抬了抬,而后干脆利落地让她跨坐在自己一侧的腿上。
就这般折腾一下午,总算是赶在天黑前回到宫里。
“你先回去重华殿。”
楚君祁耳根发红,一下马就撂下她,直奔圣泉池而去。
苏眠站在原地,满心疑惑地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喃喃自语,“他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小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急匆匆地朝着她赶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娘娘,你可算回来了!
快回椒房殿看看吧,内务府给咱塞了三人一狗,这会儿,红玉快跟狗打起来了!”
第56章 你脾气见长啊?
此刻,椒房殿外。
阳光似乎都被那只巨型雪獒的气势所震慑,变得有些黯淡。
它被一条粗壮的锁链紧紧牵着,锁链的另一头拴在宫门口那根雕着盘龙的石柱上,随着它的挣扎,锁链发出阵阵沉重的哗啦声。
雪獒双目圆睁,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那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利箭,让人不寒而栗。
它正朝着过往的宫人龇牙咧嘴,那血盆大口里,锋利的獠牙泛着寒光,口中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来来往往的宫人见了,纷纷逃窜。
苏眠微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只威风凛凛的雪獒身上,眼中满是疑惑,轻声嘟囔道,“七夜?它怎么在这儿?”
“瑶妃娘娘,君上说,您不是丢了只狗么,现在补偿您一只。”
传旨的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站在殿门口,说完跑的比兔子都快。
“殿下,这畜生好生凶悍,奴婢这就去拿箭,给它一梭子!”红玉眼底泛起火光,楚君祁这样做明显就是在给她家殿下使绊子,她可忍不了。
苏眠赶忙摆手,拉住她,“别别别,这可是楚君祁最钟意的爱犬,都快赶上半个主子了,咱们可得罪不起!”
“嗯,若是有人能降服它就好了。”
就在这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眠赶忙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旁规规矩矩地立着三个小太监呢。
仔细打量过去,其中有一个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的,那模样分外勾人,让人看了忍不住多留意几眼。
苏眠眼中满是狐疑,目光在跪在地上的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开口问道:“这是?”
“奴才小福子”
“奴才小禄子”
“奴才小寿子,叩见瑶妃娘娘!”
苏眠看着那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突然来了兴致,款步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勾起那人的下颚,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他,用着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压低嗓音说道:“喂,小贼,你还敢回来啊?”
林钰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回应道:“姐姐~我怎么不敢呀?”
苏眠听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一边轻轻拍手,一边笑意盈盈地说道:“行,不错,那就你去降服试试!”
听闻这话,林钰连忙跪伏,话音颤抖,造作道,“娘娘,奴才小寿子最是胆小了!您可千万别让奴才上呐!”
“……”
苏眠白眼一翻,暗恼这厮真是会装,叹息着,“罢了罢了,本宫亲自来。”
小桃吓白了脸,“啊?娘娘,这怎么行!”
她话音未落,只见苏眠已经提着裙摆,朝着那雪獒走去。
一众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原本龇牙咧嘴的雪獒,闻到她身上的熟悉气味,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眠试探性地伸手,摸上七夜的雪色毛发,顺了顺它的毛茸茸的大脑袋。
七夜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全然没了方才那骇人的戾气,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苏眠的手心。
手心传来阵微痒的触感,苏眠唇角上扬,连连称赞,“乖狗狗~七夜真乖~”
“哇,娘娘,您是怎么做到的!”
苏眠眼底泛起一丝狡黠,楚君祁敢给她送狗,必然料到有这一刻,防地就是别有用心之人。
为了不让她接触小贼,还真是煞费苦心呢,只是可惜,人已经到她宫里了。
她将七夜的锁链解下,冲林钰勾了勾手。
“过来。”
林钰无奈,凑近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姐姐,你非要试探我么?”
苏眠揪起他的衣服,在他耳侧低声道,“除了你,谁还能帮我遛狗啊?”
“既然来了,就帮帮忙嘛。”
苏眠冲另外不远处的两个小太监偷瞄,低声问,“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林钰扬了扬下巴,诚恳道,“小福子原来是岐嫔的人,小禄子是内务府直派,姐姐,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苏眠表情怔愣,岐嫔已死,如今她宫里的人会听谁的调遣还真不一定,得想个法子探探……
见她愣了许久。
林钰两眼无辜,勾唇戏谑道,“你再不松手,让那暴君瞧见,又要罚你了!”
“你!你别胡说!”
苏眠咬着下唇,气地脸色羞红,也不知道那晚上他听去了多少。
她一松手,抬脚狠狠踩上林钰的鞋背,
“嘶~”林钰疼着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抱着脚跳来跳去。
苏眠懒得理他,随即冷哼一声,把狗链子套他脖子上,转身朝着殿内走。
小桃满眼疑惑,“哎,娘娘,您好似跟小寿子很熟啊?”
“不熟,一点都不熟!”
苏眠气冲冲地迈步进殿,一边问,“这两天,宫里有发生什么事么?”
小桃跟在她身后,“别的,倒还好,就只是这月十五,君上要为温仪殿下亲自操办生辰宴,几个月前就在准备,阵仗可隆重了,举国同庆,咱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份贺礼啊?”
生辰宴……
听到这话,苏眠神情忽而落寞下来,扶门框的手一顿,抿着唇角,道,“就说我病了,无法出席。”
小桃面露难色,绞着手指劝道,“这,不太好吧……君上若是知道会不高兴的。”
“呵,随他。”
她被温仪逼着吃杏仁糕,楚君祁到如今一点表示都没有,好似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她难道就白白遭这一份罪么?
不行!
苏眠越想越气,她猛地一扭头,径直跑出了殿门,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似的。
到了外面,她二话不说,一把就从林钰手里拽过了狗链子,那动作又急又用力。
原本看着威风凛凛、凶悍无比的雪獒,这会儿却像是很听她的话一般,乖乖地蹲下了它那高大的身子,温顺得就像换了只狗似的,还任由苏眠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她的坐骑呢。
林钰站在原地,顿时傻眼了,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忙冲着苏眠的背影喊道:“哎,姐姐,你不遛狗了?”
……
重华殿内,七夜带着苏眠在路上大摇大摆地走着,一众宫人纷纷被吓得逃窜。
谁不知道,君上最爱的雪獒日日又要以人骨血为食,这瑶妃娘娘竟敢直接骑上去!换作旁人直接吓死了。
苏眠逮住一个宫人问,“君上呢?”
那小太监吓得直打哆嗦,贴着墙壁颤颤巍巍道,“奴……奴才不知道。”
苏眠摸了摸雪獒的大脑袋,趴在它耳边,软声道,“七夜,带我去找楚君祁,你知道他在哪儿,对吗?”
七夜低呜一声,立马冲着御书房的方向奔去。
御书房内。
曹公公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冲进来,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君,君上!大事不好了!”
“瑶妃娘娘她……她!”
男人一如既往地批改奏折,听到这熟悉的话,拿朱笔的手一顿,冷声道,“她怎么了?”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粗重的喘息声。
楚君祁抬眼瞥去,只见一人一狗立在殿外,来势汹汹。
他好整以暇地勾唇,嗤笑一声,“怎么,才一会儿功夫没见,你脾气见长啊?”
“敢来御书房撒野?”
男人的眼神幽暗,那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视线仿佛要直直穿透她,将她的心思彻底看透。
苏眠原本就不多的底气,在这如冰刀般的话语下瞬间被浇灭。
她紧抿着唇,犹豫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攥着衣角,手指捏地泛白,“不敢,眠儿只想来要个公道。”
楚君祁依旧冷眼瞧着她,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满是质疑,冷冷地问道,“公道?你要什么公道?”
第57章 你也配来问罪温仪
对上男人那满是威慑力的气场,苏眠鼓起勇气,颤颤巍巍问,“君上……为什么不对温仪做处置?”
听到她这话,楚君祁脸色瞬间阴沉,冷晲着台阶下跪着的人儿,讥讽出声,“你也配来问罪温仪?”
“……”
苏眠被他这绝情又伤人的话堵得一时语塞,眸底弥漫水雾,眼眶泛红。
温仪那杏仁粉剂量足以致命,还偏要她吃,要说没有预谋,她绝不信。
她手指绞着衣裙,攥地发白,一双水雾般的杏眸半阖,声音渐弱,“她是故意的。”
这不大的声音落在男人耳朵里,楚君祁眉宇间的戾气泛滥。
他视线继而落在奏折上,全然无视她,咬牙道,“温仪可没你心思深重,滚回去!孤就当你没来过。”
苏眠怔愣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一股热浪,不禁感慨。
她在生死边缘挣扎,温仪不过一句软话便能逃脱罪责,当真是天壤之别……
如今才真切感受到,他们之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动摇不了半分。
半晌,见苏眠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男人眼中的温度渐渐冷却,仿若腊月寒冬里的冰湖。
楚君祁猛地起身,身上的明黄色龙袍随之摆动,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他缓缓迈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苏眠的心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伸手勾起她泪意潋滟的小脸,他俯身向前,狭长的眼眸半眯,气息中满是威胁,“孤警告过你,少去招惹温仪。”
“再得寸进尺,别怪孤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苏眠抿着唇,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里,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呜呜,眠儿……没,没有招惹温仪。”
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那声音里满是难过与无助,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抬手抹泪,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遗弃,又被狠狠伤害了的小兽一般,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看到这副样子,楚君祁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依旧冷着脸,
指腹缓缓上移,替她拭干眼尾的泪痕。
“孤是忘了你不吃杏仁,但这跟温仪无关,她心思单纯,什么都不知道,你少来孤跟前哭。”
“想要别的什么赏赐可以,但温仪你想都别想!”
听到这话,苏眠才微微有所收敛,她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温仪在楚君祁心里好似比她重要地多。
她不奢望能靠这微不足道的眼泪,动摇温仪的地位。
苏眠垂下眼睑,吸了吸微红的鼻子,哽咽着说,“眠儿…想父兄了。”
楚君祁好似看破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呵,就这,也值得你大费周章来找孤?”
看她哭的梨花带雨,他眉头微微一蹙,随后大手一伸,毫不费力地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迈着大步朝着殿内走去。
苏眠纤细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泪湿的小脸靠在他肩上,很快便打湿了男人精美的衣襟,晕出一小片深色。
她眼睑低垂,隐匿住情绪。
母妃说得对,攻人攻心,拿捏对方的软肋,比直接要来的更容易。
这时,曹公公迈着小碎步进来,“君上,离王殿下求见。”
听见这话,苏眠微微一怔,从楚君祁怀里抬头,作势要从他腿上下去。
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紧紧箍住她的后腰,那力道大得惊人,让她瞬间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
男人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却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急什么?见你小情郎,紧张了?”
苏眠的面颊瞬间变得桃红,像是熟透的蜜桃,泛着诱人的色泽。
她有些慌乱地小声嗫嚅道:“没,没有。”
“乖乖待着。”
男人眼底瞬间转冷,他微微抬手示意,宫人立刻会意,在案桌前利落地拉了一道屏风,屏风上的精美图案在光影下摇曳。
很快,离王一身玄色蟒袍,身姿修长挺拔,迈进殿内。
隔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风,只见楚君祁怀里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楚墨离神情微滞,暗叹,朝臣议事,竟让一个女子旁听,也不知里面的是哪个宠妃。
此刻,一道冷寒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离王,可有事要奏?”
楚君祁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墨离赶忙恭敬地回应道,“回皇兄,臣弟是来商讨滨州水患一事……”
“水患一事,孤已派人去各地游走调查,集中难民,赈灾粮不日便会抵达滨州……”
楚君祁神色冷峻,语调清冷平缓,有条不紊地与楚墨离谈论着要事,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持重之态,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军国大事之中。
案桌下,一只大手却在苏眠身上不安分地游走。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探入小衣,轻易挑开少女衣襟的扣子,微凉的指腹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软肉。
“唔……”苏眠顿时感觉一阵异样,身子不安地扭动起来,试图躲开那恼人的触碰。
她羞愤地望着楚君祁那张冷峻的面庞,似是要将他盯出个洞。
这衣冠禽兽,简直就是无耻下流到了极点……
可偏偏长个副阴冷又不近人情的脸,那冷峻的模样,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她不知廉耻地故意勾引他呢。
或许是被她幽怨的目光盯得太久,楚君祁垂眸扫过来,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手下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唔……”
苏眠顿感一阵痛楚传来,忍不住嘤咛一声。
这声音虽不大,却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泛起涟漪,刚好清晰地落在楚墨离的耳朵里,他表情一僵。
苏眠?
抬眸看去,只觉男人怀里那道娇小的身影愈发熟悉。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戏谑,低头捏上苏眠粉白的小脸,凑近道,“孤的爱妃,离王还在呢,别失了分寸~”
苏眠轻咬贝齿,羞红了脸,不自然地在他怀里挣动。
楚墨离立即帮着辩解,“不关娘娘的事,是臣弟来的不是时候,既然水患一事已有了眉目,臣弟就先行告退了。”
待他离开,楚君祁头也没抬,目光灼然地落在苏眠脸上。
少女的身躯微微战栗,仿若秋风中的落叶,柔弱而无助。她的眼尾悄然晕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恰似天边的云霞。
她轻启朱唇,软声道,“君上,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了……”
“哼,”楚君祁听闻此言,嘴角上扬,逸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幽幽抚上苏眠的耳发,神情缱绻,“怎么了?讨厌孤?”
“眠儿不敢。”
苏眠下意识地咬住那粉嫩的唇瓣,贝齿轻陷其中,身体瑟缩着,好似怕极了他。
“呵,”楚君祁再次发出一声冷冽的轻笑,那笑声如同寒夜的风,让人脊背发凉,“你的小情郎走了,你就这副表情?”
第58章 她不在乎了
苏眠默然,不知该如何做作答。
就在家两人僵持之际,宫人用托盘呈上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散发着一股苦涩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曹公公见状,赶忙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那碗药,帮着端到御桌之上,微微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君上,娘娘该喝药了。”
苏眠眉头紧蹙,一脸嫌弃,她身子明明已经好了,怎么天天都要喝这东西。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喝药上,若不是父兄在楚君祁手里,她连重华殿都不会踏足。
苏眠眼巴巴地望着楚君祁,试图转移话题,“眠儿想见父兄。”
楚君祁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声道,“药喝了,孤带你去。”
男人的话语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势。
苏眠只好作罢,侧过身坐他大腿上,捧着那药碗,狐疑地问,“这是什么药?”
曹公公偷瞄了眼自家君上的脸色,谨慎地回应,“回娘娘,这是补药,您身子亏空,多喝些才是。”
苏眠听到这话,更是不敢动了。
楚君祁日日给她喝药,说不定是存了什么坏心思,想破坏她身体里的蛊虫,得想法子摆脱才好。
想到这,苏眠眼眸闪烁,脑子里灵光乍现。
“眠儿身体很好,用不着补药。”
她偷偷瞄了眼楚君祁完美无缺的侧颜,试探性地把药碗捧过去。
满脸真挚地说,“眠儿看君上的脸色倒是有些差,是不是身体不太行,要不这碗补药让给君上?”
“……”
楚君祁衣袖下的手指蜷紧,脸上冷峻的神情出现一丝龟裂。
此刻,大殿内的空气陡然安静。
曹公公神色慌张,连忙低下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天爷啊!疯了疯了……
君上何等雄风?还喝安胎药。
他真恨不得此刻冲上去把苏眠的嘴堵上。
看着楚君祁愈发阴鸷的脸色,苏眠此刻也好似意识到不对劲,这药楚君祁都不喝,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君上不喜欢,那……那算了……”
苏眠脸色发白,捧着药碗的手缓缓缩了回去,下意识后退。
楚君祁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
他陡然抓住苏眠药碗,一口饮下,含在嘴里。
一只手掐住苏眠的下颚,俯身扣住她的后脑,撬开贝齿,将那药液顺势渡进去。
“唔……”
苦涩的药液在口齿间蔓延,苏眠在他怀里挣动,却被男人紧紧箍住后腰,眼角硬生生逼出眼泪。
其余宫人见状纷纷移开来视线,抬头望天。
“咳……咳咳……”
良久,楚君祁才松开她,苏眠接连呛了几声,惊慌失措地抬头,对上男人邪气肆意的眼神。
他好整以暇地勾唇,指尖擦过苏眠唇角沾染的药液,嗓音蛊惑,“你是想自己喝,还是孤帮你喝?”
苏眠莫名咽了下口水,立马端起碗,将那黑糊糊的药一饮而尽。
转眼间。
楚君祁将她抱着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苏眠的双眼被一块黑色的布紧紧蒙着,楚君祁之前便警告过她,不准摘下这块黑布。
一路上,苏眠的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空气中好似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着他们走近散开,又聚拢。
苏眠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感觉是活的,并且数量很多。
莫名的恐惧在她心中蔓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她的喉咙有些发干,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那“咕噜”一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君祁低头,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角勾勒出一丝玩味,“怕么?”
“不怕,只要能见父兄,什么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去。”
苏眠声音颤抖,手指攥地发白,脸上却满是决绝。
比起怕,她很多是担忧。
父皇一向有腿疾,遇到下雨天便会发作,犹如万千根银针刺入膝盖。
这地方如此阴冷潮湿,不知父皇该如何撑下去。
想到这,苏眠的眼眶愈发湿润了。
“铛啷!”
一道铁链碰撞的清脆声音突兀地在这地下牢室回荡。
苏眠的神情猛地一怔,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她忍不住抬起头,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但她还是试图通过声源去辨别父兄所在的方向,心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楚君祁缓缓将她放置在地上,苏眠的手指边缘不经意间触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那触感冰冷,带着湿润的水渍。
“啊!这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抽手,尖叫出声。
下一秒,头上的黑布被楚君祁摘下。
映入眼帘是一群花花绿绿的蛇群,在水中游动。
而她手边刚好有一条,“啊啊啊!”
苏眠猛的后退,吓得脸色惨白,她慌不择路接连后退,恰好撞到身后男人的大腿。
“啧,不是不怕么?你退什么?”
男人的脸上浮现一抹戏谑,看上去邪气肆意。
他微微俯身,勾唇轻笑,“这些不过是无毒的蛇,有毒的还在后头呢。”
苏眠满眼惊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这是一个全然封闭的地下水牢,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水池里豢养了无数的蛇群。
墙壁上微弱的灯火照映到她汗湿的小脸上,忽明忽暗。
楚君祁这厮远比她想象地更加恐怖,她最怕蛇了,他却养了这么多蛇在水牢。
楚君祁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好似打定主意叫她知难而退。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幽幽开口,“还想进去么?进去,或许就是死路一条。”
苏眠双目泛红,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刚踏出一步,只听身后男人声音发冷,“你若死在这蛇群,孤不会救你。”
那声音仿佛一道寒冷的冰锥,直直地刺入这阴森的空气中,让本就紧张的氛围愈发凝重。
苏眠眼眶泪湿,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固执道,“那便不救眠儿吧,眠儿心甘情愿。”
她知道自己比不过温仪在他心中的地位。
也知道父兄必然会被他囚禁折辱,危在旦夕。
大炎亡了,若父兄不在,世上再无亲人,她又岂能独活。
楚君祁把她当什么都行,玩物也好,脔宠也罢,她不在乎了……
她踏出的那一步,好似连同过往一起踩碎。
脚边的蛇因为她的靠近发出“嘶嘶”的声响,似是在警告她。
苏眠抬腿跨过,哪怕恐惧到极点,哪怕泪流满面,她也要走……
父兄在等她,母妃在等她……
她无所依靠,只能一个人朝着那细微光亮的方向走。
渐渐地,苏眠的脚腕被咬出道道血痕……
眼看伸手就要触到到身前那道门时,一个身影极速向她掠过,挡在她身前,冰冷开口,“够了!”
一抬眼,只见楚君祁呼吸急促,双目猩红。
苏眠抿着唇瓣,泪眼朦胧地看他,“君上不是说不会帮眠儿么?”
楚君祁反手扣住她的下颚,眼底浮现一丝愠怒,“你何时变得这么有胆子了,里面的蛇窟成千上万,你当真不怕?”
第59章 取悦孤,孤就让你看
“你就不怕么?”
苏眠贝齿紧咬下唇,娇躯微微颤抖,声音中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怕,可我更怕我父兄不在里面。”
她念了许久,很怕这真的只是一场梦,自从大炎破城那天,午夜梦回,只能看见满目疮痍和血淋淋的尸骸。
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在那些尸骨中翻找,生怕看到父兄的脸。
只要父兄还在,她便有一线希望。
苏眠颤抖着,伸手缓缓伸向那扇紧闭且透着丝丝寒意的门扉。
随着一声幽微的“嘎吱”,门缓缓晃动着开启,顿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腥冷之气扑面而来,直叫人毛骨悚然。
一群毒蛇蜿蜒扭动,蛇身鲜艳如血,它们吐着狰狞的信子,鳞片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沙沙声,显然毒性剧烈。
蛇群看见楚君祁的那一刹那,纷纷自动屏退,好似见到了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那是一种来自血脉的臣服。
苏眠的呼吸猛地顿住,胸腔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的目光惊恐而又绝望地被屋内巨大水池中的惨象紧紧揪住。
只见苏程被一道道粗重且浸了水后愈发紧实的绳索,死死地捆绑在水池中央。
衣衫破碎不堪,浑身密密麻麻布满了裂口,伤口被池水泡的发白,嘴唇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片青紫,生命危在旦夕。
“太子哥哥!”
苏眠的双手瞬间捂住嘴唇,试图阻止那声悲戚的呼喊,泪水也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上前,腰间却突然被一只强劲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仿佛一道无法挣脱的铁锁。
“放开!你立刻放开我!”
苏眠的胸腔被怒火烧得滚烫,理智在这一刻全然崩塌,奋力挣扎,试图挣脱男人的钳制,“楚君祁!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顾不上什么尊卑,抓着楚君祁的手臂狠狠咬了上去。
楚君祁却仿若未闻,反手掰过苏眠的小脸,俯身逼近,唇角勾勒出一抹嗜血的弧度,“孤还能对他做什么,不过是还他一份报应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透着彻骨的寒意与深深的怨念。
那一刻,苏眠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双无情的巨手狠狠扯碎,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整个人仿佛被鲜血淋漓地抛入了无尽的痛苦深渊。
楚君祁冷冰冰地开口,“留他一口气已是仁慈了,你若是想,孤还能做地更绝!要试试吗?”
“呜呜……不要!”
苏眠悲痛欲绝,跪在地上,紧紧拽着他的衣服,泣不成声,“放他下来吧,我求求你!皇兄这样会死的!”
