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带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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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几缕隐约的光亮从缝隙中渗透进来。

楚君祁猛地一把掀开沉重的棺材板,目光顺势垂落,看向身旁熟睡的苏眠。

少女眉头紧蹙,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他试探地摸上她的额头,烫的吓人。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折腾了这么久,苏眠的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与此同时,幽冥和清风在外面等了一夜,困得眼皮打架。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身旁的侍卫高呼,“君上回来了!”

幽冥一个鲤鱼打挺,从石头上坐起,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楚君祁浑身染血,伤口被浸泡得泛白,他双臂紧紧环抱着苏眠,正从江水中一步步艰难挪出,每一步都似拖着千钧重担,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倦怠。

他的力气已经几乎快要用尽了。

好在,苏眠还活着……

椒房殿内,此刻药香弥漫,氤氲缭绕。

少女一袭淡蓝色的纱裙,莹白的藕臂搭在锦被上,呼吸间带着恬淡的香气。

楚君祁上身赤裸,紧实的肌肉线条在烛光映照下若隐若现,他静静地坐在苏眠身侧,胸前层层叠叠地缠着纱布。

其目光落在少女那沉静的睡颜之上,心中不禁泛起丝丝涟漪。

苏眠睡着时,总是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不哭不闹,也不惹他生气,可苏眠,她本不该是如此。

男人深邃的眼眸忽闪,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夜,苏眠在他面前哭的泣不成声,明明知道真凶,却始终都不愿意吐露半个字。

她好似在害怕,可又在怕什么呢?

奇怪了,他明明就在她身边……

一团团疑云笼罩在心头,男人狭长的眼眸半眯着。

知道皇陵机关构造的人,少之又少,除开皇室子弟,就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楚君祁的拳头下意识地攥得更紧,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俯视着一旁跪着的清风,声音低沉冷冽:“孤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去,查一个人。”

第82章 证明给孤看

“小寿子,去给娘娘送药!”

林钰轻声应诺,双手稳稳端起一碗汤药,碎步于廊下匆匆前行。

好在如今椒房殿大多都是自己人,他一身太监服,倒也没叫人注意。

抬眼瞥见清风那张死人脸,吓得脸一白,忙转过身,背对着他。

“这瘟神,他怎么也在!”

他捏着托盘的手一紧,低声咒骂着,偷偷侧目,见清风走出宫门,心底松了一口气。

若是叫清风认出他,这麻烦可就大了。

林钰定了定神,端着药碗继续前行,刚走到寝殿门口,双脚却像被钉住一般,猛地顿住。

隔着精美的屏风瞥见一个男子的身影,那人衣冠束发,一身的王霸之气。

他慵懒地靠坐在榻上,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在殿内,波涛汹涌,令人心生畏惧。

楚君祁好似也注意到了门口有人,他微微侧目,一双锐利的狭长眼眸半眯着。

“愣着干什么,进来!”

男人薄唇轻启,话语冷地如冬日寒霜,叫人心惊。

林钰屏住呼吸,压低了脑袋,端着药恭敬地上前,将药碗双手奉上。

楚君祁不经意间瞥见少年那双细嫩白皙的手,微微一怔,抬眸看去。

恰好对上林钰窥探的视线,只一眼,便错开了。

“孤以前,好似没见过你啊~”

男人幽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修长好看的指骨微微蜷起。

林钰心头一紧,连忙跪下,颤颤巍巍道,

“奴……奴才小寿子,前段时间冲撞娘娘,被罚入浣衣局了,这两天才回来。”

此时,苏眠被这阵动静惊扰,悠悠转醒。

她轻轻翻动身体,半眯着眼睛,目光随意流转间,恰好瞥见林钰那张满是惊惶的脸。

“……”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苏眠睡意全然消散,瞬间清醒了不少。

林钰,他回来了?!

若是楚君祁抓住林钰,必然饶不了她。

怎么办?

苏眠眼眸忽闪,贝齿轻咬,余光落在男人身上。

楚君祁背对着她,没注意她同林钰之间短暂的眼神交流。

林钰额头渗出冷汗,手心紧紧攥着衣角,一个劲的同她使眼色。

林钰:→_→

苏眠:我害怕……

林钰:姐姐,该怕的是我好吧~

苏眠愣神之际,楚君祁已然俯身逼近,一把掐住她的小脸,眼神愈发危险,“你在看什么?”

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此刻,楚君祁心底只觉翻涌一阵杀气,久久不能平息。

对上那双骇人的眼眸,苏眠不自觉地吞咽口水,“没什么……”

此刻,苏眠只觉周身温度骤降。

若是可以,她只想拉过被子阻断这可怕的视线。

林钰头皮发麻,呼吸困难,试图打破这僵局。

他正打算爬起来麻溜地跑,“君上,药凉了~奴才这就去换一碗。”

这时,只听男人一声冷喝,“站住!”

林钰又不得已跪了回来,拳头紧紧攥着,恨不能上去给他一拳。

楚君祁眼皮也没抬,紧紧盯着苏眠,那审视的眼神,好似要将她洞穿。

他指腹细细摩挲着少女瓷白的小脸,感受她的战栗。

唇角勾勒出一丝玩味的弧度,挑眉看向林钰,“你宫里何时多了个这么眉清目秀的小白脸了?”

苏眠微微垂眸,脸上平静无波,缓缓说道,“他是内务府掌事太监申公公送来的人,手脚不利索,眠儿之前送去浣衣房了,君上若是怀疑可以传申公公来问话。”

她自问这话没有丝毫破绽,毕竟的确是她让林钰去浣衣局避避风头,哪知道楚君祁刚好也在。

以楚君祁那般多疑的性子,这下麻烦大了。

“呵,是么?”

楚君祁听闻嗤笑一声,松开对她的钳制,他起身,目光落在林钰身上,笑的邪气肆意,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手脚不利索,那干脆就砍了吧。”

林钰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他堂堂一个小王孙,居然还要被这狗贼威胁,奇耻大辱啊!

“不要!”

听到这话,苏眠吓得花容失色,心急如焚地伸手拽住楚君祁的衣袖,脸色惨白。

楚君祁感受到苏眠的拉扯,眉头微蹙,眼神迅速转向她,“你果然还是在意他?”

“……”苏眠意识到不对劲,又悻悻地收手。

男人紧盯着她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隐隐带着一丝醋意与探究。

"不是的……只是……"

苏眠抿着唇瓣,她不能叫这厮瞧出她有异心,只能胡乱编个借口,“只是一些小事就要砍人手脚,君上此番行径不觉得太残忍了么?”

她强壮镇定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却是另外一番意味。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横抱在腿上,俯身打量着少女水润的杏眸,视线愈发炙热,“怎么,心疼了?”

苏眠默然,揪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无论她说什么,好似都容易叫这厮生疑。

楚君祁瞧着她这副样子,勾唇在他耳畔低语,“你想留他,也不是不行,那便证明给孤看,你同他没有私情。”

这,这要如何证明?

苏眠一双水雾似的眸子透着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楚君祁面色冷峻,却毫无怜惜之意,径直将一柄匕首丢到她面前,冷冷道,“去,往他肋骨扎一刀。”

什么?!

苏眠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男人戏谑似地盯着她,笑意不达眼底。

“来人!”他一声令下。

这时,门外闯入两个侍卫,将林钰死死按住。

林钰眼底泛起血色,这该死的楚君祁,明摆着是试探苏眠的反应,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他暴露,苏眠也必然会被他牵连。

苏眠跪坐在榻上,垂眸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匕首,迟迟不动。

“不敢拿了么?”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掐住她的小脸,低声警告,“你不拿,孤现在就杀了他。”

苏眠的眼眸急剧收缩,恐惧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林钰是无辜的,她不能这么做。

可不这么做,楚君祁也不会放过林钰……

“真是可怜,哭得孤都要忍不住心疼了。”

楚君祁嘴上虽这般说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未有丝毫停顿,他猛地将匕首塞入苏眠手中,顺势从身后紧紧环抱住她,仿佛生怕她逃脱一般。

苏眠忍不住后缩,可却被男人狠狠抵住,那匕首的尖端,离林钰的胸口不过三寸。

“动手啊!等什么呢?”

耳边传来男人的催促,苏眠被迫靠在他的怀中,身体微微颤抖。

她抬眼看向林钰,只见林钰眉头紧蹙,呼吸放缓,冲她摇头。

“怎么?要孤帮你?”楚君祁的声音又一次幽幽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眠低垂着眼帘,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委屈与害怕统统掩埋起来。

楚君祁就是在逼她,逼她交出自己所有的底牌,好让她彻底沦为困兽。

可是,她偏不让他如意!

苏眠深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蜷缩紧,决然道,“其实,也不用非要如此……”

说罢,她干脆将手中的匕首丢下,那匕首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响,

苏眠转身,双手顺势攀上男人的肩膀。

楚君祁明显一愣,眼中满是诧异,下意识地说道:“你干什么?孤可不会……”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少女那温软娇俏的身躯紧紧靠了过来,彼此唇齿贴近,瞬间点燃男人心底的欲火。

第83章 你何需争

此刻,好似时间都停滞了一般,众人见状纷纷低下头。

“够了么?”

苏眠跪坐在他腿上,撑着他的胸膛,呼吸不稳。

少女羽睫沾湿,泪意潋滟,落在楚君祁眼里,说不出地刺痛。

明明不喜欢,还要主动来吻他,就为了一个轩辕钰。

楚君祁心底涌起一股酸涩,衣袖下的手攥地愈发紧了。

“滚出去!”

林钰听了这声,连忙应答,逃也似地跑出去,生怕晚一点就命丧当场。

苏眠脱力般软在他身上,眼睑低垂,黯淡无光。

好似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任由他抱着。

楚君祁伸手抚上她的发丝,嗓音暗哑,“眠儿,孤不想你总是如此,孤想要的是你的真心。”

“呵,真心?君上说这话不觉得可笑么?”

苏眠眼底雾气泛滥,嘲讽般地勾唇。

她怎么还能有真心呢?

那道布满鲜血和荆棘的路她走过,痛不欲生。

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好不容易剜了那颗心,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苏眠阖上眼帘,听着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楚君祁低头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往之事,千丝万缕,他身为执棋者,需要理智,克制,只顾着走好当下,却不料一叶障目。

太多疑点在他脑子里盘旋,或许,这世上真有他不知道的真相。

廊下的风铃浮动,一阵风过,吹散的花瓣摇曳飘零,孤寂的月影映在二人身上,透着丝丝凉意。

翌日,清晨的薄雾散去,窗柩前的芍药花开了,暗香随风涌入,沁人心脾。

少女一身白纱半遮半掩,红润的唇瓣微张,睫毛如蝶翅般颤动,好似坠落凡尘的仙子。

她乖顺地伏在在男人怀里,眉心微蹙,似是做了什么噩梦。

楚君祁只觉肩胛一阵刺痛,狭长的眼眸半张,垂眸看去,只见苏眠张嘴咬在他肩膀,留下一排排牙印。

“……”

梦中,苏眠被一条巨蟒穷追不舍,那大蛇瞬间缠住她纤细的腰身。

她奋力挣扎却难以挣脱,索性张嘴朝着那蛇咬去。岂料,大蛇反而箍得愈发紧实,那蛇尾好似正在滑向某个隐秘之处。

苏眠疼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目光直直撞上一双幽邃的绿瞳。

“啊!”

一声惊叫划破寂静,苏眠猛地坐起身来。

她双手下意识地撑在男人的胸膛,满脸惊慌失措,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去。

直至后背抵到床榻边缘,腰身被那只大手一揽,整个人又重新跌落在他身上。

“孤就这么吓人么?”

男人擒住她小脸,眼神晦暗,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散发着丝丝冰冷的寒意。

看到楚君祁愈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苏眠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股惧怕。

“君上不用上早朝吗?”

苏眠垂眸看了眼天窗外,如今已是日上三竿。

印象里,楚君祁总是很忙,不与她歇在一处,若是以往,要完她便走了,最多只会留下些珠宝赏赐。

今日,倒是反常。

“今日休沐,出去走走。”楚君祁解释着。

苏眠本想拒绝,可无奈,这人是不会听她的。

珊瑚水榭。

夏日蝉鸣,荷花开的正艳。

少女一袭橙黄色的纱裙,光着脚丫踏入澄澈的水中,漾起圈圈涟漪。

她轻折下几枝荷花与莲蓬,将那鲜嫩欲滴的荷花与莲蓬握在手中。

苏眠笑靥如花,她提起裙摆坐在木色栈道边,在夕阳光辉中,交相辉映。

林钰站在荷花深处,冲她喊道,“姐姐,你还要哪个,我现在就去给你摘?”

“唔……那个!”

苏眠坐在栈道上,嘴里吃着小桃刚剥好的新鲜莲子,一边指了指那边最大的莲蓬。

“好嘞!”林钰爽快应道。

红玉目睹眼前场景,眼眶泛红,满是欣慰:“我家殿下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曹公公手持拂尘,站在一旁,瞧着池塘,不禁瞠目结舌:“天爷哟,这池子里的可是新近移植的稀罕品种,头一茬花刚开,就……就这般被吃了?”话刚出口,红玉狠狠瞪来,曹公公心领神会,立马噤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远处,高台阁楼上的楚君祁看着这一幕,目光幽远,落在底下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这么久以来,苏眠好似从来都不曾对自己笑过。每每遇上他,那双眼睛,只有恐惧和悲伤。

时隔多年,他都快忘记苏眠笑起来是什么样了。

是不是,他真的误会了什么?

这时,曹公公匆匆进来,贴在他耳后恭敬道,“君上,温仪殿下来了。”

楚君祁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只见温仪一身素色衣衫,莲步轻移,楚楚动人,随即对着楚君祁施施然行礼,“温仪见过皇兄。”

她本以为无事发生,谁知道,突然接到太监的传唤,具体什么事,那太监也不愿意透露。

温仪心底忐忑,却又不敢表露。

微微抬眼,只见楚君祁面色微冷,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过来坐。”

看到楚君祁面前摆着一盘棋,温仪心底松懈了几分,笑容温婉依旧,“皇兄这是想与温仪下棋?”

楚君祁勾唇,面上依旧一如往常,“苏眠近日闹得厉害,皇兄这些时日许久没好好同你说话了,不如今日与你下一局。”

见温仪坐在对面,楚君祁不动声色地将那盅黑子递给她。

温仪怔愣,眼底流出一丝不安,又被她很快收敛。

她故作镇定,笑吟吟开口,“皇兄忘了,温仪以往都是喜欢执白子么,还次次被皇兄杀得片甲不留,这次怎么……”

“难得换一次,不妨试试。”

楚君祁没有太多解释,温仪看着眼前那盒黑子,心底涌起一股紧张。

她攥着帕子的手轻颤,这细小抖动被楚君祁尽收眼底。

温仪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中央,楚君祁捏着白子,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仪,孤还记得从前,你最喜欢来这珊瑚水榭,那时的你也如她一般,喜欢莲花。”

耳畔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温仪侧目看向底下嬉戏打闹的几人。

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往昔的画面。

好似回到过去,她那时只是个外姓郡主,又不得势,被皇室子弟看不起,受欺负只能忍气吞声。

每每伤心,只能躲在这处小小的水榭看荷花落日。直到有一次遇见同样被欺凌到无处可去的楚君祁,她才知道,原来皇子同她也无太大分别。

温仪笑意不改,只是眼神更冷了,“皇兄同温仪说这些,是想让温仪记得唯有争夺,方能得偿所愿?”

楚君祁手中白子轻轻落下,神色冷峻,语调清冷:“有皇兄在,你何需争?”

这话,说得十分不寻常,她太了解楚君祁了,喜怒不形于色,光是短短的几个字,便叫她后背浸湿了一片。

温仪紧紧攥着黑子,指甲掐入肉里都毫无察觉,她双眸抬起,凝视着面前男人那张冷峻如冰的面庞,似是有些不甘心。

“可温仪如今要的已经不止是荷花了,皇兄给得起么?”

听到这话,楚君祁衣袖下的手不自主地收紧,脸色阴沉,双眸泛着瘆人的寒光。

第84章 都不是好人

楚君祁沉默良久,静静审视着眼前之人。

对上温仪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楚君祁呼吸陡然一滞,或许是他错了。

温仪跟在他身边太久,耳濡目染,满手鲜血。她再不复从前的温婉贤淑,如今竟长成这般表里不一的性子。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温仪只觉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里里外外浸着阴森的寒意,所有的虚伪丑恶,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锐利了,温仪强撑着镇定,嘴角勉强扯出一抹随和的笑意,“皇兄这般看着我做甚?”

楚君祁冷冷地收回视线,拨弄棋盘上的白子,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苏眠失踪的时候,你在哪儿?”

“温仪向来身体孱弱,甚少外出,自是在金陵殿中修养。”温仪神色平静,语调平稳地回应着。

心底却涌起一股惧意,皇兄已经在怀疑她了,她万不可乱了阵脚。

楚君祁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旋即道:“哦?是吗?那你不妨给孤好好解释一下,这是何物?”

语落,便有太监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一条染血的丝帕。

温仪的目光刚触及那条丝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心中清楚,这正是自己匆忙擦血时所用的那条。

上面绣着的花样纹饰,是皇城织染蜀新进的两匹缎子,早早便被楚君祁送到她宫里。

“织染蜀新进的,数一数二的流光锦,色泽上等,在皇陵,恰好就有这么一条帕子。”

温仪笑意盈盈,面上丝毫不露破绽,“流光锦是好,温仪也时常分给宫里的姐妹,皇兄难道就凭这么一条帕子就要定温仪的罪么?”

她虽是这般说着,实则已经心乱如麻。

“温太师是你的生父,他建造的皇陵你岂会不知,能将苏眠放在那个位置,除了你,孤也很难想象会有第二个人。”

楚君祁一边说着,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中的茶杯,微微转动间,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温仪,你该知晓,欺瞒于孤,会是怎样的下场。”

楚君祁对待手下的人,从不心软,若有人起了异心,无一不是被他剜眼割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

他从来都是如此,谈笑间取人性命。

早已视生命为无物。

温仪身躯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松开,棋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她脚步踉跄,跪在楚君祁面前。

楚君祁斜靠在太师椅上,一只脚微抬,侧目望向底下那道肆意玩闹的身影,神色晦暗。

“温仪,孤已经竭尽所能地对你好了,为何你还是不知足呢?”

温仪脸色煞白,手心不知不觉间已微微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鼓起勇气,望着男人俊美的侧颜,“皇兄……温仪只想要你。”

楚君祁勾唇,伸手挑起她的下颚,俯身凑近。

“若孤不是这万人之上的帝君,你还会想要孤么?”

男人的话语如冰刃,刺破她从始至终的伪装。

回忆过往时,温仪看他时,从来不似苏眠那般纯粹,更多是掺杂了些别的目的。

温仪喜欢天下的奇珍异宝,他便去搜集来送给她,这几年,金陵殿铺张奢靡地令人发指。

“……”温仪瞳孔紧缩,一时间竟忘记如何回应。

见她不说话,楚君祁随手丢下她,拿起锦帕擦了擦手指,好似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举动落在温仪眼里,分外刺痛,好似被狠狠羞辱了一般。

见楚君祁欲转身离开,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与哀怨,“皇兄!温仪只是不明白,苏眠究竟有什么好?就凭那一张脸么,为何皇兄眼里只有她?”

楚君祁僵着身子没有动,冷眼瞧着她,淡然地回应,“温仪,你变了,变得不似从前,或许是孤将你的胃口养地越来越大了,叫你愈发不知收敛!”

温仪神色惶恐,慌忙解释道,“不,皇兄,温仪还是那个温仪,温仪从来都没有变过!”

楚君祁顿住脚步,头也不回,沉声道,“温仪,你低头看看。”

听到这话,温仪垂眸,目光落在一杯透亮的茶水上,那杯中倒映出一张面容扭曲的脸。

上面写满了嫉妒与不甘,再无平日那副精心维持的温婉。

这张脸,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悲怆地看着楚君祁,“皇兄!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如此?皇兄既然选择了对温仪好,为何又要叫苏眠住进皇兄心里,温仪只想要一心一意的宠爱,这都不行么?”

一心一意的宠爱?他心里除了皇权,还能装的下多少东西,一个苏眠便足以让他头疼了。

楚君祁默然,“可以,但这个人不能是孤。”

见他要踏出房间,温仪突然开口,“皇兄难道真的以为没了温仪,苏眠就会原谅皇兄了么?”