楚君祁垂眸看着她,这副哭泣求饶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六年前,大炎皇宫。
“啪——”
在那黯淡无光的宫闱一隅,嬷嬷手中手腕粗的藤条,裹挟着呼呼风声,恶狠狠地抽落在少年鲜血淋漓的后背上,每一下都皮开肉绽,绽出一道道狰狞的血口。
嬷嬷立在一旁,嘴里不停地叫骂:“贱种!究竟是谁给了你这的胆子,竟敢把公主殿下惹哭!”
跪在地上的少年,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好似狂风中即将凋零的残叶,虚弱到了极点,却倔强地紧咬牙关,愣是一声不吭,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身躯,透露出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打了!”一旁的女孩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泪痕。
“殿下,这贱种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带您去那烟花之地,还险些把您弄丢,简直是胆大妄为,罪不可恕!”
嬷嬷一边恶狠狠地训斥着,一边扭头命令手下的人继续行刑,“你们都给我狠狠地打,奴婢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公主殿下,您且退开,莫要被这腌臜之物脏了您的眼睛。”
“不,奶娘,是我自己要去的,也是我自己乱跑的,不关他的事呜呜……”
年幼的苏眠心急如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少年,像是要用自己稚嫩的身躯为他筑起一道屏障,挡住这无情的鞭打。
嬷嬷见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公主殿下,您乃金枝玉叶,身份何等尊贵,怎能抱这样一个低贱之人呢?!万一染上什么脏病,可如何是好!”
说罢,她连忙示意宫人们上前拉开苏眠。
少年双眸之中一片冰冷,犹如寒夜中幽深的古井,被苏眠紧紧缠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呜呜……不要打他!求求你们了,他会死的!”女孩哭的伤心,连按到他伤口了都不知道。
那年他十五,苏眠十岁。
……
事后,他被罚跪在破碎的瓦砾上,鲜血染透了他后背的衣服,苏眠蹲在他面前,抽噎道,“楚哥哥,你疼不疼啊?”
“谁要你假好心?”他冷冰冰地开口,脸色愈发阴郁。
若不是苏眠,他怎么可能被打,来大炎当质子,不仅要应付太子的刁难,拿到军部部署图,还要对付这个小麻烦精。
苏眠委屈地抹泪,“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见她这副样子,楚君祁恨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别哭了,再哭让他们听见,我还要挨一顿打。”
可偏偏那时的苏眠,刚刚经历了萧皇后过世,情绪极不稳定。
宫里没有同龄的玩伴,她便日日缠上他,一个不顺心就要哭,害的他被牵连。
他忍辱负重,只能日日装作和颜悦色的模样同她玩闹,苏眠幼稚地要死,不是放纸鸢就是招猫逗狗,他一心只想刀剑骑射,厌烦她却也不敢表露。
相比苏眠这种爱惹事的麻烦精,温仪就好多了,乖巧又懂事,从不让他操心。
如今,她又一次跪在他面前,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却是为了另一个人。
苏眠早已泪如雨下,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近哀求地哭诉道,“君上,眠儿以后都不碰温仪了,求求你,放过我皇兄吧,呜呜……”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楚君祁的衣袖,那力道仿佛是在抓着最后一丝希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苏眠干脆不求了,猛地站起身来,朝着水池里的苏程奔去。
“太子哥哥!我是眠儿,你看看我……”
此时的她,全然不顾及那冰冷刺骨的池水正迅速漫过她纤细的腰身,也未曾留意周围群蛇正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环伺着她。
就在她纵身跃入水中的瞬间,楚君祁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出手,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男人满脸怒容,紧紧地拽住她,吼道:“你疯了?里面都是毒蛇!”
苏眠浑身被打湿,发丝间沾染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活脱脱像个落水的小狐,
“我皇兄要死了呜呜……”
楚君祁胸口沉闷,心绪复杂,苏眠背叛他,他本该是厌恶她的。
厌恶苏眠的背叛,厌恶她为何非要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给他致命的毒药。
可看到她这般样子,只觉心脏一股钝痛。
楚君祁微微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道:“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孤每日都给他喂解毒丹,他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苏眠双眸圆睁,愣愣地看着他。
那岂不是比死还可怕?
少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是盛在玉盘中的晶莹珍珠,随时都会滚落。
“是我皇兄之前得罪了你,眠儿愿意代他受过,求求你,别再折磨他了。”
说着,苏眠便要下跪,楚君祁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愈发烦躁,一把将她拎起,“你磕头有何用?”
“孤要他死,你能替他抵命吗?”他怒吼道,声音如闷雷在房间里炸开。
苏眠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在思忖这话的真伪。
可当看到楚君祁那脸色阴沉得如同泼墨般,难看至极,她很快便释然了,咬了咬嘴唇,诚挚道,“你要的话,便拿去吧。”
若能以自己一命,换父兄周全,她心甘情愿。苏眠放弃抵抗,干脆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楚君祁看到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声中带着不屑与冰冷,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好啊,”他拉长了语调,眼神中满是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反正你左右也是孤的人,你的命也是孤的,孤要你死便死,要你活便活,你没得选!”
言罢,楚君祁眼神陡然转冷,厉声唤道:“来人!”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走上来两位狱卒,单膝跪地,“属下在!”
“把苏程带走!跟其他人一起关进牢室。”
“是!”
听到这话,苏眠心底石头总算落地,只要父兄平安活着,她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思绪恰似一团杂乱无章的丝线,在脑海中肆意缠绕、纷乱交错。
还未等她从这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下一秒,一块粗糙的黑布便猛地蒙上了她的双眼,将她眼前的世界瞬间隔绝,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她只觉身体一轻,转眼间便被男人强有力的臂膀从地上打横抱起。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试探性地轻声问道:“眠儿还未曾见到父皇……”
“取悦孤,孤便允你去见。”
男人那冷寒彻骨的话语在她的头顶上方悠悠响起,字字如冰碴般砸落。
苏眠顿时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
翌日,椒房殿外,两只喜鹊在枝头叫了两声,新搬来的牡丹花开的正艳,花香四溢,涌入房间。
苏眠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噩梦,梦里她被一条大蛇缠住,那阴冷的模样让人窒息,时而是蛇,时而又变成了一个白衣男子,在她身上作乱。
“啊!”她满头大汗,惊地直坐起。
小桃闻声赶来,见她惊魂未定,替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这两日金陵殿那边日日吹拉弹唱,咱们连温仪殿下生辰宴送什么都没想好,定然是为这事儿闹得吧。”
小桃嘴里一边念叨,脸上愤愤不平。
自家娘娘每同她接触,都得带一身伤回来,可偏偏君上还要维护温仪,叫人闹心地紧。
苏眠抓住她擦汗的手,呼吸逐渐平息,她抬眼,眸光忽闪,正色道,“小桃,去把红玉和小寿子叫来。”
恰在此时,林钰正拿着扫帚在旁边清扫路过,听到苏眠的话,眼睛一亮。
脚步轻快地凑了过来,脑袋一下子探进屋内,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拉长了声音道:“哟,姐姐,找我有事儿啊?”
第60章 帮我找玉
“哟,姐姐,你找我有事儿啊?”
林钰微微挑眉,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迈着大步凑了过来。
少年生地俊俏,唇红齿白,哪怕他身着一身太监服,可浑身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就像是黑暗中熠熠生辉的明珠,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小桃见状,柳眉倒竖,圆睁着双眼。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指指着林钰,怒斥道:“嘿,你这奴才好生大胆!敢喊我们娘娘姐姐!”
林钰却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嘴角挂着一抹坏笑,那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灿烂却又带着几分寒意。
“哎呀,你起开!”
他轻轻抬手一挥,便将小桃推得一个趔趄。
小桃死死挡在他身前,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你……你推我?”
少年满脸的不耐烦,索性一把揪住小桃的衣角,将她整个人像拎小鸡般轻松提起,而后径直丢出了屋子。
小桃在屋外急得直跳脚,双手用力拍打着房门,高声呼喊,“喂!你要对我们娘娘做什么?!”
屋内,屋内,苏眠的目光就像被黏住了一般,全程紧紧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是好奇,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着他。
少年步伐稳健,行云流水,武力高强,若是能为她所用,必然是她的一大助力。
这下房间只剩他们二人,林钰更是装都不装了。
他步伐轻盈,大咧咧地坐在苏眠对面的藤椅上,把玩着桌上的杯盏,自顾自地斟了一口茶水。
林钰嘴里噙着一抹玩味,看向苏眠,慢悠悠地说道:“姐姐,你这丫头甚是烦人呢!帮你教训教训~”
苏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只手轻轻撑着下颚,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嗯,可没有你烦人。”
“切,我给你当了这么久的奴才,我烦人什么?”
林钰听了这话,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哼,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见他接了话茬,苏眠立马兴奋地掀开被子,几步小跑到他面前,按着桌子,俯身凑近他,“小贼,你既然留在我这儿,也不能白吃饭,能帮我一件事么?”
苏眠双目似是闪着星光,精致瓷白的小脸分外灵动。
林钰喝茶的手一顿,挑眉笑道,“你不会是想我杀了你男人吧?我可打不过!”
上次光是那戴面具的都追了他好久,要不是他躲得快,早暴露了。
苏眠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决,轻声说,“不用,你就帮我找一样东西。”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揪住林钰的衣服,微微踮起脚尖,将嘴唇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悄悄地低语了几句
“堪舆图?!”林钰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震惊,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苏眠神色慌张,急忙左右环顾了一圈,眼神中满是警惕,见周围并无异样,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嗔怪道,“你小声一点。”
林钰满眼惊诧,“你要这个干嘛?”
苏眠双手交叠,半趴在桌子上,一脸愁容,“我父兄被楚君祁囚禁在一处水牢,那地方我不清楚具体位置。”
她昨晚见到的水牢,全然封闭,里面的却是活水,想必是跟皇宫的护城河相连。楚君祁给她眼睛蒙上黑布,也是怕她记熟了路线,又生事端。
皇宫堪舆图,里面包含了皇宫建造时所有的巧思设计,定然有注明地下水牢的入口位置。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与其让楚君祁拿捏她的软肋,不如她自己亲手救回父兄。
林钰听了她的话,微微思索了下,随即一脸坏笑地盯着她。
“姐姐,偷堪舆图那么危险,你总得给我些好处吧?”
苏眠白眼一翻,冷哼道,“你还要什么好处?你如今能有个容身的地儿都不错了,要是我现在大喊一声有贼,你都会被拖去大卸八块的!”
林钰笑得意味深长,揶揄道,“姐姐,要是我被发现了,我第一个把你供出来,那暴君肯定找你算账,到时候你未必比我好~说不定还会被吃干抹净呢~”
“你!”苏眠气的脸色涨红,又拿这小贼没有任何办法。
如今他俩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算是彻底被他赖上了。
苏眠泄气般地松开他,又重新趴回桌子上,“好吧,你还要如何?”
林钰笑嘻嘻地勾唇,“帮我找玉。”
若不是那日他在一次拍卖行上见到那块玉,又被一个神秘男子买走,几番打听才知道那是皇宫之人。
可翻遍了后宫大大小小的院落,除了楚君祁呆的重华殿,其他地方都没有。
苏眠的眼底泛起一丝疑惑,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解:“这天下的玉不计其数,各式各样的都有,我哪能分得清是哪一块呀?”
林钰听闻,当下便伸手从怀里摸索了一番,随后猛地拽出一块白色羊脂玉坠来。
那玉坠莹润细腻,在屋内微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大概和这块长得差不多,不过,花纹是不一样的。”
苏眠闻声垂眸,目光落在那玉坠之上,只见玉上精心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狼,模样憨态可掬却又透着几分灵动劲儿。
她仔细端详着,心里暗自思忖,这看上去跟母妃给自己的那块玉坠颇为相似,说不定它们是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只可惜眼下那坠子,不在她手里。
苏眠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这玉,有什么来历啊?”
林钰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赶忙又把玉坠小心翼翼地揣回了怀里,像是生怕被苏眠抢了去似的,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你只要想办法找到就行,其他的不用多问。”
见他这般态度,苏眠心里明白,他是铁定不会说的了,便也不再强求,索性懒得再追问下去。
*
日落西山,曹公公又派人来传话,“娘娘,该去御书房了。”
自从那日过后,她对药生了疑心,楚君祁便日日要她定时去,在他跟前喝,好似生怕她将那“补药”倒了似的。
苏眠梳洗过后换好衣裙,刚走出宫外,就听身后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瑶妃姐姐~别来无恙啊。”
苏眠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转过身。
只见温仪一身华丽的明黄色衣裙,珠钗步摇晃荡,原本素色的小脸,也被衬得容光焕发。
站在不远处,似是在等她。
温仪轻捻着手中的秀帕,眉眼低垂,尽显温婉柔顺之态,轻声说道:“瑶妃姐姐,这几日您总是不愿意见温仪,可是还在为那杏仁糕之事恼着温仪吗?”
不知为何,苏眠看着温仪那张脸,第一次生出想扇她一巴掌的冲动。
“温仪殿下,你若真心喜欢君上,便多花这心思在他身上,让他早日封你为帝后,而不是日日来臣妾面前,故作姿态,叫人恶心!”
她这话说的直白,身边的曹公公都有些猝不及防,两眼一抹黑,差点没站稳。
这两位要是打起来,他还不得当场死在这儿啊。
温仪捏帕子的手指攥的更紧,柳眉紧蹙,好似被伤透了心。
“姐姐,温仪不过想同你交好,你怎得如此误会我?”
苏眠哑然失笑,还真是句句不忘给她泼脏水啊。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工夫同她周璇。
苏眠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公公,轻声问,“曹公公,什么时辰了?”
曹公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哟,君上还在等您呢,温仪殿下,您要做什么咱们改日再说,奴才先带娘娘去御书房了。”
他话还没说完,苏眠扭头就走了。
徒留曹公公在后面干瞪眼,“哎,娘娘,您等等老奴啊!”
温仪冷眼瞧着那远去之人的背影,刹那间,脸上温婉之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狠毒。
她款摆腰肢,悠然转身,视线停留在宫门外站着的小禄子身上。
二人目光交汇,短暂交流后,她莲步轻移,转身步入巷中。
小禄子警惕地左右张望,见周遭无人,便匆匆跟了上去。
第61章 孤只教你这一次
苏眠款步朝着御书房门口前行,曹公公则在其身后亦步亦趋,神色惶恐。
“哎哟喂,娘娘,您方才说那话都快把奴才吓坏了,这要是落在君上耳朵里,可不敢想……”,曹公公苦着脸说道。
苏眠轻抿朱唇,神情恍惚,不由得叹息一口气,“反正都是要挨的,我宁愿真的是自己的错。”
也好过被温仪诬陷,诉苦无门。
她莲步轻抬,迈入御书房,只见楚君祁与太医已然在等候。
男人知晓是她前来,连头都未抬一下,依旧专注于批改奏折,冷声道,“坐过来。”
只见楚君祁旁边摆放着一张檀木椅,苏眠听话地坐过去。
手搭在御桌的软垫上,任由太医诊治。
苏眠微微侧目,瞧着他汗如雨下,心底十分不解,每次王太医见她好似都很热。
她紧张道,“王太医,瞧出什么了吗?”
王太医闻言,急忙跪在地上恭敬回话,“娘娘,近日恢复地不错,只是内虚,补药还得正常吃。”
苏眠哑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要不您再好好瞧瞧,本宫连续两个月的月事没有来,这是为何啊?”
“……”
苏眠这话一出,屋内除她之外的三人神色瞬间骤变,大殿内气氛突然冷下来。
楚君祁握笔的手一顿,差点没把笔折断。
王太医颤巍巍地抬眼,瞄了下楚君祁阴沉的脸色,接收他冰冷的视线,顿时如哽在喉。
顶着杀头的风险,他慌忙解释道,“……娘娘这是气血亏空,所以月事未临,按时吃微臣开的方子,自然会转好。”
得到这个结果,苏眠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只能忍着恶心喝完那药。
等太医离开,苏眠刚起身,男人就顺势揽过她的腰,将她打横放在腿上。
苏眠眼眸闪着一抹忧虑,脑海中回荡起临行前对林钰的嘱托,“亥时一刻,楚君祁大概这时批改完奏折返回重华殿,你必须得赶在这之前回来。”
林钰戏谑地轻笑,“找堪舆图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姐姐,你可得想法子多拖住他一会儿~”
“研磨。”
楚君祁冷冷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眠拿着墨锭,一手扶着砚台,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思忖着,拖住楚君祁,要怎么拖啊……
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垂眸看向楚君祁手边的奏折,已经不剩几本了。
她思绪紊乱,一时用力,只听“哐当”一声,砚台被直接打翻,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好几滴墨汁飞溅到桌上的,奏折上被染上一大块污渍。
“!”
苏眠脸色发白,身体一僵,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完了,这下楚君祁也不用批奏折了。
“啊!”
楚君祁猛地伸出手,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拎起苏眠,紧接着将她的身子轻巧地翻了过来。
苏眠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重重地抵在了坚硬冰冷的御桌上。
那御桌的边角咯得她后背生疼,苏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忙不迭地伸出双手去撑住桌面,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就在这时,她抬眸,恰好对上了楚君祁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瞳。
楚君祁目光渐冷,自上而下打量着她,仿佛要将她洞穿。
被他这样直白而又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苏眠只觉得心中一阵发怵,好似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下意识地紧紧拽着楚君祁的衣服,手指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惶恐,忍不住地求饶道:“君上,眠儿是不小心的……”
“你在想什么?”楚君祁寒声问道。
苏眠眼眶泛红,只觉得此时的楚君祁比以往都要可怕,她声音不自主地颤抖,“眠儿没有想什么。”
“呵,没有?”
“没有你抖什么?”他的话语愈发冰冷,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浓的审视与威慑,让人心生惧意。
苏眠愣神之际,楚君祁俯身压了上来,那浑身冷寒的气息将她包裹。
若是叫楚君祁瞧出她有异,定然会揪着不放,她必须为林钰争取更多时间,若是小贼被楚君祁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微微发颤,敛下眉眼,“眠儿担忧父兄安危……所以……”
楚君祁面若寒霜,冷冷睨着案桌上那本奏折,只见其上大半篇幅已被墨渍肆意浸染,早已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横竖这折子是批不下去了,他干脆扔了笔。
苏眠抬眼,只见楚君祁灼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邪恶,“好啊,给你个机会,取悦孤。”
他微微倾身向前,眸中笑意瞬间消散,只余下一片深邃幽寒,在她耳畔低语,“若是不能叫孤满意,你就给孤等着。”
苏眠面颊发烫,男人的气息吐露,喷洒在她耳发,带起丝丝凉意。
她局促地坐在他身上,手指颤抖着探上男人精美的白玉衣襟。
手指刚触碰到扣子,便猛然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紧紧逮住,引得人心惊肉跳。
楚君祁幽深得仿若寒夜中深不见底的古井,狭长的眼眸半眯,一道冷冽的光从中闪过,“哼,你就是这么取悦孤的?”
苏眠仿若遭了一记闷雷,刹那间呆立在原地,身子微微一僵,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很快,眼底便泛起一丝疑惑,心中暗自思忖:不这样,还能如何?
“嬷嬷难道没教过你侍寝的规矩?”
他的目光仿若实质般,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缓缓地在她的脸上游移,裹挟着情欲和隐匿的疯狂。
苏眠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涨红了双颊,一直蔓延至耳根。
她贝齿紧咬,嫣红的血色渐渐晕染开来,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眠儿……眠儿不慎忘记了。”
说话间,她那一双杏眼仿若盈盈秋水,波光潋滟之中满是无辜与惶然,恰似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向他。
男人凝视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的情绪隐匿难辨。
突然,他伸出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捏住苏眠小巧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微微俯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她的耳畔,惹得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楚君祁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意,声音低沉而蛊惑:“孤只教你这一次。你可要仔细学着,莫要再让孤失望……”
——和谐——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另一边,重华殿静谧地矗立在夜色之中。
少年一袭紧身夜行衣紧紧裹身,身姿矫健而敏捷,仿若融入夜色的暗夜幽灵,凭借着宫墙投下的重重阴影作为掩护,每一步都落得轻盈无声,小心翼翼地朝着内殿缓缓潜行。
所幸此刻楚君祁并不在重华殿中,守卫的暗哨数量也仅有平日的一半。
寝殿内部,陈设布置尽显低调奢华之态,每一件器物都散发着一种内敛华美的气息。
林钰心急如焚地开始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眼下已经亥时了,留给他,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他的手指如同灵动的蛇,迅速而精准地在御榻上细细摸索着,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缝隙和角落。
陡然按到了一处空心的暗隔,赶忙指节微微弯曲,轻轻敲击了几下,里面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林钰神情微变,唇角上扬,“呵,就是这儿!”
只可惜,找不到打开的机关,若强行破开定然会惊动暗卫。
他犹豫之际,一抹森寒的凉意骤然袭来,一柄锋利的剑刃已然迅猛无比地抵在了他的后腰。
第62章 乖巧地让人意外
御书房。
裙摆尽褪,散落一地。
窗牗之外,夜色如水,暗香悠悠萦绕,丝丝缕缕飘散在静谧的空气中。
夜风吹拂而过,轻柔地摇落几片花瓣,那花瓣似翩跹的蝶,簌簌而落,其中一片恰好掉落在少女白皙如玉的肩头,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苏眠娇柔的身躯软倒在榻上,双眸微微眯起,含着几分迷离与倦怠。
她轻轻侧目,眼神透过雕花的窗棂,望向窗外那如墨般深沉的夜色,思绪仿若飘远,看得出神。
而此刻,正在她身上肆意“作乱”的那人,瞧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楚君祁缓缓地掰过她那泛着潋滟光泽的小脸,不容她闪躲,硬是强迫着她与自己对视,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又似含着些许不满。
“分心了?”
撞上那双惑人的眼瞳,苏眠缓缓撑坐起身,攀上他的肩膀,软声道,“眠儿累了,君上不累么?”
说这话时,她眼睑低垂,眸间一片冰冷。
楚君祁挑起她的下颚,俯身凑近,“你今日,乖巧地让孤意外啊。”
苏眠捏着被褥的手指不自主地蜷紧,眼底泛起一层水雾,“眠儿只想借此换父兄平安,求君上怜惜。”
温香软玉,天生尤物,少女粉嫩的樱唇泛着水润的光泽,晶莹的泪珠恰好点缀在眼尾,妖冶,勾人。
高位者向来喜欢把玩这般的妙人儿,楚君祁自然不例外。
他眼底的笑意更甚,“但愿如此。”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楚君祁俯身的动作被打断。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寒意和恼怒,目光好似冰冷的利刃。
“何事?”