听到这两个字,楚君祁脚步停滞,心神好似在一刻漾出一片涟漪。

温仪脸上笑意盈盈,悠悠起身,从身后轻轻环抱住男人的腰身。

她缓缓开口,“从一开始,她为何会跪长街,为何吃了杏仁糕,为何恰好推了温仪落水……这一桩桩一件件,皇兄便早已成了温仪的帮凶,苏眠的孩子死了,皇兄不也参与其中了么?”

楚君祁如遭雷击,心头剧震,猛地掐住温仪脖颈,将她狠狠抵在门上,怒目圆睁,眼底怒火汹涌:“是你干的好事!”

温仪嘴角勾起,不惧反笑:“是又如何,皇兄难道要为了一个贱人杀了温仪么?”

“温仪,你给孤闭嘴!”

男人眼底猩红,杀气逐渐弥漫,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若你不是温夫人的女儿,孤会将你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他眼里闪过的狠厉,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杀人与不杀,全在他一念之间。

温仪呼吸愈发不畅,却仍是死死盯着他。她眼底泛起水雾,艰涩地开口,“皇兄,你忘了…我们以前……最要好了么?”

楚君祁勾唇嗤笑,“呵,温仪,孤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么?!”

“孤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脏了!”

他愤然将温仪一把甩开。

“等生辰宴过后,孤会把你送回北疆封地,日后无诏,不必再回皇宫了。”

楚君祁的嗓音自上方飘落,冰冷且不容置疑。

温仪的脸色瞬变,神情僵住,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哀求道:“不!皇兄!温仪不愿回北疆!皇兄……”

楚君祁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转角之处,温仪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眼眸中涌起的阴毒之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随即,她又低低地笑起来,望着底下那道绯色的身影,喃喃自语,“苏眠,我绝不放过你……”

荷池下,夕阳透着光晕,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林钰两只手捧着几只硕大的莲蓬走到苏眠跟前,抬眼示意她看上面,“嘿,你说他们俩在说什么呢?好久都没下来了。”

苏眠躺在木栈道上,嘴里吃着清甜的莲子,眼皮也懒得掀,“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才懒得看楚君祁呢,跟温仪叙旧还非得把她带上,真是够了。

陡然间,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你在说谁?”男人森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第85章 不吃孤就喂你吃

“你在说谁?”

听到这声音,苏眠顿时头皮发麻,她浑身一颤,下意识伸手往林钰那边够去。

却不料摸了个空。

她一抬眼,只见林钰早就退到不远处的莲花丛里,冲她招了招手。

“……”

“别丢下我啊!”

苏眠咬了咬牙,心一横,想着与其留在这儿面对楚君祁的怒火,倒不如跳进荷花池里,说不定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想着,她便翻身就要往荷花池里跳去。

然而,陡然间,她纤细的腰肢被身后的人强有力地拦腰抱住,紧接着就被死死按了回来。男人大手攥着她的衣颈,稍一用力,便将她抵在了地上。

楚君祁居高临下地冷眼瞧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悠悠开口,“继续说啊,方才不是说的挺起劲么?”

苏眠此刻噤若寒蝉,一双水润的杏眸泛起红晕。

她咬了咬嘴唇,弱弱地辩驳了一句:“你混蛋……”

楚君祁闻言,竟伸出手,轻轻抚上她莹白如玉的小脸,那笑容邪气肆意,满是玩味地说道:“孤还能更混蛋,你要不要见识一下?”

话音未落,苏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他毫不费力地扛在了肩上。

“我不要,你放开我!滚开!你混蛋……不要碰我!”

苏眠又惊又怕,拼命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想要挣脱男人的束缚。可楚君祁却仿佛充耳未闻一般,依旧扛着她大步往前走。

苏眠见状,干脆对着男人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嘶~”

楚君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紧皱,冷声警告道:“松口。”

苏眠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咬着他的肩膀,哪怕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苏眠死死咬着他的肩膀,直到渗血也不松口。

“啪!”

下一秒,后臀上就被狠狠掴了一掌。

“呜……”苏眠疼地眼泛泪花,攥着他的衣服,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楚君祁勾唇,低声警告,“再闹,孤还打。”

苏眠气势渐弱,红着眼眶质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

上元佳节,华灯初上,整个皇城都被璀璨灯火装点得如梦如幻,一片阑珊盛景。

五彩斑斓的花灯挂满了街道两旁的屋檐,似繁星坠落人间,将夜幕映照得亮如白昼。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孩童们手持糖人儿,在人群缝隙里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似银铃般回荡。

卖货郎挑着担子,口中吆喝不断,各种精巧小物件在担中摇晃。

杂耍艺人周围围满了观众,喝彩声不绝于耳,那喷火绝技令人惊叹,火焰在夜空中跳跃闪烁。

苏眠站在拱桥上,也被这盛景所吸引。

以往在大炎,她也喜欢灯会,每每出宫都要偷偷溜出去才行。

如今再看到这般景象,却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楚君祁一袭雪锦似的白衣,下摆绣着竹纹,身姿挺拔,默默伴于她旁,声若幽泉,“今日是上元节,孤带你来散散心。”

好在今日他没有穿朝服,不然还真容易暴露身份。

苏眠敛着眉眼,若有所思,“君上,这是何意?”

楚君祁神色自若,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怅然,“无意,今日你我没有身份之别,随便看看。”

说罢,他便直接拉着苏眠的手朝着喧闹的长街而去。

苏眠垂眸,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恍惚间好似回到了过去。

那年,也是上元节。

女孩攥着少年的衣角,弱弱道,“楚哥哥,我们这样偷跑出来真的没事么?”

那少年郎冷笑,白眼一翻,“不是你要出来么,现在你又后悔了!”

听到他这么说,女孩更不敢吱声了,生怕楚君祁甩开她。

苏眠摇摇头,突然看到有人卖糖葫芦,她怔然地看着,拽了拽他,“哥哥,我想吃那个糖葫芦!”

那少年低头捏着她的小脸,“你乖乖待在这,哥哥去给你买,别乱跑啊!”

只可惜,那是她第一次出宫,看什么都新鲜,没一会儿就跑丢了。

“苏眠!苏眠!”

“该死的,她去哪儿了?”

楚君祁攥着买好的糖葫芦,从街头找到街尾,也见不到女孩的踪迹。

他急得要命,若是找不到苏眠,更要命。

终于路过一个乌漆嘛黑的巷子,他才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哭腔。

“呜哇!呜呜……”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戴这么好看的珠花,能拿去卖好多钱了!”

年幼的苏眠缩在墙角,头上的珠钗被抢走,身边围了好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有人撕扯她的衣服和头发,吓得她嚎啕大哭。

“滚!都给我滚!”

苏眠抱着楚君祁,哭地发颤,“哇!呜……他们,欺负我……呜呜……”

那少年气的发疯,将她拉进怀里,“眠儿乖,别哭了,哥哥在这里。”

可惜,他哄了很久,都哄不好苏眠。

后来,他们回宫,楚君祁被打地很惨。

“姑娘,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啊?”

苏眠怔然,望着那糖葫芦出神,被摊贩大爷这么一提醒,她才恍然回神。

“不……”

“来一串。”

她刚摇头,楚君祁便已经递出了一锭银子。

那大爷见状,赶忙说道:“哎哟,这位爷,给得太多了呀,这糖葫芦最多也就几文钱罢了。”

楚君祁面色不改,接过一串糖葫芦,将银子塞给大爷,勾唇道,“不用找了。”

大爷捧着手里的银锭,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淡了些,他乐呵呵地说:“公子您这气度着实不凡,出手还如此阔绰,和这位小姐站在一块儿,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啊。今日上元节灯会,二位不妨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博个好彩头,心想事成呢!”

苏眠听着这几句,心底只觉一股烦闷,

谁要跟这狗贼郎才女貌,她柳眉一蹙,扭头想走,却又被男人一把拽了回来。

楚君祁微微俯身,低下头,将那串糖葫芦递到她眼前,挑眉问,“方才看了这么久,你不吃么?”

苏眠抿着唇,刻意错开视线,不想看他。

楚君祁嗤笑一声,恶劣地凑在她唇边,“又不吃?不吃孤就喂你吃。”

男人精致冷白的俊脸贴了上来,眼看就要贴近她的唇瓣。

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楚君祁这厮也不嫌难堪。

“滚开!”

苏眠又羞又气,一把推开他,夺过他手里的糖葫芦,气冲冲地走了。

留下楚君祁站在原地,神色似有几分无奈。

茶楼雅间,一道墨色的身影靠坐在窗沿,炙热的目光落在那少女的身上。

“离王殿下,您在看什么?”

楚墨离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意味深长道,“一个落单的小狐狸。”

一旁的客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瞥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不禁暗叹,“哟,君上竟然也在?”

楼下,苏眠走得极快,几乎刻意要将楚君祁甩在身后。

糖葫芦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就算现在吃到,也不是当年那个味道了。

何必呢?何必重蹈覆辙?

苏眠掩着面,不知不觉泪意上涌,为什么非要让她想起来,那些已经掩埋的过去,她本来都该忘了的。

楚君祁默默站在原地,看苏眠越走越远,方才那股轻松全无,落寞和孤寂悄然爬上他的眼底。

他手指微微蜷紧,目光落在一处精美的花灯。

苏眠继续走着,只觉心底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垂眸看着手中那吃到一半的糖葫芦,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泛起阵阵恶心。

她赶忙扶住墙角,弯下身子,把嘴里的糖全都吐了出来。

“咳,咳咳……”

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时过境迁,已经物是人非。

她还是只能躲在这无人留意的墙角,曾经最期望的人,变成她最不愿看见的人。

嘴里残存的甜腻,只觉异常苦涩。

晶莹的泪珠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接连掉落,打湿了脚下的地面。

“哟,怎么又哭了?”一道略带轻佻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这一方小小的悲伤天地。

第86章 逛青楼

苏眠怔愣,顺着眼前的金线勾勒的履靴往上看去,男人墨发如丝,唇角勾勒一丝浅淡的笑意,如和煦春风,抚慰人心。

“离王殿下?”苏眠蹲在他身下,仰头看他。

他背后是明艳的灯火,恰似他这个人一般,如冬日暖阳,叫人忍不住放下戒备。

楚墨离左右看了看,侧过身倚靠在墙上,墨色的锦袍衣角轻轻摆动,恰好将苏眠的身体挡住,他试探性地问,“皇兄没同你在一处?”

苏眠擦干眼泪,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委屈与别扭,“他非要拉我来逛灯会,我好不容易才甩开他的。”

楚墨离听了这话,眼底有一丝精光掠过,若有所思道,“那正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离开。”

话音刚落,还没等苏眠做出回应,楚墨离便伸出长臂,动作利落地将苏眠从地上打横抱起。

“啊?你……”苏眠惊愕地瞪大了眼,嘴巴微张,刚要发出惊呼。

楚墨离低下头,微微冲她摇头示意,“别说话,小心招来皇兄。”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神情谨慎。

随着楚墨离侧身的动作,苏眠透过衣袖的缝隙,偷偷往外瞟了一眼。

只见楚君祁恰好就在不远处,一张俊逸的脸此刻爬满了冰霜,光是站在那,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好几个度。

男人手里还攥着一只买好的兔子花灯,神色焦急,好似是在找她。

楚墨离站在逆光处,恰好把苏眠遮得严严实实的,让旁人难以发现她的身影。

苏眠被吓得身子一僵,整个人不敢再有丝毫动弹,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剧烈跳动着,双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泛起了红晕。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这一刻,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心虚的感觉。毕竟要是被楚君祁察觉到她和离王待在一块儿,那可就糟糕透顶了,她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她如今……不想看见他。

苏眠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楚墨离的衣袖,语气淡漠地说道:“我们走吧。”

楚君祁紧握着那只精致漂亮的花灯,静静地伫立在街头,周遭的热闹喧嚣,好似都与他无关。

他又一次弄丢了她。

“君上!”

清风幽冥闻讯赶来,恭敬地半跪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楚君祁缓缓闭上双眸,试图平息胸腔内汹涌燃烧的怒火,他捂着胸口,呼吸渐沉。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一瞬间,眼底一抹摄人的阴鸷闪过。

男人的目光好似利刃一般,狠狠扫过眼前这片繁荣璀璨的灯火,咬牙切齿道,“调人!给孤翻!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是!”清风幽冥赶忙应道。

楚君祁阴冷地勾唇,眼底的冷光汹涌,好似一头濒临暴怒的凶狮。

苏眠,无论你在哪儿,去了什么地方,孤都会找到你!

带回来,锁起来。

翠烟楼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悠扬扬,不绝于耳。那婉转的乐音仿若潺潺溪流,在空气中肆意流淌,又似袅袅轻烟,萦绕于雕梁画栋之间。

身姿曼妙的舞姬在高台之上,她们身着绚丽多彩、轻薄如纱的舞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裙摆如绚烂的花朵般徐徐绽放、旋转。玉臂在空中优雅地挥舞,台下的看客们皆沉浸其中,目不转睛,喝彩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热情的呼喊不绝于耳:

“如烟姑娘,如烟姑娘我稀罕你!”

“我要娶你为妻!啊啊啊!”

“好!再来一个!”

……

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句:“今儿场子离王殿下赏脸亲临,酒水全免!”

“哟,那咱今天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众人听闻,更是兴奋不已,连连拍手叫好。

在那一片嘈杂喧闹声里,楚墨离稳稳地抱着苏眠从门口走了进去,守在一旁的老鸨见此情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赶忙扭动着那圆滚滚的腰肢,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楚墨离怀里那张面容俏丽的女子,顿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谄媚的模样,陪着笑脸说道,“哟,爷,楼里姑娘多的是,您抱回来这个……算怎么个事儿啊?”

苏眠羞耻地红了耳根,默默将脸埋进楚墨离的衣襟,生怕叫人认出来。

她一个后妃,和离王在外逛青楼,这传出去,可不敢想。

心底暗恼,楚墨离这厮,为什么偏偏带她来青楼啊?

楚墨离轻笑,宠溺般地看了苏眠一眼,“呵,她?她可比楼里姑娘矜贵地多。”

老鸨也是常年混迹在生意场上的人精,一听这话,便知道苏眠身份不凡,也不再多问。

她扭着团扇,立马笑吟吟地接话,“楼上雅间已经为爷备好了,爷请随我来。”

苏眠被一路抱着,只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探视着外面的人群。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个香肩裸露的美艳女子,胸前的春光几乎要遮掩不住,苏眠看得脸红心跳,匆匆收回视线。

楚墨离将她这可爱又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出声,抱着她径直走进了房间,调侃道:“怎么,没来过青楼啊?”

苏眠一听这话,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又添了几分窘迫之色。

对上楚墨离那一脸戏谑,她忙不迭地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一把推开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久居深宫,怎么会来这种……这种烟花柳巷……”

楚墨离也不再逗弄她,转身将房门带上。

外面丝竹之声,喧哗吵闹,门一关,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楚墨离漫不经心步入茶室,在蒲团上坐下,一边斟茶,一边调笑着开口,“哦,我忘了,大名鼎鼎的夕瑶公主,是个痴情种来着,宁愿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苦等几年,也不愿看看旁人。”

苏眠见他这般,也跟着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儿是翠烟楼的最高层,透过窗户往外看去,恰好能将皇城那一片繁华璀璨的灯火景象尽收眼底。

她微微侧目,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的郁气倒是散了几分。

听到楚墨离说的这番话,苏眠趴在矮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茶杯,声音弱弱地辩解道:“我没有……”

她只是……需要时间,日子一长,或许她就不会再想,不会再念。

楚墨离身子微微前倾,俯身凑近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缓缓开口,“皇兄伤你至深,可我不会,我若喜欢一个人,必会千百倍地对她好,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

“怎么样,你要不要换个人?”

他话语陈恳,一双眼睛亮地犹如暗夜的星芒,期待似地等待苏眠的回应。

看着楚墨离那张同楚君祁相似的脸,苏眠抿着唇,没有回话。

某些事情就是先入为主,即便再相似的两个人,也终究是不同的。

她明白,所以也不会给楚墨离一丝一毫的期颐。

见她良久不开口,楚墨离眼底悄然泛起一抹失落,他轻咳了一声。

“好了,说正事吧。”

楚墨离浅浅抿了一口茶, 正色道,“回皇宫那么久,你父兄那边可有消息?”

自从上次分别后,她一直潜伏在楚君祁身边,试图通过堪舆图找到父兄的位置。

只有这样楚墨离才能跟她里应外合,在某种程度上,离王已经算是她的同盟了,自然是信他的。

苏眠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大致跟他说了个遍。

楚墨离听后,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一边缓缓说道,“看来,皇兄的确是将你的命门牢牢把控住了,如今这堪舆图,便是咱们能突破僵局的重中之重。”

这时,苏眠像是突然有了主意,脑子一转,赶忙拿起笔,凭借记忆将龙榻暗阁的构造在宣纸上仔细地画了出来,而后递到离王的面前。

“诺,给你!”她说道。

“这什么?”楚墨离伸手接过宣纸,不禁愣了一下。

苏眠则顺手捏起一块精致的桃酥糕点,往嘴里一塞,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暗阁机关,我暂不得破解之法,但你不一样,你通晓机关之术,总比我日日同楚君祁周璇地好。”

楚墨离仔细看着手里那张图纸,只见上面的细节花纹,竟近乎是按照实物一比一还原出来的,着实精细。

他不禁眼前一亮,眉梢上挑,心中暗自惊叹,忍不住说道:“你居然能记得这么详细呀?”

苏眠浅酌了一口茶水,幽幽开口,“我自幼虽文不成武不就,但画图还可以。过目不忘,把玩过的物件大多能还原七八分,事关父兄,我自然会刻在脑子里,时时谨记,一刻也不敢忘。”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杯放下。

骤然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汹涌潮水般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仿若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苏眠双手强撑着桌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她呼吸紊乱,微微抬眼。

见楚墨离还在专注看图纸,她也不好打搅,只能缓缓软倒在桌子上,嘴里喃喃道,“你先看吧,我感觉……好像……有些困了……”

话未说完,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苏眠的脑袋磕在了桌子上,随后便彻底没了声响,不省人事。

楚墨离原本专注于图纸之上,听到动静后,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少女那精致的侧脸上,眼底深处悄然泛起一丝狡黠,似是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放下图纸,满意地勾唇。

“小眠儿,你很快就会是本王的了。”

第87章 苏眠失忆

他话语缱绻,伸手抚上苏眠樱粉的唇瓣,低声喃喃,“眠儿,本王会比楚君祁更值得你喜欢。”

此刻,窗外的街道仿若炸开了锅,一阵嘈杂声如汹涌浪潮般扑面而来,其间还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楚墨离神色一凛,目光迅速转向窗外,只见一队身着黑甲、威风凛凛的铁骑,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街边迅猛踏过,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眨眼间,他们已火速散开,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不愧是他,动作就是快啊!

楚墨离心下一紧,不及思索,他果断伸手,稳稳地抱起苏眠,而后快步走到榻前,抬手将榻上的花瓶轻轻转动。

只听“嘎吱”一声细微的响动,床榻后,一扇隐蔽至极的暗室门缓缓开启,幽暗中似有丝丝凉意透出。

两个小厮早已悄无声息地跪伏在他身前,齐声禀报道:“王爷!东西已经备好了!”

楚墨离笑容放荡不羁,抱着苏眠径直踏入暗室,一边吩咐,“时间紧迫,皇兄怕是很快就会找来这里,你们都出去守着。”

“是!”小厮们领命,迅速退出,那扇暗门随即又重重阖上,将暗室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此刻,往昔热闹非凡的长街,此刻却显得分外冷清,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惊慌失措地退散开来,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街道两边,身着整齐甲胄的侍卫们如雕塑般夹道而立,个个表情肃穆,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君上,东街没有!”一名侍卫匆忙跑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着。

“西街也没有!”

“一群废物!”

楚君祁面色阴沉得骇人,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他那冰冷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直直地落在远处一处灯火通明的楼宇上。

那楼宇在这一片冷清中显得格格不入,周围似乎并未被这大肆搜查的动静所影响。

他派人搜遍了整条街,动静如此大,那处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奇怪了……

楚君祁男人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犹如寒夜中的流星划过,他咬着牙,低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一旁的清风回禀道,“回君上,那地方名为翠烟楼,是上京城有名的青楼,据说离王殿下今夜包了场子,属下等不敢擅闯,还望君上示意!”