不轻不重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苏眠眸光投向那隐匿在角落的身影,隔着一道屏风看不清面容。
看样子又是个暗卫。
她识趣地转过身,阖上眼睑,任由楚君祁将她塞进锦被里。
“君上,重华殿遇袭,那人……”
他话音未落,只听男人怒斥道,“滚出去!”
“是!”暗卫不敢有丝毫违抗,赶忙应了一声,便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的苏眠,心里犹如怀揣着一只小兔子,怦怦乱撞,也不知道林钰得手了没有。
她将一张小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忐忑,各种担忧和猜测在脑海中交织翻涌。
可在楚君祁面前,却又不敢表露出半分来,生怕被他瞧出端倪。
耳边传来男人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苏眠心下一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拽住了男人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怯意:“君上,眠儿今夜的表现,您可还满意?”
楚君祁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嗤笑,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勾唇道,“孤不满意。”
苏眠悻悻地收手,似是有些乏力地闭上眼,不再言语。
楚君祁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随后转身走到床边,替她拉好被角。
屋外。
一位全身隐匿在黑衣之下的暗卫,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谦卑,单膝跪地,恭敬地呈现在男人身前,回禀道,“君上,清风大人今夜遇到一黑衣贼子,疑似同那晚的刺客是同一人。”
楚君祁蹙眉,“清风呢?”
暗卫微微低头,不敢直视楚君祁的眼睛,语气更加谨慎地回答,“清风大人与之交手时伤及肺腑,目前在疗养。”
楚君祁嗤笑一声,似是觉得有趣,“能将他打伤,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几人了吧?”
地上半跪的暗卫试探着回道,“据大人说,那贼子乃是轩辕王储,轩辕钰。”
“他?”
楚君祁眼波流转,透着瘆人的寒意。
传闻轩辕钰,少年英才,是剑宗第一亲传关门弟子。
比他那战无不胜攻下数座城池的爹轩辕铮还要意气风发,只可惜年纪尚轻,不过弱冠。
也难怪幽冥清风接连失手,若不是轩辕同楚国相距甚远,他还真想同这位传闻中的天之骄子交交手。
他好整以暇地扣着手腕的衣袖扣子,“他来楚国做什么?”
“貌似……意图盗取堪舆图。”
听到这话,男人动作一滞,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
房间内,苏眠睡意浅薄,听到男人脚步声逐渐走近,她心底一紧。
此刻,只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闭着眼,呼吸放稳,生怕叫他瞧出端倪。
楚君祁迈着大步走到床边,目光锐利得如同寒夜中的利箭,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着,那眼神仿佛要在她身上灼出洞来。
突然,他伸出手,一把将苏眠从睡梦中粗暴地拽了起来。
“啊?!”
苏眠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那男人阴沉似水的脸。
她颤颤巍巍地瑟缩着,满眼无辜,“君上,您……您这是怎么了?”
楚君祁眼底地泛起汹涌的杀气,反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凑近,咬牙切齿道,“联合外人设计孤?是么?”
那话语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满满的怒火与恨意,仿佛只要她承认,下一秒就能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苏眠眼眶泛红,试图从他手中挣动,“什么外人?眠儿这几日,不都在君上身边么?”
楚君祁胸口起伏不定,死死盯着她,俨然是气地不轻。
看样子,林钰应该没事。
苏眠脑海里回忆起她同林钰的约定,“无论事成与否,切记一定不能被抓住,也不能让楚君祁怀疑到咱俩身上!”
林钰倚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她。
“姐姐,我若是没偷到,你可千万不能乱了分寸,我自有脱身之法,但你可就不一定了……”
还真被小贼说中了,楚君祁还是怀疑她。
楚君祁面若寒霜,冷冷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她的下颚,眼神似能穿透人心般凛冽:“你那野男人回来了,此事你不会不知晓吧?”
苏眠微微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里也染上了哭腔:“他回不回来与眠儿又什么相干?君上这是又要无端怀疑眠儿了吗?”
说罢,她急切地抓住楚君祁的手,言辞恳切地解释:“眠儿同他是清白的!绝无私情,君上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检查眠儿的身子!”
她刚要起身,作势掀开遮掩的身体的软锦。
楚君祁见状,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嗤笑,眼中满是不屑,显然是懒得再听她这般胡扯,二话不说,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被子迅速卷起,随后手臂一用力,便将苏眠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眠只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顿时惊叫出声,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呵,是与不是,孤去椒房殿一探便知……”
就在这时,只听男人那冷寒彻骨的话语仿佛从遥远的冰窖传来,悠悠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第63章 是该好好教训
苏眠自觉地缩成一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任由他抱着。
少女娇小的身躯在那宽大的衣衫包裹之下,仅仅露出几缕如丝般的秀发,随着她平缓而轻微的呼吸,轻柔地拂动,恰似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丝。
她静静地依偎在男人怀里,嗅着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木质冷香,仿若被春日暖阳轻柔抚摸,不知不觉间,困意悄然袭来,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楚君祁狭长的双眸中寒意迸射,冷峻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迅速扫过整个院落。
“去给孤找,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苏眠被楚君祁放入寝殿,耳边传来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叮叮哐哐,扰地人心烦。
苏眠敛着眉眼,双眸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亮,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嗯,找吧,找得到才有鬼了。
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呢,楚君祁这般阴险狡诈的人,定然不会放过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若林钰此时回来定然被抓个正着。
分别时,她对林钰说过,“小贼,你逃脱后,千万别回来椒房殿,照我说的做。”
……
片刻后,禁卫军重新聚集在前院,悉数跪地。
一名侍卫率先出列,抱拳躬身,沉声道:“君上,东院没有。”
其他人也纷纷跟风附和,“西苑也没有。”
“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有异常。”
……
楚君祁眼眸深处的阴郁非但未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他径直迈入房间,却见苏眠裹着锦被,正安然沉睡。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唇上朱红一点,额间所贴花钿恰似一朵盛开的彼岸花,那般妖冶而瑰丽。
见他靠近,苏眠这才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撑开眼皮,眼眸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意,透着几分无辜与娇憨。
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倦意:“君上,眠儿现在可以安心睡了吗?”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幼鹿,全然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仿佛对刚刚发生的那些搜寻之事一无所知,纯净的目光让人瞧不出半分破绽。
楚君祁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狭长双眸冷冷凝视着她,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情愫。
也不知何时起,他的小野狸,也学会了偷奸耍滑这套。
确实该好好教训下了。
楚君祁心底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幽幽开口,“睡吧,等你睡醒,孤就找到了。”
“……”
苏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瞬间呆愣住,楚君祁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过见男人离去,她心底算是松了一口气。
*
过了半晌,屋外静谧得没有一丝动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吹拂。
苏眠心里好奇又忐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趴在门缝处,睁大眼睛向外观望。
她先是朝左边瞧了瞧,又扭头朝右边看看,目光所及之处,竟是空无一人,整个院子安静得有些出奇。
她不禁嘴里喃喃自语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这院子,好似也没人了呀。”
心底更是疑窦丛生,暗自思忖着,他们难道就这么走了?怎么连个看守的人都看不到了呢?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苏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可门刚一打开,便见两名禁卫如鬼魅般迅速出现在眼前,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阻拦在她身前,动作整齐划一,表情严肃而刻板。
其中一人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君上有令,在未寻得贼人之前,娘娘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苏眠一听这话,顿时气得面色涨得通红,那模样就像熟透的苹果,眼中满是愤懑,胸脯剧烈起伏着,扯着嗓子叫嚷道:“你们,这……这分明就是软禁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又没犯什么错,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然而那两名禁卫就像两根木头桩子一般,站在屋外笔直地挺立着,脸上毫无波澜,面不改色地回应道:“娘娘请回,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娘娘莫要为难奴才们。”
“哼!回就回!”
苏眠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射出利箭一般,随后猛地一甩衣袖,用力拉过房门,“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阖上。
在不远处的金宇楼顶上,楚君祁宛如一尊遗世独立的神祇,身裹一袭白衣,那金色龙纹恰似璀璨星辰点缀其间,熠熠生辉。
他斜靠在瓦砾之间,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于膝盖,悠悠地把玩着手中酒杯。
此处位置绝佳,恰好能将苏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一旁的清风忍不住开口,“君上,娘娘她今夜当真会有所行动吗?”
男人眼神深邃难测,目光紧紧锁住那处院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孤的小野狸性子急,她是坐不住的。”
*
房间内,苏眠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林钰现在下落未知,有没有得手她也不清楚。
楚君祁将她软禁,也没说个期限。
若是一直抓不到小贼,那她岂不是要一直被关这儿了?
太过被动的局面,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想到这儿,苏眠心里那股子气就怎么也压不住了,“哗啦”一下猛地拉开房门,那动静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板着脸的侍卫又一次开口,“娘娘,有何贵干?”
苏眠清了清嗓音,义正言辞道,“本宫肚子饿了,你们让小桃给我送些吃的来。”
苏眠纵然现在不讨君上喜欢,毕竟身份摆在这,他们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那两名侍卫听了这话,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犹豫之色,迟疑地说道:“这……”显然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既怕违背了君上的命令,又不敢轻易得罪眼前这位娘娘。
苏眠柳眉如剑陡然上挑,立即拔高声音,“君上可没有说,不给本宫饭吃吧。难道你们要违抗君命,让本宫饿死在这儿?!”
“你们敢亏待本宫,信不信本宫治你们不敬之罪!”
二人见状,脸色骤变,恰似霜打的茄子瞬间萎靡,态度急转直下,变得毕恭毕敬,“奴才该死,请娘娘恕罪!”
见计谋得逞,苏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后大摇大摆地转身回屋去了。
片刻之后,小桃就端着一盘果子小食,小心翼翼地走进屋来。她蹑手蹑脚的,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一进屋就赶忙凑到苏眠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娘娘,君上没对您做什么吧?”
“今儿个那些侍卫又来抄家,搞得一团乱,奴婢都要吓死了。”
苏眠安慰似地摇摇头,“没有,不过,你现在得帮我一个忙。”
小桃眨眨眼,满心疑惑,“什么啊?”
不一会儿,两人就换了衣服。
苏眠此刻身着一身宫女服,那素净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倒也显得干净利落,别有一番韵味。
小桃则换上了苏眠的锦绣襦裙,再配上那精致的珠钗点缀在发间,整个人看上去光彩照人,煞是好看,仿佛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娇俏的主子。
小桃心里有些忐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说道:“娘娘,咱们这样能瞒得过去吗?万一被发现了,那可就糟了呀。”
苏眠却好似胸有成竹一般,稳稳地坐在妆镜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弄着上面摆放着的胭脂水粉,随后拿起脂粉,动作娴熟地在脸上涂抹起来:“放心吧,咱们小心些便是。”
小桃同她身形差不多,都是小脸,最适合同她互换身份。
在大炎时,她学了些易容粉饰之术。能改形换貌,只要长见脸形的差不多,都能做个七八分相似。
以往想出宫游玩,也大多用这招,骗过奶娘和嬷嬷。
小桃乖乖地站在那儿,任由苏眠在自己脸上精心地捣鼓折腾着。
半晌过后,苏眠终于停了手,拉着小桃来到铜镜前,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与自信,笑着问道:
“你看,现在是不是就很像了?”
小桃睁开眼睛,只见铜镜内自己果真变得皮肤白皙,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反观苏眠,倒是同她愈发相似,竟让人看不出真假。
小桃不由得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眼中满是钦佩,声音里都透着惊喜,“哇,娘娘,您可真厉害,能教教奴婢吗?”
“现在不得空,后面再说。”
说罢,苏眠迅速抄起那已经空了的盘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一边压低声音叮嘱道:“先帮我顶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小桃愣住,转眼间,苏眠已经推开门。
她低垂着眉眼,佝偻着背,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将小桃平日遇到生人的姿态学了七八分相似。
“站住!”
可没走两步,就被侍卫大哥叫住。
苏眠心底猛地一颤,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缓缓转身,绞着手指,低声道,“两位大哥,还……还有何吩咐?”
第64章 打得轻了
“娘娘可有何异常?”
苏眠身形微微一颤,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嗫嚅着:“没,没有。”
她低头,逆着月光,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下。
侍卫见状,眉头一蹙,不耐烦地呵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胆小怕事?说话便说话,只管把头抬起来!”
苏眠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回两位大哥,奴婢平日伺候主子惯了,故而胆子小。见两位大哥都拿着剑,吓人地很,所以害怕。”
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侍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上前一步,轻轻扶起她,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你也不必如此,都是宫里当差的,谁比谁尊贵到哪里去。”
“谢谢大哥。”
苏眠点点头,乖顺地起身,抬眼对上那侍卫的瞬间又迅速将视线移走,生怕被他瞧出有异,
“奴婢先退下了。”说罢,苏眠福了福身,转身快步离去。
“哎……”
侍卫甲望着苏眠离去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丝怔然,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却终究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哟,李老二,你今儿怎么了,耳根子这么红?”
李老二挠挠头,面上浮起几分局促,嗫嚅着应道:“刚那丫头,模样虽说平平,可眼睛却像藏着星星似的,怪好看的。”
身旁的侍卫嘴角噙着促狭的笑,胳膊肘捅了捅他:“哦?看来你是动了心思?要不,等她哪天出宫,你把人家娶回去当媳妇?”
李老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挥拳砸向对方:“你这嘴就不能消停会儿!赶紧站岗去!”
与此同时,苏眠已悄然出了宫苑,脚步匆匆朝南边行去。
她所居的椒房殿,与冷宫相距不远。
在那冷宫附近,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此处人迹罕至,格外冷清。
此前,林钰曾神色凝重地对她讲:“姐姐,待我有了消息,便会将纸条置于此处,你若能脱身,千万记得来取。”
苏眠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宽敞的大路,只拣那隐蔽的小道而行,形单影只地来到了这棵槐树下。
她警觉地环顾四周,眼神慌乱地确认没有旁人后,才将手缓缓探入那狭小昏暗的树洞之中摸索着。
良久,指尖触碰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心中一紧,待将其拿出,竟是一张小纸条。
苏眠心下暗喜,这小贼还真留了纸条。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东西在楚君祁榻上暗格,有机关,需以长计。]
“写的什么?不如给孤看看?”
冷不丁地,一道声音在耳畔轰然炸响。
楚君祁仿若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眠身后,那阴森冷冽的气息,恰似一条吐着信子的剧毒之蛇,缓缓地、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纤细白嫩的脖颈间,叫人不寒而栗。
“啊!”苏眠顿感周身仿若坠入冰窖,寒意肆虐,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她慌乱地连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那棵槐树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你!”
待看清眼前男人身影的那一刻,苏眠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么是你?”
楚君祁不是走了吗?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还不等苏眠想通,男人高大的身形,宛如一座无法冲破的黑暗牢笼,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其中,密不透风,几近窒息。
楚君祁缓缓俯身,一点点朝她逼近,那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苏眠几近窒息。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那已然惨白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玩味:“是孤,怎么了?你怕了?”
“不是很有胆么?怎么不反抗了?”楚君祁阴恻恻地笑了,好似很喜欢看她狼狈失措的模样。
苏眠紧紧攥着手里的纸条,眼眸闪烁,惊恐的眸子倒映出男人那张俊逸邪气的脸。
电光火石间,她当机立断,迅速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见状,楚君祁眉头紧蹙,一把扣住她的下颚。
幽深的瞳孔寒光迸射,阴狠地直射向苏眠,那眼神似要将她穿透,低声呵斥道,“吐出来!”
“不准吃!”
苏眠被掐地生疼,拼命捂着嘴,紧紧憋着腮帮子,眼眶泛红。
可不能让楚君祁逮住她的把柄!
要不然,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苏眠艰难地吞咽着,在楚君祁手里又惊又怕,却还是将那纸条全然咽下。
此刻,男人眼底的怒火蔓延,看苏眠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焚为灰烬。
楚君祁怒极反笑,好似在他的笼子里发现一只还未放弃抵抗的猎物。
他扣住苏眠的脖子,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俯身逼近,“很好,如今倒是敢明目张胆忤逆孤了!”
“苏眠,孤还是对你太好了是么?”
苏眠贝齿紧咬,眼底氤氲着水雾,只要能保住林钰,不连累无辜就好。
见她这副模样,楚君祁手上的劲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转而扣住苏眠的后脑,附在她的耳畔,声音虽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今日若是不给孤一个满意的解释,接下来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得很。”
“冒着这般风险惹怒孤,值得吗?”
苏眠低垂着眸,努力掩住压抑的情绪,杏眸潋滟,带着一丝哭腔,“眠儿无话可说。”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嗤笑,“无话可说?”
“好啊,孤倒是有一堆问题想问你,咱们一个一个来。”
……
重华殿内,丝带悠悠飘浮,其间隐隐传出一声声竭力压抑着的呜咽低泣声。
少女衣裳单薄,被困于榻间,纱衣破碎不堪,几缕残片勉强附于身躯,欲遮那满身青紫淤痕。
面前的男人冷眼瞧着,好似是在欣赏她这副诱人销魂的姿态。
楚君祁缓缓俯身低下头,大手猛地伸出,强硬地扣住苏眠的后脑,不容分说地撬开她那紧咬的贝齿,随即将手中的药液一股脑儿地渡了过去。
“咳……咳咳……”
苏眠被呛得接连咳嗽起来,她瞪大双眼,身子不受控制地簌簌发颤,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与颤抖问道:“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此药,不伤身,却能千百倍地放大受药者的痛感,无穷无已。”
楚君祁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上少女粉白的樱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孤倒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那药力上涌,苏眠只觉浑身似是又一把火在烧,又辣又疼。
苏眠手指蜷紧,无力倒在榻上,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只要挨过去,就好了。
挨过去,楚君祁就不会问小贼的事了。
她这般想着,只听头顶传来一道冷声。
楚君祁低头咬在她脖颈间,一双狼眸泛着阴冷的光泽,“没有人能忤逆孤,你是第一个,孤自然不会用寻常的法子对你,只要你愿意说出他在哪儿,孤就放你。”
第65章 挑衅孤的下场
苏眠直愣愣望着他,满目泪痕。
她不能说,即便是面对最严苛的审讯,她也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半梦半醒间,她被折腾地意识模糊。
手上紧紧缠绕的红绸被缓缓解开,苏眠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一般,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她纤细的腰身。
苏眠微微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那精致的衣襟,其上残留的木质冷香,丝丝缕缕地在她鼻息间萦绕、游走。
“唔……”
她眉头轻皱,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极力压抑着唇齿间即将溢出的痛呼。
她气若游丝,一双杏眼噙泪,祈求般地望着他,“君上,眠儿想要解药……”
楚君祁面色冷峻,眼神漠然,薄唇轻启,冷冷抛出一句:“孤制毒,从不做解药。”
那语调,冷得如同三九寒天的冰碴。
苏眠闻言,瞬间怔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意思,难道要她一直受着么?
“这般看着孤做甚,难道还要孤为你开这个先河?”
苏眠双唇紧抿,一时语塞,满心委屈与无奈只能咽回肚里。
男人眼底那抹冷嘲清晰可见,目光锐利如锋刃,直直刺来,似是要将她的心戳出几个窟窿,疼得她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见苏眠红着眼眶,敛下眉眼,止不住的哽咽,一副怕极了他的样子。
楚君祁神色冷峻,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探向苏眠,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狠厉。指腹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刃恶狠狠地碾过她那水润殷红、微微颤抖的唇瓣。
苏眠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痛楚,却因他的禁锢而无法挣脱。
“药效仅有两个时辰,你一心想要帮他,那便乖乖给孤受着。”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笑不达眼底,俯身在她耳畔低语,“这,便是你挑衅孤的下场。”
闻言,苏眠微微阖上眼,不忍再看他,默默蜷紧手指,承受着药力的撕扯。
她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帝王无情,与虎谋皮,她早该料到的,楚君祁没那么好说话。
有朝一日,等她找到父兄,她的隐忍,妥协,到如今所做一切牺牲都值得。
晶莹的泪意逐渐在苏眠的眼中汇聚,打湿了她那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的睫毛。
她紧咬下唇,敢怒不敢言,委屈的小模样落在楚君祁眼里,甚是有趣。
恰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且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曹公公弓着身子,一路小跑到门口,脸上满是恭敬,扯着嗓子喊道:“君上,金陵殿那边传来话了,温仪殿下突发心疾呀,听说是疼得厉害,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温仪?”楚君祁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眉头紧紧皱起,二话不说,立马从榻边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迈去。
待走到门口之时,他的脚步却陡然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回过身,目光如电般扫向那蜷缩在榻上的苏眠。
眼神幽深暗沉,透着几分复杂的意味,随后冲着门口站着的侍卫,语气严肃而低沉地吩咐道:“守着她。”
“是!”侍卫齐声应道,身姿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看向殿内。
听到他离开的动静,苏眠陡然睁眼,侧过头,目光落在那紧闭的殿门。
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没想到温仪误打误撞支开楚君祁,倒还成全了她。
这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眠咬牙赶紧从被褥里爬起来,掀开榻上软垫,细细摸索着榻上每一处角落。
直到敲到一处空心的床板,上面刚好是个四四方方的小格子。
想必,这就是林钰说的那个“暗格”了。
她伸手探了上去,只见那处严丝合缝地与其他木板紧密相连,苏眠一时犯了难。
暗格这种的东西都是经过工匠巧妙设计出来的,可她不通机关构造之术,要如何才能打开呢。
苏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寻找,仍是一头雾水。
*
不一会儿,寝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剧烈声响。
屋外的两个侍卫,皆是一脸惊愕,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身形稍显瘦弱的侍卫,眼神里满是疑惑与紧张,率先打破沉默,“瑶妃娘娘这是在里面干嘛呢?”
另一个侍卫身材壮硕,听闻此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咽了咽口水,试探道,“要不,你进去看看?”
“我不去,”瘦弱侍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惶恐,“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咱俩眼珠子都别想要了。”
一想到君上平时那宛如地狱阎罗般阴森冷酷的脸,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剜人眼珠子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每次跟在君上身边,夜里睡觉都胆颤。
“娘娘,您没事儿吧?”侍卫壮着胆子高声询问。
此时屋内,苏眠举着一把雕花檀木椅子刚要继续往下砸,气喘吁吁,额前的发丝也略显凌乱。
听到外面传来侍卫的声响,她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故作镇定地回应,“啊?本宫没事。”
手上却悄悄将椅子轻放在一旁,生怕弄出更多动静。
目光落在那处纹丝不动的暗阁上,不禁有些泄气。
“这倒是怎么打开啊?”
砸得她手都酸了。
苏眠实在是没了力气,干脆顺势软倒在榻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上方那处雕刻龙纹的床梁。
那床梁上的双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飞而出。她的目光在金龙身上游走,突然发现双龙衔口连接处,有个菱形凹槽。
“这……莫不就是?”