“青楼……”

楚君祁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字,双眸之中怒火骤燃,拳头紧握,捏的咯咯作响。

幽秘的暗室内,彩蝶轻盈翩跹,馥郁花香袅袅萦绕。

“滴答——”

少女静静地躺于温润的白玉床,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滴水声,在寂静的幽室中回荡。

苏眠悠悠转醒,只感周身绵软无力,视线所及之处,是一道墨黑的身影。

她望着幽静的密室,有气无力地开口,“这是哪儿?”

楚墨离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目,转过身来看她,“醒了?”

苏眠侧过脸,目光落在楚墨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同楚君祁长得极为相似。

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楚墨离,还是楚君祁。

可如今,她更应该关心下自己的处境……

注意到手上的禁锢,苏眠有些不安地扭动身体,警惕地盯着他,“离王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墨离手中正不慌不忙地摆弄着诸多瓶瓶罐罐,见她醒来,气定神闲地回应,“你体内的离心蛊,本王帮你取出来。”

他说话的语气平稳又淡然,好似有着一种能让人莫名心安的魔力。

苏眠听闻,微微侧目,看向手腕上那绑着的丝带,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不解,又接着问道:“那……那你为什么要绑着我?”

那丝带一圈又一圈地缠在苏眠的四肢上,勒得紧紧的,将她束缚得严严实实,她哪怕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挪动分毫,整个人此刻就如同那摆在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只能无助地躺在那儿,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姿势,楚君祁最喜欢用了。

可却偏偏是她最讨厌的!

苏眠此刻如同待崽的羔羊,紧张与不安一股脑地窜上来,她愣愣地看着楚墨离,试图从他脸上寻地一丝宽慰。

楚墨离手上原本摆弄瓶罐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脸上带着笑意,耐心地解释道:“这个……自然是担心你等会儿乱动,影响取蛊,所以才把你绑着的。”

说着,他拿起一盘熏香,用烛火轻轻点燃,而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苏眠的身侧。

那熏香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苏眠刚一闻到,便感觉脑袋越发昏沉起来,好似有一团迷雾在脑海里不断扩散。

她眉心微微蹙起,脸上满是难受与不安的神情,下意识地用力挣动着身体,虚弱地说道:“拿走,这味道……不好闻……”

可话还没说完,她的身躯突然轻轻一颤,喉咙里不受控制地低吟了一声:“呃……”

只觉身体里好似有个什么东西隐隐被这香味牵引,试图从她身体里破出。

苏眠痛苦挣扎,却被那红丝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

“你到底,要做什么……唔……”她的呼喊被无尽的无力感淹没。

“叮铃铃……”

耳畔传来一阵铃铛晃动的声响,身体里的东西逐渐安分下来。

苏眠的瞳孔越发地涣散开来,目光变得空洞,失神地望着那一片虚空。

莹白的小脸此时泛着水润的光泽,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好似个精致的瓷娃娃,乖地让人只想据为己有。

此刻,楚墨离手肘撑着额头,单膝微微屈起,姿态随意又慵懒地坐在她的身旁。

他缓缓俯身靠近,近到呼吸可闻,玩味似地晃动手里的铃铛。

“眠儿,你喜欢谁?”

苏眠短暂地失神怔愣后,水光潋滟的唇瓣微张,下意识脱口而出,“楚君……”

她方才吐出那个字,那蛊惑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喜欢楚墨离~对吗?”

苏眠睫毛轻颤,如蝶翼般扇动,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随着那铃铛晃动,她仿若被操纵的木偶,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我喜欢楚墨离……”

楚墨离嘴角上扬,笑意渐浓,继续诱导:“你喜欢离王殿下~”

“我喜欢……离王殿下……”苏眠眼神迷离,机械地重复。

“楚君祁是坏人,他不值得你喜欢。”

苏眠眼底氤氲着泪雾,跟着喃喃,“楚君祁是坏人……”

她不知怎么了,好似脑子里有两股力量在纠缠,撕扯,身体和灵魂都在被剥离。

可那声音还未停止。

楚墨离好整以暇地勾唇,在她耳畔低语,“忘了他……忘了他的好~忘了他跟你的过去……”

一滴泪水顺着少女的眼角滑落,乖顺地重复,“忘了他……”

过去的记忆好似化为无数碎片,她再记不清那个陪她玩闹的少年,爱意随着一声声铃铛晃动,尽数消散。

楚墨离满意地抚上苏眠的发丝,目光落在她身侧燃尽的迷迭香。

离心蛊,还有一个名字,又称情蛊。

表面上,它可以防止苏眠被迫说出违心的话,可若是碰上迷迭香,蛊的作用便远不止于此。

楚君祁擅长用毒,他便刻意学习蛊术,他们针锋相对,势如水火,便是命中注定的死敌。

“偏偏他喜欢的女人,本王也喜欢啊。”

楚墨离缓缓伸手,摩挲着苏眠那如羊脂玉般娇嫩的小脸,喃喃低语,“睡吧,睡醒了,你便和他形同陌路,眼里心里唯有本王一人。”

此刻,外面的小厮急匆匆闯进来,一个踉跄地摔倒在地上,“王爷!官兵已经将翠烟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说是要咱们交人!”

那小厮战战兢兢跪地,若不是他跑的快,怕是早就被人乱刀砍死了!

可偏偏他家王爷,依旧气定神闲,转头解了那姑娘的束缚,稳稳地抱在怀里。

楚墨离笑意不减,“走,去看看!”

此刻,翠烟楼阁楼上,里里外外被手执兵刃的禁卫军围住。

“哎哟喂,这位官爷,咱们楼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怎么还动刀动枪的啊!”

老鸨扭着肥硕的身躯,跪在地上,笑容谄媚。

要不是她楼里还要做生意,她哪敢上前找这位爷说话啊,一看就是个煞星!

楚君祁神色淡漠,仿若眼前这慌乱场景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他慵懒地坐在太师椅上,姿态随意,脚下却毫不留情地踩着一个妄图偷偷出逃的客人脑袋,那客人被踩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爷……”

老鸨刚想再开口哀求,一旁的幽冥已然眼疾手快,“唰”的一声抽出刀,利落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冷喝道:“闭嘴!”

那刀刃上泛着森冷的寒光,老鸨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瞬间吓得肝胆俱颤,赶忙紧紧闭上了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清风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拿出一卷画像,上前几步,凑到老鸨跟前,语气森冷地问道:“有没有见过这位娘娘?”

老鸨眼角余光瞥见画像上那张精致娇俏的面容,心头猛地一颤,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前不久刚见过的苏眠。

可那姑娘分明是离王殿下亲自抱进楼里的人呀,她哪敢掺和到这事儿当中去。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身子抖如筛糠,颤巍巍地说道:“大人呐,小人每日只顾着经营这店里的生意,来来往往的客人这般多,小人哪里记得住啊?”

她这话音还没落呢,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匕首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猛地飞射而来,瞬间扎透了她的手心,直接将她那整只手掌狠狠钉在了地上。

“啊!——”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在楼里回荡。

“说实话!”

男人的声音愈发冰冷,仿佛裹挟着冰碴子,直直往人心里钻去。

楚君祁此刻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找不到苏眠,他的杀气只会越来越难以控制。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老鸨疼得满脸冷汗,却还在嘴硬,声音都因恐惧和剧痛而变得扭曲。

楚君祁站起身来,眼神中透着冰冷的不耐,猛地抬脚,狠狠将脚下那昏死过去的人踹开。

“嘭!”

力道之大,直直将人掀翻出去,在墙壁间砸出一个深坑,扬起的灰尘在空气中弥漫开,惊地在场众人跪了一地。

“哟,皇兄好大的气性~”

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悠悠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楚墨离抱着苏眠出现在不远处。

第88章 你找死吗

“哟,皇兄好大的气性~”

楚墨离笑意盈盈,丝毫没有被这动静惊扰,那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怀里的人儿微微探出脑袋,刚刚触及楚君祁那张阴森可怖的脸又忙不迭缩回去。

好似受到惊吓了一般,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娇躯止不住地颤抖,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缩,好似在寻求庇护。

“唔……怕……”

楚墨离低头看了苏眠一眼,宽慰似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看着苏眠这亲昵的动作,楚君祁眼底泛红,眉宇间的戾气更甚,想杀人的冲动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若有噼里啪啦的电石火花在其间闪烁、爆裂。

刹那间,整个楼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气压急剧下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君祁冷冷地扫了一眼离王,“敢带她来青楼,孤看你也是活腻了。”

他手指蜷紧,极力压抑着胸腔的怒气,那阴鸷的目光直直刺向苏眠,好似要将她拆吃入腹。

苏眠被这犀利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慌,手指不自觉地揪着楚墨离的衣角,声音微弱却努力地辩驳,“是我自己乱跑进青楼的,不关楚哥哥的事。”

“你叫他什么?!”

听到这话,楚君祁瞬间炸了。

苏眠抿着唇,继续贴着楚墨离,嗫嚅道,“楚哥哥是好人……”

“你不许怪他,是我自己要来的。”

她说地起劲,全然没注意身后。

此刻,楚君祁双目赤红,仿若有两团燃烧的火焰,心中的忍耐已然突破极限。

只见男人掌心真气凝聚,地上那把掉落的长剑颤动着,跃入他的掌控。

他顺势抬腿,身形翻转,猛然一踢,刹那间,那长剑仿若被赋予了生命,剑刃呼啸着划破空气,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楚墨离极速飞去。

“啊!”苏眠吓地抱着脑袋尖叫。

楚墨离好似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一个闪身,抱着苏眠躲避不及,手臂还是被那凌厉的剑刃割破,一道血口乍现,鲜血缓缓渗出。

楚墨离紧紧环抱着苏眠,借势踉跄两步后,后背抵着护栏缓缓坐倒。

旋即挑眉望向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开口:“皇兄别动怒啊,臣弟不过是恰巧捡到了她,她又恰好在臣弟这睡了一觉罢了。”

那云淡风轻的语调,偏又在“睡了一觉”四字上微微拖长,话里话外的挑衅意味,恰似一把烈火,直直地投入楚君祁心中那堆早已备好的干柴之上,瞬间将其怒火燃至顶点。

“睡觉?”楚君祁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恨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浑身的真气犹如实质般弥漫,带着凛冽的罡风,在楼内呼啸盘旋,所到之处,剑刃嗡嗡颤鸣,纷纷被卷入风暴之中。

“孤才离开多久啊?你就跟别人睡觉了?”

他冷着脸,仿若一尊从地狱中踏出的杀神,他一步一步,踩着脚下的废墟,冲着两人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尖之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沉闷声响。

众人皆是瑟缩在角落里,寻求庇护,吓得大气不敢出。

苏眠心疼地盯着楚墨离那被鲜血浸染的衣服,全然不顾自己的恐惧与颤抖。

她咬着下唇,踉跄着站起身形,毅然伸出双臂,如同一面脆弱却坚定的盾牌,护在楚墨离身前。

她眼底氤氲着雾气,朝着步步逼近的楚君祁厉声怒道:“不许你伤害他!”

楚君祁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因这一声怒吼更是高涨到极致。

“呵,凭你,也拦地住孤?”

他看着苏眠的举动,怒极而笑,那笑声却好似冰刀在寒夜中相互撞击,没有一丝温度。

“……”苏眠本能地发颤,却还是红着眼眶紧紧挡在楚墨离面前。

“我就是要拦……”

她的话还未说完,楚君祁已然怒不可遏,大手猛地探出,如鹰爪般精准地揪住苏眠的衣领,用力一拽,便将她狠狠扯到了自己跟前。

此刻,男人眼神愈发狠厉,声音冷得似能冻死人:“苏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啊?”

“作为孤的妃子,当着孤的面维护别的男人,你找死吗?!”

楚君祁那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竟好似让苏眠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苏眠紧紧抿着唇,一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屈与倔强,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楚君祁,大声说道,“你是坏人,我才不要当你的妃子!”

此话一出,仿若时间都为之停滞,空气迅速凝结成冰。

在场众人此起彼伏地抽气声响起,惊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幽冥和清风二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瑶妃娘娘吗?

跟君上说话这么大胆,不要命了?

“你说什么?”

楚君祁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透着浓浓的震惊与愤怒。

苏眠身体本能地发抖,却仍是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楚君祁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楚墨离。”

楚君祁面色阴沉,眼中寒意刺骨,冷冷地瞧着苏眠,那目光好似能将她整个人穿透。

他大手猛地伸出,恶狠狠扣住苏眠的下颚,俯身逼近,“孤看你是真疯了。”

下一秒,苏眠身体骤然腾空。

“啊,你做什么?放开我!”

“不要碰我!……”

苏眠又惊又惧,拼命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惊恐?

她试图挣脱楚君祁的钳制,可那力道却如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放开我!”

苏眠不停地捶打他,一个劲朝着楚墨离伸手,“楚哥哥!楚哥哥救我!……”

转瞬间,楚君祁动作不停,改扣住她的手腕,手臂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一把扛到肩上。

径直朝着楼上的厢房走去,全然不顾苏眠的挣扎与呼喊。

苏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楚君祁一把重重地摔在了床榻之上。

“唔……”

她闷哼一声,后背与床榻猛烈撞击,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她还未来得及缓过这股劲儿。

下一秒,楚君祁那火热而充满压迫力的身躯已然俯身逼近,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听到“嘶啦”一声,裙摆被粗暴地撕扯开来。

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撞上楚君祁那双阴鸷、满是欲念与怒火的眼瞳。

苏眠眼底泛起红晕,羞愤与恼怒交织,她拼尽全力,怒骂出声,“我不要你!滚开!……”

楚君祁却仿若未闻,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眼角那颗泪痣,指尖微微摩挲,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深处发自本能的战栗。

被他调教出来的人,果真是极好,这般神志不清,也仍是怕他。

他唇角勾勒起一丝玩味,笑得邪气肆意,“呵,楚墨离如今就在楼下,你可以放心地叫!

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来解救你?嗯?”

第89章 我讨厌你

苏眠裙摆被撕扯地七零八落,那莹白如玉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带着丝丝阵阵的凉意。

男人火热的身躯贴上来,手臂撑在她身体侧,将她重重抵在身下。

“不,不要……”

苏眠手撑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拼命挣动,泪意潋滟,声嘶力竭地叫嚷,“楚墨离!楚墨离……啊!呜呜……”

她拼命躲避,却又被一次次拽回来。

“再叫一个楚墨离试试!”楚君祁的眼底瞬间涌起滚滚黑雾,怒不可遏,气息急促。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她纤细的腰身,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指印。

苏眠真切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尖锐刺痛,忍不住悲声哽咽,“呜呜……楚哥哥!救我!”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男人手下的力道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好气要将她揉碎。

她疼地受不住,猛地抓住男人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楚君祁被咬地吃痛,手下力道一松,苏眠趁机从他身下往外爬。

刚爬到床榻边,下一秒,却骤然被男人抓住脚踝,一把拽了回去。

“不要!……呜呜……我要楚墨离……”

苏眠的眼底弥漫着盈盈的水雾,在他身下像受惊的小鹿般瑟缩,不停地抹泪,哭一抽一抽的。

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楚君祁简直被气笑了。

他眼神冰冷,如寒刀般直直刺向身下那哭泣不止的泪人儿,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深沉。

猛地掰过苏眠的小脸,怒声质问道,“孤才离开一会儿,你连人都认不清了?楚墨离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眠红着眼眶,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下意识反驳,“他才没有你这么坏……”

“你敢再说一遍!”

楚君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停,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狠狠地压在头顶上方,俯身向前逼近,那周身散发的恐怖戾气好似要将她脆弱的身躯撕裂。

苏眠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颤抖,只能无助地紧咬下唇,不敢发出一个字。

见她气势渐弱,楚君祁眉梢上挑,讥讽出声,“叫啊!刚刚不是叫得挺欢?怎么现在不叫了?”

苏眠哭地更伤心,她疼得直抽气,话语断断续续,“呜呜……我……讨,讨厌你!”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猛地一把将她丢开,转身利落地走下床榻,整理起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衫。

苏眠身上遍布着男人留下的清晰掐痕,她颤抖着双手捡起那破损不堪的裙子,瑟缩在冰冷的角落里,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的背影。

楚君祁穿戴整齐后,转头瞥见床榻上的苏眠,眼底寒光乍现,冷冷道,“想要楚墨离是吧?你等着,孤现在就下去杀了他!”

苏眠听闻,心急如焚,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匆忙地环抱住他的腰身,拼尽全力将他拽住,“不要!你不准杀他!”

楚君祁身形猛地止住,森寒的目光紧锁住苏眠,咬牙切齿地问,“你就这么在乎他?”

苏眠紧咬着下唇,小脸苍白,倔强地保持沉默,不愿吐露半个字。

心里默默想着,这还用比?楚墨离自然是重要的多了。

楚君祁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今天的事要是你说不出个缘由,看孤回去怎么收拾你!”

真服了,早知道他就不该带苏眠出来,一天天就没个消停!

他一把取下架子上的披风和衣服,将苏眠裸露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走。

此刻,楼下众人皆惶恐地跪伏于地,周围静谧得只剩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他们紧张地听着楼上的动静,直至没了声响。

片刻后,只见楚君祁神色冷峻,怀抱着昏迷不醒的苏眠缓缓从楼梯走下。

楚墨离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臂,抬眼瞬间,目光便牢牢地锁定在楚君祁怀中的苏眠身上。

见她毫无生气地昏迷着,楚墨离的心猛地一揪,神色焦急,“你把她怎么了?”

楚君祁仿若未闻,只是用冰冷彻骨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这是你该关心的事吗?离王殿下?”

“皇兄这是何意?”

见他装地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哼道:“如此短的时间内苏眠就对你情深意笃,离王真是好手段。”

说罢,他又附在离王耳畔,压低声音,“楚墨离,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孤也想看看这几年,你能有什么长进?”

楚墨离脸色发白,呼吸渐沉。

见状,楚君祁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脸色冷寒,高声吩咐,“来人!送离王殿下回去,好好休养!”

看着男人那道远去的身影,楚墨离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这蛊只要种下,除了他,便没人解得开。

苏眠,本王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街道上,此时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眠被楚君祁抱在怀里,一路上冷风簌簌作响,那丝丝凉意的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她的发丝肆意飘舞。

她原本昏昏沉沉的,此刻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视线逐渐清晰后。

不经意间瞥见眼前那绝美的景象——天水相接,仿佛融为一体,广袤的大地上,万家灯火如璀璨星辰般闪烁着。

天空中,无数造型好看的孔明灯正悠悠地飘荡着,宛如梦幻之境一般。

“好漂亮~”

苏眠喃喃着,忍不住伸手,仿佛能透过指缝摸到那繁花似锦的灯火。

今天是上元节,可惜,她什么花灯都没有买。

楚君祁低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她缓缓放置在桥廊上,手里的一盏兔子花灯递给她,有些不自在道,“拿着!”

那是他之前买的,他竟然还带在手里。

苏眠看着他手里的花灯,摇摇头,没有接,“我不要你的花灯,我要楚……”

楚君祁脸色瞬间转黑,“你再提一个楚墨离试试!”

“……”苏眠抿着唇,迫于淫威下,只能默默接过那盏花灯。

夜色已然过半,然而重华殿内却依旧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苏眠跪在地上,有些腿麻了。

抬眼看了看高位上的男人,只见他慵懒地倚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

时而眉头紧蹙,时而放松,好半天也没个动静。

她刚想揉一揉膝盖,只听头顶传来一道冷喝,“孤让你动了吗?”

楚君祁一边翻阅医书,试图从中找到治疗苏眠的法子,一边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跪累了,就跟孤交个底,今日你与离王都做了些什么?”

听到他这么问。苏眠郁闷地垂下眼睑,“不,不记得了。”

她如今脑子都是一团浆糊,哪里记得那么多事情。

再说了,这人一肚子坏水,就算记得,也未必会告诉他。

楚君祁听闻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寒意,冷哼一声,“不记得是吧,那你就给孤跪在这儿,好好反省!”

第90章 要造反了?

反省。

嗯……反省什么啊!

她跟楚墨离什么都没发生啊,为什么要跪?

苏眠一脸迟疑地看着专注看医书的楚君祁,只见男人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的阴郁之气逐渐弥漫开来。

她不安地往后挪动了几分。

“你屁股痒了?”

男人冷冰冰的话语从头顶传来。

苏眠身体一僵,满脸幽怨地看着他,手指微微搅动着。

软软地回应,“没……”

楚君祁手指翻动着书页,头也没抬,便知道她在做什么。

“跪好。”他的声音冷淡,毫无波澜。

苏眠满心不甘,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那俊逸而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暗自咒骂。

一天就知道跪跪跪,跪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见楚君祁纹丝不动,犹如一尊雕像。

苏眠只觉膝盖又酸又痛,楚君祁又不让她揉,她心一横,干脆懒得跪了。

“扑通”一声闷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楚君祁闻声抬眼望去,就看到苏眠头朝下,整个人如同没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了。

楚君祁眉梢微微上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悦,语气不善地呵斥道,“你干什么,要造反了?”

苏眠趴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缩,头也不抬,闷闷得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膝盖痛,可不可以不跪了……”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干脆撂下手里的医书,抬腿一迈,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凝视着她,目光中似有寒星闪烁。

他嗤笑一声,“怎么,有胆子跟离王厮混,这点疼就受不了了?”

“还敢跟孤叫板,不疼怎么长记性?”

楚君祁越说越气,一把攥住苏眠的下颚,恶狠狠的盯着她,怒声骂道,“哼,当真是脑子坏了,连人都分不清了是吧?你要是认不清楚状况,干脆就一直趴在这儿别起来!”

“……”

楚君祁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苏眠红着眼眶,默不作声。

不想理这个坏心眼的人,心底默默想着,楚墨离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她真是眼瞎了,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当初要选这般的人做她的夫君。

楚君祁见她不说话,深吸一口气,干脆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放在檀木椅上,伸手撩开她的裙摆,露出那发红的膝盖。

他从怀中取出药膏,细致地为她涂抹伤处,沉声道,“楚墨离这种人,表面纯良罢了,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听到这话,苏眠顿时不乐意了。

苏眠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他,眼底泛起火焰,气地浑身发颤,她大声嚷着:“楚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楚君祁脸色骤变,阴沉似水,干脆丢了手里的药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嗤笑,双眸紧紧盯着苏眠,寒声道,“又在跟孤犟了是吧?”

眼看着男人抽出细长的皮革腰带,放在手里对折。好似只要她再多说一句,就会立马领略到那刀割般的痛楚。

看到腰带的那一刻,苏眠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她咬着下唇,弱弱地坐了回去。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楚君祁冷笑一声,抬腿踩在椅子上,俯身凑近,手里的腰带拍了拍她娇嫩的小脸,咬牙切齿道,“孤误会?孤怕是比你更了解他!”

苏眠眼底泛着雾气,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腰带,身体本能地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缩。

楚君祁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声警告她,“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孤勉强当你是个病患,放你一马,下次再犯,孤不介意抽地你下不了床!”

“我没有病……”苏眠弱弱地回应。

楚君祁懒得理会她,跟个傻子多费唇舌,对牛弹琴。

男人径直伸手挑开她的衣襟扣子。靛蓝色的裙摆往上推,露出腰上那一道道发红的掐痕。

也不知是苏眠的皮肤娇嫩,还是他下手太重,每每行房事,留下的痕迹总是难消。

他指尖挑了些药膏,动作随意地涂抹在那些伤痕上。

苏眠则满脸不情愿,目光却总是停留放置在一旁的腰带上。

“唔……”被他按地疼了,忍不住一声地闷哼。

楚君祁见状,不由发出一声冷笑,“你还真是越养越娇气了。”

“我……”

苏眠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男人那张阴沉的脸,接收到对方凌厉的视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鼓着腮帮子,侧过脸去,心底满是不服,反正楚墨离不会玩嫌她娇气。

楚君祁冷着脸,深吸一口气,收好药膏,一边替她系上衣服扣子,一边冲着殿外喊道,“曹公公!”

“奴才在!”

曹公公手握拂尘,恭敬立在门外,听到屋里面的动静,立马笑盈盈地走进来道,“哎哟!奴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了。”

曹公公转头,目光落在一排排端着菜品的宫女身上,扬了扬手里的拂尘。

宫女们见状,赶忙迈着小碎步,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精致的菜品有条不紊地摆放在桌上,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曹公公则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微微弓着身子,准备随时听候差遣。

苏眠舔了舔唇瓣,眼里只有他身后冒着热气的饭菜,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盯着,片刻不离。

楚君祁转身放药的空档,她也顾不上其他,旁若无人地径直朝着饭桌的方向走去。

此刻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就在她刚要碰到筷子的那一瞬间,一道冰冷且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骤然在殿内响起。

“准你吃了吗?”

男人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中满是质问的意味,空气此时都仿佛凝结了几分。

苏眠哑然,眉心微蹙,双手局促不安地揪着衣角,默默的站在原地。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如潮水般在心底蔓延开来。

若是楚墨离,定不会这么对她。

楚君祁瞥见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心中微微一动,抬手将她抱起,坐在桌前,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许:“想吃吗?”

苏眠被迫跨坐在他腿上,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喊一声楚哥哥。”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泛起一丝期待。

苏眠摇摇头,抗拒道,“我不喊。”

话音一落,只见楚君祁眼底的柔情肉眼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片冰冷。

苏眠看得头皮发麻,后腰紧箍着她的那只手也在逐渐收紧,好似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

眼睁睁看着猎物对着别的男人动心,一心一意只想逃离自己,这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91章 天爷啊,都疯了

苏眠这病来的蹊跷又诡异,甚至连他也瞧不出中毒的迹象。

以前,苏眠心里只有他。

如今,她好似被困在这躯壳里,眼神清澈,却再也没了他的影子。

楚君祁神色复杂地瞧了她好一会儿,也看不出半分伪装的模样,苏眠的心智好似又倒退回了三年前在大炎时的状态。

良久,他又好似妥协般地吐息。

楚君祁伸手抚上少女的鬓发,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低声耳语,“吃吧,但不准下去。”

苏眠此刻肚子饿得厉害,无奈只得坐在他腿上,转头抱起自己的碗。

楚君祁则专注地为她夹菜,修长的手指将剥好的蟹肉仔细地放进她碗中。

转眼间,却被苏眠全挑了出去。

“……”

楚君祁眼神幽暗,他记得以前在大炎,苏眠对海鲜一类没这般挑食吧,难不成是记错了?

他脸色一黑,捏起苏眠的小脸,疑惑道,“你不喜欢么?”

苏眠嘟囔着,“不喜欢。”

他忍了。

楚君祁抬眸,目光淡淡扫向曹公公,曹公公心领神会,赶忙从袖间取出本子,拿笔记下。

[娘娘不吃蟹肉。]

楚君祁将目光转向那盅仍在袅袅冒着热气的御用佛跳墙,夹了一块海参给她。

又被苏眠挑了出去。

“……”

楚君祁脸色微僵,迟疑地问,“你又不喜欢?”

苏眠微微垂首,贝齿轻咬下唇,声如蚊呐般回应,“不喜欢。”

不等楚君祁眼神提醒,曹公公立马在本子上记下,[娘娘不吃海参。]

不一会儿,那本子写得满满当当。

[娘娘不吃青菜。]

[娘娘不吃扇贝。]

[娘娘不吃鱼翅。]

……

一旁被挑出去的菜肴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丘,楚君祁的脸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前的天空,密布的乌云层层叠叠

他的耐心在一点点消逝,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折断,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直到苏眠把碗里最后一块鸡肉挑出去,楚君祁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把拽起苏眠的衣领,拎到跟前,怒吼,“你到底要吃什么?!”

苏眠梗着脖子,吓得不敢动弹,委屈的红了眼,“……我就是不喜欢。”

楚君祁眉头紧皱,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他冷笑一声,“呵,是不是只要孤夹的菜,你都不喜欢?”

苏眠粉嫩的鼻尖微微泛红,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被吓得大气不敢喘,模样可怜兮兮。

楚君祁看得心烦意乱。

“滚过去吃!”他的声音冷硬得如同冬日的寒冰。

苏眠听了这话,如获大赦,眼睛乍亮。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腿上滚落,急急忙忙地朝着椅子奔去,还试图将椅子搬到离他远些的地方,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曹公公见状,下意识地瞅了瞅手中本子上那满满当当的一排记录,顿感无奈,不由得两眼一翻。

好嘛。

又白写这么多字儿了。

这小祖宗,可真是要命了。

楚君祁身体后倾,轻轻靠上雕龙画凤的椅背,双眸凝视着苏眠,开口打破寂静,“温仪的生辰宴,你去不去?”

苏眠吃着碗里的玉露糯米团,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去。”

她答应地太快,不禁让人心头一紧。

楚君祁眉峰紧蹙,眼神中满是疑惑,面带不悦,“你又要去?”

“之前不是称病说不去么?怎么,转性了?”

“没有。”

苏眠喝汤的动作一顿,实诚地摇头。

楚君祁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脚步轻抬,走到她身边。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苏眠的下颚,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间,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低声警告道:

“你安分些,此次前来参加生辰宴的各国使臣,皆是身份显赫、声名远扬的重要人物。你要是敢给孤丢脸,孤便按宫规伺候。”

“听明白了吗?”

苏眠闷闷地点头,垂眸时,眼底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狡黠。

呵,到时候,还不一定是谁丢脸呢……

翌日清晨,曙光初现,苏眠便早早起身,精心梳洗妆扮。

她身着华丽锦缎衣裳,头戴璀璨珠钗,精致的面容略施粉黛,唇若樱桃,齿如编贝,双眸顾盼间神采飞扬,那本就灵气四溢的小脸此刻更显倾国倾城之姿。

众多官员见到她,皆对其印象深刻,纷纷上前躬身行礼。

中书令恰巧路过,面带戏谑之色,开口说道:“哟,瑶妃娘娘,好些时日未曾得见,您今儿个这一大早,是在等哪一位呀?”

“陈大人。”苏眠施施然地行礼,旋即轻声问道:“不知……离王殿下他何时会出来呢?”

陈大人满眼诧异,“离王?离王他……”

就在此时,楚墨离恰从殿内走出,一眼瞧见苏眠,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可临近之时,他却猛地顿住,继而向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见状,苏眠抿着唇,似是有些不满,“楚哥哥,你怎么了?”

楚墨离目光轻动,反应过来,苏眠如今受到蛊虫影响,喜欢贴着他是正常的,只是还需要加以引导。

他以眼神示意,同时语带恭敬地说道:“瑶妃娘娘,如今你我身份有别,这里人多眼杂,你怎么来了。”

见状,苏眠也不敢上前了,犹豫道,“我,我想看看你,那天你受伤了,不知道后来有没有事。”

楚墨离勾唇,“臣弟无碍,娘娘大可放心。”

“倒是娘娘,可有什么发现?”

他说的自然是有关水牢之事。

苏眠摇摇头,楚君祁看她看地紧,夜里都要搂着她睡,还逼她喝难闻的汤药,说要帮她治治脑子。

可明明该治脑子的是他才对吧?

真是奇怪的人……

听到这话,楚墨离唇角轻扬,绽出一抹和煦笑容,仿若春日暖阳下轻柔拂动的微风,暖意融融。

“无妨,不必着急。”

他生得一副俊美绝伦的容貌,身姿潇洒,风流倜傥之态尽显,这般含笑模样,更是帅气得夺人心魄,令人见之不禁心旌摇曳。

苏眠瞧着他,脸颊悄然浮上一抹羞怯的红晕,仿若天边的云霞,她微微垂首,将手中精致的食盒递向楚墨离,声如蚊呐:

“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送给你尝尝。”

此刻,不远处,楚君祁目光阴鸷地看着两人,你侬我侬,郎情妾意。

心里的怒火烧地愈发旺盛,手下的石柱差点被他捏出一道裂缝。

一旁的曹公公见状,莫名吞咽了下口水,真心为苏眠捏了把汗。

天爷啊,都疯了!

第92章 孤不满意,照样打

楚墨离接过那食盒,打开来看,那桂花糕造型各异,横七竖八躺在食盒里。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身形也随之凝滞。

一旁的阿青看了一眼,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忍不住发言,“这,这能吃吗?”

他家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模样的桂花糕,狗都不吃!

苏眠绞着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要是不喜欢的话,就还给我吧~下次等我学会了再做给你吃。”

她知道自己厨艺不好,可是她依稀记得以前奶娘也是这么做了,味道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楚墨离眼神却仿若不经意地飘向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语带深意:“无妨,臣弟很喜欢。”

听到他这话,阿青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实在忍不住了,出声询问道,“啊?不是,王爷您真吃啊?”

楚墨离的目光又温柔地落在苏眠那张写满了期待的小脸上,只见他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宠溺地回应着,“当然,只要是娘娘做的,臣弟都喜欢。”

苏眠心生欢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吃她做的东西。

楚墨离淡然一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下去。

然而,他刚吃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桂花糕……齁甜……

一口咬下去,就像是撒了半斤白糖,还糊嗓子。

“咳……咳咳………”楚墨离猛地捂住嘴,不想叫苏眠瞧出异样,却还是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苏眠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面露纠结,轻声问他,“是不是不太好吃啊?”

“咳……这味道,别具一格…”

楚墨离憋地脸色铁青,连忙摇头,匆匆把那几口桂花糕吃完,趁苏眠还未反应过来,便将食盒塞回给她。

转身跑地比兔子还快。

阿青先是惊愕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撒腿追上去,边追边大声喊道:“王爷!您怎么走了?马车在那边!”

苏眠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主仆二人远去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了手里攥着的一块小竹筒上。

这小竹筒正是方才楚墨离偷偷塞给她的呢,当时情况匆忙,她都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此刻,见周围没什么旁人了,她便小心翼翼地拔掉了竹筒上的塞子,往里面瞧去,只见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她好奇地将纸条抽出来展开,只见那纸条上面画着一个乌龟纹样的菱形方块。

并配文:[此物乃暗格开启的关键,寻之。]

短短几个字,透露的信息巨大。

少女唇角勾起浅笑,不愧是楚墨离,她就知道这点机关难不倒他!

苏眠嘴角上扬,美滋滋地提着食盒回去,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十分地好!

她抱着食盒走了几步,不经意间抬头,目光瞥见不远处站立的人影。

只见楚君祁此刻面色冷峻,不知何时就等在那里,周身好似裹挟着一层冰霜,一双深邃的眸透着肃杀之气。

看到他的瞬间,苏眠脚步止住,笑容僵在脸上,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下意识地转身就想往后面跑。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一排侍卫早已整齐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坚固的人墙,恰好截断了她的退路。

苏眠盯着他,弱弱地后退到角落,只觉后背发凉,她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拦我?”

楚君祁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神情自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孤的爱妃,心情不错啊?”

他笑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而冷地瘆人。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看着楚君祁步步逼近,苏眠本能地抗拒,紧紧抱着食盒。

警惕地盯着他,愤愤不平道,“你来做什么?我不要看见你。”

她侧着身子,试图从楚君祁身边绕过。

刹那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精准无误地扯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啊!”

苏眠被扯地吃痛,手上力道一松,食盒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掉落向地面。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食盒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石板路上,桂花糕散落一地。

“我的桂花糕!”

苏眠见状,心下一惊,刚想伸手去捡,却被男人猛地拦腰抱起,恶狠狠地将她抵在墙上。

“给楚墨离做吃的是吧?”

楚君祁眼底弥漫的黑气几乎要压的她喘不过气。

苏眠在他手里动弹不得,眼圈泛红,不服气地说,“那又怎么样,只是一块点心而已。”

反正楚墨离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楚君祁指腹碾过她的唇瓣,细细摩挲着,动作虽轻,那触感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压迫。

他眼神幽暗,笑容邪气,“身为孤的女人,在孤眼皮子底下,跟外男接触,你可真是独一份。”

“苏眠,孤是不是太容忍你了?”

这话语的威胁,苏眠听出来了,可她还是心有不甘。

忍不住开口辩驳,“离王殿下不是外男,他不算……”

“呵,狡辩。”

楚君祁面色冷寒,目光顺势落在地上那散落一地的桂花糕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就做地这副鬼样子,楚墨离也吃的下去?”

苏眠被奚落地无地自容,闷声道,“反正又不是给你吃,楚哥哥喜欢就好了。”

听到这三个字,楚君祁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瞬间阴沉,怒喝一声,“来人!”

苏眠愣住,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转瞬间,一名太监匆匆上前,手中捧着一块二指宽的戒尺,恭恭敬敬地置于她面前。

楚君祁看着苏眠那张发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抚上她眼角的泪痣,缓声道,“认错,或许孤还能再心软一次。”

苏眠看见那戒尺,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固执地回应,“我没有错,凭什么认!”

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哼一声,手上的劲道陡然加重,“忘了孤说的话了么?”

刚说过不要和离王接触,苏眠转头忘地一干二净。

难不成,真是脑子坏了?

此刻,苏眠双眸澄澈如水,倔强地与楚君祁对视着。

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气的眼睛发红,转头冲着宫人发话,“给孤打!”

……

“啪——”

戒尺带着凌厉的风声迅猛地落下,宛如一条凶猛的毒蛇,准确无误地抽打在了苏眠那娇嫩无比的手心。

刹那间,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便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迅速晕染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令人不忍直视。

"唔......" 苏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娇小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双膝跪地,低垂着头,眼含泪花,如晶莹的珍珠般摇摇欲坠。

楚君祁听着这声音,悠然自得地斜靠在那张雕花精美的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随即,他幽幽开口:“不够重啊,要不,孤还是亲自来吧。”

听到这话,苏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若是楚君祁亲自动手,恐怕自己这整只手都会被打烂了。

一旁曹公公见状,忙劝道,“哎哟,娘娘,天也不早了,您要不还是认个错?”

苏眠抽噎着,眼眶发红,仍是不吭声,低垂着脑袋,看不出神情。

这模样,倔地像头驴。

“这……”曹公公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楚君祁骨裂分明的手指轻抬,示意宫人将一盘新鲜出炉的米糕以及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桂花和香甜的蜜糖呈到了苏眠面前。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幽幽开口,“来,东西在这儿,再给孤做一份桂花糕。”

苏眠站起身,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拿那些食材。

不用挨打,她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很快男人的话语又将她的希望浇灭了。

楚君祁目光紧紧盯着苏眠,冷嗤一声,“不是喜欢做点心么,那就多做几个,若是孤不满意,照样打!”

第93章 别扯我衣服!

苏眠纤细的手指刚轻触案板,听到楚君祁的话,又似受惊的小鹿般缩了回去。她水眸轻抬,怯生生地望向楚君祁,“真的要吃吗?”

毕竟,她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有些不敢吃啊。

楚君祁眉峰一挑,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笑,“你敢做,孤就吃。”

得到这样的回应,苏眠垂眸看向一旁的盐罐,唇角不自主地上扬。

这样啊,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楚君祁本漫不经心,余光却偶然捕捉到她脸上那稍纵即逝的笑意,狭长双眸瞬间亮若星辰。

苏眠笑了。

她终于对他有不一样的情绪了!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被他尽收眼底。

苏眠长睫扑闪,眼中波光粼粼,犹豫之色又浮上眼眸,她再次望向楚君祁,嗫嚅道:“……可是,我做不好。”

楚君祁面色依旧冷峻,语气却不由得放软,“无碍,你做了,孤就放你。”

苏眠若有所思地点头,伸手拿起米糕,眼底隐隐有寒光闪过。

不一会儿,一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被呈到楚君祁面前。

苏眠嘴角噙着浅笑,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模样乖巧极了。

楚君祁只当她是为了避免责罚才装地这副讨巧的模样。却仍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涟漪,动了恻隐之心。

他伸手抚上少女莹玉般的小脸,想替她擦掉脸上沾染的面粉。

却不料,苏眠像是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恰好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楚君祁见状,轻声安抚道:“别怕,孤不打你了。”

苏眠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敢动。

楚君祁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坏心,稍有不慎就被他套进去了。

可眼下,她只关心那块桂花糕……

苏眠把盛着桂花糕的盘子递至楚君祁跟前,急切催促道:“君上快吃吧,凉了可就不好了。”待楚君祁拿起糕点放入口中,苏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楚君祁哪曾料到,刚一入口,那浓烈的咸味便在舌尖炸开,瞬间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难看至极。

苏眠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那块糕点她加了半罐子的盐,就不信咸不死这厮。

不过眨眼间,她又赶忙收起笑意,眼眸中满是佯装出来的真挚,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楚君祁身旁,轻声细语地问:“君上,好吃吗?”

“你……”

楚君祁被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抬手揪住她的衣襟,怒目而视。

苏眠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方才说过不打我的。”

这副纯净又无辜的模样,任谁看见都生不起气来。

“呵,孤怎会食言?”