苏眠满眼狐疑,赤脚踩上床,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葱白的指尖,轻轻探上那处凹槽,入手冰凉。
她试着按了按,却感觉好似缺了什么东西。
心中的好奇与不甘驱使着她,又往里面连按了两下。
猛然间,只听一阵轻微的机关转动声,四条锁链如黑色的闪电般横空窜出来。
锁链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精准无误地扣住她的四肢,如同灵蛇发现了猎物一般,迅速缠绕住她的身体,紧接着又快速收拢。
“啊!”
苏眠心底一惊,本能地挣扎,却发现整个人被狠狠禁锢在床板上,丝毫挣脱不得。
她越是挣扎,那锁链就箍得越紧。
那锁链上的圆形环扣就好似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不大不小,扣在她手腕上,尺寸正合适。
“君上!”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
苏眠心底一沉,这下彻底完了。
第66章 赏一顿板子要不要
殿门被打开的一刹那,看到眼前的景象,楚君祁愣了一瞬。
只见少女一头青丝散漫,身上的纱衣虚掩住玲珑有致的身子,修长白皙的玉腿裸露,藕臂上被锁链勒出道道红痕。
她眼尾晕染开一片绯色,恰似一夜之间绚烂盛放的罂粟,妩媚又勾人。
楚君祁只觉喉咙发紧,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目光瞬间幽深如暗夜里伺机而动的狼王,死死锁住眼前之人。
苏眠转过头,与他刚好四目相对。
她心虚地吞咽口水,恍然惊觉自己好似闯了大祸。
此时的房间内乱成一团,被褥散乱地掉在床下,断了一条腿的檀木椅正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簪子发钗也被她悉数撬断。
楚君祁扫了一眼凌乱的屋子,唇角勾勒出一丝玩味,“孤的爱妃当真是好兴致啊?”
男人灼热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仿佛她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见他好整以暇地移步过来,苏眠瓷白的小脸浮现一丝桃粉,呼吸紊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只能无助地盯着房梁。
不禁暗恼,楚君祁这厮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苏眠不自然地侧过脸,“君上不是去温仪殿下那里了吗?”
楚君祁淡然解释道,“太医误诊,温仪只是感染风寒,孤坐一会儿便走了。”
说来也怪,若以往,他必然会陪着温仪等她睡着,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总是想起苏眠在他手里战栗求饶的画面,越是想,越是心潮涌动。
久久不能平息……
他挑眉,意味深长地勾唇,“倒是你……”
直到男人的指尖抚上她耳发,撩拨似地在她脸上游移。
“你这是在干什么?勾引孤?”
她一时间慌乱地不知道如何解释,“没有,眠儿只是睡不着,恰好这床出了问题,莫名其妙就……”
男人俯身凑近,单手撑在她身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白皙的颈项,戏谑的目光落在她惊慌的小脸上。
“你在找什么?嗯?”
他笑不达眼底,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男人窥探的视线毫不掩饰落在她身上。
宛如一条阴冷的毒蛇,正在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将她拆吃入腹。
那略带薄茧的指腹落在她的娇嫩的肌肤上游移,引得她不自主地战栗。
苏眠此刻只觉头皮发麻。
她莫名吞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脑海里想起林钰的要她帮忙找玉,干脆胡诌个理由。
“眠儿丢了块羊脂玉,所以想来找找……”
楚君祁嗤笑一声,眉梢上挑,“哦?是么?”
“嗯嗯。”苏眠忙不迭地点头,目光真挚。
“你说得可是这块?”
楚君祁从腰间掏出一块羊脂玉坠,手里抓着细绳,任那玉坠在她眼前晃荡。
那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狐狸纹样雕琢得极为精巧,仿若活物。
苏眠眼前一亮,是母妃给她的玉!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抓,却被锁链紧紧牵制住,动弹不得。
苏眠不禁有些心急,弱弱地恳求,“君上可以先放了眠儿吗?这铁链勒着手疼。”
楚君祁噙着一抹邪笑,丝毫不动,“呵,孤倒是觉得,这链子与你很相配啊~”
男人那毫不掩饰地审视目光裹挟着兽欲,一寸寸顺着她的锁骨游移,落在她雪脯上的吻痕,宛如冬日红梅,分外夺目。
苏眠脸色羞红,只能任由他打量。
“又是哪个小情郎送你的?!”
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她身侧,对她置若罔闻,手里把玩着玉坠,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摩挲上面的纹路。
“不是情郎,是母妃给的。君上可以还给眠儿吗?”
苏眠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玉坠,好似生怕他摔碎了一般。
之前被她卖到典当行,本想后面找机会赎回来的,但如今,这坠子怎么会到楚君祁手里?
但她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把坠子拿回来才是要紧事。
男人余光注意到她的视线,哼笑道,“孤为何要给你?这坠子既然到了孤的手里便是孤的了。”
他将玉坠高高抛起,又随意接住,一下一下,苏眠的心也好似跟着悬空,坠落。
好似被楚君祁把玩的不是玉坠,而是她。
苏眠抿着唇,祈求道,“君上可不可以不要拿去送人,也不要送给温仪。”
毕竟,那是母妃的玉,她不想让玉流落到她不喜欢的人手里。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嗤笑一声,“要如何处置它是孤的事,孤若是高兴了,随便拿去赏给底下人也无妨。”
听闻这话,苏眠两眼放光。
“那可以赏给眠儿吗?”
她话刚出口,楚君祁瞬间逼近,一手扣住她的下颚,恶劣地讥讽,“你还有脸来要赏?”
“赏一顿板子你要不要?”
“……”
男人冰冷的话像是一盆凉水,瞬间将她浇透。
苏眠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彻底不说话了,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在楚君祁眼里,她总是没脸的。
“又要哭是吧?”男人冷睨着她,丝毫不为所动。
见他眼底氤氲着一股阴郁,黑压压地就似风暴的前兆。
身上传来的疼痛时刻提醒她,这厮玩弄人的手段,只会层出不穷,苏眠不敢再惹恼他。
只能摇摇头,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敛着眉避开他的视线,嗓音暗哑,“没…眠儿只是困了。”
见她这样子,楚君祁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也不再跟她计较,抬手解了苏眠身上的链子,将她打横抱走。
曹公公在门外恭敬候着,看到楚君祁抱苏眠出来的那一刻,连忙低下头。
假装看不见少女身上那大大小小的旖旎红痕。
“把里面收拾干净。”
男人留下这句,径直朝偏殿走了。
曹公公恭敬应着,见两人走远,他勉强敢抬眼,随意朝寝殿瞄了一眼,心脏骤停。
“哎哟喂……”
瑶妃娘娘这是要拆了君上的寝殿吗?君上竟然也不生气?
这要换成其他人,早拉出去砍了吧。
另一边,金陵殿。
“碰!”
精美的案几之上,杯盏倾倒,茶水四溅,狼藉一片。
少女那原本病恹恹的面容瞬间被怒容取代,头顶的珠钗步摇也因她过激的举动而剧烈晃动,闪烁不停。
“殿下息怒!”钱太医额角冷汗涔涔,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
温仪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他,旋即抬手,重重一巴掌掴了过去。
“你这没用的狗奴才!谁准许你自作主张告知君上本公主仅是感染风寒?致使皇兄被苏眠那贱人勾走,本公主要你这废物有何用?!”
钱太医捂着半张脸,眼底的冷意弥漫,他颤颤巍巍道,“公主殿下,那消陨丹虽能伪造心疾发作之象,可一旦服用过量,必定会严重损害殿下的身体根基,微臣着实是为殿下的身子考虑啊!”
“若留不住皇兄,本公主要这副破败身躯又有何用?”
温仪指甲陷入掌心,眼底满是怨毒。
以往她用这招屡试不爽,可今日,皇兄竟只是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皇兄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并无表露半分怀疑,甚至还提及她的生辰宴会宴请诸国使臣一同庆贺,可见用心。
这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柳芷若移步至她身侧,抬手屏退太医,缓缓坐落在贵妃榻上,幽幽开口,“温仪,姐姐早同你说过,不要轻敌。”
温仪冷笑,转而看向她,“表姐,你身为贵妃,却常年不得君上召见,就当真能忍么?”
“姜嫔,岐嫔,楚婕妤……都是些沉不住气的,可他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本宫不是不想争,只是本宫所求与你不同。”
柳氏一族的安危皆系在她身上,君上对苏眠态度不同寻常。苏眠看似无权,可只要君上在她身边,那便是她最大的势。
“温仪没有表姐大度,本公主绝不会放过她!”
第67章 你没资格碰温仪
御花园,日头正好,牡丹花于暖阳下争奇斗艳,肆意展露芳华,将盎然春意渲染至极致。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珊瑚水榭精致典雅,蔷薇枝条沿着廊檐蜿蜒伸展,繁花似海,香气氤氲,引得彩蝶纷飞,轻舞翩翩。
淡蓝色衣裙的少女静坐在秋千之上,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言笑晏晏的两人。
一抹忧思在眼眸深处悄然泛起,仿佛在这春日盛景里,格格不入。
“皇兄,”少女带着娇嗔的软糯嗓音蓦地响起,“我的纸鸢飞啦!”
楚君祁无奈地勾了勾唇,眼角眉梢尽是宠溺,轻声哄道:“无妨,皇兄再陪你放上一只便是。”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少女的肩头。
温仪顺势依偎过去,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嘴角勾起甜甜的弧度。
二人相互依偎,周身似被一层暖光笼罩,郎情妾意,画面一片其乐融融。
楚君祁身着一袭青玉色长衫,其上绣着精致典雅的竹纹,他倾身,动作轻柔,耐心地为温仪梳理着耳畔那几缕细碎的发丝,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柔缱绻。
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蔷薇花架下的苏眠。
苏眠不自在地晃着秋千,回忆起过往。
大炎时,她也喜欢玩纸鸢,那少年眼里偶尔流露的不耐烦,也被她全然忽略。
她每每求着他放纸鸢,楚君祁也只会推脱。
如今看来,他并非不喜这些讨女孩子欢心的玩意儿,只是不喜她罢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
温仪捏着筝线,目光不经意般投向苏眠,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稍纵即逝。
旋即,她眨了眨眼睛,脸上堆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脆生生开口道,“皇兄,瑶妃姐姐怎么不同我们一起玩呢?”
楚君祁顺着温仪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苏眠身上,讥讽出声,“你好心相邀,是她不识抬举,别管她。”
“平白无故摆这副脸色,叫人生厌!”
这话不大,却真真切切落在苏眠耳朵里,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捏地泛白,脑海里回想起楚君祁早晨的威胁。
“温仪诚心与你冰释前嫌,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呵,冰释前嫌,这种话大概也只有他会信了。
苏眠微微阖上眼,假装听不见耳边传来的欢声笑语。
一朵凋零的蔷薇,顺着少女的发间滑落,掉进她衣襟上。
好似她的落寞,成了他们的陪衬。
时光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正午时分,那高悬于空的日头释放着炽热的光芒,烤得大地仿佛都要冒起青烟。
楚君祁抱起温仪,往那清凉的凉亭走去,生怕她娇弱的身子被这烈日灼晒中暑。
而苏眠,就那样被晾在了太阳底下,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她。
苏眠局促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在这里着实多余,也不愿再这般招人厌烦,趁着那两人没留意,悄无声息地从秋千上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往远处走去。
她沿着蜿蜒的小径,一路朝着御花园深处行去,不知不觉间,只身来到了一处清幽的水榭边。
她脚步轻轻,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池水中,只见里面五彩斑斓的锦鲤自在游弋着。
它们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池水里,就如同此刻的她,只能栖身在这看似繁华却实则逼仄的宫廷天地之中,满心无奈与落寞。
一片纤细的柳叶晃晃悠悠地从枝头飘落,掉入池中,瞬间打破了水面的平静,一圈圈的碧波荡漾开来,恰似她此刻起伏不定、满是涟漪的心境。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哟,瑶妃姐姐,一个人啊?”
那尖刻刺人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苏眠脸色骤变,一回头,只见温仪亭亭玉立在她身后,彼此距离不过咫尺。
苏眠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忍不住后退,却已经到了水池的边缘。
她扶住一旁的柳树,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想做什么?”苏眠眉头微蹙,警惕地看着温仪,目光中透着几分防备。
温仪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眸深处,幽恨却如暗潮般涌动,几欲喷薄而出。
她轻轻提起裙摆,迈着莲步,身姿袅袅地缓缓向前移来,每一步都好似带着别样的心思。
“瑶妃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呀,”
温仪娇声说道,声音里透着无辜,“妹妹能有什么企图呢?无非就是瞧见姐姐这般形单影只的,心里头不禁生出怜悯之情,所以特来与姐姐做个伴罢了。”
“不必了。”
苏眠冷着脸,转身想走,却被温仪手臂一伸,硬生生拦住去路。
温仪轻抬玉手,尖利的指甲缓缓滑过苏眠吹弹可破的小脸,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得意,眼神中满是轻蔑,“你也看到了,皇兄方才可有一星半点的眼神给你,你除了用你那下贱的身子,还有什么能留住他?”
“玩物,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明白吗?”她刻意咬重那两个字,笑里藏刀。
好似故意想刺激人一般,温仪目光落在苏眠脸上,试图从苏眠脸上找到一丝不甘的神情。
可惜要叫她失望了。
苏眠深吸一口气,面色冰冷,毫无表情地回应道:“温仪殿下,若只是想来羞辱妾身,大可当着君上的面说,妾身不介意。”
温仪听闻这话,笑意反倒愈发浓郁了。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似有深意地看着苏眠,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也好奇,皇兄如今对你几分看重。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假意?”
见苏眠沉默不语,并不作答,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实话,本公主也很好奇呢。”
听到这话,苏眠神情有一刻的松动。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有什么关系呢,楚君祁喜欢谁同她无关。
但她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妾身宫里还有事,就先不打扰殿下了。”苏眠不想再与她纠缠,转身便欲离开。
温仪却自顾自地轻声笑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伸出手,按住苏眠的肩膀,而后微微俯身,凑近到苏眠耳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又阴狠的意味说道:“别着急啊,今儿这出戏,还没唱完呢?”
苏眠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见温仪有所动作,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就在她侧身的那一瞬间,温仪却突然收了手,整个人因惯性身体随即失去平衡,“扑通”一声,直直地跌落进了眼前的池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那一刻,苏眠清楚地看到,温仪在落水之际,眼底竟然闪过一丝得逞。
那眼神仿若暗夜流星,一闪而过,快到让人几乎难以捕捉,却又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算计。
“温仪!”一声饱含焦急与愤怒的呼喊骤然响起,那声音好似锋利无比的刀刃,猛地刺进苏眠的耳膜,震得她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瞬间怔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如冰冷的铁钳般,毫无预兆地骤然卡住了她的脖颈。
苏眠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别说开口解释了,整个人便被男人大力地抵在了地上,后背与地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眠!你干了什么?”
楚君祁的怒吼声裹挟着粗重的喘息,如雷鸣般在她头顶炸开,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唔……”苏眠被掐得脸色涨红,呼吸越来越困难,几近窒息。
她怔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几近疯狂的男人,喉咙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哽住,任凭她如何努力,一个清晰的字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楚君祁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兽,眼中的愤怒熊熊烈烈,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他双目猩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冰冷刺骨的话语脱口而出:“孤说过,你没资格碰温仪,听不懂吗?”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地扎在苏眠的心上。
苏眠呼吸不畅,只能无助地摇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皇兄!呜呜,救我……”
直到温仪揪心的求救声传来,楚君祁方才回神,猛地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苏眠的身体如同一滩软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宝贵的空气。
楚君祁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一道利箭般扎入水池之中,三两下便游到温仪身边,将她紧紧地搂住,打横抱起,出了水池。
苏眠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又惊又怕,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两人。
犹豫再三,她终于鼓起一丝勇气,小心翼翼拽着楚君祁的衣角,试探性地开口:“你听我解释……”
“滚!”
苏眠的话音未落,就被他骤然被打断,简短的话语,好似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冷地彻骨。
楚君祁双眸森寒,那眼神阴鸷至极,犹如两道锐利无比、能穿透一切的剑光,透着让人胆寒的狠厉与决绝。
他就这样高高在上地站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角落里的苏眠,那目光里满是轻蔑,仿佛此刻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被碾碎的蝼蚁。
他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一句狠话,“温仪若有事,孤便拿你父兄陪葬。”
第68章 是孤错了
“温仪若有事,孤便拿你父兄陪葬!”
楚君祁狭长的眼眸中透着彻骨的冰冷,人命在他眼中形同无物。
他转身的瞬间,衣袖从苏眠手里无情抽离。
苏眠眼眶湿润,耷拉着脑袋,声音低的只剩气音。
“不是我,不是我……”
少女好似一朵凋零的霜花,眼眸里光彩尽失,愈发空洞。
她就那样木然地凝视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透着决然与冷漠,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停留,仿佛她只是这宫廷中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脑海中,那些如利箭般犀利的话语不断盘旋回荡。
“他对你,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下贱的玩物……”
“你没资格。”
每一个字都似一把尖锐的刀,无情地割扯着她的心。
此刻,原本放晴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水砸向地面。
她怔然地仰望着天,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混入泪水,眼前景象愈发模糊,往昔的回忆与痛苦的现实在这朦胧中不断交织、缠绕。
重华殿外。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雨中,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发丝也一缕缕地耷拉在脸颊两侧。
风一吹,冷地好似要将人贯穿。
苏眠止不住地发颤,怀揣着一丝期冀将目光投向那金碧辉煌的殿门。
周围的宫人瞧见她,彼此交换着眼色,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谁不知道温仪殿下是君上的心尖宠,她居然还敢推殿下落水,真是不要命了。”
“她怎么还来啊,君上都说了不见她了……”
“等会儿惹恼了君上,看她怎么被惩治!”
……
刺耳的声音传入苏眠的耳朵,她无助的的揪着衣角,却不敢挪动半分。
这时,内侍太监孙公公迈着小碎步,啪嗒啪嗒踩着积水,匆匆赶到她跟前。
脸上带着一丝谄媚与得意,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一股刻薄劲儿,他扯着尖细的嗓子:“瑶妃娘娘,君上说,让您跪着等。”
苏眠深吸一口气,话音颤抖,“我没有推她,为何要跪?”
她只想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楚君祁见她的机会。
她这样宽慰似地想着,哪怕是只有渺茫的希望,只要楚君祁听了她的解释,或许,或许父兄就不会有事了。
孙公公眼珠一转,朝旁侧之人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小太监心领神会,高高举起手中的棍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猛地一棍子打上苏眠的腿弯。
“啊——”
苏眠痛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双手本能地想要撑住地面,却还是“扑通”一声被打地跪在地上。
“娘娘勿怪,奴才们也是听命行事。”
孙公公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虽是这般说着,脸上却毫无愧疚之色,语调阴阳怪气。
腿弯那处被打地泛起火辣辣的痛楚,苏眠咬着下唇,刚要挣扎起身。
孙公公见状,悠哉地扬了扬手里的拂尘,眼尾高高挑起,目中透着一股得意与威吓,继续道,“君上说,您若是敢起身,下一棍子就不一定是打在您腿上了。”
言罢,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苏眠听得清楚,
“依奴才见,您还是乖乖听话,好好向君上认个错,也能免受些皮肉之苦不是?”
听着这般话语,苏眠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倔强,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落水,与我何干?若君上非得屈打成招,苏眠无话可说。”
“那娘娘便跪着吧,您就是跪到天黑,也未必能得召见!”
孙公公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
殿外冷风料峭,殿内却烛火灯台,暖炉熏染。
温仪斜靠在楚君祁怀里,她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条奢华的貂绒毯子,那细腻柔软的绒毛,在烛光的映照下泛出温润的光泽,柔弱无骨的手腕搭在男人的腿上。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皙,她微微蹙眉,泪湿的羽睫颤动,我见犹怜。
“皇兄,温仪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楚君祁闻得此话,心底仿若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攥住,一阵难以言喻的绞痛如汹涌潮水般袭来。
他双唇紧抿,面容冷峻,沉默良久,仿若时间都在这凝重的氛围中凝滞。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懊悔与自责:“你没错,温仪,是孤错了。”
是他低估了苏眠,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对温仪下手。
言罢,他微微仰头,似在压抑着内心的波澜,思绪飘远。
“过往孤不得先帝照拂,在一众皇子里羸弱不堪,无力自保,若不是温夫人送孤去杀手营磨砺,恐怕孤在大炎做质子时便会死于非命。”
“孤曾答应过温夫人照顾好你,是孤食言了。”
承师之恩,故人托孤,他岂能推脱。
温仪依偎在他怀中,身躯微微颤抖,低声抽噎着:“只可惜,阿娘已不在人世,如今皇兄便是温仪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呜呜,都是温仪不好,不该惹瑶妃姐姐生气的呜呜……她只是不小心才推了温仪,是温仪自己没有站稳……”
楚君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言抚慰:“温仪乖,此事与你无关,不用给自己揽责。”
温仪一边抽抽搭搭地哭泣着,一边悄悄抬眸望向屋外,眼底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皇兄,外面下雨了,她会不会有事啊?”
楚君祁面色一沉,眼神瞬间冰冷如霜,“她活该,用不着给她求情。”
他从那万人尸骨之中爬出,浑身满是鲜血和腐肉,徒步万里,倒在楚国境内,若不是温仪出游时路过,将他救下,他恐怕又得去鬼门关走一遭。
每每念及此,那对苏眠的怨愤与仇恨便如毒藤般在心底疯狂蔓延,愈发深沉。
*
殿外。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苏眠从天亮跪到天黑。
一张小脸白得毫无血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夜深了,曹公公才敢迈步出来,到她跟前。
“娘娘,您还是回吧,君上如今在气头上,不会见您的。”
苏眠艰难开口,嗓音沙哑,“我父兄可有消息?”
曹公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温仪殿下心疾发作,君上下令,苏氏父子,不日便会被处死。”
那话语落下的瞬间,苏眠眼眶中一直强忍着的泪珠,似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晶莹的泪滴顺着她那苍白而消瘦的脸颊,簌簌滚落。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一般,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助。
曹公公见她着实可怜,忍不住动容,“娘娘,要不奴才送您回去?”
苏眠哽咽着摇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爬起身。
她的脚步虚浮,却执拗地一步一步朝着那漆黑幽深的宫巷挪去。
苏眠没有选择回椒房殿,而是朝着与它位置截然相反的冷宫方向走去。
昏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少女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她手里捏着一个空掉的白玉瓷瓶。
或许她早该死了……
第69章 放过我吧
她早就该死了。
在大炎破城那日,在楚君祁将她按在军营凌辱那日,在她出逃被抓那日……她就该死了。
他对她从未有过怜悯……
有的只是残暴和无下限的折辱。
“啪嗒!”