楚君祁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脸上满是咬牙切齿的神情,“孤的爱妃有如此心意,孤是该奖励你才对啊~”

苏眠察觉到不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用力摇头,急声说道,“不,不用!”

话音未落,楚君祁已大步向前,一把紧紧拽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苏眠只觉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被他稳稳地抱在怀中,朝着寝宫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滚!你滚!……你混蛋你!”

楚君祁全然不顾苏眠的奋力挣扎,踹开门,一把将她摔在寝宫软榻,恶狠狠地欺身而上,“给楚墨离做甜的,给孤吃咸的是吧?”

苏眠后背抵在雕花床栏上,红着一双眼,缩在他身下,抽噎道,“我说了做不好,你自己非要吃的!”

这混蛋怎么能怪她……

楚君祁被呛得双目赤红,胸口起伏不定,一把掐着她的脸警告道,“不准再踏足勤政殿,要是让孤再看见你和离王,你就等死!”

苏眠一下子怔住了,水汪汪的眸子中满是迷茫,她嗫嚅着说:“可是……我答应下次给楚哥哥做别的糕点……”

要是去不了勤政殿,她还怎么见楚墨离。

楚君祁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被这话撩拨得更旺,他猛地一伸手,将苏眠的身子粗暴地翻了过来,“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苏眠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双手死死揪住身下的锦被,慌不择路地拼命往前爬,试图逃离。

可楚君祁怎会轻易放过,他俯身上前扣住苏眠的脚踝,用力一拽,苏眠又被无情地拖了回来。

“不要!别扯我的衣服!”

“啊!呜呜……”

刹那间,寝宫内苏眠破碎的呜咽声传出,惊得窗外休憩的鸟雀慌乱四散。

温仪生辰宴会如期而至,宫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待那冗长沉闷的晨训终于结束,苏眠缓缓步出铅华宫,只见御花园里早已人头攒动,诸多皇室亲眷齐聚于此。

放眼望去,大片绚烂的芙蓉花竞相绽放,花团锦簇,微风拂过,清香袅袅飘散,沁人心脾。

此次宴会规模盛大,珍馐美馔琳琅满目,杯盏交错间,丝弦雅乐萦绕耳畔,更有不少陌生面孔穿梭其中,为这宫廷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氛围。

此刻,礼部官员按规矩宣读献礼名册。

“轩辕王储,轩辕钰送东海鲛珠一对!”

苏眠寻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于人群中心。

少年意气风发,一身靛蓝色的华服锦衣,丝丝缕缕的金色祥云绣于衣襟上,衬得他愈发矜贵。

不经意间,那少年微侧过脸,露出一张俊美野性的面容。

“他,他……林钰?”

小桃惊诧地合不拢嘴,谁能想到昨天还在跟她一起在椒房殿扫地的小寿子,今天就摇身一变成了王储了?

苏眠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暗叹,贵为王储,他竟然能蛰伏在自己身边这般久,也不知图什么。

此刻,林钰身处一群京中贵女的环绕之中,恰好瞧见苏眠的身影,当下兴奋地挥舞手臂,高声呼喊。

“姐姐?姐姐!”

然而,苏眠仿若未闻,径直向前走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见状,那群贵女们又将注意力转回林钰身上,叽叽喳喳地叫嚷起来。

“哎哟,小王孙殿下,您年芳几何呀,可曾有婚配?”

“我家小女的容貌堪称京城一绝,与殿下您匹配那可是天作之合啊!”

“我家小女亦是花容月貌,王孙殿下不妨考虑考虑!”

……

林钰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回应道:“呃……本殿年纪尚轻,暂不涉及风月之事,走……走走开!”

见苏眠走远,他穿过人群,慌忙追上去。

“姐姐!”

“姐姐,你怎么不等我啊?”

等他追上来,苏眠已经置身在一处亭台高阁,她趴在栏杆上,闷闷道,“你一个王储,我可不敢同你过分亲近。”

林钰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不行,我们都相处那么长时间了!”

见苏眠没多大反应,垂眸望着底下被簇拥安慰的温仪。

林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温仪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林钰靠在柱子上,在一旁骂骂咧咧,“那狗男人倒是对温仪格外仁慈,都要被送往北疆了,还给她办生辰宴,小爷我看着她就来气。”

林钰眼眸忽闪,歪着头,一脸坏笑,“姐姐,要不要我帮你教训她?”

苏眠吃着果盘里的蜜饯,“楚君祁如今派了不少人盯着我,你稍安勿躁。”

温仪没这么简单,她必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诱敌深入,以身作饵,这事她不是一直在做么。

这时,温仪带着一众贵女们恰好走上阁楼,苏眠偏头看去,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杀气肆意弥漫。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哟,温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瑶妃娘娘啊?”

第94章 我无名小卒?

她言辞犀利,出口如刀,声声鄙夷毫不掩饰:“哼,她不知廉耻,勾引君上。仗着那点宠爱,就敢肆意妄为。如今连你也被其逼走,真是手段了得。瞧这副狐媚样子,果真是有几分‘本事’。”

苏眠闻声侧目,只见来人妆容浓艳,珠钗满头,仿佛怕旁人不知她尊贵的身份。

再看那身衣裙,虽材质华贵,却因配色艳俗而失了高雅,恰似一朵开得过盛、略显浮夸的牡丹。

她蹙眉,“这个大牡丹花谁啊?”

小桃忙凑在苏眠耳边,“娘娘,这是左相府上的嫡长女,殷雪蔻。”

看来,又是温仪的狗腿子。

温仪静静立在殷雪蔻身侧,一袭淡蓝罗裙随风轻动,淡雅之色将她的清冷出尘烘托得恰到好处。

殷雪蔻这是在为温仪鸣不平,却殊不知自己不过是温仪手中随意摆弄的一枚棋子罢了。

见苏眠不接她话茬,殷雪蔻目光落在那华服锦衣的少年身上,“她竟然还有脸来参加宴会,莫不是要借着宴会勾引男人吧?”

“姐姐,他们说你勾引我,你有吗?”轩辕钰笑意盈盈,剥着手里的桂圆放到苏眠面前的小碟子里。

“我没有啊。”苏眠一脸正直。

见两人举止亲昵,殷雪蔻心底更是得意,“娘娘身在异国他乡,还能与外男以姐弟相称,莫不是奸夫?”

轩辕钰眉梢上挑,带着几分不羁与傲然,转过身来。

一脚掀翻凳子,踩上去,姿态狂拽,“说谁呢?”

殷雪蔻不认得轩辕钰,一见到少年那野性又俊美的面庞,不由得脸颊泛红,心生荡漾。

她羞怯地看着轩辕钰,“这位公子怕是有所不知,这瑶妃声名狼藉,你若是与她走得太近,恐怕会惹来一身麻烦。”

“要你管?”

轩辕钰嗤笑一声,缓缓朝她踏步而来。

殷雪蔻见他走得愈发近了,脸色绯红,呆愣在原地,只觉一颗心怦然跳动。

想起那些个来找她提亲的歪瓜裂枣,都不及眼前这少年半分姿色,若是这少年求娶她,看谁还敢在她面前得意。

轩辕钰双手环胸,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她,“哟,这位小姐倒是生的美艳动人,宛如花孔雀一般呢~”

听到含沙射影的话,其余围观的贵女们不禁掩面偷笑。

谁不知道左相家的这位大小姐平日最是张扬,又爱涂脂抹粉,穿金戴银,那头花把她脖子都快压歪了,可偏偏碍于身份,她们也不好出声提醒。

殷雪蔻却没有听出半分不妥,只觉得轩辕钰是在夸她,她面颊羞涩,语带矜持。

“本小姐乃当今左相之女,殷雪蔻,若是公子有意,不如留下拜帖!日后也好……”

轩辕钰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俯身靠近,吐出的话语却犹如刀剑直戳人肺管子,“殷小姐!有功夫在这挑拨是非,不如回去照照镜子,你这一头的珠花,红配绿,招摇又庸俗,脸画得跟鬼一样!”

少年一向心直口快,从不给人留脸面。

“咳……”苏眠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一番话下来,殷雪蔻当即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放肆!本小姐乃是堂堂左相之女,家世何等显赫,你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连个随从都没有的贱民,竟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她想也不想,抬手一巴掌掴上去。

轩辕钰眼神一冷。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

殷雪蔻的凄厉惨叫响彻四周。

众人瞧见这般情形,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惊得嘴巴大张,怎么也合不拢,殷雪寇家世显赫,放眼整个上京城都没几个敢招惹她……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敢直接动手!

苏眠用手指轻轻撑着下巴,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轩辕钰在她面前卖乖讨巧,实则也是个狠人。

他毫不费力地折断殷雪蔻的手腕,闲暇之余,还拿丝帕擦了擦手,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殷雪蔻此刻尖叫声刺耳,差点没将人的耳膜贯穿。

“啊啊啊啊!我的手!

“我的手断了……呜呜……”

殷雪蔻发丝凌乱,满脸泪痕,在地上狼狈地嘶喊着,她爬到温仪身侧,“温仪…温仪…杀了他!”

温仪呼吸起伏不定,手指几乎要陷入掌心,眼底涌起了深深的怨愤与狠毒。

常言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如今这人当众打了她的手下,简直就是在狠狠扇她的耳光。

“你究竟是谁?”温仪目光锐利,直勾勾地盯着他。

轩辕钰故意卖起关子,轻笑道:“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怎么,温仪公主也想助纣为虐?”

不远处坐着的苏眠听了这话,忍俊不禁,暗叹道,这厮果真是会装。

温仪笑盈盈地靠近,淡然开口,“并非,只是公子太过莽撞,恐招惹祸事……”

轩辕钰挑眉,冷哼一声,“是她先动的手,小爷废她一只手又有何不妥?!”

温仪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暗自思忖:原来苏眠结识的,不过是个只有匹夫之勇、空有一副好皮囊的鲁莽家伙罢了。

她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冷哼:“呵,谁看见了?”

说话间,她眼神凌厉地侧目扫过在场的女眷。

那些女眷们被她目光所及,皆如受惊的鹌鹑,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朝臣女眷们大多是得罪不起皇族贵胄,一个个皆错开视线,省的惹火上身。

紧接着,温仪笑吟吟地开口,眼底泛起恶毒,“温仪只知道,这位公子,一言不合便要断殷家小姐手脚,实为不妥。”

都说权势压人,轩辕钰如今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颠倒黑白。

“你敢……”

轩辕钰话说到一半,只见温仪后退一步,立刻怒声喝道:“来人!把这个叛贼给本公主拿下!”

刹那间,气氛剑拔弩张,许多带刀侍卫冲了上来,将轩辕钰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

轩辕钰咋舌,满目震惊,“楚国皇宫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客人?”

温仪柳眉轻挑,从鼻腔中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却仍透着彻骨的寒意道:“你配么?一个无名小卒也敢混进皇宫,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过别担心,等你变成残废了,自然会有人给你收尸。”

“温仪,谁给谁收尸还不一定呢!”

轩辕钰冷笑,一把摘下护腕拍在桌子上,刚要动手。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如一阵风般跑来,“王孙殿下!节度使正找您呢,您怎么跑这里来了?”

此语一出,仿若平地惊雷,在众人耳中轰然炸响。

温仪那原本盛气凌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能被叫王孙殿下能有几个?

第95章 娘娘坠楼了

“王孙殿下?他就是那个轩辕的王储,轩辕钰!”

“据说轩辕钰生的貌美,鲜少与外人来往,不少名流公子想与之结交都不见踪迹,没想到他竟亲自来了楚国?!”

“那方才殷雪蔻还趾高气昂骂他,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

小太监瞧着轩辕钰铁青的脸,战战兢兢谄媚道,“殿下,您,您没事儿吧?”

轩辕钰气地一把薅住那小太监的衣服,双目泛起红光,叫骂着,“来干什么!小爷还没打上呢!”

小太监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谁知道他只是负责传话,却这般倒霉,也不知温仪殿下是怎么想的。

竟然会来围攻轩辕国的王储!

轩辕国实力强盛,轩辕钰又是剑宗亲传弟子,身份尊贵,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温仪脸色发白,目光扫过不远处气定神闲吃果子的苏眠,只见苏眠刚好也在看她,好似早有预料。

少女一身明黄的衣裙,在阳光下璀璨夺目,额角的花钿妖冶,白皙的皮肤泛着美玉般的光泽。

她唇角勾勒出一丝狡黠的弧度,落在温仪眼底分外刺目。

“殿下饶命!啊!啊!”

“殿下饶命啊——”

“继续围啊!打啊!去你大爷!”

轩辕钰骂骂咧咧,将方才那一群紧紧围着他的侍卫,逐个狠狠踹翻在地,而后犹不解气,竟在他们身上肆意碾压。

侍卫们被踹得痛苦不堪,只能抱着脑袋发出阵阵哀嚎,哪里还敢多吐出一个字。

“打啊!刚刚不是还挺能吗?敢围着小爷!我真服了!靠!”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碰上这些混账东西!

轩辕钰此刻犹如被激怒的猛狮,暴躁异常。

“殿下……”

“滚!少在这假惺惺!”

若不是有人拦着轩辕钰,恐怕他能直接上前拧开温仪的天灵盖!

这一吼,让温仪的脸色愈发难看,恶狠狠地剜了苏眠一眼。

苏眠:?

柳芷若此时匆匆赶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景象:侍卫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退避三舍。

见此乱象,柳芷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出来试图挽回局面,“两国和睦交好,此诚乃万千百姓之福泽。王孙殿下切勿动怒,方才都是误会,妾身代温仪向殿下道歉。”

轩辕钰挑眉,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呵,误会?你知不知道你们楚国的公主能无知到什么程度啊?”

“简直嚣张跋扈到了极点,颠倒黑白,两面三刀,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本殿若是不暴露身份,岂不是要任由你们这群宵小肆意欺辱了?”

轩辕钰余怒未消,胸口起伏不定,话语中满是愤懑。

无论柳芷若怎么劝,那嘴就跟鞭炮似地噼里啪啦一顿响。

“殿下,您要如何都使得,但求能息事宁人,毕竟您也没受伤不是?”

“这么多人可看着呢,事关我轩辕的脸面,还想息事宁人?做梦呢!你们楚国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识时务!”

这轩辕钰分明也是个有脾气的主,柳芷若此时只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额间已隐隐沁出细密汗珠。

她暗自思忖,若是平息不了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朝堂之上必定议论纷纷,众臣弹劾之章定会如潮水般涌来,若有人借机寻衅,此般种种,恐威胁朝纲。

无论如何,万万不能让轩辕钰借题发挥,得想个法子迅速化解这僵局才是。

柳芷若莲步急趋,神色惶然,忙不迭说道,“听闻殿下喜爱收集美玉,妾身愿备下厚礼,倾尽全力献于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此时,一旁候着的小太监,战战兢兢上前,轻声提醒道:“殿下,节度使那边……”

那声音细若蚊蝇,却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清晰可闻。

轩辕钰眼角尽是不屑,冷嗤一声,“哼,不必了,这事我会亲自同你们君上讨说法!”

说罢,他头也不回跟着小太监下楼。

待轩辕钰身影渐远,柳芷若转身,美目含嗔,直视温仪,“温仪,你究竟在做什么?!此番祸事,你可晓得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温仪眼底泛起一丝怨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道倩影。

“表姐,您怎么能只怪温仪一人呢?”

她话里有话,柳芷若顺着温仪的视线看去。

此时,恰逢苏眠款步而来,她手端一盘精致果脯小食,似是欲往别处。

“苏眠!你站住!”柳芷若在身后高声叫住她。

听到这声音,苏眠只觉一股烦躁升腾而起。

看吧,她不找麻烦,麻烦也自会来找她。

苏眠神情自若,转过身看她,透着一抹淡淡的疏离,“贵妃娘娘有何贵干?”

柳芷若冷笑,“轩辕那位王储是你带过来的?”

苏眠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不怀好意的两人身上,“他自己跟来的,与我何干,这也要降罪于我?”

温仪这时眼珠一转,莲步轻移靠近两人,在柳芷若耳畔幽幽挑拨,“皇姐,她明知道这处大多都是女眷,还带一男宾过来,恐怕是坏了规矩吧?”

“我说了没有。”苏眠脸色渐冷。

柳芷若唇角勾勒出一丝冷嘲,那笑容中满是轻蔑与得意,“既然坏了规矩,就该受罚,你就跪在这儿,不到晚宴开场,你不许离开!”

毕竟她的位份在苏眠之上,想拿捏苏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位轩辕王储,她是得罪不起,可不代表苏眠就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小桃在一旁见状,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忍不住气愤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娘娘同这事有什么关系!”

“放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温仪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人撒气呢。

她猛地转身,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呼风声,扬手就打算一巴掌掴上去。

不料却被苏眠一手抓住,挣脱不得。

“苏眠!你敢以下犯上?”

温仪恼羞成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用力挣扎了几下,却仍是被苏眠攥住手。

苏眠冷眼瞧着她,幽幽开口,“我是正妃,你是公主,真算起来是你以下犯上吧?”

若不是楚君祁对温仪太过放纵,让她高高在上太久,她哪还记得什么礼仪尊卑啊?

温仪被她这般提醒,瞬间哑然。

柳芷若见状,讥讽出声,“苏眠,你别得意,如今你是后宫的妃子,这后宫是什么地方,你心里该是清楚得很!就算温仪失势,可这后宫的生杀大权还攥在本宫手里呢,你呀,也依旧要在本宫手里蜷着,最好识趣点儿,别妄图翻出什么花样来!”

“就是,别以为一个轩辕钰就能罩着你多久……”

此时,苏眠却仿若未闻柳芷若那尖酸刻薄的话语,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明黄身影上。

只见男人身姿挺拔,犹如苍松翠柏,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气。

楚君祁目光悠然,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恰好身后跟着一众番外使臣。

看样子,应该是刚刚从勤政殿过来。

见她愣神,柳芷若以为她怕了,将她推到护栏边威胁,“你最好乖乖跪着,否则,闹到君上面前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眠这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哦,是么?”

……

“轩辕国离楚国天各一边,没想到竟不远万里,来了楚国,真是我楚国之幸!”

此刻,柳辅国一边接待着使臣,一边为众人引路。

谈笑间,将苏眠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楚君祁一愣,看见苏眠的那刻,眉宇间满是阴郁。

他动作停下,其他人便也不敢越界,纷纷止住脚步,满眼狐疑。

柳辅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苏眠被两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堵在一处低矮的护栏,身下便是好几层的高台。

这……大事不妙啊。

那护栏摇摇欲坠,就在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

突然,一声高呼如炸雷般响起,“啊!娘娘坠楼了!”

第96章 气的不轻

“娘娘坠楼了!”

此声乍起,仿若平地惊雷,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如被丝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高台。

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直直从那处跌落。

衣袂翻飞之间,似有幽咽的风声相伴,少女白皙的指骨微微蜷缩,裸露在外。

此刻却似飘零的残叶,向着无尽的深渊极速坠去。

“苏眠!”

“姐姐!”

这两声呼喊几乎同时响起。

轩辕钰只觉心脏猛地一缩,脸色骤变,原本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只剩惊恐与慌乱。

完了!他方才就不该留苏眠一个人在那里的!

“滚开!”

他咆哮着,声若雷霆万钧,震得周围人耳中嗡嗡作响。

手臂像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小太监。

轩辕钰脚下生风,长腿高抬,带着决绝的气势重重踏在一侧的护栏之上,木质护栏在他的踩踏下发出“嘎吱”的悲鸣。

少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那坠落的身影极速奔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轩辕钰的指尖几乎快要碰到苏眠飘舞的衣裙,那轻柔的布料从他的指端滑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身影仿若鬼魅一般骤然闪现,其速度之快,让轩辕钰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看清来人究竟是谁。

耳边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苏眠只觉腰上一紧,男人身上特有的木质冷香悠悠钻进鼻腔。

她蜷缩的指节逐渐放松,她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接住她的。

苏眠水雾般的眸子微张,只见楚君祁那张脸冷地骇人,胸口起伏不定。

好似气的不轻……

“……”

他没说话,苏眠低敛着眉眼,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恰在此时,温仪与柳芷若神色匆匆地赶到此处,一眼便望见楚君祁怀中紧抱着的苏眠。

“君上……”柳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还未来得及解释。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只见柳芷若那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鲜明清晰的巴掌印,指痕处泛着刺目的红。

柳辅国满脸怒容,厉声呵斥道:“孽女,在这众多朝臣面前,你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柳芷若捂着滚烫的脸颊,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直直地盯着柳辅国。

不过,她很快就领会了父亲此举的深意,心中明白这是父亲为了在君上面前保全自己才出此下策。

她不敢再有丝毫怨言,缓缓地跪在楚君祁面前。

“柳伯伯!温仪可以作证,事情并非如你们所见那般!”