白玉瓷瓶应声碎裂,化作了一地的碎片,仿佛她那支离破碎的希望。
紧接着,一阵如刀绞般撕裂的剧痛从下腹处猛然传来,那痛感来势汹汹,瞬间蔓延至全身,让苏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的唇角缓缓渗出血迹,那殷红的血在惨白的唇上显得格外刺目,宛如一朵绽放在寒冬里的凄艳之花。
苏眠只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脱力般地顺着那漆红的宫墙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宛如一只折翼的蝴蝶,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给的药,果真是极好,这么快便有了反应。
*
等温仪睡着,已是深夜。
重华殿内静谧得仿若幽林深潭,死寂的氛围沉沉地压着每一寸空间。
楚君祁靠坐在龙椅之上,满心的烦闷如乱麻纠葛,他不耐地伸出手指,捏了捏眉心。
目光不经意地飘向殿外,入眼之处唯有空荡荡的庭院,冷风卷过,残叶打着旋儿飞过,更添几分萧索。
“苏眠呢?”他的声音冷硬,打破了寂静,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曹公公一直候在一旁,此刻赶忙趋步上前,弯着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回君上,瑶妃娘娘不久前听闻苏氏父子即将问斩的消息,就匆匆离去了。”
男人听闻,嘴角勾起一抹满是嘲讽的嗤笑,眼底寒意凛冽,仿若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住,冷哼一声道:“呵,由她去吧,在孤手底下,她还能闹翻了天不成?”
苏氏父子本就是将死之人,她对温仪出手时,就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曹公公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张了张,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楚君祁察觉,眉梢微挑,“何事吞吞吐吐?”
曹公公见状,不敢再有耽搁,忙紧赶几步上前,恭敬地回道,“君上,奴才方才见瑶妃娘娘脸色甚是难看,那小腿都被打出血印了,还不让奴才扶,娘娘平日向来是个膝盖软、认错快的主……今日这般反常,所以,奴才觉得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楚君祁原本沉稳的脚步猛地一滞,仿若被一股无形之力定住身形。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瞬间将他淹没。
他眉峰紧锁,薄唇紧抿,似是有些无奈:“摆驾,去椒房殿看看。”
*
才刚踏入椒房殿内院,那些宫女太监们瞧见君上突然驾临,顿时吓得惶恐万分,一个个赶忙跪地行礼,齐声高呼:
“见过君上!”
楚君祁此时满心焦急,哪有心思理会这些繁文缛节。
他一双眼眸阴鸷无比,好似裹挟着狂风暴雨,脚下步伐不停,疾步朝着众人走去,伸手便揪住一个太监的衣领,手上力道极大,那小太监被勒得脸色涨红。
楚君祁阴沉着脸,厉声喝问:“你们娘娘呢?!”
被揪住的小福子早已经骇破了胆,身子抖如筛糠,颤颤巍巍道,“回君上,我家娘娘自从早晨被传召后就没回来过,奴才们也不太清楚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君祁的脸色愈发阴郁了,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心中那股不安和躁动像是野草一般,疯狂地蔓延开来。
苏眠没回来过,那她究竟去了哪里?
苏眠同其他妃嫔关系并不好,除了椒房殿,没人敢收留她。
她还能去哪儿……
楚君祁手指蜷紧,一张脸森冷地骇人,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曹公公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嘴,轻声试探着问:“君上,娘娘该不会寻……”
话还未及说完。
“闭嘴!”楚君祁像是被触碰了逆鳞,声嘶力竭地喝止,那声音在宫殿中回荡,惊得四周之人皆不敢作声。
男人脸色骇人的可怕,仿若乌云密布的夜空,随时会降下雷霆之怒。
他的眼底深处,慌乱如浪潮翻涌,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加重。
她不会的,不会的……
苏眠平日这般软弱的性子,死那么痛,她怎么敢死……她又怎么能死?
他焦灼地冲着虚空急促唤道,“七夜!”
刹那间,银白的雪獒如一道闪电风驰电掣般飞速窜到男人面前。
七夜身姿矫健,目光敏锐而警觉,静静地伫立在楚君祁身前,等待着指令。
楚君祁颤抖地抚上七夜的毛发,“去找她!快!”
*
冷宫之中,仿若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四处蛛网密布,那细密的蛛丝在微弱的光线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杂草肆意丛生,于风中瑟瑟摇曳,似是发出阵阵凄凉的低吟,阴冷得毫无生气,仿若一座死寂的坟墓。
小小的身影缩在干枯的草垛上,苏眠无力地靠在破损的窗柩,纤细的脖颈后仰,眼神空洞地仰头凝视着天空中那繁星闪烁。
一股湿热的血渍从衣裙下摆浸出,顺她的腿腕滴落,湿热粘稠。
可苏眠却全然没有察觉一般,只是失神地望着远方,在她的视线尽头,那是大炎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过往,有她的思念,亦有她无法言说的哀愁与眷恋。
从小,她在万般宠爱下长大,不知板子打在身上有多疼,不知肚子饿的时候还可以吃野草,不知毒药原是好东西。
如今,倒是一一领教过了。
她眼前渐渐模糊,好似看到母妃温柔地蹲在她身前,轻声唤她,“眠儿,累了么?”
那声音,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微风,吹进了她满是疲惫与伤痛的心间。
“母妃,眠儿…想回家了……”苏眠虚弱地喃喃着,似是在回应她的话。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漂泊太久的孤雁,渴望着归巢,渴望着那最后的温暖与安宁。
再等等,
眠儿很快就能见到您了。
苏眠眼眶泛红,气若游丝,她缓缓抬手,好似要隔着那一层看不见的虚空,去触碰到那个心心念念、却又遥不可及的人。
这时候,一只手却骤然被逮住。
刹那间,那如梦幻泡影般美好的幻想,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击碎,“哗啦”一声,瞬间化作了无数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徒留一片冰冷的黑暗。
“呜……母妃,不要走,呜呜……不要走!不要丢下眠儿……”
苏眠的眼底氤氲着一层浓浓的水雾,那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绝望地哭泣着。
“呜……呜呜……别留下我一个人……”
伸出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像是想要拼命抓住那如萤火般微弱却珍贵的光芒,那是她最后的一丝慰藉,她怎舍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消逝。
楚君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男人目光阴鸷得如同黑夜中的恶狼,他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你看清楚!是孤!”
苏眠的眼底深处,恐惧与无助交织缠绕。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个劲地往后缩去,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恶鬼,会随时将她吞噬。
“你来干什么?我不要你……我不要你……”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深深的抗拒。
楚君祁听到这几句话,好似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剥离,疼得喘不上气。
他极力压抑着胸腔内翻涌的怒气,擒住少女的下颚,俯身逼近。
“你敢背着孤寻死,孤能不来么?!”
他的话语低沉而冰冷,犹如寒夜中的冰刀。
苏眠抬眼看到男人那张阴冷的脸,泪水瞬间决堤,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紧紧拽住男人的衣襟,微弱地喘气,“放开我,我求求你了,我错了,我给你的温仪抵命好不好?你放过我呜呜……”
她的求饶声回荡在这冰冷的空间,满是绝望与哀伤。
楚君祁静静看着她,眼底的阴郁不减反增。
“你的命,孤要来何用?”
男人不由分说地将苏眠打横抱起,手心传来的湿热让他脸色大骇。
第70章 你就这么恨孤么
殷红刺目的血迹,如恶魔的爪痕一般,缓缓从少女洁白的裙摆渗出,迅速晕染成一大块斑驳的血渍。
楚君祁的身形瞬间一滞,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他的眼眸缓缓垂落,那目光触及之处,只见自己的手心已被鲜血浸染。
那血,带着温热,一滴一滴,无情地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溅落在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迹。
那是他的孩子……
他还未出世的孩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好似一层白霜。
楚君祁浑身僵直,立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像。
“你做了什么?”
楚君祁眼底闪过一丝悔恨,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磨砺,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抱着苏眠的手,好似有些不稳。
脚下传来的一阵清脆嘎吱声,男人的目光落在一旁碎裂的瓷瓶上,看清上面的镌刻的两个字。
蚀骨。
他呼吸一沉,再也镇定不了,那是他做的毒,毒性最为霸道的一种,几乎无解。
苏眠找他要,却没有用在他身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死了是么?”苏眠唇角上扬,释然地笑了。
少女原本娇俏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口中的血丝不断地溢出,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楚君祁双眸充血,面若寒霜,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你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苏眠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抓着他的衣襟,攥地发白,歇斯底里地怒骂,“楚君祁,你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你做梦!他跟你一样,就是个孽种,他就不配活着!”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失了心智般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泛起泪花,那泪混着脸上的绝望,看着格外刺目,“呵,死了好啊,它死了你就不用非要揪着我不放了……”话语里满是自嘲与悲凉,透着对这世间的绝望。
孽种……这两个字眼好似成了男人的死穴。
楚君祁眼底泛起怒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苏眠,你闭嘴!”
然而苏眠却丝毫不惧,反而愈发笑得肆意起来,那笑声低低的,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凄凉又惨淡,仿佛将她这一生的悲苦都融入其中。
“现在你该满意了吧?我苏氏满门给你陪葬,无一生还,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呵呵……咳……咳咳……”
话未说完,她只觉怒火攻心,气血猛地往上涌,喉咙一甜,忍不住咳出一摊黑血来,那触目惊心的黑血沾染在嘴边,她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宛如一张白纸,透着无尽的衰败与虚弱。
楚君祁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双手迅速伸出,紧紧地搂着苏眠纤细的腰肢,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生怕她摔落下去。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苏眠,沉声道,“你若想他们死,孤现在就可以下旨。”
苏眠强忍着泪水,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幼兽,“你想杀便杀,反正我也要死了,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
男人望着她这般决绝的模样,沉默良久,嘴唇缓缓地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眼底是一片她不曾见过的落寞孤寂。
“你就这么恨孤么?”他的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
“当然。”
她毫不犹豫地回应,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与迟疑。
不知从何时开始,苏眠眼里再没有往日对他的热情,只有恐惧和满腔的恨意。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呵,装了这么久,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从未变过,所有的乖巧顺从只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
苏眠愤恨地瞪着他,拼命地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楚君祁的束缚,然而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反而让那禁锢愈发紧实。
此时,苏眠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真气缓缓从男人的掌心涌出,如灵蛇般蜿蜒着钻进她的身体。那真气所到之处,似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逐渐封锁住她的五感。那股在体内肆虐的毒素蔓延的脚步却被硬生生地止住了。
苏眠彻底崩溃,绝望如同潮水般上涌,“不,你放开我!我受够了,别救我……呜呜……”
楚君祁面色恢复冷然,他喉咙滚动,一字一句道,“苏眠,你听好,你的命是孤的,孤不会让你死!”
“你哪怕是恨,也只能恨孤一人!”
真气在苏眠体内肆意流窜,她疼得蜷缩成一团,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
她只能无助地张着嘴,伸手攀上男人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咬下去。
牙齿深深嵌入男人的肌肤之中,直到丝丝血迹渗出。
“嘶……”楚君祁倒吸一口凉气,僵直了身体,搂着苏眠的腰身,任由她发泄。
*
重华殿内,蓦然传出一阵令人心惶的打砸声响。
“滚!都给我滚!”那怒吼声中满是盛怒与悲戚。
一众太医诚惶诚恐地跪伏在殿外,冷汗涔涔,频频抬头擦拭着额头。
王太医偷觑着男人那黑沉得仿若能凝出墨来的脸色,声音打着哆嗦启奏:“君上,娘娘身怀有孕,然龙种现已胎死腹中,臣等实在是回天乏术啊。”
“蚀骨乃是极为厉害的剧毒,虽说君上您已用真气暂时封锁了毒素的蔓延,可若一日之内不能服用解药,娘娘恐危在旦夕……”
“只是娘娘如今……”
“砰!”一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此时,一个小宫女捂着额头,仓皇逃出寝殿,然后跪伏在楚君祁的身前,哆哆嗦嗦地回禀道:“君上,娘娘此刻情绪癫狂,异常激动,不许奴婢们近身服侍!哪怕是寻常的汤碗也拒不饮用……”
“娘娘疼得在床上不停翻滚,屋内到处都是碎瓷片,奴婢们实在不敢靠近,还望君上恕罪!”
楚君祁面庞冷峻,仿若被一层严霜覆盖,只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一个字:“滚!”
众人如蒙大赦:“是!”
*
寝殿之中,少女身上的粉白罗衫被汗水浸透,她紧咬下唇直至渗血,如受伤的幼兽般蜷缩在软榻之上,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呈现灰白色。
听到殿门传来的声响,她毫不犹豫地抄起旁边的熏炉准备丢出去。
刹那间,一只大手有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是孤。”那低沉的嗓音响起。
闻到男人身上的冷香,苏眠心尖一颤,像是遇到什么分外可怖的东西,奋力地挣扎着向后退去,“滚!你滚!”
声嘶力竭间,是对眼前之人深深的抗拒与畏惧。
“喝药。”楚君祁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伸手拽住苏眠的手腕,将她拖到身前。
“我不喝……我不喝……呜呜……”
苏眠仿若受惊的孩童,无助地摇着头,泪水肆意流淌,从始至终都没有与他对视一眼。
楚君祁眉头轻皱,面露疑惑,俯身缓缓逼近,伸手捏起苏眠的小脸,这才惊觉她的双眼已无法聚焦。
“啧,这么快就瞎了。”
第71章 孤不会手下留情
蚀骨之毒,会从心肺蔓延至全身,他用真气封锁苏眠的五感,虽能拖延毒素入侵的时间,同时也会导致她五感尽失,
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乃至嗅觉……触觉接连失效,到了第五天若还是解不了余毒,便会彻底沦为废人。
楚君祁望着苏眠毫无血色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仿若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生性凉薄,杀戮,战争早已将他锻造地刀枪不入,原以为他不会再有这种感觉,可苏眠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设想。
她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让他感受从未有过的窒息,这于一个帝王而言,是可怕的,他不想放任苏眠这样下去。
失去一个孩子已经够了……
楚君祁目光落在一旁的药碗上,随手捡起一块碎瓷片,划开手心。
血液渗出,顺着他握拳的手流入玉盏。
解药,他需要时间,可苏眠却未必等得及。
他端着那碗散发着幽光、染血的药,缓缓递至苏眠跟前,声音尽量放柔:“孤自幼于药罐之中艰难求生,周身血脉历经诸般淬炼,故而这血能解这世间百毒。喝了它,能让你暂时……”
他话音未落,苏眠骤然扬手,只听“咔擦”的一声脆响。
刹那间,那莹润的玉盏脱离他的掌心,在地上摔得粉碎,玉渣飞溅,药汁四溅。
“……”
楚君祁眼底瞬间黑气翻涌,他怒不可遏,大手一伸,一把将苏眠狠狠拎到身前,抑制不住地呵斥,“苏眠!是不是要诚心气死孤!”
“我不喝……”
苏眠小嘴微张,喃喃低语着什么,身体拼命地扭动,一心只想从他的掌控中逃脱,那纤细的手腕在他的大手中奋力挣扎,却被箍得愈发紧实。
楚君祁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缓缓吐息,“来人!上药。”
转瞬间,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被依次递到楚君祁手上。苏眠刚嗅到那刺鼻的血腥气味,牙关紧咬,死也不肯张嘴。
楚君祁眼中飞快掠过一抹不忍,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终是狠下心肠,低喝道:“按住她!”
苏眠惊恐地后退,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求庇护:“呜,不要过来,别这么对我,求你……”
然而,左右两名宫女已迅速上前,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抓住她的双臂。
楚君祁长腿一抬,踏在脚踏上,猛地伸出手,如铁钳般遏住她的下颚,身子前倾,狭长的双眸危险地半眯着:“眠儿,乖乖喝了,否则,孤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他的话,苏眠全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悲戚与绝望,灰白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你滚!……我不喝你的血……”
她贝齿狠咬下唇,试图抵抗,串串泪珠如断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落入那碗药中,溅起微小的水花。
楚君祁终于失去耐性,手指用力,掐着她的下颚,强行将她的嘴掰开,把那碗带血的药灌了下去。
“咳……咳咳……”
苏眠不堪忍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须臾间,刚喝进去的药便全数呕了出来。
她脱力般地蜷缩在榻上,半阖上眼,微微喘息。
浑身的血气逆流,加速了毒素的蔓延,一条银白的丝线顺着她的脑后延伸,如藤蔓般生长,分散成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纤细的颈项上。
奇异又瑰丽。
蚀骨柔情,这丝线不断生长,直到蔓延至心脉,届时,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楚君祁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直直地落在那丝丝缕缕的银丝上,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将至,晦暗不明。
他太清楚这毒的特性了,每过一个时辰,那银丝就会疯狂生长,也正因如此,他不得不让苏眠喝他的血。
“君上,还要继续灌吗?”一旁的小宫婢试探性地开口。
楚君祁眉头紧锁,眼神冰冷,示意道,“你们先下去,孤自己来。”
“是。”
一行小宫婢将药碗放下,恭敬退出去,阖上殿门。
殿内,此刻只剩他们二人。
苏眠此刻已经没什么力气,软倒在床榻上,青丝垂散,白衣覆身,夜风吹拂带起几片凋零的花瓣,落在她身上。
那绝美空灵的容颜,此刻却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如一朵柔弱的菟丝花,令人动容。
楚君祁长臂一伸,将她搂在怀里。
“别碰我……”
苏眠的世界一片昏暗,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伸手,虚弱无力的皓腕撑在对方的胸膛上。
后腰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她挣脱不得。
“你还想干什么?”
看不见男人的神情,苏眠只觉他此刻在生气,那股阴冷的气息将她笼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
察觉到对方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苏眠下意识偏头,试图回避这灼人的视线。
“我不……”
她话音未落,却被一只手轻易捏住下颚,男人炙热霸道的吻落下,不带丝毫犹豫,将她的话堵住。
“唔……”
少女被吻得眼泛泪花,她挣扎着想反抗,用力咬破他的唇角,浓烈的血气在口齿间扩散。
楚君祁面若冰霜,丝毫不为所动,一双寒眸半敛,深邃的眼底似有幽光闪烁。
“你混蛋……去死……”
苏眠挣扎地厉害,手指在他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
他猛地伸出手,反手扣住苏眠的后脑,那力度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禁锢,叫她丝毫动弹不得。
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唇角流下,那刺目的红滴落在他那金丝秀线的龙纹锦衣上,宛如红梅绽放在皑皑白雪之上,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肃杀。
他未作丝毫停顿,恶狠狠堵住苏眠的嘴,身形前倾,将她紧紧压制,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时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拉长,静谧而又缓慢地流逝。那血液顺着苏眠的喉咙流入、汇聚,带着一丝腥甜与滚烫,苏眠满心悲戚,含泪咽下。
良久,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渐渐失了力气,楚君祁才缓缓松开她。
苏眠如一片飘零的落叶,瘫软在他身上。
“你若是敢吐,孤就继续。”
男人唇角的血迹沾染,好似暗夜的鬼魅,他伸手抚上苏眠的发丝,多了几分柔情,好似是在安慰。
比起喝药,苏眠更排斥他的触碰。他深知这一点,便只能如此。
“还想吐吗?”
苏眠缩在他怀里,一言不发,好似已经累极了。
楚君祁目光落在少女后颈的银色丝线上,见它已经往后退了几寸,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心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凝重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他缓缓抬手,动作轻柔地将昏迷不醒的苏眠打横抱起。苏眠的身子绵软无力,头轻轻靠在他的臂弯,发丝如瀑垂落。
楚君祁将她放置在床榻上,与她相拥而眠。
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出,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细细摩挲她脸上每一处泪痕,那指尖滑过的地方,似有无限的怜惜与愧疚。
他神色晦暗,心底仿佛被两道力量撕扯。
一半是报复,一半是歉疚。
“眠儿,孤不想这么对你,可孤别无他法。为什么不乖一点呢?”
“乖一点,就不会痛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寂静的殿内幽幽回荡。
第72章 你变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滴晶莹的清泪,悄无声息地从少女眼角滑落,恰似漆黑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
夜风轻轻撩动窗棂上的轻纱,丝丝缕缕,如梦如幻,像是温柔的手,将少女从沉睡的深渊中唤醒。
她那对灰白的眼眸,缓缓撑开一条缝隙,目光空洞,仿若凝视着无尽的虚空,灵魂还遗落在混沌之中。
她想,她还活着……
这是个多么可怕的事,像是困在一个挣脱不了的牢笼,一点点将她的呼吸淹没。
耳畔,男人沉稳的呼吸声有节律地起伏着,想来这一整天的折腾,他好似也很乏了。
苏眠轻抬手臂,纤指缓缓探出,凭着感觉摸索着榻沿,她睡在里侧,想出去,必须从楚君祁身上跨过去。
然而,眼前的漆黑如墨,让她心底满是踌躇。
犹豫良久,苏眠才小心翼翼地迈出一只脚,哪曾想,男人的大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一伸,精准地揽住了她的纤细腰身。
苏眠骤失平衡,惊呼一声“唔……”,整个人向前栽倒,径直跌落在他身上。
闻到楚君祁身上的冷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发现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心底松了口气。
奋力掰开腰身上那只禁锢她的大手,苏眠赤脚踩在地面的碎瓷片上。
刹那间,钻心的疼痛从脚心迅速蔓延至全身,她出于本能地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生怕惊扰到什么。
苏眠缓缓转身看了沉睡男人一眼,灰白的瞳孔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楚君祁就算把她治好了又如何,没有父兄,这世上就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到时候,该怎么活下去啊?
那是希望,也是被楚君祁掐灭的希望。
所以,她得去了……
少女双腿无意识地发颤,随即,她转身,迈出一只脚,走得决绝。
此时,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脚心缓缓渗出,一滴一滴地不间断滴落在地板之上,在她身后留下了一路刺目的血痕。
*
多年前,少年落寞地坐在廊下,仰头凝望那一轮高悬的皎洁圆月,良久,他似是鼓足了勇气,转头望向身旁的小人儿,怅然开口:“眠儿,若有朝一日,哥哥做了很多坏事,你会原谅我么?”
年幼懵懂的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脆生生地应道:“母妃说了,做坏事会失去重要的人。”
“到时候,就没有人喜欢你了……”
时光流转,往昔的话语犹在耳畔。
所以,楚哥哥,眠儿要走了。
……
“苏眠!”
楚君祁从梦中恍然惊醒,脑海之中仅存一个朦胧绰约的身影,下意识地伸手朝身侧探去,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被衾已然凉的心寒。
他呼吸紊乱,垂眸看向地板上的刺目血迹,一股心慌如潮水般奔腾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眠儿……”
楚君祁心乱如麻,他猛地起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寝殿。
恰在此时,院外负责洒扫的宫人们正端着水盂,仔仔细细地清洗着地上那一块块斑驳的血迹。
“住手!”楚君祁一声怒喝,声震四方,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地跨上前去,一把攥住一个小太监的衣领,双目泛红,呼吸急促,厉声质问道:“苏眠呢?”
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半分镇定自若,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彷徨无助的小人儿。
她在哭,在梦里一次次唤他楚哥哥,直叫人揪疼,仿若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扯着他的心。
小太监被吓得肝胆俱裂,手中的扫帚“哐当”落地,颤颤巍巍道,“回君上,奴……奴才不知道……”
此时,另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说,“君上,奴婢方才好似看见娘娘往东边的那处宫垣去了。”
那地方,是皇宫里建造最高的城墙,跳下去,必死无疑。
该死的!
不,不行……
楚君祁瞳孔骤缩,心底猛地一沉,仿若坠入冰窖,旋即,他一把将小太监狠狠扔开。
他眼底的郁结之气几乎要将他淹没,一颗心鼓噪,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其余宫人见到他离去的背影,皆是面面相觑,“君上这是怎么了?”
*
天色破晓,昏暗褪去。
宫墙的台阶之上,有一小小身影瑟缩于墙角。
少女那原本淡雅的裙摆此刻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在洁白裙摆之上肆意蔓延开来,宛如一朵绚烂绽放的山茶花。
苏眠的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她虚弱地依靠着那雕有龙形图案的浮雕,轻轻喘息着。
从重华殿到这个地方,不过短短几里的路程,可她却足足耗费了三四个时辰。
看不见,只能一路跌跌撞撞,四处碰壁。
好在,她还记得这个地方,有一处极好的高墙。
此时,晨曦的缕缕阳光仿若灵动的金色丝线,穿透层层云雾的阻碍,轻柔地洒落在她失血的小脸上。
苏眠伸手探上那光晕,虽然看不见,但却感觉很暖。
忽而,突然感觉身前被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
那股寒意直逼她面庞,带着骇人的杀气!
“啊!”
她胳膊吃痛,猛的被男人一把揪起,重重地抵在宫墙,宫墙的砖石冰冷坚硬,硌得她后背生疼。
楚君祁双眸似燃烧的火焰,恶狠狠地盯着她,那炙热的呼吸如狂风暴雨般喷洒在她脸上,其间满是汹涌奔腾的怒气。
“苏眠,你疯了吗?!跑到这儿来,你想干什么!”他的怒吼声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惊起几只宿鸟。
面对他的暴怒,苏眠紧咬下唇,只是沉默不语,那倔强的模样似在无声地对抗。
她这副执拗的样子,让人愈发无可奈何。仿佛所有的怒火与焦急都打在了棉花上,有劲无处使。
楚君祁气的双目猩红,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质问,“孤要是再晚一步,你是不是就要跳下去了?”
见苏眠目光呆滞,灰白的眸里一览无余,可偏偏这副样子,让楚君祁心底的躁郁愈演愈烈。
“说话!”
他一把掐住苏眠的小脸,低声威胁,“再装哑巴,孤就真的把你从这丢下去!”
苏眠那娇嫩的小脸瞬间被掐出了几道刺眼的红痕,她吃痛不已,眼眶里的泪花不受控制地开始聚集,很快便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带着哭腔说,“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楚君祁却只是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又嘲讽:“呵,看样子是孤还是建的不够高。”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苏眠浑身那刺目的血迹时,心中仿佛被细密的针扎过,一阵痛楚蔓延开来。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双臂,紧紧将苏眠搂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就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为一体才肯罢休。
楚君祁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沙哑,“为什么还是要来寻死?孤已经撤了诛杀令,为什么还来这里。”
苏眠微微抬起头,眸里黯淡无光,宛如一潭死水,幽幽地开口道:“你现在不杀,将来也会杀的。”
“我就是死了,也好过这样一直被你威胁。”
她努力那么久,就只是为了父兄活下去而已,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被温仪轻易粉碎,践踏进泥地里。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是多么渺小。
楚君祁听了,心中一阵酸涩,语气放软,“孤答应你,孤不杀他们,现在不杀,将来也不杀。留在孤身边,好么?”
然而,苏眠恰似木雕泥塑,又似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毫无半分生气与回应。
楚君祁心下惶然,下意识地松开双手。却见苏眠眼底那彻骨的冷然,仿若寒刃,似要直直地刺穿他的身心。
楚君祁怔然地凝视着她,只觉心底深处,一阵尖锐刺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将他瞬间淹没。
从前,苏眠是大炎无忧无虑的公主,活的好似一道炙热又温暖的光。
对他没有一点点防备,哪怕被他冷眼相对,哭过之后,也还是忍不住贴上来。
他好似笃定,苏眠会一直如此。
可是现在,好似全然不是那样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再没有他的影子。
楚君祁伸手扼住苏眠的下颚,眼神愈发危险,“你变了?”
第73章 孤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不该这么看他的。
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漠然……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俯身贴近,细细摩挲她眼尾的泪痣,声音带着一丝别样的恳求,“别用这种眼神看孤,否则孤会忍不住想挖掉你的眼睛。”
苏眠只是咬着唇,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应,像是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无人能触及的世界里。
楚君祁心底猛地一颤,赶忙强压下心底那如潮水般翻涌的复杂情愫,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恶狠狠地威胁:“再敢乱跑,孤就拿链子拴着你,听懂了吗?”
苏眠眼眸涣散,好似个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那充满威胁的话语,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麻木。
她缓缓阖上眼,身体慢慢向下坠去,动作迟缓而无力,像是在他的掌中失去了所有支撑自己的力量。
楚君祁眼瞅着苏眠身子直直下坠,脸色骤变,迅速揽过她腰身,手臂一紧,把人打横抱起。
这一抱,他竟发觉怀里的人儿仿佛没了骨头一般,轻飘飘的,好似比从前轻了许多。
此刻,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也顾不上多想,抱紧苏眠后,便迈着大步,径直朝着重华殿的方向匆匆赶去。
*
才踏入殿门,曹公公便脚步急促地前来禀报:“君上,温仪殿下求见。”
说话间,曹公公还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楚君祁怀中的苏眠,字斟句酌地说道:“殿下说是特意来看望瑶妃娘娘的。”
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苏眠如今浑身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温仪……为这时要来见她呢?
楚君祁听闻,眉心瞬间紧紧皱起,一股寒意自他周身散发开来,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温仪的心疾如今怎样了?”
曹公公继续道,“回君上,据太医所言,目前还算稳定。殿下一得知娘娘中了毒,就赶忙寻来上好的人参灵芝,派人提前送了过来,说是要给娘娘补养身体。”
楚君祁微微点头,心里紧绷的弦有了一刻的放松。
“温仪倒是颇为有心,既乖巧又听话。哪像她呀,”
说着,楚君祁略带自嘲地瞥了一眼怀中的苏眠,“整日里除了给孤惹麻烦,没一处能让孤省点心的。”
他嘴上这般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垂眸望向怀中的苏眠,好似在观察她的反应,却只见苏眠依旧反应平平,没有被刺激到一点。
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安静乖巧,平静地让人不禁升起一股担忧。
曹公公见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眼神示意着,小心翼翼道:“君上,温仪殿下如今还在等候,您看?”
楚君祁略一思忖,随后吩咐道:“让温仪去前殿吧,待会儿一起用膳。”
听到这话,就在苏眠那半阖着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抹凛冽的寒光,稍纵即逝,若不仔细瞧,根本难以察觉。
*
一番简单梳洗完毕后,苏眠已然换上了那件黛青色的精致衣裙,整个人透着一种别样的素雅之美。
接着,她被轻轻放在了柔软无比的美人榻上。楚君祁随即缓缓半蹲在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专注地给她系着衣襟的扣子,动作细致又认真。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肌肤,苏眠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轻声提醒道:“这些琐事,吩咐其他宫女来做便好。”
楚君祁听闻此言,眸底瞬间有寒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你是孤的女人,孤还碰不得你了?”
苏眠贝齿轻咬下唇,在他的强势之下,只能默默忍受,任他随意摆弄。
见她勉强还算顺从,楚君祁手掌轻柔地抚上她耳际的发丝,语气温和了些许,“温仪此刻正在前殿,你若是不愿意见她,大可以不必前去,待会儿孤便让人把早膳送过来。”
毕竟温仪心疾未痊愈,若是苏眠发起疯来,温仪可未必招架地住。
苏眠朱唇紧抿,语气坚定,“不,我要去。”
楚君祁正在给她脚心敷药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满是诧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苏眠,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加重了几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想去。”
苏眠神色平静地再度重复了一遍,面容之上毫无波澜,让人瞧不出情绪。
楚君祁的目光紧紧落在她那粉白娇嫩的小脸上,眼神冰冷,话语里满是警告的意味:“你若再敢对温仪起坏心,孤可不会轻饶你。”
苏眠眼底浮现一丝怅然,事到如今,楚君祁竟还觉得温仪是无辜的。
或许在楚君祁眼里,没有谁比得上温仪纯良。
苏眠唇角一勾,灰白的眼眸一览无余,直直望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缓缓说道:“眠儿如今瞎了眼,君上觉得,眠儿还能起什么坏心呢?”
看到她那双失去神韵的眼睛,楚君祁沉默了半晌。明知道她是在示弱,还是忍不住深陷。
收起药盒,将她从榻上抱起,浑身冷冽的气势逐渐收拢。
“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别让孤太失望。”
苏眠装作亲昵的模样,搂上他的脖子,侧脸贴上他的炙热的胸膛,任由他一路抱着。
其余宫人见状,纷纷诧异。
不禁唏嘘,瑶妃娘娘前两日得罪了温仪殿下,被雨中罚跪一天,如今瞎了眼睛,竟还能重获恩宠?!
之前幸灾乐祸对苏眠议论纷纷,暗自贬低她的宫女纷纷白了脸,连忙低下头,生怕被人旧事重提。
*
坐在前殿等候的温仪,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不禁心底一喜。
皇兄果然还是在意她,苏眠就是真要死了,动摇不了她半分。
这般想着,她赶忙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甜甜地张口唤道:“皇兄!……”
然而,在目光触及楚君祁怀中抱着的苏眠时,那原本欢快的话音瞬间戛然而止,笑容也如遭寒霜侵袭,僵在了脸上。
“瑶妃姐姐。”温仪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帕子,秀眉紧紧蹙起,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去,那模样仿佛苏眠是令人恐惧的洪水猛兽一般。
苏眠熟视无睹,好在她如今看不见东西,也不用再看这副惺惺作态的恶心嘴脸。
“瑶妃脚上有伤,行动不便,需要人照看。”
楚君祁神色淡淡地解释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苏眠放置在檀木椅上,而后转身,对着温仪轻声地宽慰道,“温仪莫怕,有皇兄在此,她绝不敢对你动手。
温仪那娇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怯意,说道:“可是皇兄呀,温仪怕……怕姐姐不喜欢我呢。”
“无妨的,皇兄挨着你坐,咱们一同坐下用膳便是了。”楚君祁耐心地回应着。
然而,还没等他俩来得及入座,苏眠那边已然开始伸手摸索起面前的碗碟了,紧接着,只听“咔擦”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前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碗碟坠落在地,应声碎裂,那原本和谐的气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彻底打断。
此时楚君祁才惊觉苏眠是看不见的,眼见她的手就要触碰到那道正冒着热气的玉髓骨汤。
“苏眠!”
楚君祁神色一变,急忙快步上前,一把逮住她的手腕,附苏眠的耳边,咬牙切齿道,“你的礼仪教养都学到哪儿去了?孤还没坐呢,你就这么等不及?”
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好似在对着一块木头生气。
听到这话,苏眠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说道,“君上说完了吗?眠儿饿了。”
楚君祁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面对她这般模样,终究还是无可奈何。
苏眠如今受蚀骨的影响,感知觉只会不断退化,甚至只有最基本欲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般地开口,“别乱碰了,孤帮你布菜。”
两人此时贴地极近,耳鬓厮磨,看上去分外惹眼。
温仪在旁边,目睹这一幕,指甲不自觉地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眼底深处悄然泛起一丝怨毒。
她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情绪,笑吟吟地上前,“上次是温仪未能同皇兄解释清楚,才致使姐姐遭遇这般大难,温仪心中着实愧疚万分,一直都想着前来探望姐姐。
这是温仪亲手烹制的银耳莲子羹,姐姐可要尝尝?”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打开食盒,将那盛着莲子羹的碗端出,递到苏眠的面前。
她笑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第74章 不吃,孤便亲自喂你
感受到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碗递到她面前。
苏眠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骨汤,好似充耳未闻。
场面忽而就冷了下来,温仪未曾料到苏眠竟这般不给情面,她手中端着那碗莲子羹,时间久了,手都几近僵住。
“姐姐,这次碗里没有杏仁,还是不愿意吃温仪做的东西吗?”
她话语温软,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眠扭过头,刻意把碗端远些,生怕沾染了晦气,连饭都吃不下。
见状,温仪拧着眉,脸上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抽抽噎噎道,“呜呜…对不起…是温仪的错,温仪不该去莲花池找姐姐说话,害姐姐被罚跪,中毒,瞎了眼睛……”
听着温仪断断续续的哭腔,旁边的楚君祁心烦意乱,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夺过苏眠面前的骨汤,将莲子羹塞到她手里。
“温仪没有恶意,你怕什么?”
苏眠意识到手里已经不是原来那碗温热的骨汤,她迅速抽回手,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后背靠在檀木椅背上。
脸上的漠然,摆明了她的抗拒。
楚君祁冷眼旁观,见此情形,伸手一把连人带椅用力拖拽到自己跟前,紧接着俯身狠狠按住她。
他声音冷冽地命令:“吃一口。”
苏眠眼眸深处瞬间泛起一抹刺目的红色,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冲着楚君祁怒喝道:“滚开!”
“皇兄,她……她……”
温仪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美目圆睁,满是震惊地凝视着苏眠。
她心中暗自思忖,苏眠怎会有如此胆量,竟敢这般对皇兄口出狂言。
想她与楚君祁相伴十几载,一同成长,其间所积累的深厚情意,都不曾让她对楚君祁有丝毫的冒犯之举。
要知道,往昔但凡有人敢对楚君祁说出那个忌讳之字,无一例外都被他挥剑斩杀。
难道苏眠是失了心智,疯了不成?
她眼底泛起幸灾乐祸,想着不用她动手,皇兄也必然会惩治她。
楚君祁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瞧见苏眠对自己总算有了些许反应,即便只是那稍纵即逝的愤怒,却也如同一缕曙光,让他心底燃起了希望。
楚君祁端起那碗莲子羹,语气越发恶劣,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若是不吃,孤便亲自喂你。”
他将那一勺莲子羹送到她唇边,低声威胁,“吃不吃?”
苏眠沉默不语,只是那眼底渐渐泛起一丝雾气,在楚君祁的紧盯下,无奈张嘴将莲子羹吃进嘴里。
“眠儿真乖。”楚君祁见状,满意地点头。
然而,下一秒,苏眠猛地拽住他的衣服,将口中尚未咽下的莲子羹一股脑儿吐在他身上。
……
刹那间,大殿内的气压骤降,仿若坠入冰窖,寒意肆虐。
温仪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死死盯着苏眠,那眼中的愉悦愈发浓烈。
一旁的曹公公见状,赶忙垂下头颅,心中为苏眠暗暗担忧,大气都不敢出。
楚君祁脸色黑地仿若能滴水,一把揪起苏眠的衣领,将她硬生生拎到跟前,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故意的是么?”
苏眠漠然地回应,“难吃。”
“你!……”
楚君祁一时竟气得语塞。
眼瞧自家君上的火气愈发不可收拾,曹公公这时赶忙迈着碎步上前,欠身道,“君上,要不还是让奴才先带您去换身衣裳吧!”
温仪款摆腰肢,行至楚君祁身后,轻声细语道:“皇兄莫要忧心,且去便是,温仪自会在此好生照料瑶妃姐姐。”
楚君祁冷哼一声,猛地松开苏眠,寒声撂下狠话:“孤待会儿再收拾你。”
待他走后,前殿只剩苏眠与温仪两人。
温仪莲步轻缓,徐徐踱步至苏眠跟前,此刻她脸上那原本温婉的神情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
她缓缓俯身逼近,艳红的指甲掐上苏眠的小脸,“苏眠,你命可真大,服了毒,如今还没死,不过你如今这副瞎了眼的模样还真是深得本公主的心啊。”
“你别以为靠这套苦肉计,皇兄就能对你另眼相待!跟本公主比,你还差远了!”
苏眠一把甩开她的手,手臂轻探,触及桌上那碗骨头汤。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这么说,温仪殿下的心疾是装的咯?”
她话一出口,温仪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温仪面色骤白,慌乱地左右扫视,所幸周遭宫人皆不在近旁。若这番话被旁人听去,流言蜚语定会四处蔓延,皇兄定会生疑。
“你闭嘴!”
温仪双目怒睁,死死地盯着苏眠,瞧着苏眠那灰白眼眸里的死寂,嘴角一勾,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嗤笑,“任你如何说,皇兄是不会信你的!”
苏眠眉眼低垂,的确,楚君祁对温仪的信任固若金汤,她只要说温仪半句不好,楚君祁翻脸比翻书还快。
对楚君祁,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温仪眼中得意,又接着开口:“你可知,君上为何要留你腹中孩子么?”
苏眠身子猛地一震,仿若被一道凌厉的寒风穿透,刹那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军营的那一夜。
昏黄的营帐内,楚君祁派来的侍从端来避子汤,男人透过侍从传来的话语,也冷得似冰碴:“孤的长子,日后必是储君,不容有失。”
温仪款步绕至她身后,纤手搭于其肩,俯身贴近她耳畔,朱唇轻启,笑意嫣然却又字字诛心,“相信你应该明白,嫔妾所生的孩子,日后只会到正宫手里。”
是啊,温仪迟早会登上后位,她的孩子,终究会落入她手。
楚君祁明明知道这一点,还要偷偷保下她的孩子,无疑是给温仪稳固大权做垫脚石。
苏眠手指不自主地蜷紧,眼底恨意汹涌澎湃,如燃烧的烈焰。
她成了楚君祁争夺权势的工具,楚君祁如今却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为了一个有“心疾”的温仪,不惜借腹生子。
苏眠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勾起一抹悲凉的弧度,低低笑出声来:“呵,你说的没错,那又如何,反正它已经死了。”
温仪幽幽凑近她耳边,讥讽道,“你真可怜,一直被蒙在鼓里,若不是那贱种死了,皇兄可还会来找你?你不过是枚棋子,莫要自视过高。”
见苏眠眼神落寞,温仪愈发得意,“呵,宫人都传你流产后得了疯病,如今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温仪眼神一闪,迅速伸手打翻了桌上的莲子羹,而后自己往地上一倒。
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瞬间扎入她的掌心,温仪疼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啊!”
楚君祁刚换好衣服走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这副场景,大步上前将温仪抱起,冲着苏眠怒喝:“你又发什么疯?”
听到这熟悉的骂声,苏眠怔愣,手里的骨汤渐渐冷了。
就好似她的心,也跟着冷了。
“眠儿没有发疯,只是觉得这汤不错,送给温仪尝尝。”
苏眠嘴上这般说着,笑容恬淡,她的手缓缓在桌面上摸索着,触碰到了那碗骨汤。
轻轻将其捧起,而后从椅子上起身,脚步踉跄,如风中残烛般跌跌撞撞地朝着楚君祁与温仪所在之处挪步而来。
“你……干什么?”
楚君祁看着苏眠的一系列动作,眉头微皱,眼眸半眯,心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全然猜不透苏眠此番行为的意图。
眨眼间,苏眠已来到近前,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目标直指温仪的脑袋。
楚君祁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苏眠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将那碗吃剩的骨汤,由温仪的头顶倾泻而下。
骨汤如注,瞬间将温仪泼了个透湿,几缕残羹顺着她的发丝蜿蜒滑落。
在场三人皆是一愣,此刻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苏眠精神属实不正常!
第75章 她听不见了
在三人紧张而凝重的目光注视之下,只见苏眠那原本紧紧握着空碗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随着她手指的逐渐放松,那只空碗直直地坠落向地面。
“砰!”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这空旷而寂静的大殿之内回荡开来。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苏眠木着脸,转身,又摸索着回到椅子上坐好,再没有给地上的温仪任何一个眼神。
曹公公见状,惊得下巴都差点脱臼,嘴巴大张,半天都合不拢。
“皇兄,她……”温仪此刻极为狼狈,发丝凌乱,裙摆褶皱,她望着苏眠,那眼神就像是见鬼了一般。
楚君祁身形蓦地一僵,狭长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似有疑云翻涌。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温仪的手臂,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苏眠迈去。
“皇兄?”温仪急切地伸手,想要拉住他,可那手指却仅仅是擦过他的衣角,徒留一片虚空。
目光落在坐在檀木椅上的少女,只见苏眠纤细的手指随意地在桌上摸索,随手摸到一个空碗,拿起筷子朝着面前的菜肴夹去。
却因为看不见,只能在盘中盲目地夹动,屡屡落空,总是夹不到,她越来越心急,只能胡乱戳着盘子。
楚君祁瞧着她这般模样,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大步上前,猛地掰过她的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你怎么了?”
苏眠目光空洞,舔着干涩的唇瓣,呆板地回应,“吃不到……”
话语落下,她仿若未闻周遭一切,依旧木然地抬手,自顾自地朝着盘子里的菜机械地戳着,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板,那张脸更是如死灰一般,毫无生气,似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了反应。
“别动了!”楚君祁心头一紧,双手急切地掰过她的小脸,入手却觉苏眠脸颊冰凉,再一探,她浑身竟冷得像冰块。
苏眠仿若未觉,眼神依旧呆滞,嘴里不停喃喃着:“吃不到……我饿……”
那声音透着无尽的无力与悲戚,在这寂静室内幽幽回荡。
楚君祁心急如焚,双手迅速地扯开她的衣襟,轻轻拨开她耳后的发丝,目光顺势扫向她的后颈之处。
只见那原本纤细的银色丝线,此刻竟如诡异而疯狂生长的藤蔓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已经快要延伸至锁骨。
时间紧迫,已经快到第二天了。
男人的呼吸一滞,心脏猛地骤缩,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苏眠从椅子上打横抱起,转身便走。
“皇兄!皇兄……您不管温仪了吗?”
地上的温仪眼睁睁地望着他抱着苏眠离去的背影,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两人。
“皇兄!”