温仪此刻也慌了,全然未曾料到事态竟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毕竟,方才她们确实曾蓄意推搡苏眠,但谁能想到她竟会自己失足跌下栏杆。

苏眠微微侧目,满眼无辜地看着她。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有猫腻。

众人心照不宣,愈发同情起苏眠。

“不是传闻温仪一向知书达理吗?今日一见好似也不怎么样啊……”

“就是就是,你看看人家瑶妃,人都被欺负成那样了,还一声不吭。”

温仪瞬间恼羞成怒,指着苏眠控诉道,“我们没有推她,是她!是她故意的!她企图栽赃陷害我们!”

“皇兄,皇兄你一定要相信温仪!”

温仪情绪激动,脸上再无平日的半分温婉,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苏眠撕碎。

楚君祁那略带疑虑的目光缓缓落在苏眠那粉白精致的小脸上,只见她双眼无神,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轩辕钰嗤笑一声,嘲讽道,“啧,照你这意思,还有人不惜以百米高台跃下,冒着生命危险来诬陷你?”

“温仪,闭嘴!”楚君祁抱着苏眠的手逐渐收紧,沉声警告道。

温仪听闻此言,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五官都几乎挪了位,“不!皇兄,她就是装的,你别被这贱人迷惑了!”

轩辕钰抱着双臂,围着温仪不紧不慢地踱步,上下打量她一圈,啧啧称奇道:“殿前如此失礼,口出恶言,楚国的公主这般教养,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温仪被这接二连三的羞辱激得七窍生烟,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轩辕钰,“你!……”

“来人!带她回去!”

楚君祁一声令下,仿若洪钟鸣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抖。

紧接着,两名身姿矫健的侍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温仪的胳膊,将她强行带离。

“皇兄!皇兄……”

温仪的声音渐行渐远,苏眠才敢探出头去,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柳辅国见状,立即开口,“君上,臣有罪,臣教女无方,愿听候发落!”

其言辞恳切,态度恭顺。

苏眠暗自惊叹,不愧是在朝堂之上历经风雨的肱骨老臣,即便在如此失态且棘手的状况下,仍能迅速稳住局面。

楚君祁冷眼瞧着地上的柳芷若,“怎么回事?”

柳芷若强作镇定,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是妾身一时失手,本意是想扶瑶妃妹妹远离危险之地,不料瑶妃好似收到惊吓,跌了下去,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一番话下来,当着外邦使臣的面,就算楚君祁想治罪,也不好下手了。

旁边恭恭敬敬立着的中书令,那眼睛就像长在楚君祁身上一般,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见势不妙,赶忙满脸堆笑地打着圆场:“这都是误会,误会啊。君上一向宅心仁厚,心怀苍生,对待诸事定然会深思熟虑,而后做出最为稳妥恰当的处置,以保我朝安稳太平。眼下天色已然不早了,诸君,还请随我移步宣明宫!”

那些外邦使臣们彼此交换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虽各有盘算,想法各异,但脸上却都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外交微笑,顺势跟着中书令一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场面只余下寥寥几人。

柳辅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君上……”柳芷若壮着胆子轻声唤道。

”此事容后再议,滚下去!”楚君祁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呵斥道。

“是。”柳芷若如获大赦,连忙退下,收拾残局。

苏眠仍旧被楚君祁抱在怀里,被男人一双审视的眸子打量着,她只觉浑身不自在。

生怕被这厮看出点什么……

第97章 有好戏看了

“你可是故意的?”楚君祁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苏眠。

苏眠抿着唇,下意识地避开那道视线,眼底悄然泛起一丝心虚。

她是故意的,可她不敢直说。

“喂,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

轩辕钰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一个箭步急切上前,“她方才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你竟然还怀疑她?”

“你还是不是人?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楚君祁面色冷峻,冷冰冰地开口:“这儿没你事。”

轩辕钰眼睛骤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嘿,怎么就没我事?!”

他这几个月跟在苏眠身边,少说也处成朋友了,为朋友两肋插刀有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楚君祁这架势,一看就是要降罪的,苏眠这小可怜,天天在他手里不知过地是什么苦日子!

他怎么能不管!

“哎哟,殿下,咱还是别跟着掺和了!”

一旁的节度使赶忙上前,紧紧拽住轩辕钰的胳膊。

轩辕钰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节度使连拉带拽地弄走了。

楚君祁深吸一口气,信手勾过一把檀木椅,将苏眠安置其上,随后便悉心整理起她头上那已然散乱的珠花。

“孤不在,你倒是一茬接一茬地给孤惹事,没完了是吧?”

他的动作看似细致,目光却如芒在背,一边整理,一边垂眸紧紧盯着她,那眼神好似要直直地将她看穿。

听到话里的质问,苏眠抿着唇,“我没有故意。”

那道审视的目光太过炙热,苏眠刻意别过脸去,回避他的视线。

“呵,撒谎!”

楚君祁冷笑一声,一边理好她耳边的碎发,“孤还看不懂你?”

若苏眠真是无辜,她绝不会是这副模样,冷静地像个木头。

倘若苏眠真受了委屈,她早就哭的昏天黑地了!

楚君祁这厮真是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仅凭她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便能将她看得透透的。

苏眠心中腹诽,小声嘟囔着,“你不都猜到了么?还问什么?”

比起那两姐妹对她所做,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只是如此而已,却也换不来半点公平。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挑起苏眠的下颚,俯身逼近,“孤只想告诉你,适可而止,别总想着扳倒柳家,他们不是你随便一两句话可以动的。”

一股莫名的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苏眠手指捏地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

楚君祁是君主,权衡朝堂和外邦势力,也断不可能为她一人,打破这种平衡。

她明白,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这感觉,怪怪的。

“苏眠!”

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苏眠不经意间抬眸远眺,恰见那闻讯匆忙赶来的楚墨离。

刹那间,她眼底的阴霾如被春风吹散。

少女双眸骤亮,恰似繁星闪耀,满含欣喜地高呼:“楚哥哥!”

语落,她急切起身,全然不顾眼前的楚君祁,伸手便将其一把推开。

她刚迈出两步,便觉腰间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拦腰扯回。

楚君祁怒发冲冠,脸色阴沉似墨,双手恶狠狠地揪住苏眠的衣衫,将其狠狠抵在椅子上,牙缝中挤出狠话,“孤还没死呢!你敢靠近他试试!”

男人那眼神幽暗深邃,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苏眠弱弱瑟缩在他身下,颤巍巍地有些不敢动。

此时,不远处的楚墨离刚走近,便被侍卫抬手阻拦。

“离王殿下,君上有令,让您先行一步,去宣明宫接待使臣!”

楚墨离驻足原地,瞥见两人的身影,也不敢靠地太近。

毕竟这依旧是楚君祁的地盘,苏眠在他手里讨不到什么好。

他试探地问,“苏眠!方才听说你坠楼了,眼下没事吧?”

苏眠抬眼触及楚君祁那杀人般的视线,怯生生回应:“没,没事……”

听到这话,楚墨离总算是放心了。

“哦,那便好,我给你带了些宫外的新鲜玩意儿,瑞福坊最新出的糕点,你肯定没吃过!”

楚墨离左右看了看,随手把那盒包装精美的点心放在桌子上。

“那个……我先放这里了,你等会儿来拿!”言罢,他便转身离去。

待楚墨离的身影消失不见,楚君祁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其中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你同楚墨离关系何时变得这般好了?还给你送糕点是吧?”

这俩人,简直把他当空气般。

苏眠脑子坏了,楚墨离也跟犯病一样。

苏眠未及思索,脱口而出,“楚哥哥喜欢我,我也……”

话未说完,楚君祁猛地掰过她的小脸,将她抵在椅上,反手扣住她的后脑,顺势俯身,以吻封缄。

将她那句尚未脱口而出的喜欢,狠狠堵了回去。

“唔……”

苏眠只觉口齿被侵,本能地奋力推拒,“放……唔……放开……”

她在喘息间艰难挣扎,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却被男人铁钳般的双手扣住手腕,动弹不得,他变本加厉地加深这个吻。

那双深邃的眼眸,好似带着一丝不甘,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够了!我不要……”

苏眠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水雾弥漫,眼尾的红晕愈发明显,宛如寒冬红梅,楚楚可怜。

她被这激烈的吻弄得浑身脱力,楚君祁顺势将她轻柔地搂抱起来。

男人食味餍足,恶魔般的低语在她耳畔响起,“苏眠,别再让孤听到你对楚墨离说这两个字!你只能喜欢孤,别人都不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苏眠往外走。

苏眠却似充耳不闻,她的目光被一旁桌上放置的那盒精美糕点所吸引,刚欲伸手去拿。

却眼睁睁看着楚君祁薄唇轻启,冷冷落下话来。

“丢去喂狗!”

楚君祁一声令下,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

苏眠失落地盯着那糕点,满腔不忿。

那可是楚墨离买给她的,就这么被丢去喂狗了,好可惜……

楚君祁瞧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勾勒,笑地邪气肆意,悠悠开口道:“怎么?心疼了?”

“宫里的御膳房什么糕点不能做,何须惦记他的。”

楚君祁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悦与醋意,试图说服苏眠别把那糕点当回事。

苏眠却依旧闷闷不乐,小嘴一撇,小声嘟囔着:“那个不一样,你不会明白的。”

听到这话,楚君祁身形一顿。

好似他确实从未在意过,苏眠曾经给他送过不少东西,一些她自以为很好,但对他一无是处的东西。

荷包,香囊,绢帕……

他总是嫌弃,如今,苏眠再不会送他任何东西了。

见他沉默,苏眠试探着问,“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闭嘴,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

她无非是想去找离王,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晚宴上,宣明宫一片歌舞升平之象,珍馐美馔摆满宴席。丝竹之声袅袅不绝,如缕如诉,似在空气中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绮罗锦网。

舞姬们身着华服,彩带飘飞,舞步轻盈,似花间彩蝶翩跹;歌者嗓音婉转,余音绕梁,唱尽人间喜乐繁华。

灯火辉煌之下,众人推杯换盏,笑语欢声不断。

一排小太监端着杯盏向着主殿走过。

桂嬷嬷抬手叫住一个小太监。

“等等,你过来!”

小太监微微俯身,凑上前去,“桂嬷嬷,有何吩咐?”

她垂眸看着那白玉壶,伸手抚上那壶口,“我记着你这壶酒是果酒吧?”

“回嬷嬷,正是,君上吩咐过,瑶妃娘娘不胜酒力,故而换成梅子酒!”

说话间,细微的粉末透过女人的袖口掉落进去。

那小太监专注回话,丝毫没有注意。

“行,你去吧。”

待那太监走后,桂嬷嬷同不远处的温仪对视一眼。

温仪眼底泛起一丝玩味,今夜,注定有好戏看了。

第98章 被下药

宫宴上,舞女罗袖翩翩。

苏眠静坐在席位,望着眼前场景,思绪飘远,不禁忆起在大炎之时,亦是这般繁复热闹的画面。

只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她抬眼看着王座的楚君祁,他意气风发,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而她,几乎失去了所有。

即便父兄还活着,大炎也不再是大炎了。

想到这,她不禁心中怅然若失。

这时,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双手呈着托盘上前。

“娘娘,请用!”

苏眠慵懒地撑着下颚,垂下眼眸,那目光在白玉壶上轻轻一扫,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小太监欠身解释道,“回娘娘,这是新酿的梅子酒,不醉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苏眠斟满酒杯,随后便退下了。

苏眠的目光散漫地落在那酒杯上,红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宛如一团燃烧的瑰丽火焰。

“姐姐,你怎么不喝啊?”

轩辕钰如一阵风般飘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而不羁的笑容,大剌剌地顺势坐在她身侧。

少年好似知道她不开心似地,刻意跑过来同她玩闹。

有时候,轩辕钰就好似另一个她,鲜活地不染世事。

苏眠微微抬眼,眼中带着一丝嗔怪与无奈,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有位置,干嘛还要坐这里?”

轩辕钰唇角上扬,不屑一顾,“我乐意啊!谁敢管小爷?”

轩辕鲜少与外邦往来,别国的王孙公主,他也不感兴趣。

再说了,他就只跟苏眠熟一点。

轩辕钰生得极为惹眼,明明只是个弱冠少年,肌肤却白皙胜雪,双眸恰似一泓春水,波光潋滟,眼角微微上挑,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眨动间仿佛有电流穿过空气。

他笑起来时,酒窝浅浅,眉眼弯弯,不知令多少适龄女子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丢了魂魄。

此刻他一过来,不少朝臣女眷的视线便如飞蛾扑火般纷纷聚集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交织,似要将苏眠灼烧。

苏眠只觉犹如芒刺在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怕惹人非议么?”

“只要姐姐不在乎,我便不在乎。”

轩辕钰随手抓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眉梢轻挑,目光略过宾客看向高位上的男人。

冲着苏眠示意,“你瞧他,脸都气绿了!”

苏眠依着轩辕钰的视线缓缓转头,只见楚君祁身姿笔挺,仿若一棵苍松傲立崖畔,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薄唇紧抿,似是在隐忍,一双摄人的眼瞳压迫感十足。

就在两人的目光交汇、碰撞的刹那,苏眠顿感一股浓烈的警告意味如疾驰的闪电,瞬间冲破脑海。

苏眠怔住,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啊,他为什么要生气?

“别管他了,来,今夜不醉不归。”

轩辕钰敏锐地捕捉到了苏眠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忧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

一边洒脱地给自己斟满酒,一边将酒杯强势地塞到苏眠手里。

“一醉解千愁,你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这话被轩辕钰说地格外真诚,苏眠半信半疑。

“真的么?”苏眠轻轻握住酒杯,抬眸望向轩辕钰,眼中有一丝迷茫与期许。

若真是如此,她倒宁愿自己喝醉了。

“来嘛,你肯定会喜欢的!”

轩辕钰按着她的手,直接将杯沿送到她嘴边。

苏眠微微仰头,就势饮下,酒水滑过喉咙,那果酒浓郁的醇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并不呛人,反倒是唇齿间萦绕着一丝清甜,久久不散。

轩辕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凑近苏眠,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好……挺好的。”

一杯酒水下肚,苏眠只觉脑袋开始变得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好似被迷雾笼罩,多了一层重影,层层叠叠,仿佛置身云端。

少女那原本瓷白的小脸,此刻渐渐浮现出一层迷人的绯色,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眼尾处晕染开的红晕,更是为她增添了一分撩人的媚态。

轩辕钰哑然,没想到苏眠这般不胜酒力,伸手扶住她,“不是说不醉人么?姐姐,你脸好红啊。”

“我没事……”

苏眠的声音变得微弱,呼吸却渐渐沉重起来,她的手无力地扶着桌沿,指尖微微泛白,目光迷离地落在那白玉壶上,脑子愈发混沌不清。

这感觉,不太妙……

好似有一团火焰,在体内燃烧。

或许是被楚君祁调教久了,苏眠一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手指沾着殷红的酒液,在桌上快速滑动。

这一幕落入温仪和柳芷若的眼中,两人心有灵犀般地迅速对视一眼。

柳芷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看样子,瑶妃是喝醉了,来人,送瑶妃娘娘去偏殿休息。”

苏眠听到这话,心中警铃大作。

她强撑着所剩无几的意志,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轩辕钰的衣袖,身体微微摇晃着凑近他耳侧,压低声音道,“……跟着我。”

“什么?”

轩辕钰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好似没反应过来,这时只见左右上来两个宫女,扶着苏眠将她带离。

他一脸茫然,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经意间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只见那原本放置着酒杯的地方,酒杯已经倾倒,里面殷红的酒液流淌出来,在桌面之上缓缓晕染开。

酒液滑动的痕迹,隐隐约约竟呈现出一个“药”字,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是苏眠留下的。

她中药了!

轩辕钰“蹭”地一下站起身,望着苏眠离开的方向出神,又转而看向温仪的位置,果然,也走了。

殿外,两个宫女专挑小道将苏眠带离喧嚣的人群。

苏眠脚步虚浮,犹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身体摇摇晃晃。

片刻后,她被带到一个陌生的房间,她脱力般地试图出去,又被人狠狠拽了回来。

那两名宫女不由分说迅速拿来绳索,将她手脚束缚,牢牢捆在床榻之上。

苏眠只觉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海中肆意穿刺。她不安地奋力挣动,气息紊乱,“你们想做什么?”

那宫女狞笑一声,不怀好意道,“娘娘,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接下来,您便好好享受吧。”

说着,那两位宫女,便退了出去。

狭小昏暗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静地只能听到苏眠的呼吸声。

“哐当!”一声突兀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苏眠的心猛地一紧。

“谁?”

循声望去,只见在昏暗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男人。

他的头发如杂草般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破破烂烂的布条随意耷拉着,露出脏兮兮的肌肤。

那男人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咧开嘴嘿嘿笑着,声音沙哑又怪异:“嘿嘿,娘子~”

他一边朝着苏眠的方向爬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你好漂亮~”

第99章 不要碰我

这个人……

被铁链捆住,虽看不清面容,却感觉是个年轻的男子。

据说宣明宫原本是前废太子楚池御的居所,后来得了疯病,神志不清。

她来了楚国这般久,从未见过楚池御,还以为这人早就被楚君祁弄死了。

如今,没想到竟被锁在这了。

苏眠此刻浑身滚烫,药力浸染下,她很快就会失去理智,沦为情欲的困兽。

少女眼底泛起红晕,她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拼尽全力嘶喊道,“楚池御!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娘子~嘿嘿~”

“娘子~”

楚池御那原本混沌的眼底泛起一丝渴望,好似孩童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脸上洋溢着开心又单纯的笑,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苏眠缓缓靠近。

隔着空气,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想必是伤口生了烂疮,这个人却感觉不到疼一般。

对待亲兄弟尚且如此,若是叫楚君祁发现自己与人苟合,她怎么死地都不知道。

想到这,苏眠头皮发麻,惊叫道,“不!我不是你娘子!”

她拼命摇头,手腕处的绳子将她的皮肤勒地发红,身体里的热潮一浪一浪涌上来,“楚池御,你清醒点……”

“你若碰我,你也会死的!”

男人手指刚碰到苏眠的脸又忙不迭地缩回去,“死?不,我不要死~死好可怕,我不要死~呜呜……”

楚池御听闻这话,瞬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他抱着头,慌慌张张地蹲在床边,身子蜷缩起来。

“呜呜……好可怕……呜呜……”

苏眠松了一口气,冷静分析局势。

温仪想利用楚池御毁她清白。

她必须拖延时间,不能让温仪她们得逞。

苏眠强忍着身上的燥热,侧目看向地上蜷缩的男人,声音发颤,“楚池御,离我远一点!这样,楚君祁才不会找你算账。”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期望这话能震慑住他。

却不料,楚池御听到“楚君祁”这三个字后,竟一下子止住那悲戚的哭声。

“楚君祁!”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怨毒,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突然炸了。

“你是楚君祁的女人!”

楚池御猛的站起来,瞪大双眼,声音尖锐刺耳。

苏眠愣住,连忙矢口否认,“我,我不是……”

“我听到了!你别想骗我!”

他愤怒地嘶吼,一把拽住苏眠的衣领,恶狠狠地逼近,“他杀了我母后,杀了好多人!父皇也被他逼死了,我的兄弟手足,死的死伤的伤,他该死!他该死!”

楚池御双目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沉浸在那痛苦又愤恨的情绪里,嘴里不停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无尽的怨怒。

苏眠着实没想到,仅仅是提及楚君祁这三个字,他的反应竟会突然这般大。

她莫名吞咽了下口水,“你做什么?别过来!啊!”

楚池御骤然爬上床榻,如同一头发狂的恶狼般,狠狠掐住苏眠的脖子。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压在床榻上。

“你是她的女人,你怎么能是他的女人?!”

“呜……你放手……不要……”

苏眠只觉得脖子被掐得剧痛无比,仿佛有一双铁钳在不断收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几近窒息。

无助地望着他,眼泪簌簌地掉落。

楚池御话语悲戚又癫狂,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嘶吼出声,“不,你不能是他的女人,不可以,你不可以!”