楚君祁抱着苏眠行至殿门,身后那悲切的呼唤让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微微侧首,眸光晦涩而黯淡,低声宽慰,“温仪乖,先回去,皇兄晚点来看你。”
“皇兄!……”
温仪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她死死地盯着楚君祁抱着苏眠渐行渐远的背影,那眼神似要将他们的背影灼出两个窟窿。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鲜血缓缓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皇兄不是一向讨厌苏眠么?为何如今却全然不顾自己,对苏眠如此珍视?
一切都已远远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如脱缰之马,朝着未知而可怕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旁的曹公公见状,俯身道,“温仪殿下,请吧。”
“奴才送您。”
温仪抬眸,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如蛇蝎般的怨毒,狠狠地瞪向曹公公,那眼神仿佛能将他生吞活剥。
曹公公也算是见惯了主子的脸色,头低地更甚,假装看不见。
随即,温仪带着满心的愤懑与不甘,甩袖离去。
*
圣泉池内,水汽弥漫,不断有新的药液注入池中,少女黛青的衣衫剥落在一旁。
在药池中氤氲着浓郁药香,苏眠从昏迷里悠悠转醒。
她眼神呆滞,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地微微撑坐起身,不想却碰到一具紧实且散发着炽热温度的身躯。
那人顺势揽住她的纤腰,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后,轻声低语,“你的伤没好,别动。”
苏眠几乎是不假思索,回头一巴掌重重地掴了上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药池边回荡。
男人那原本冷白如霜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楚君祁当场怔在原地,似乎也没有想到苏眠竟然敢打他。
刹那间,男人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凛冽的气场如冰刃般四散开来。
他猛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掐住苏眠的脖颈,顺势俯身向前,两人的面庞近在咫尺。
男人强忍着怒气,咬牙切齿:“你活腻是不是,敢对孤动手?”
苏眠被他扼住喉咙,呼吸瞬间变得艰难起来,她半张着嘴,拼命想要吸入一丝空气,灰白的眼眸噙满泪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
楚君祁瞧着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心中那坚硬的一角悄然软化,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他捏起苏眠那张粉白的小脸,恶狠狠地盯着她。
“再敢对孤动手,孤就把你绑起来!”
可她依旧没什么反应,像块呆滞的木头。
楚君祁眉头紧蹙,这样的苏眠就像一副失去灵魂的空壳。无论对她做什么,说什么,好似都激不起她半分情绪。
他微微叹息,伸手轻轻抚上少女沾湿的发丝,眼底深处泛起一抹无奈,喃喃自语道,“孤要拿你怎么办?”
良久,苏眠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缓缓吐出一个字:“饿。”
楚君祁听闻,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呵,你还知道饿,也算是不错了。”
他随手扯过池台摆放的一盘糕点,递给她一块。
男人目光下移,落在苏眠锁骨上蜿蜒生长的银丝,眼神愈发幽暗。
蚀骨之毒一天不解,停留在她体内,她就越危险。
他的血拖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炼出解药。
楚君祁垂眸看着她,沉声道,“孤明日不在皇宫,清风会跟在你身边,你安分些,不准再去招惹温仪,听懂了吗?”
苏眠只顾着往嘴里塞糕点,对他的话仿若未闻,毫无回应。
楚君祁脸色一冷,掐住她的小脸,俯身逼近,“又在装是吧?”
“唔……”
苏眠吃痛,眼眶瞬间泛起一片红潮,身体一个劲地往后缩。
抬眼望向他时,灰白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茫然。
楚君祁心底猛地一沉,仿若坠入冰窖,抬眼望向药池外的天色,已然是第二日了。
惶然惊觉,她听不见了。
此时,院外侍候的一名宫女,捧着干净的衣物,贴在墙角,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第76章 娘娘失踪了
夜阑人静,明月悠然行于云间,洒下清冷光辉。
楚君祁身着一袭玄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苏眠轻放在软榻之上,随后轻轻拉过锦被,细致地替她掖好被角,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苏眠睡得极为安然,瓷白的小脸仿若被春日的暖光轻柔晕染,泛着一抹娇俏的桃粉,恰似枝头初绽、娇艳欲滴的桃花,楚楚动人。眼尾处微微挂着些许水汽,亮晶晶的,犹如一只受伤后惹人疼惜的小猫儿。
初见苏眠时,她不过才十岁,那时萧皇后逝去,她也是这般,跟在他身后。
彼时年少轻狂,不懂喜欢为何物,满脑子都是宫里的尔虞我诈,为了活下去,只知道一味将她推开,用冷漠铸就保护自己的铠甲。
苏眠也不恼他的冷淡,只要他稍微缓和态度,她就如同吃了蜜糖一般,同他分享自认为有趣的事。
她会掏来最好看的鸟蛋送给他,宫里多了几只小猫,搬来了几窝蚂蚁……她如数家珍。
那时的她,眼眸仿若藏纳了熠熠星辰与浩瀚沧海,澄澈透亮。
如今,看着苏眠愈发麻木,沉沦在无尽的黑暗,心底只觉好似缺了什么东西。
钝痛,焦灼。
楚君祁的眸光渐次暗沉,仿若幽深得不见底的深潭。
他伸出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拭去她唇边残留的糕点碎末,动作轻柔地不似寻常。
他俯身吻上少女的唇瓣,声音暗哑,“眠儿乖,等孤回来,孤很快。”
言罢,他直起身形,刹那间,眼神又恢复了往昔的冷峻冰寒。
他款步迈出屏风,视线冷厉地落于门口半跪在地的清风身上,口吻不容置疑:“守好她,切勿让她靠近金陵殿。”
“遵命。”清风垂首应道。
*
晨曦的微光缓缓透入,穿过窗牗,轻柔地洒落在少女的面庞上,苏眠那原本紧闭的灰白眼眸,微微颤动,继而缓缓张开。
清风身姿挺拔,一袭劲装,手执着佩剑,静静地倚靠在门边。
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床榻上传来的细微动静,当下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流星般走上前,单膝跪地,恭敬道,“瑶妃娘娘,属下受令护娘娘周全,惊扰娘娘,还望见谅!”
苏眠只是静静地坐在榻上,没有丝毫回应,仿若还未从混沌中回过神来。
清风见状,这才回过神,赶忙从怀中掏出腰牌,干脆利落地塞到苏眠手里。
苏眠像是被这一举动拉回了些许神志,缓缓坐起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牌上刻着的字样,嘴里下意识地喃喃道:“清风……”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又似藏着些许复杂难辨的情绪,在这静谧的屋内幽幽飘散开来。
她话音刚落,门口突然闯入两道人影。
“殿下!”
“娘娘!”
小桃和红玉闻声赶来,一把推开清风,哭天抢地地抱着她痛哭,“呜呜,娘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那日您走后,再也没回来。没有诏令,我们进不去重华殿,奴婢们等地花都快谢了!”
苏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嘴唇微张,缓缓吐出两个字:“小桃?”
小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满脸的不可置信,颤抖着双手抚上苏眠的小脸,触及那熟悉的触感,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声音都打着颤,“您的眼睛……”
看见苏眠那双灰白的眼睛,红玉双目泛红,心如刀绞,猛地抽出长剑,“唰”地一声,那剑尖直抵清风咽喉,“滚!我家殿下用不着你保护!”
这帮贱人!把她家殿下害得这么惨,还来假惺惺装好人!
清风面不改色,冷静道,“瑶妃娘娘只是中毒而已,君上会带解药回来的,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红玉讥讽出声,眼底的怒火更甚,“呵,楚国的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铁石心肠,若不是他,我家殿下怎么可能中毒!”
“说什么保护?呸!我看是监视还差不多!”
……
恰在两人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苏眠仿若未闻周遭动静,已然伸出手,摸索着下了床榻,脚步略显迟缓却又坚定地朝着殿门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呀?”小桃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赶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苏眠,眼中满是担忧与疑惑。
苏眠微微仰起头,轻轻嗅着那从院落里幽幽飘来的白玉兰的芬芳,花香在空气中肆意弥漫,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她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出去走走吧。”
她不想当个病猫,受制于人,楚君祁不在,正好可以做些别的事。
*
御花园中,彩蝶轻盈翩跹,似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各色花儿争奇斗艳,馥郁的花香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苏眠身着一袭橘黄色的襦裙,静静地躺在摇椅之上,乌黑的青丝随意地散落开来,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和煦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温柔地洒落在她那瓷白的小脸上,泛出淡淡的光晕。
她眼睑半阖,似睡非睡,沐浴在这暖融融的阳光下,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容竟也添了几分生气与灵动。
一旁的小桃给她捏着肩膀,一边时不时给她嘴边递来樱桃,画面甚是惬意。
而在不远处,清风和红玉却正打得不可开交,兵刃相接之处火星四溅,那铿锵有力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清风眉头紧蹙,一脸不耐烦地看向红玉,手上动作不停,抬手挥起剑鞘,利落地挡开红玉的攻势,嘴里还不忘嘲讽道:“哼,就算再来几个回合,你也未必打得过我。”
红玉眼底泛起星火,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欺人太甚!我家殿下难道任由你们摆布吗!”
“滚!你和你家君上一样可恶!今天你休想靠近我家殿下!”她边喊边挥舞着手中长剑,攻势愈发凌厉,誓要将清风逼退。
清风眉头微皱,忍不住开口数落道:“你身为女子,放着好好的琴棋书画不去研习,偏要整日舞刀弄剑的,成何体统?”
“要你管!”
……
小桃看了看不远处打斗的两人,不由得叹息一声,“娘娘,幸亏您听不见,不然他们俩还指不定打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苏眠突然动了,她攥住小桃递过来的手,摊开她的手心,伸出手指在上面写道,[林钰。]
林钰,也就是被内务府送来的那个太监小寿子,她在椒房殿待久了,也方才知道他的真名。
自家娘娘好似关系同他挺好,小桃知道这一层关系,但也缄口不言。
小桃顿时一愣,赶忙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没什么异样后,才压低声音回应,“娘娘,您是要找他吗?他前段时间不是被您遣去浣衣局了么?”
苏眠继续写,[带他回来。]
小桃见状,赶忙乖巧地点点头,连忙应和:“奴婢现在就去。”
*
没过多久,小桃离开之后,一直候在一旁服侍的小禄子,微微掀开懒散的眼皮,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熏炉前,抬手换起了熏炉里的香。
袅袅熏香缓缓升腾、缭绕开来,不一会儿,苏眠便觉得脑袋越发昏沉,好似有一团迷雾笼罩着。
恍惚间,她感觉手边触碰到了一块丝滑的布料,这质感,是太监公公的服制。
她费力地撑开眼眸,半睁半阖间,只觉眼前光影错乱交叠,看不真切。可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冲动,她猛地伸手拽住来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喃喃道:“林钰,是你么?”
小禄子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眠,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目光轻飘飘地落向不远处正打得难解难分、难舍难分的清风和红玉二人,那眼底邪气肆意弥漫,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劲儿。
他拿起苏眠的手,手指比划道,[是。]
[跟我走。]
*
另一边,药庐。
那沉重无比的炉鼎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反复舔舐之下,颜色渐渐变得通红,仿若被镀上了一层炽热的霞光。历经了悠悠漫长时光的锻造锤炼,炉鼎终于发出一阵沉闷且带着几分厚重感的低响。
“成了!成了!”药老兴奋地叫嚷着,他双手紧紧捧着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脸上满是笑意,忍不住打趣道:“乖徒儿呀,你这炼药的本事可是一点儿都没退步,这速度和当年比起来,那是丝毫不差呐!”
说罢,药老晃晃悠悠地走到护栏旁,一屁股坐在上面,双颊早已被酒水染得红扑扑的,醉意醺醺。他朝楚君祁扬了扬手,嘴里嘟囔着:“嘿,小子,我可跟你说啊,你这隔三差五就往回跑,要不干脆就留下来别走了呗,多省心呐。”
楚君祁面容冷峻,丝毫不为所动,他强忍着炉内高温如利刃般的撕裂,将那颗药丸徒手取出来,装进白玉瓶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炼药也非我本愿。”楚君祁眉头微皱,语气清冷。
若不是为了苏眠,为了能尽快寻得救治她的法子,他根本不会一次次回到这里。
可是苏眠,却比他想象地更容易受伤。
他前脚刚踏出那弥漫着药香的药室,体内那股原本蛰伏着的暴动真气,就好似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般,猛然间在经脉之中肆意地肆虐开来。
楚君祁前行的步伐顿时猛地一滞,整个人仿若被定在了原地,额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着那装有药丸的白玉药瓶的手,不自觉地越攥越紧。
琉璃在一旁瞧见这情形,脸色大变,赶忙疾步向前,伸手搀扶住楚君祁,眼中满是担忧:“少宗主,您旧伤尚未痊愈,如今强行催动真气炼药,无疑是雪上加霜,您这又是何苦啊?”
楚君祁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他缓缓调整着呼吸,气息仍有些不稳,却还是轻声说道,“不赶快,孤只怕她等不到了。”
她?又是上次那个叫苏眠的女人么?
念及此处,琉璃眼眸深处悄然泛起一丝妒意,如幽影般一闪而过。
此时,一道黑影仿若暗夜惊雷,自不远处疾驰而来,转瞬间已跪于楚君祁身前。
“君上,皇宫传来急报,瑶妃娘娘失踪了。”
那黑影声音虽低,却似巨石投湖,在这寂静处惊起千层浪。
楚君祁双眸瞬间阴鸷如渊,寒芒乍现,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将其整个人提至半空,声音森寒如冰窖吹出的冷风。
“你说什么?!”
第77章 给孤翻遍整个皇城
“林钰……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苏眠虚弱地趴在那人背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感觉一路上周围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了,丝丝寒意不断朝她袭来。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嘴里仍在喃喃自语着,话语里满是迷茫与不解:“林钰,你是不是已经带我离开皇宫了?我之前明明说过,要去救父兄的,你怎么……”
她说到一半,恍然惊觉林钰平日活泼话多,绝不可能这般冷静,对她的话丝毫没有反应。
“你是谁?”
可那人却仿若未闻一般,依旧背着她继续往前行进着。
苏眠挣扎着,骤然抽出头发上的簪子,一把抵在那人的喉咙,警告道,“放我下来。”
小禄子微微垂眸,看向抵在自己喉咙处的那把锐利簪子,勾唇轻笑,“呵,娘娘还真是不简单啊,都这般境地了,还能分得清我和林钰。”
那人将她放了下来。
苏眠刚一落地,手便不经意间触摸到了一块冰冷的铁链,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苏眠顿时恍然惊觉,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你,你不是林钰……”
“娘娘,我确实不是他。”那人平静地回应着,只是那话语在这寒冷又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阴森,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重华殿内,鸦雀无声,静谧仿若实质,压抑得令人几近窒息。一众侍从惶恐地跪伏于地,额头冷汗密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此时,殿外传来阵阵哒哒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之上。
楚君祁迈步入殿,他身着玄色长袍,衣袂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拂动,却未能稍减他周身散发的森冷寒意。
男人脸色冷峻如冰,双眸阴鸷,仿若自地狱深处踏出的修罗,令人望而生畏。
清风见他前来,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前。
楚君祁眼底深处涌动着骇人的杀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他猛地伸出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如铁钳般一把扣住清风的脖子,顺势将其整个人狠狠抵在地上,怒吼之声响彻殿宇:“孤让你守着人,你就是这么守的?!”
清风面色瞬间涨红,艰难地从喉间挤出话语,“是属下……疏忽,就那么……须臾功夫,眨眼间瑶妃娘娘便没了踪影。属下已将御花园仔细探查,全无打斗痕迹,恐是熟人所为!”
楚君祁怒极反笑,笑声中却满是森然寒意:“熟人?呵,三个人都看不住一个病患,你们一个个眼睛都瞎了不成?!”
清风面露羞愧,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小桃忙道:“回君上,当时除了我们,还有一个太监小禄子在场。”
“人呢?”
“……不见了。”
楚君祁盛怒之下,拳头攥地咯吱作响,他猛地一挥臂,那裹挟着千钧之力的一拳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砸在清风身旁的地面上。
刹那间,一股强劲的罡风以拳落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开来,所到之处,地上的灰尘被席卷而起,弥漫在空气中。
金殿的地板凹陷进去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惊得周围跪伏之人纷纷瑟缩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清风眼瞳紧缩,若是这一拳落在他身上,他必死无疑。
楚君祁目眦欲裂,双眸好似燃烧的赤焰,“去找!掀翻整个皇城都要给孤找回来!”
“是,属下领命!”
*
“君上有令,皇城即刻封禁,全面搜捕,但凡可疑之人,一概不许放过!”
此令如汹涌波涛席卷而来,刹那间,市井长街原本的喧闹嘈杂被打破。
只见一队铁骑如黑色的潮水汹涌踏马而至,那震天的马蹄声惊得街边的摊贩们手忙脚乱,行人纷纷避让。
此刻,金陵殿外,正围着一排禁军。
温仪捏着帕子,盈盈迈着步子走到楚君祁跟前,脸上满是惊恐,“皇兄,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楚君祁眼底氤氲着黑气,浑身气压比任何时候都低地可怕。
他微微侧目,目光落在温仪那张病态的容颜,心底莫名地烦躁,“苏眠失踪,你有可见过她?”
见他脸色冷地吓人,温仪柳眉紧蹙,病态的脸上显出几分苍白,不可置信地问,“皇兄,这是在怀疑温仪么?”
温仪和苏眠素来不和,苏眠失踪,他不得不提高戒心。
楚君祁缓缓吐息,移开视线,语气放软,“只是例行检查而已,温仪莫怕,皇兄没有怪你的意思。”
温仪眼底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她顺势挽上楚君祁的手腕,“那便好,若是能找到瑶妃姐姐,温仪也愿意陪皇兄一起等。”
不一会儿,李统领带人从殿内出来,单膝跪地,恭敬道,“回君上,属下里里外外翻过了,没有异常。”
楚君祁脸色阴沉地可怕,几乎所有的宫苑他都翻过了,还是找不到,难不成人在宫外。
能突破层层锦衣卫的防锁,将人带出宫,此人定不简单。
*
皇陵地宫,暗无天日,彻骨的阴冷与潮湿如影随形,腐朽气息如汹涌浪潮般扑面而来。
少女苏眠斜倚于雕有龙纹的高大石柱上,华美的锦绣襦裙此刻已千疮百孔。
她面色苍白如纸,尽显憔悴之态,唯有那灰白的眼眸缓缓开启,似在努力探寻这周遭的一切。
微微挪动手腕,刹那间,铁链相互碰撞发出的铿锵声在地宫的幽暗中回荡开来。
苏眠气息奄奄,只感四肢仿若被冰冷且僵硬的桎梏紧紧束缚。
这是,什么地方?
正恍惚间,一道光影霍然立在她身前。苏眠下意识地躲避,然而,未及动作,下颚便被人狠狠掐住。
一股浓烈刺鼻的脂粉气息席卷而来。
地宫响起一声娇柔却又透着诡异的问候:“瑶妃姐姐,你终于醒了?”
苏眠哑然,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第78章 皇陵地宫
温仪好奇地俯身,“怎么,见到本公主,很惊讶么?”
苏眠虽听不见也看不见,可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那独特的气味,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凭借着以往的熟悉感,几乎在刹那间就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温仪。
“噢,原是本公主忘了,你中毒了,听不见也看不见。”
温仪笑容肆意,全然没有平日的温婉,涂满丹蔻的指甲,滑过苏眠吹弹可破的小脸,幽幽开口,“这地方,名为皇陵地宫,里面机关重重,不仅埋葬了无数先帝亡魂,还培养了无数死士。”
她一边说着,一边捏着那龙柱上的铁链,好似在欣赏这巧夺天工的精美造物。
“很不凑巧,我父王温宿便是这地宫的设计者,如今除了我,没人能闯进来,而你也休想出去。”
“皇兄若是知道,你能替他给先帝守灵,应该也会十分欣慰吧。”温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却如冰刀般刺向苏眠。
苏眠那灰白的眼眸空洞无神,仿若一潭死水,对温仪的冷言冷语毫无反应,仿若置身事外的过客。
这冷淡的态度,在温仪看来,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与挑衅。
温仪心中的妒火“噌”地一下燃烧起来,指甲陷入肉里,恶狠狠掐上她的小脸,“我与皇兄相伴十几载,情谊深厚,你不过才与他共度三年时光,却能让他对你如此念念不忘。
你到底凭什么?既然服了毒,为何还要出现在他面前?你若是就这么死了该多好……”
“呃……”苏眠被掐地吃痛,眼底瞬间泛起一片红晕,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一旁的宫婢提醒道,“公主殿下,奴婢瞧着,她好像是被毒哑了。”
温仪低低地笑起来,满是得意,“呵呵,又瞎又聋又哑,你能拿什么跟我比啊,苏眠?”
苏眠侧过脸去,呼吸渐弱,全然没有挣扎的力气。
见她这副模样,温仪怅然道,“其实,你若留在皇宫,本本分分做个奴婢,或许还能活命,只可惜,你猜地太快了。”
心疾的秘密,即便皇兄不会信苏眠的话,她也绝不会留苏眠这么个隐患在皇宫待着。
所以,她必须死!
这时,一直候在一旁的小禄子小心翼翼生前,脸上满是恳切与期待,朝温仪躬身说道:“公主殿下,如今奴才已经将瑶妃娘娘带出,可否容奴才回乡一趟?我娘他身患重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哦,这样啊……”
温仪听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透着几分戏谑与满意,夸赞道:“你做的不错,是我手下最忠心的奴隶。勤勤恳恳做了这么久的阉人,本公主自然该好好奖励你啊。”
说着,她莲步轻移,慢悠悠地绕到了小禄子的身后,一只手臂搭在男人肩膀上,缓缓将手指,摸过他的脖颈。
听到这话,小禄子耳根泛红,“公主殿下当年赏奴才一碗饭食,奴才的命就是殿下的。”
“只要殿下需要,奴才就是豁出性命也会报答殿下!”
他刚说完这话,脸颊滚烫。
却不料,温仪眼中寒芒一闪,猛地抽出一把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他后背刺去,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地周围的宫女一阵尖叫。
“殿,殿下……”
小禄子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嘴里涌出鲜血,缓缓倒了下去。
温仪丢下匕首,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容却透着彻骨的冰冷,她看着倒地的人,宛如在看一只蝼蚁:“一个贱奴,也敢对本公主生非分之想,真叫人恶心。”
*
良久,地宫那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温仪迈着悠然的步伐缓缓踏出,神色间带着餍足后的快意。
她抬手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精美绢帕,轻轻擦拭着那纤手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刚所做的不过是寻常琐事。
她回眸望向地宫内地上一团蜷缩着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畜生鼻子灵得很,多撒些雄黄,可别让它寻到此处来。”
她的声音清脆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仿佛一条亮着毒刺的蛇蝎。
身旁的宫婢赶忙上前,双手接过染血的锦帕,微微欠身,神色谨慎地回应道:“殿下放心,奴婢们早就吩咐下去了,定不会出半分差池。”
*
皇城外,一只健硕的雪獒在原野上驰骋,它一路追寻着那股熟悉而又恬淡的香气,径直往郊外奔去。
行至一半,它的速度忽而开始减慢。
楚君祁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即上前,伸手抚上雪獒的头颅,“七夜,怎么了?”
“嗷呜——”
雪獒低声呜咽了一下,低头在地上仔细嗅着那斑驳的气味,努力想要辨认前行的方向。
却又迟迟不前进,好似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楚君祁微微低头,拨开地上的草丛,只见地上零零散散地洒落着一些黄白色的粉末。
他信手抓起一小撮,凑近鼻尖轻嗅,眼神渐冷,“是雄黄。”
清风亦察觉到了事态的严峻,不禁暗骂,“可真是好设计啊,摆明了是不让七夜找到人……”
这个人,必然清楚皇宫的一切动向,并且位高权重。次次抢在他们前面,布局好一切,若此人在暗处,他们着实难对付。
楚君祁狭长的眼眸半眯,朝着不远处看去,“那边是什么地方?”
清风迅速取出一卷地图,展开后仔细对照查看,片刻后说道:“由此前行,距离此地最近的所在便是皇陵地宫。”
皇陵……
楚君祁脸色愈发难看。他双眸泛着呼啸的阴鸷,一闪而过。
*
皇陵地宫深处,一片静谧而幽暗,唯有那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这空旷幽静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苏眠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灰白的眼眸忽闪,感受到水滴溅落在手上,带着微痒的触感。
好像,下雨了。
失去感知,不晓昼夜,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好似坠入了一个永不会醒来的噩梦,沉沦于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
苏眠静静躺在地板上,感受水滴在她手边滑落,冲刷她指缝间的血迹。
她双眸失神,呆呆地望着无尽虚空,眼底似有雾气升腾、水汽氤氲。
濒死之际,是没有痛苦的。
意识也渐渐变得缥缈起来。而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往昔在大炎时的一幕幕场景。
“小五,你看!皇兄给你做了很多纸鸢,你再也不用盼着楚君祁的了!”那欢快又宠溺的话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带着曾经的温暖与美好。
“殿下,你明日大婚,奴婢挑了最漂亮的凤冠,您快来瞧瞧!”
“嬷嬷做了殿下最爱的的桂花糕,殿下快吃些,等明日楚国的帝君来,殿下就吃不到咯!”
……
“眠儿,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母妃好像来接她了。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刹那,那道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仿若梦幻般浮现眼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下一秒,手上的铁链却被一股强力拽动。
“锵!”
一声清冽的剑鸣划破虚空,精准地砍在铁链之上,铁链瞬间应声截断。
苏眠怔然,尚在恍惚中,身体顷刻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男人身上特有的木质冷香混合着血腥气肆意弥漫,涌入鼻尖。
是他?
第79章 孤不会让你死的
苏眠那一双灰白的眼眸轻抬,仿佛竭力想要将眼前之人看个真切。
她的唇角微张,这时,一颗莹润洁白的药丸,无声无息地悄然滑入口中。
呼吸间,一股血腥气越来越重,来人好似受了很严重的伤。
苏眠蹙眉,抿着唇瓣,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未曾料到被他反手扣住后脑。
“唔……”
楚君祁紧紧抓着她,略带惩罚似地吻落下,带着隐隐的杀伐气,似在宣泄着内心的愤懑与不满。
真气化为实质般的暖流,在苏眠周身游走。
苏眠灰白的眼眸湿润,体内的药力在真气催动下迅速扩散,尘封已久的黑暗,渐渐迎来一丝曙光。
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颈项,顺着锁骨滑入带血的衣襟,那处瑰丽蔓延的银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苏眠眼前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她缓缓伸出沾染鲜血的手指,抚上那张俊美无双的侧脸,感受到他脸上传来的一股湿热。
她有些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
还没等她回神,脸上被被一股力道拉回现实。
那人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颚,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颤抖,字字泣血,“苏眠!为什么要乱跑?!”
“为什么不等孤?!”
“为什么……”
“……”苏眠怔然望着他,好半天没有反应。
楚君祁双目赤红,嗓音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早知道你被骗到这种地方,孤就该把你拴起来!叫你日日夜夜,只能看着孤!
也好过……你死在个不明不白的地方……连尸骨都找不到……”
男人紧紧抱着她,激烈的话语渐渐放缓,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眠儿,孤说过会回来的,你不记得么?”
苏眠那原本如死灰般的眼眸,缓缓有了生气,往昔的灵动渐渐复苏。
视线模糊之下,那张俊美的容颜逐渐清晰,他脸色冷白,殷红的血迹顺着唇角渗出,衬地他愈发妖孽邪气。
一支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箭矢无情地贯穿了他的肩膀,鲜血不断晕染开来,血渍浸染,身上的玄色衣袍此刻也早已残破不堪。
楚君祁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那视线,好似要将人灼烧。
这样的他,陌生又熟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彼此的呼吸交融,汇聚。
苏眠原本混沌的知觉,开始一点点地回笼,身上密密麻麻的痛楚一时间如潮水般冲上大脑。
“呜……”
她手指蜷紧,眼尾瞬间被泪水浸湿,泛起一片潋滟的水光,她难以自控地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楚君祁被这声音拉回神,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抚上她的头发,语气放软,“疼就说话,孤会轻一点。”
他一边说着,目光在苏眠身上扫视一圈。
只见苏眠衣裙沾染了不少斑驳的血迹,却没有明显的刀伤,也不知伤在何处。
不过眼下,暂时管不了太多。
楚君祁一手提起剑刃,直直抵在地上,单手稳稳地将她抱起来。
*
“哒哒哒……”
此时,整个墓室都在震颤,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又沉重的铁骑踏步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在这寂静又阴森的墓室中回荡着。
苏眠双手环住楚君祁的脖子,靠在他身上,听到这声音,只觉毛骨悚然。
她眼眸忽闪,慌忙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楚君祁抱着她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走来的死士,眼底泛起丝丝缕缕的寒光。
“孤进来之时,一时心急触动了皇陵的机关,那入口现在已经被封死了。
如今,若想突破这困局重见天日,唯有从这些仿若行尸走肉的家伙身上强行踏过一条血路。”
苏眠微微侧目,看向那一堆死士,只见他们的皮肉干瘪枯萎,就好似被风干许久的尸骨一般,周身还不断地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模样看上去分外的阴森可怖,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
苏眠见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子,往楚君祁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可是……他们的人很多。你……你能打得过他们吗?”
楚君祁听闻这话,紧接着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倨傲和不屑,反问道:“孤驰骋疆场多年,曾以一挡百战功赫赫,你在怀疑孤的实力?”
听他的语气,好似压根没将这些死士放在眼里。
苏眠蜷缩着手指,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她眸光暗淡,艰涩地开口,“……我们还能出去吗?”
“放心,孤会带你出去。”
楚君祁目光坚毅,沉着开口,周身弥漫着那股睨视苍生的凛冽杀气。
“闭上眼睛,别看。”
苏眠听话地闭眼,双手却如藤蔓般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眼前漆黑一片,可无数道黑影穿梭交织的景象仿佛仍能透过眼皮映入脑海。
死士们如恶狼般张牙舞爪地扑将过来,楚君祁身影如鬼魅,闪身而至。
伴随着“噗嗤”一声令人胆寒的声响。
冲在最前方的那名死士头颅坠地,一腔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黑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冒起阵阵诡异的青烟。
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骷髅死士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围拢过来,将楚君祁困在核心。
一时间,刀剑入体的惨烈声音不绝于耳。
苏眠的心被紧紧揪起,小心翼翼地抬眼,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他身上又平添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淌,将他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
她微微侧目,恰好撞上一双幽深的狼眸,
楚君祁愣神的瞬间避闪不及,后背生生挨了一刀。
“嗯……”楚君祁闷哼了一声,嘴角有丝丝血迹缓缓渗出,脸色也变得煞白了几分。
他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依旧稳稳地将苏眠紧紧搂住,软声提醒道:“眠儿乖,别让孤分心了。”
苏眠听了这话,也识相地闭眼,不再看了。
耳边剑风呼啸,所到之处,肢体横飞。
“滋滋”的腐蚀声此起彼伏。
苏眠紧紧攥着他的衣服,脸色惨白。
良久,四周静谧得可怕,唯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
苏眠紧咬着下唇,那粉嫩的唇瓣上渐渐浮现出一排清晰的齿印,她颤抖着声音问,“结…结束了吗?”
楚君祁微微喘着粗气,缓声道:“皇陵是温太师所铸,其中机关暗阁星罗棋布,数不胜数,防的就是盗墓贼。我们当下走的每一步,必须慎之又慎。”
苏眠心中一紧,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轻声问道:“那……是不是就出不去了?”
楚君祁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嗤笑一声,“呵,怎么,你怕了?”
“有胆子乱跑,被骗到一个孤都差点找不到你的地方,该怕的是孤吧?”
苏眠听闻此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默默低下头,选择了沉默不语。
楚君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他压抑着胸腔的闷痛,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畔轻轻呢喃,“别怕,孤还在。”
“孤不会让你死的。”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尸横遍野的死士,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墓穴,每一块地砖上都对应着相应的机关,若是行差踏错。
便会触发墙壁两边的明枪暗箭,方才进来,他就吃了不少苦头。
他受伤倒没什么,可苏眠……
楚君祁垂眸看向怀里气息渐弱的少女,眸色又暗了几分。
就在他在陷入两难之际,苏眠的目光悄然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士身上打量,随后,她幽幽开口,“你中箭了,为什么他们就没事呢?”
“……”
这简短的话语仿若一道划破暗夜的灵光,瞬间击中了楚君祁的思绪。
男人的双眸陡然一亮,犹如在黑暗中觅得了希望的曙光。
死士乃是地宫以特殊秘法培育而成,他们不会触发机关。如此一来,只要踩着他们的尸体前行,或许便能安然无恙地抵达对岸。
他手臂猛地一收,将苏眠紧紧搂在怀中,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鬼魅般迅速踏上死士的尸体。
不出所料,机关并没有被触发。
苏眠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脖子,声音细弱,“没事了么~”
楚君祁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孤倒是不曾想,竟还能有用得上你的一天。”
言罢,他抬腿欲迈出这危险的地界。
谁料,刹那间,脚上一股大力传来,一个本应死去的死士不知从何处陡然伸出手,如铁钳般紧紧抓住他的脚踝。
第80章 是谁做的?
脚腕处遭受到突如其来的猛力一拽,楚君祁怀抱苏眠,身形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了一步。
慌乱之中,恰好踩中一块凹陷下去的石阶。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碰撞声在静谧的墓室中突兀响起,犹如死亡的丧钟。
那死士目光阴邪,仅存的最后一口气,被楚君祁挥剑斩灭。
楚君祁的脸色瞬变,还未等他有所反应,脚下的石板毫无征兆地急剧下陷。
两人朝着无尽的黑暗双双坠落。
*
“咚!”
一颗石子悄然落入水中,溅起一层层水花。
此刻,幽冥清风带着一队人,蹲守在皇陵外。
幽冥荷塘边,看着天外的月色,面容惆怅,“啧,你说,主子为什么不让咱们一起进去救娘娘啊?”
清风抱着佩剑倚在树干上,冷笑一声,“你挨打挨傻了吧?皇陵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咱们俩身份不够。”
“哟,你清高,榆木疙瘩,还不是因为你跟丢瑶妃娘娘,还说我傻,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吧!”
幽冥白眼一翻,又捡了块石子,朝着水塘丢去。
随即,他又低垂着脑袋,“可这都好几个时辰了,他们那么久都不出来,真的没事吗?”
清风抬眸望了望皇陵方向,沉声道:“再等等吧。”
*
幽暗中,苏眠宛如一片残叶,爬伏在男人身上。
她眼眸忽闪,沾血的手指微微一挪动,针扎过的地方被衣物磨蹭,锐痛瞬间蔓延。
“嘶……”
苏眠倒吸一口凉气,舔着干涩的唇瓣,撑着身子试图坐起,却感觉腰上一只大手将她箍地很紧。
她抬眼望着楚君祁,只见他双眸紧闭,肩膀那根箭被他硬生生拔出,握在手里,眼下,他好似疼晕过去了。
苏眠静静打量着他,心里十分复杂。
楚君祁救她,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她不知道。
就像,她亲手杀掉那个孩子,是出于仇恨,还是别的,她也不清楚。
但无可否认,楚君祁灭了大炎,数万名将士的生命断送在他手里,她是罪人,楚君祁也是罪人。
如今,他呼吸微弱,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反正他们都要死了,倒不如让楚君祁死在她手里,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般想着,苏眠好似释然了许多,她抿着唇瓣,跨坐在他身上,颤抖着将双手靠近男人的脖子。
她的指尖尚未触碰到对方的刹那,男人陡然睁开双眼,眼神中透着狠厉与警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紧接着一个翻身,便将苏眠反压在身下。
苏眠后背的伤处被碰到,疼得眼泪直流。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呵,”楚君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冽,“苏眠,你就这么想孤死吗?”
苏眠眼泪汪汪,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哽咽道,“你不是没力气了吗,我送你一程!到时候,我也要死了。”
她说的分外诚恳,好似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结局,甚至连他的后事都安排了。
楚君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只觉胸口闷痛地厉害,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他下颚抵在苏眠的额头,冷哼一声,“孤再没力气,教训你也是绰绰有余!少给孤动那些歪心思!”
赤裸裸的警告,不得不让苏眠收敛脾气。
男人目光落在她残破的衣衫上,接着又道,“衣服脱了。”
“不……”
苏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后退,却被男人箍住腰身,动弹不得。
楚君祁见状,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内心的焦急,声音愈发轻柔,如同在哄一个受伤的小猫,“眠儿乖,听话,孤看看你的伤。”
方才就见苏眠一直在发抖,明明很痛还忍了一路,也不知道在强撑些什么。
“脱了,孤看看而已,又没别人,你怕什么?”
然而,苏眠仿若未闻,身体依旧紧绷如弦,一动不动。
楚君祁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眉头微微皱起,终是无奈地轻轻叹息一声,喃喃道:“罢了,还是孤亲自动手吧。”
她猛地伸手,全然不顾苏眠的挣扎,三两下扯开她衣襟的扣子,手法娴熟地将外衫剥落,只剩一件绣着芙蓉的粉白肚兜。微凉的空气侵袭而来,苏眠肌肤一颤,眼尾泛起红意。
楚君祁原本急切的动作在目光触及苏眠满是伤痕、千疮百孔的身体那一刻戛然而止。他神情一怔,动作骤然放轻。
只见苏眠肩膀上一处红痕,一直延伸到手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渗出的丝丝血迹快要将小衣染透。
腰上的掐痕更是数不胜数,青紫交加,难以想象,苏眠在消失的那段时间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呼吸一滞,心底像是被什么揪紧。
楚君祁眼底泛起杀意,目光灼然地盯着她,“是谁做的?”
苏眠听到这话,瞬间蜷缩起手指,本能地摇头,目光慌乱地闪躲,极力想要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却不料下一刻被男人抓住手腕,只见那葱白的手指间,斑驳的血迹从指甲缝中渗出,有些已经有些干涸。
这种行刑审讯的手段在昭狱里司空见惯,他怎么会不知道。
楚君祁心脏骤缩,抚上她的后脑,声音发颤,“告诉孤,是谁做的?”
“谁带你来的这儿?”
那时,她虽看不见听不到,却能闻到那女人身上的气味,若是没猜错,那个人……是温仪。
但,他会信吗?
苏眠努力收敛着翻涌的情绪,微微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哭腔,哀求道:“别问了……”
就算她说是温仪,只怕除了一顿数落,她什么得不到。
楚君祁眉头紧蹙,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替她拭去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
指节下移,细细摩挲着她下颚处那道醒目的红痕,那是一个女人留下的指甲印。
楚君祁神情晦暗,“无碍,你不想说,孤自会去查。只要还在这皇城,孤就一定揪得出她。”
*
良久,他抱着苏眠,倚靠在棺材上。
周身的真气涌动,在苏眠的四肢百骸游走,替她封闭痛感。
楚君祁抚上她的发丝,解释道,“孤走得急,没有带伤药,只能用这样的法子,降低痛感,维持一两个时辰没问题。”
苏眠低垂着脑袋,软倒在他身上,昏昏欲睡,嗫嚅着回应,“嗯,眠儿累了。”
听到这话,楚君祁心里一惊,忙掐着她的小脸,晃了晃她的脑袋,“别睡!这地方到了夜晚就会有瘴气聚集,若睡着,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眠眼睑半阖,怅然若失,“若是眠儿真的醒不过来了,君上可以放了我父兄吗?”
到现在,她想的不是自己,竟还是她那该死的父兄。
楚君祁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挫败感,眼底寒光一闪而过,低声威胁她,“你若死,他们也死,你活一天,他们便也活一天。”
苏眠眼底泛起幽光,心底涌起一股烦躁,这个人,总是如此,轻易便能戳中人的痛处。
可她不能死,大仇未报,她如何甘心。
苏眠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我们怎么出去啊?”
楚君祁将她放在地上,抬眼打量起这个封闭的墓室。
他点燃一旁的油封,目光落在墙上一处精美的壁画上,上面磕着墓主人的丰功伟绩。
“若猜地不错,这地方,应该是我太爷爷的墓室。”
*
此刻,皇陵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如注。
“哗啦哗啦!”
湍急的流水声沿着石壁传导,顷刻间便有水滴渗透进来。
男人目光落在一处石壁上,伸手触碰,微微闭眼,感知瞬间放大数十倍。
楚君祁勾唇道,“这陵墓之中构建的隐秘水渠,每至暴雨天便会水位暴涨,倘若借助这水渠之力,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冲破这禁锢之地。”
苏眠听得不明所以,茫然看着他,只见楚君祁走到一个棺材旁,抬手一把将棺材板掀开。
抓起里面的骷髅骨架随手丢出来,那骷髅脑袋“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恰好滚到苏眠的脚边。
“啊啊啊啊!”
苏眠瞬间花容失色,脸色煞白如纸,双脚不受控制地接连向后踉跄倒退,心脏狂跳,吓得魂飞魄散。
楚君祁无暇顾及她,待清理完最后一丝骨头残渣后,冷冷开口:“躺进来。”
“这里面睡过死人……我不要……”苏眠双目泛红,颤抖着声音抗拒道。
随即,她又补充,“而且,他还是你太爷爷……”
楚君祁蹙眉,“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躺哪儿都一样,用不着这么多讲究。”
苏眠听了这话,头摇得更厉害了。
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楚君祁敢做,她可不敢。
楚君祁耐心被消磨殆尽,一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从牙缝中挤出狠话:“你躺不躺?若不躺,孤现在就让你变死人!”
第81章 要怪就怪楚君祁
苏眠怔然望着他,一个劲地摇头。
男人眼底的暴戾渐渐褪去,不知为何,每每碰到苏眠,他的情绪总是能轻易被挑动。
他不能太凶,如今的苏眠刚刚恢复,还是怕他的。
他越凶,就会把她推地更远……
楚君祁缓缓吐息,摸上苏眠惊恐的小脸,话音放软,“眠儿乖,只有在棺材里,孤才能确保你是安全的。”
“你不是想出去么?孤现在就带你出去。”
苏眠眼睛忽闪,好似在心底琢磨他话里的真假。
见苏眠不再抗拒,楚君祁伸手,绕过苏眠的膝盖,将她打横抱起,放置在棺材里。
苏眠忙冲着那骷髅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对不起,对不起,太爷爷,眠儿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楚君祁!”
楚君祁走到那堵墙边,听着她嘴里的念叨,脸色变了又变。
罢了,跟苏眠计较只会让他被气死。
这时,苏眠抓着棺材边缘,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狐疑。
他这是,要做什么?
楚君祁面色冷峻,掌心之中真气迅速凝聚,那冷冽的光芒在他眼底肆意翻涌,刹那间,强烈的罡风呼啸而起,刮地人眼睛生疼。
只听得“碰”的一声巨响,那原本厚重无比、坚不可摧的石墙竟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汹涌澎湃的洪水仿若挣脱了缰绳的猛兽,顷刻间冲破所有束缚,携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们汹涌奔袭而来。
楚君祁反应极为迅速,脚下轻点,身形快速退开。
毫不犹豫地转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苏眠抱入怀中,紧接着两人一同扑进了棺材里。
就在潮水如汹涌浪潮般涌入墓室的那一瞬间,棺材板“砰”的一声重重阖上,发出一道极为沉闷的声响,仿佛将他们与外界的危险就此隔绝。
黑暗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眠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渐渐地她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
苏眠紧张地不知所措,她伸出手,按上那处渗血的伤口,试探着问,“你……你又流血了?”
男人气息微弱,伸手抹去苏眠脸上的血迹,一双幽深的眼瞳闪着光亮,“孤快死了,你舍不得了么?”
苏眠抿着唇,侧过脸去,刻意避开他的触碰,冷冷道,“君上死了倒没关系,只是我不想死。”
“咳……咳咳……”
楚君祁听到这话,气血上涌,只觉胸口更痛了。
他恶狠狠地掰过苏眠的小脸,固执地问,“孤要是死了,你可会有半点伤心?”
“不会。”
这话说的一点不假,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若是她能出去,楚君祁死不死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若不是他,她何至于被温仪带到这般险境折辱?
男人呼吸一滞,眼底氤氲的黑气,几乎要将她淹没,在这狭小逼仄的棺材之内,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在一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苏眠颤颤巍巍瑟缩在他身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
楚君祁一把拎起她,将她抵在棺材板上,俯身逼近,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你!……”
“实话而已……”
听不得真心话,干嘛还要来问她。
苏眠倔强地梗着脖子,声音发颤,“君上喜欢的是温仪,我自知比不上她乖巧听话会讨人欢心,烦请君上高抬贵手,别来问这些没来由的话……”
“咳……谁告诉你孤喜欢的是温仪?”
楚君祁气的心口隐隐作痛,又奈何不得,干脆一把甩开她,扶着棺材板,缓缓平息内力。
苏眠连忙缩在角落里,警惕的盯着他,再不想多说一个字。
楚君祁阴晴不定,谁知道哪天就会为了温仪,再杀她一次。
还是离远些好,免得晦气。
*
水流推动棺材,在暗渠里漂流。
天色渐晓,曙光初现,平静的江面上,一口漆黑棺木随波逐流地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