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几句满含怨愤的话语,整个人已然陷入了偏执的状态,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感觉到身上的裙子被男人撕扯,苏眠眼底的惊恐几乎快要溢出。

“不要……不要碰我!”

苏眠使出浑身力气挣扎着,可那绳索却如坚韧的藤蔓般,将她紧紧束缚,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她绝望之际,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根木棍重重地敲在了楚池御的头顶。

男人瞪大了双眼,身子晃了晃,应声倒地,没了动静。

苏眠大口大口喘气,眼中泪光闪烁,她抬眸看着床榻上立着的轩辕钰,凄然道,“你终于来了~”

轩辕钰眉头紧蹙,看了眼地上脏污不堪的男人,嫌恶般地扔掉手里的木棍。

“还好赶上了,要不然,楚君祁非撕了你不可!”

他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笼在苏眠身上,将她那几乎要暴露在外的肌肤遮挡住,迅速替她解开手上的绳索。

“姐姐,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走!”

“不,你也是男子,我不能和你在待一起。”

苏眠推开他,强忍着身体里那股难耐的燥热,撑着床榻坐起身。

“我?我是那种人吗?”轩辕钰双眼圆睁,急忙辩解。

趁人之危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苏眠别过脸去,“不管你是不是,反正我不能跟你在一块。”

听到这话,轩辕钰也识趣地收敛,不再跟她拌嘴了。

他话音一转,“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温仪会对你下手了?”

苏眠呼吸渐沉,眼底泛起水光,“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

这本就是场鸿门宴,她做好了应对这一切的准备,哪怕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衣衫,眼底冷光乍现。

“接下来,交给你吧。”

殿外,温仪站在廊下,目光远眺,落在那处漆黑的窗柩。

一旁的宫婢贴在她耳后低语。“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您静候佳音便可。”

温仪满意的点头,“呵,苏眠,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后妃与废太子苟合,这出戏码相信皇兄一定会喜欢的。

她刚想转身离去,静谧的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错位声,突兀而惊悚

身旁的宫婢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倒下。

温仪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可还未等她辨清来人身影,眼前便被一块黑布骤然蒙住。

“放肆!你是谁!”温仪惊恐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

然而,那人对她的叫嚷充耳不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迅猛而有力地朝着温仪的后颈劈下。

温仪只觉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倒了下去。

男人拎起她的衣领,像拖死狗一般,甩进那昏暗的屋子。

第100章 捉奸在床

轩辕钰锁上门,转头却见苏眠已经走远了。

“姐姐,你去哪儿?”

苏眠纤手搭着宫墙,胸脯微微起伏,气息也有些紊乱,“皇宫北苑,有一处冷泉,那地方可以暂缓药性,若可以,让楚墨离来寻我。”

她可以一个人抗住药性,却也不想错失良机,若是楚墨离在,或许她会好受一些。

轩辕钰急切走上前,劝道,“姐姐,你是认真的?这样铤而走险,若是叫人发现……”

苏眠手指微微收紧,勾唇轻笑,“一个男人而已,我不在乎。”

随便楚君祁如何处置她,反正他更在乎的也无非是温仪。

等他发现温仪出事,她早已和楚墨离在一起了。

看楚君祁这次还怎么拦她?

将计就计,一石二鸟,美哉!

轩辕钰不禁瞪大了双眼,满是诧异与震惊,“姐姐,你当真不喜欢楚君祁了?!”

要知道,他来这皇宫虽然不久,还是多少能看出来些,苏眠和那楚君祁过往绝对不简单啊。

苏眠眼中的神采刹那间黯淡了下去,短暂的凝滞之后,下意识地说,“自然是不喜欢了。”

不知为何,自从上元节回宫以后,好似每个人都要来问上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楚君祁这般阴暗又古怪的人,为何要喜欢他。

喜欢他力气大,打人疼么?

还是楚墨离好,会哄人,还会给她买点心。

想到这里,苏眠脚步愈发快了,一路跌跌撞撞,向着冷泉方向走。

刚走到一处拐角,就见一群朝臣在宣明宫小花园漫步过来。

苏眠反应迅速,侧身一闪,顺势隐入一旁茂密的草丛,她蹲伏下来,双手紧紧捂住口鼻,生怕弄出一丝声响。

透过树影的缝隙,瞥见一个身穿粉衣的宫婢突然闯上来拦在楚君祁身前。

“君上,大事不好了!瑶妃娘娘同一男子进了偏殿,两人颠鸾倒凤,这会儿正亲热着呢!”

那宫婢话语满是急切,说得煞有其事。

她一说完,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般。

楚君祁伫立在那,双眸之中仿若藏着千年霜寒,幽深得不见底,无尽的冰冷从中倾泻而出。

刹那间,空气仿佛都被冻凝,气压急剧下降,好似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旋涡,将所有的温度与轻松尽数吞噬。

月光如水,倾洒而下,却在他眼睑下方诡谲地勾勒出一片阴影,更添了几分冷峻与神秘。

他仅仅是站在原地,那股强势的压迫感,便震地人胸口闷痛。

臣子脸色各异,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这等事,他们怎敢随便妄议。

柳芷若故作镇定,大声呵斥道,“放肆!当着这般多人的面,你敢污蔑瑶妃娘娘?”

那宫婢抬眼瞧了男人一眼,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万万不敢!若非亲眼所见,怎敢来禀报?”

“奴婢看得真真儿的!瑶妃娘娘故意将奴婢支开,分明是想与他人行那苟且之事 。奴婢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君上面前撒谎啊!”

那宫婢头都快磕破了,说得煞有其事,众人窃窃私语,有人半信半疑。

楚君祁缓步上前,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草丛。

恰好和草丛里的苏眠四目相对。

一刹那,苏眠浑身发热,那股汹涌的欲火几乎要将她淹没。

忍不住暗骂,楚君祁!他为什么要看过来?

不会是发现了她吧!

苏眠身体微僵,忐忑不安地蹲在草丛里,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渗出,她才勉强恢复了神智。

很快,楚君祁又淡淡地移开视线。

随即,他唇角上扬,眼底泛起一丝玩味,“好啊,既然都这般说了,那便去看看,若真有人背着孤行不轨之事,孤定当严惩不贷!”

男人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带路吧,孤和爱卿们一同去看看。”

柳芷若同那婢女使了个眼色。

听到这话,苏眠总算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等他们走远,苏眠忙不迭地从草丛爬起来,直奔冷泉而去。

偏殿,此刻分外静谧。

一行人的脚步刚在偏殿门前停驻,尚未及有所动作,只听得那殿内悠悠然传出阵阵“嘤嘤呀呀”的声响。

那声音婉转娇柔,带着女子特有的娇媚低吟,丝丝缕缕地飘将出来,直钻入耳中,叫人听了禁不住双颊绯红。

“娘子~”

“娘子~嘿嘿~”

紧接着,一声“娘子~”带着几分亲昵与缱绻,悠悠地回荡在空气中。

那调笑的口吻,愈发使得这氛围变得旖旎而暧昧。

仿佛一层轻纱,悄然蒙上了众人的心头,让本就面红耳赤的众人愈发觉得如坐针毡,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是被这殿内传出的声音紧紧牵住了心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君祁面色如常,冷静地有些不正常。

见楚君祁反应平平,柳芷若试探性地开口,“君上,这……”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嗤笑一声,“看着孤做甚,进去啊~”

他一发话,柳芷若心中一下有了底气。

左右苏眠也难逃死罪,只要她通奸证据确凿。

君上就是再偏爱她,也无济于事。

“来人!”

她一声令下,只见左右带刀侍卫身形矫健,一个箭步上前,卯足了力气,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狠狠踹去。

“碰!”的一声巨响,仿若一道惊雷在这静谧的宫殿夜色中炸开,那原本紧锁的大门被猛地撞开,重重地弹向两侧,扬起一片细微的灰尘。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扰了屋内沉浸在温柔乡中的两人。

温仪衣衫不整、神色迷离,在这剧烈的声响之下,猛然从迷醉的情欲中惊醒过来。

借着清冷的月光,瞥见身上那满是污垢和浊气的男子。

一个劲来亲她,嘴里还喊她娘子!

那副模样,那股子味道。

直让温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至极,她忍不住大声怒骂起来,“啊啊啊!滚!滚开!别碰我!”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嫌弃,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柳芷若气势汹汹,满脸怒容,扯着嗓子怒声囔道,“大胆瑶妃!竟敢与人私通!你该当何……”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仪急切的呼喊给打断了。

“表姐!”

温仪见到她宛如见到救星一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廉耻,全然不顾自己此刻赤身裸体的窘态,手脚并用,朝着柳芷若的方向急切地爬了过去。

“你……怎么是你!”

听到这声音,柳芷若表情瞬间僵住,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仪这般狼狈又不堪的模样暴露在众人眼前。

宫女们赶忙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凑近,随着那昏黄的光亮逐渐照亮屋内的景象,待看清来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榻上女子衣衫尽褪,满脸绯红,一身的旖旎痕迹。

众人心里满是疑惑,这分明不是苏眠,这是……

“温仪?”

有人忍不住轻声呢喃了一句,话语中满是难以置信,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101章 看清楚,孤是谁?

“温仪?”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

温仪神色惊恐,也未曾料到,千算万算,这本该出现在苏眠身上的场景,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慌忙矢口否认,拿起衣裙盖过自己裸露的身体,挡住面颊,“不!我不是,我不是温仪,你们认错了!”

这时,人群里一个半大的小世子,睁着一双清澈却又透着懵懂的眼睛,天真地开口,“可她明明就是……”

那稚嫩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猛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仿佛生怕他再多说一个字,会惹出什么更大的祸端来。

楚君祁身姿挺拔,伫立在院落,神情冷峻,自始至终,都未曾向屋子里那些慌乱的众人投去任何一个眼神,仿佛眼前这混乱又难堪的场景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腕,那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威严。

“柳贵妃,不解释一下么?”

男人声音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直直地往人心里钻,让人听了忍不住打个寒颤。

柳芷若脸色发白,欺君乃是杀头的大罪,她哪敢往身上揽。

她赶忙“扑通”一声跪在楚君祁的身前,身子伏得极低,急忙撇清关系,“君上!妾身当真不知情,温仪一向洁身自好,定是被奸人所害,望君上明查啊!”

“哦,是么?”

楚君祁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语气里却透着浓浓的质疑,让人愈发觉得心虚。

这时,方才那名谎报实情的宫女见状不对,试图趁乱逃跑。

还不等她摸到宫门处,就被清风挑剑拦住,一把扔到地上。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奴婢知罪,君上饶命,君上饶命!”

楚君祁面无表情地缓缓走近,手中的剑刃轻轻挑起那宫婢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男人眼眸深邃,冷幽幽地开口,“如实招来,孤可留你全尸。”

……

皇宫东苑的冷泉之畔,夜色宛如一块华美的绸缎,璀璨而深邃。

漫天蝴蝶轻舞,灵动翩然,似精灵在花丛中游走。

四周的墙壁上,珍贵的夜明珠宛如星辰般镶嵌其中,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莹润光泽,将这片天地映照得恍若梦幻之境。

一丛丛浅蓝的风铃草在微风的轻抚下,悠悠摇曳,散发出阵阵淡雅的幽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空气中。

昙花一现,娇嫩的花瓣随风摆动,一片、两片……悄然落在了少女裸露的肩头,如墨般的青丝披散,更衬出一种别样的妩媚与娇柔。

少女的衣衫层层褪去,一件件随意地散落在池水边,勾勒出一种半遮半掩的朦胧美感,那傲人的曲线在月色与珠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玉足轻抬,轻轻探入水中,水面顿时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宛如少女此刻的心绪,泛起层层涟漪。

苏眠紧紧抱住自己,身子微微瑟缩着,缓缓步入那冰冷的泉水中。

随着身体逐渐浸入,周身那股难耐的燥热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冷泉的凉意丝丝抽离,得到了些许舒缓。

苏眠阖上双眼,沉浸在这短暂的宁静与舒适之中。

那药力霸道,在体内肆虐,好似一团火焰,肆意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经络,也不知要多久能消下去。

冷泉上,丝丝缕缕的薄雾缓缓升腾而起,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逐渐朝着苏眠聚拢过来,将她那玲珑的身躯一点一点地笼罩其中。

昏昏欲睡时,一具火热的男性身躯贴了上来。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原本冰冷的身子一颤。

男人有力的双臂径直环住她的腰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抵在池边,贴着她的颈间落下炙热的吻。

那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似要将她点燃。

苏眠意识迷离,轻声唤他,“楚哥哥,你来了~”

听到这声称呼,对方原本亲昵的动作猛地一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你在叫谁?”

男人嗓音暗哑,那深邃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冰冷的寒光,似有妒火在其中燃烧,他咬着牙质问,“楚墨离?还是孤?”

苏眠的脑海此刻就像被一团浓雾笼罩着,混乱不堪,抬眼瞥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俊美容颜,眼底悄然泛起一丝爱恋。

她伸手探了上去,抚上那人俊逸的眉眼,喃喃道,“楚墨离~”

少女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娇嗔。

这副样子,勾地人心痒,却偏偏不是对他。

楚君祁恶狠狠掰过她的小脸,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看清楚,孤是谁?”

“唔……”

苏眠被他这一掐,吃痛地皱眉,眼眶瞬间氤氲起一层水雾,好似下一秒就要化作泪珠滚落下来。

少女泪眼婆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委屈地开口,“你是……楚墨离。”

楚君祁听到这话,气得脸色铁青,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手下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

“楚墨离,楚墨离!你是不是只知道楚墨离?”

“呜……疼。”

那钻心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泪水四溢,眼看就要夺眶而出。

楚君祁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用力地掐住苏眠的小脸,迫使她仰起头。

男人俯身逼近,低声威胁,“再叫一个楚墨离,孤会让你更疼!”

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目光,好似要将她拆吃入腹,楚君祁浑身散发的凛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苏眠瑟缩在他身下,湿漉漉的眼尾泛起朦胧的水雾,“呜呜,你是坏人!”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勾唇,嗤笑一声,“怎么,终于认得清了。”

“怎么是你?我明明……”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慌乱。

楚君祁冷眼瞧着她,狐疑地问,“你在等谁?楚墨离是么?”

“没……”苏眠垂下眼睑,摇摇头,试图躲避他探寻的目光。

药力熏染下,少女白皙的肌肤,泛起一抹桃粉色,宛如春日绽放的桃花,在月色与冷泉波光的映照下,分外诱人。

苏眠紧咬着下唇,极力克制着身体里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渴望,整个人缩成一团,娇躯微微颤抖,似在与那药力苦苦抗争。

看她这副模样,楚君祁也懒得同她计较,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扶着她的腰身。

“抓住池台。”楚君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低沉而又醇厚。

苏眠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池台边缘,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站好。”

“双腿分开。”

水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少女莹白的腰身,缓缓下移。

“唔……”

第102章 好好清算

“轻一点,好不好?”

少女白皙的脸蛋透着一抹红晕,难以启齿地讨饶。

楚君祁勾唇,俯身贴近她的耳畔。

“孤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男人掌心带着炽热的温度,指腹摩挲着少女腰间那处细致的软肉,那处肌肤细腻柔软,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呼吸间带起丝丝撩人的木质冷香,感受身下那具温软娇躯的战栗。

“中了药,只知道泡冷泉,不知道来找孤么?”

楚君祁撩拨起她柔软的耳发,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眉眼低垂,看似温柔缱绻。

只有他身下承受之人,才明白何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

苏眠只觉周身冷热交织,仿若置身冰火两重天,意识渐趋混沌,眼瞳涣散,潋滟的水光在她那如蝶翼般轻颤的羽睫上缓缓凝聚,几欲滴落。

“呜呜……求你,轻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又惹人怜惜,软糯的哀求在唇齿间溢出。

“你不乖,要受罚。”

男人眼底隐匿的疯狂重重叠叠,他语气温柔,却又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苏眠双腿发软,有些支撑不住。

好似看出她的难耐,楚君祁眸中划过一抹暗色,随即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盈的身躯顺势放下。

苏眠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倒在他宽厚温暖的怀里。

“够了么……我疼……我,我不要了……”

苏眠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眼神逐渐失焦,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男人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她纤弱的身躯在男人的攻势下显得那般无助,只能紧闭双眸,贝齿轻咬下唇,默默地承受着他如同狂风暴雨般汹涌而热烈的侵袭。

每一次的触碰,都几近迷失在这汹涌的情潮之中,却又无力挣脱。

渐渐地,她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光影重叠,在这迷离的恍惚间,她的脑海深处竟无端浮现出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身姿修长,衣袂飘飘。

好熟悉……但,记不清了……

少女的星眸黯淡,眼睑半掩,眼神空洞而无神地凝望着他。

楚君祁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呢喃细语,“这便是孤的感觉,记住了么?眠儿,千万别把孤当成楚墨离,否则孤会疯。”

……

不远处,一道蓝色身影立在廊下,看着朦胧雾色中交叠的身影。

似是有些惋惜,他又来晚了一步。

只是皇兄,无论你如何做,破不了蛊虫,苏眠这颗心只会是我的。

寒冽的冷泉之中,苏眠体内汹涌澎湃的药力缓缓归于平静。

她无力地依偎在楚君祁怀里,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襟,本能地从他身上汲取那一丝温暖。

少女浓密的羽睫被泪水浸湿,眼睑半掩,眼神迷离,那似睡非睡的模样乖巧得宛如一只慵懒的小猫,惹人怜爱。

“受过此番惩戒,倒是乖了不少。”

楚君祁薄唇轻勾,眼眸中闪过一丝餍足与快意,显然极为受用她现下这副楚楚可怜的情态。

随即,他抬手捏住她精巧的下颚,微微抬起她的脸,俯身便在那粉嫩唇瓣上辗转厮磨,亲昵缱绻,一次又一次,似是要将她拆吃入腹,又似是在奖赏她的柔顺。苏眠不再抗拒他的亲近,任由他摆弄。

只是目光却不时飘向远处,心底奇怪,为何来的人不是楚墨离?

楚君祁敏锐察觉,顿时满心不悦,面色一沉,“做这种事情,你都要走神?”

苏眠慌乱地摇头,心有余悸,深怕他再度迁怒施虐。

匆忙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紧紧贴在他炽热的胸膛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冷了。”

男人眉头稍缓,疑虑渐消,俯身将她从冷泉之中轻轻抱起,接过侍女递来的披风,将她裹住,阔步离开。

夜色过半。

宣明宫内,酒意熏然,众人皆醉,舞姬们也已倦了舞姿,此刻弦乐轻奏,曲调悠扬婉转,满是太平祥和之象。

楚君祁抱着苏眠坐在龙椅上,面前的菜换了一轮又一轮,只留了苏眠爱吃的。

“君上,温仪殿下那边哭闹不休,寻死觅活的,闹得厉害极了!”

一小太监匆匆入内,战战兢兢地说道,“您看,要不要过去瞅瞅?”

楚君祁低头看了苏眠一眼,只见她淡定地用膳,丝毫不为所动。

全然没有半点做了坏事被抓的心虚。

“不必理会,让她哭个够。”

楚君祁语气淡漠,“明晨便将她送出宫去,这皇宫怕是不利于她养病。”

言罢,又有一小太监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君上,大事不好!温仪殿下突发心疾,已然吐血了!”

楚君祁的神情一滞,俨然没料到事态会这般发展。

苏眠抬眸望向他,目光平静无波,恰到好处地轻声开口:“君上若想去,便只管去吧。”

她顿了顿,朱唇轻启,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顺便还能替温仪殿下好好诊治一番,也好全了殿下的心意。”

苏眠刻意咬重“诊治”二字,好似是在暗示什么。

说罢,她便将目光收回,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膳食,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楚君祁双臂抱胸,姿态闲适悠然,目光却紧紧锁住苏眠,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你这是在吃醋?”

苏眠神色一凛,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只是觉得君上对眠儿的事常常小题大做,可到了温仪殿下那里,却屡屡退让。这般厚此薄彼,实在有失公允。”

她的声音清冷却坚定,在这殿内缓缓回荡。

却偏偏能叫所有人听清,众人皆别过脸去,假装看不见楚君祁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好,既如此,那孤今日便公正上一回,且去温仪那儿瞧个究竟。她若当真安然无恙……”

他笑了笑,又压低声音继续道,“你伙同轩辕钰设计温仪一事,孤再回来同你好好清算。”

第103章 故技重施

苏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狡黠。

若她猜的不错,温仪她根本没有心疾。

也不知是靠什么手段瞒天过海的,竟叫楚君祁都看不出异常。

如今她想故技重施,怕是没这般简单。

金陵殿内,一片凌乱景象。

楚君祁才刚行至殿门口,入目便是满地狼藉,物件七零八落,杂乱不堪。

“碰!”

只听一声脆响,精美的花瓶径直朝着门口飞来,狠狠砸落在楚君祁的脚边,瞬间碎成了一地残渣。

楚君祁本就因着方才之事心情不佳,此刻脸色更是一黑,眸中隐隐涌动着怒火。

“君上!”

宫殿内侍奉的宫女们瞧见他进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屈膝跪地:

“参见君上!”

“皇兄……”

温仪未曾料到,楚君祁来得这般快。

她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脸上的怒容还未来得及消散,立即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之态。

温仪跪在地上,向前膝行几步,拽住楚君祁的衣摆,言辞恳切地哭诉着。

“皇兄,温仪是被人恶意陷害的,皇兄一定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苏眠那个贱人搞的鬼!”

她如今失了贞节,若不是被楚君祁强行压下丑闻,她还怎么见人啊!

都是苏眠害的!

楚君祁居高临下地冷眼睨着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把玩着一枚通透莹润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手底下的那个宫女倒是个忠仆,直至身死,也未曾吐露半个字。”

温仪公主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那个宫女身家性命都攥在她手里,怎敢胡言乱语,死了便死了。

但她面上仍装作无辜的模样,辩解道:“皇兄,此事本就与温仪无关,皇兄何出此言?”

楚君祁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历经沧桑后的精明与锐利,他幽幽开口,声音冷寒。

“温仪,你别忘了,皇兄也是从这吃人的深宫一步步爬出来的,这般计策,皇兄怎么会看不懂呢?”

温仪面色如死灰般黯淡,只觉自己仿若是上蹿下跳的滑稽小丑,不管怎样竭尽全力地施展手段,楚君祁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她神情落寞,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既如此,皇兄此番前来,又是所为何事呢?”

楚君祁神色冷峻,淡淡地开口道:“孤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追究那些琐事。听闻你吐血,可如今瞧你这般中气十足的模样,不免心生疑虑啊~”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温仪的纤细手腕,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腕间,细细地探起了脉搏。

那脉象一如既往,气血的运行迟缓拖沓,脉搏的鼓动绵软无力,细弱之态尽显,正是“心疾”的症状。

温仪心中陡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她深知楚君祁医术精湛,早已筹备周全。

那消陨丹的效用神奇,哪怕是药炉鬼夫子前来把脉诊断,也决然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皇兄,往昔这病也诊治过许多回了,您是知晓的,温仪这心疾,乃是多年的沉疴旧疾了。”

温仪强自镇定,声音却不自主地发颤。

楚君祁深邃的眼眸微微下垂,静静地凝视着她,神色晦暗。

长时间以来,他从未怀疑过温仪。

温仪过往一向善解人意,不仅自己去找太医院的医师求药,还多次推托,不让他帮忙看诊,明明药没问题,只是这心疾迟迟不见好转。

可如今,眼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摆在他眼前,不得不怀疑了。

“今日的药,你喝了么?”

“喝了。”温仪乖顺点头。

楚君祁眼底泛起狐疑,那光芒如暗夜中的磷火,转瞬即逝却又透着丝丝冷意。

“是么?”

说罢,他侧过头,神色冷峻地朝着一旁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命令道:“去,把你们殿下今日的药端来!”

闻言,温仪唇角上扬,那治疗心疾的药,她早早叫人备下了,怎么会轻易叫人看出破绽。

不久,一团黑乎乎的药渣便端了上来。

楚君祁指尖轻挑一块药渣,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狭长的眼眸半眯。

片刻后,他的神色陡然转冷,嗤笑一声:“这药里加了硝石,剧毒之物。你口口声声说喝了药,为何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呢?”

此话一出,温仪宛如置身冰窖。

怎么可能?!

她明明叫人放好了治疗心疾的药材!

楚君祁脸色黑地愈发难看,“温仪!你又在骗孤?”

“皇兄!不是这样的!皇兄!你别走……”

此刻,蹲在屋檐下的轩辕钰,强忍着笑意,偷偷摸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我提前给她的药里加了硝石粉,整整半个月的量!就等着这一天了!”

“姐姐,你是没看见,温仪当时那个表情!”

“我给你学一个!……”

轩辕钰笑得满地打滚,爽朗的笑声几乎快要掀飞屋顶。

苏眠稳稳地端着碗,神色淡淡地抬了抬眼眸,目光扫向正满地撒欢的轩辕钰,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别学了,我还在吃东西。”

轩辕钰听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顺势盘腿坐在苏眠身前,双手托着腮帮子,好奇地问:“哎,姐姐,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苏眠心中暗自腹诽,她高兴什么,等着楚君祁一会儿回来找清算么?

毕竟,她做的事也不怎么光彩。

好在这时候大臣们已经回去,殿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若是叫人听见轩辕钰这厮的笑声,恐怕又要大做文章。

恰在此时,楚君祁宛如一片乌云般,带着周身的寒气,冷着一张脸从殿外大步迈进,身后跟着曹公公。

看见两人的一刹那,苏眠不禁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躲在轩辕钰身后。

然而,楚君祁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径直朝着苏眠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眨眼间,便来到近前,拦腰就将还趴在龙椅上的苏眠给拎了起来,那架势就好似拎起一只小猫一般轻松。

苏眠哪肯就范,双手如同钳子一般,死死地抱住龙椅,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你干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第104章 孤不准

楚君祁面色冷峻,双眸如寒星般冷眼瞧着苏眠,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松手!”

苏眠挣扎着,双手紧紧握住不肯松开分毫,好似这龙椅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挣扎两下,便被楚君祁一把扯进怀里,打横抱走。

“哎,姐姐……你们就这么走了?”

轩辕钰哑然,疑惑地看向两人,“不吃饭了?”

苏眠一路被他抱着,有些不自在。

她手指微微蜷紧,攥着衣裙,忐忑地望着男人绝美的侧脸。

好似生怕他降罪一般。

楚君祁目光落在她瓷白的脸上,冷笑,“呵,怎么,有胆子惹事,这会就怕了?”

苏眠抿着唇,不说话。

报复温仪是爽,可楚君祁也不是好惹的。

她不仅算计温仪,还让楚君祁在朝臣面前颜面尽失,说不害怕是假的。

苏眠轻轻吸了吸已经泛红的鼻子,缓缓抬起双眸望向他,率先开口,“温仪自作自受,和我无关。”

她的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弱弱道,“你,你不能打我。”

说这话时,苏眠身体不自主地发抖,好似已经被他打出了心理阴影。

楚君祁的眸光微微一暗,抬手捏了捏苏眠那粉嫩小脸上的软肉,嘴角上扬,“木已成舟,孤打你又有什么用?”

况且,他一路登上如今的高位,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又怎会惧怕区区流言蜚语。

倘若真有人敢有二心、不服于他,他必除之而后快。

苏眠惹的这点麻烦,倒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并不会因为这事心生芥蒂。

苏眠小心翼翼地窝在楚君祁的怀中,悄然抬眸,瞧见他那原本冷峻的脸色稍稍有了些许缓和,心下稍安,犹豫了一瞬,轻声开口道,“那……你方才为何要生气?”

楚君祁勾唇,不答反问,“你说呢?”

“你是孤的妃子,整天同轩辕钰走得这般近,孤看着他就碍眼。”

楚君祁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霜雪,在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寒意。

苏眠听闻此言,缓缓垂下双眸,那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在轻颤着她内心的波澜。

她轻抿嘴唇,嗫嚅着说,“可他比你有用多了……”

毕竟轩辕钰还帮了她,比楚君祁这个混蛋好。

楚君祁抱着她的手臂逐渐收紧,那力道好似要将她嵌入怀中一般。

眸底的光芒瞬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苏眠,一字一顿地说道:“苏眠,不要试图挑衅孤。”

苏眠连忙闭嘴,刚踏出宣明宫,便觉一股清冽的晚风拂面而来。

抬眼望去,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洒而下,纷纷扬扬地落在楚君祁那如墨般漆黑的发丝上,仿若为其镀上一层银光。

风吹落叶,从他衣襟滑落。

男人抱着她,孤寂地走在宫苑外,身影清冷而疏离。

良久,他开口。

“温仪心疾是假,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楚君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苏眠的心上。

“……”苏眠默然,久久不语,只是那一双明眸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层朦胧的水雾,似有千言万语都凝在了这盈盈水光之中。

楚君祁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光影交错间,显得愈发深沉。

他话语发颤,“为什么不说?”

“我只怕说了,得不偿失。”

苏眠的声音轻柔而无力,她安静地依偎在楚君祁的怀里,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也曾反抗过,但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惩处,楚君祁不信她,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她困于绝望的境地。

她输了太多次了,输不起了。

丢了个孩子,她不想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楚君祁的脚步陡然停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漫长而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疼得快要窒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心底深处悄然滋生,如同那生命力顽强、肆意生长的藤蔓一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将他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你想如何?”

苏眠怅然地攀上他的脖子,眼底泛起一层冷光,低声道,“我要她死,君上允么?”

她话语清冷,骤然间,好似那股懵懂天真消散得如过眼云烟。

“……”

一句话落,两人又再次陷入僵局。

果真,他永远不可能对温仪下手。

苏眠轻笑,“君上不允也没关系,眠儿自知比不上温仪金枝玉叶,说笑而已,别当真。”

楚君祁怔了一瞬,低头吻上少女的发丝,决然道,“你要别的可以,这个不可以。”

楚君祁目光落在苏眠脸上,见她眉心紧蹙,似是有些难耐。

他喉结滚动,“还疼吗?”

他所问的,自是那心照不宣的私密之处。

苏眠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耳垂浮着一抹可疑的绯色,宛如天边的云霞。

“有一点。”

她的声音放低,仿若微风拂过琴弦,细若蚊蝇。

楚君祁见状,原本冷峻的话语瞬间放软,眉眼间满是缱绻温柔之色,似能将人溺毙其中。

“乖,孤下次轻一点。”

苏眠无语地盯着他,才不信这厮的话。

每次都这般说,没一次是轻的。

或许是被她看得有些不适,楚君祁耳根发烫,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冷冷道,“再看,孤怕是到天亮也不会放过你。”

苏眠见好就收,忙移开视线,不再管他。

不禁暗自腹诽一句,衣冠禽兽。

清晨时分,淡淡的薄雾如轻纱般袅袅升腾,给这宫苑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窗外的枝头,几只喜鹊跳来跳去,清脆的啼鸣声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娘娘!你快起来!”小桃焦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眠脑袋捂在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朦胧的困意,“唔……怎么了?”

“温仪公主要离宫了!轿辇正停在玄武门前,你不是说了要去看么?”

“再不去就晚了!”

第105章 拦住楚君祁

天不亮,护送温仪去往北疆的仪仗车队已然早早候着了。

高高的宫墙之上,苏眠身姿绰约地站立在玄武门前,一袭淡雅的紫色襦裙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紫罗兰。

她的目光悠悠地投向下方那座华贵无比的轿辇,眼神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楚君祁对温仪的宠爱,丝毫不减。

她跪长街磨破膝盖,被逼吃杏仁糕疼得在地上打滚,被陷害,折辱,被银针刺地千疮百孔。

温仪最后也不过是被遣送回北疆,回封地,她依旧尊贵,殊荣加身。

那一辆辆精美的车驾、一队队威风凛凛的护卫,无一不彰显着公主出行的奢华与尊荣。

那她算什么呢?

她过往的屈辱算什么呢?

晨曦初露,微光洒在温仪身上,那一身精心裁制的锦衣华服闪烁,流光锦缎,每一寸面料都流淌着奢华与尊贵。

金钗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步一摇,摇曳生姿,尽显其高贵身份。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傲慢自恃,目光直直地与站在宫墙上的苏眠交汇。

刹那间,温仪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那笑容中满是炫耀之色,仿佛在向苏眠宣告着她的胜利。

“瑶妃姐姐,”她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却又带着一丝刻意的高声,“温仪这便要启程离开了,临行前,想邀姐姐同游一段路,姐姐可愿赏脸?”

她这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的宫人们听见。

赤裸裸的挑衅,好似一只毒蝎,张牙舞爪地对她亮出毒刺。

“好啊,本宫正有此意。”苏眠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此时的温仪全然没了往日那病弱娇柔、楚楚可怜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张扬跋扈、目中无人的神态。

那鲜艳欲滴的口脂涂抹在唇上,愈发衬得她的面容艳丽逼人,仿佛一朵带刺的玫瑰,散发着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或许这才是原本的她,看着倒是比以往顺眼。

晨雾初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亭苑的假山上,映照出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繁花似锦,馥郁的芳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争奇斗艳的百花仿佛在诉说着宫廷的繁华与诡谲。

“苏眠,”温仪莲步轻移,缓缓走近几步,脸上挂着看似明媚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眼神里的嘲讽与不甘,仿佛藏着无数尖锐的刺,“或许你该得意了吧?能把本公主从这皇城逼走的,你是第一个,不过呢,想必也会是最后一个。”

“公主这话从何说起?”

苏眠蛾眉轻蹙,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她深知温仪这是话中有话,绝不会只是简单的挑衅。

温仪轻笑,那笑声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寒意,“你很快就明白了。”

温仪漫步于庭院中,苏眠立在她身侧,幽幽开口道,“你与楚君祁情深意厚,我自愧不如,哪怕你在这宫中作恶多端,他却依旧将你视作公主。”

温仪眼底更是得意,笑吟吟开口,“皇兄自然不会轻易动我,我们之间可不只是简单的情分,更有着一份责任。我母亲温夫人,曾是他的恩师,这份恩情,便是他欠我们温家的。”

温仪说罢,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苏眠一眼,眼神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不过,你是不一样的。”

“别看这皇宫后妃一茬接一茬,实则都是摆设,我从未见过皇兄对旁人动真感情。”

“但我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当年皇兄在大炎当质子时,短短三年,竟与你产生了些情意。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再见你时,还是狠不下心来杀你。”

温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好似在惋惜。

若当初没有苏眠,或许她早就当上帝后了。

即便皇兄对她从来都是那副外热内冷的模样,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帝后,是这天下女子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苏眠轻笑,“我倒是宁愿他当初杀了我,也不愿日日同他纠缠不休。”

楚君祁狼子野心,每日装地情深意切,好似她同他有多深的羁绊似地。

“你似乎,真的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温仪的眼底泛起一丝玩味的光芒,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本以为能看到苏眠惊慌失措或者愤怒的神情。

可没想到如今的苏眠竟毫无反应,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与己无关,这让温仪心中既挫败又有些不甘。

这时,她话音一转,“你猜,皇兄为何当初会血洗大炎吗?”

听到这话,苏眠脚步一顿。

抬眼落在她脸上,只听温仪笑吟吟地开口,“那可不止是因为你那父兄啊,而是因为你。”

“我?”

苏眠心底泛起一丝疑虑,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深闺公主,不干前朝政事,楚君祁对她哪里来的恨?

温仪顿了顿,目光紧紧地锁住苏眠,像是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惜,叫她失望了,苏眠依旧不明白。

“看来你当真是脑子坏了,不记得许多事。”

她莲步轻移,抬手搭在苏眠的肩膀上,在她耳畔低语,“不如这样,你若是想知道,今夜子时,就来东郊的紫竹林找我。”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留下苏眠一人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就在温仪的身影渐渐远去,四周重归静谧之时,一直隐匿在暗处偷听两人对话的轩辕钰仿若一只敏捷的夜枭,从屋顶轻盈地飞掠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苏眠的身旁。

“姐姐,”轩辕钰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眼神中透着对苏眠的关切,“这温仪显然是故意引你前去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那……你当真要去吗?”

苏眠的目光依旧凝视着温仪离去的方向,神色漠然,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抉择。

片刻后,她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去。”

“无论温仪是何居心,我都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另外,轩辕钰,”苏眠转过头,看向轩辕钰,目光中带着一丝请求,“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轩辕钰毫不犹豫地应道。

“拦住楚君祁。”

苏眠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眼底隐隐泛起的杀气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第106章 真相

苏眠静静地站在窗前,身上披着那如雪般洁白的斗篷,整个人仿佛与这清冷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凝望着那高悬于夜空的孤寂月影,一时之间,竟有些出神。

她知道,她同温仪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就好像命中注定,该来的,总会来。

身处这皇宫大内,处处皆是规矩与束缚,她就像一只被囚困在金丝笼中的鸟儿,只能任由那两姐妹摆布。

可若是到了宫外,或许就不一定了。

“殿下,快到子时了。”

红玉在一旁轻声提醒着,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点燃了安神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散发着淡雅的香气,随后又轻轻放下竹帘,让这屋内的氛围更显静谧。

屏风之后,小桃正四仰八叉地卧在软榻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粉纱襦裙,睡得那叫一个惬意,鼾声四起,从屏风后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眠听到那鼾声,唇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丝浅笑,轻声呢喃,“这次又要靠着小桃假扮我了。”

红玉点点头,无奈般地瞥了眼屏风后的人。

“好在楚君祁今日政务繁忙,没有来找殿下侍寝。否则,咱们想出去都难。”

苏眠的手中捧着一只信鸽,她温柔地摸了摸信鸽的羽毛,而后轻轻一扬手,将它放飞。

那信鸽扑腾着翅膀,朝着窗外那无尽的夜空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东郊,一片紫竹林在月色的笼罩下显得幽深而静谧。

那修长的竹节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如水般倾洒下来,洒在少女身上如雪的斗篷上。

她身着一袭白衣,衣袂随风飘动,那纯净的白色几乎快要与这皎洁的月光完美地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宛如从月宫中下凡的仙娥,清冷恬淡。

她如约而至,抬眼望去,只见竹林间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装饰得极为华贵,车身上精美的雕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彰显着不凡的身份。

温仪慵懒地坐在马车之中,单手支着下颚,一双美眸中满是玩味之色,她看着苏眠出现,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瑶妃姐姐,你终究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呢。”

“有何不敢。”苏眠神色淡然,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温仪。

温仪目光在主仆两人身上扫过,笑意更甚,“就两个人,姐姐还当真是对温仪信任有加啊。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我一心只求真相。”苏眠神色坚定,语调平和。

“嗯,那就上来吧。”温仪眼底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殿下。”红玉眉头紧蹙,神色紧张地拽住苏眠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眠微微摇头,反手握住红玉的手,轻轻拍了拍,似是在无声地安抚她。

温仪慵懒地卧在精美的美人榻上,榻前的矮桌上摆放着三盏茶,茶香袅袅升腾。

见苏眠渐近,温仪嘴角轻勾,抬手优雅地示意道:“尝尝。”

苏眠眼神警惕,冷笑道,“你的茶,我可不敢喝。”

温仪给她递来的东西,就没有什么好货。

“姐姐怕什么,没有毒的。不信,温仪喝给你看。”

言罢,温仪浅笑嫣然,玉手轻抬,取了中间那杯茶,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随后,将空杯递向苏眠,目光中透着一丝挑衅,“看,没有毒。”

苏眠摩挲着杯盏,迟迟不动,神情自若,“你请我来,就是为了喝茶么?”

“哈哈,自然不是。”温仪笑语清脆,起身款步而行,绕着苏眠悠悠踱步一圈,目光上下打量。

“皇兄向来钟情于你,起初,我实在不解,你究竟有何迷人之处。”

温仪微微仰头,似在回忆往昔,“如今却发觉,姐姐当真是个妙人。说话直白坦率,毫无婉转迂回之态。深陷泥潭,却犹心怀赤诚。

尤其是这双眼,仿若藏着繁星,会勾人心魄。”

语毕,温仪身姿翩跹,俯身向前,指尖缓缓伸向苏眠的眼眸,口中喃喃低语,“真的,好想挖出来。”

苏眠蹙眉,微微后仰,避开她的手。

此刻,只觉她形似疯癫,有些不正常。

“想必往昔皇兄便是被你这双眼摄去了心智吧?”温仪目光紧紧锁住苏眠,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疯狂。

“我不记得过往之事,你说了也无用。”

温仪莲步轻移,素手轻拂衣袖,优雅地落座于椅上,神色瞬间敛起了先前的轻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情,目光直视苏眠,缓缓说道:

“苏眠,你与皇兄相识三载,彼时正值九子争权夺嫡的动荡之际。那时的皇兄,仅仅是杀手营中一位初露头角的年轻首领罢了。皇兄非嫡非长,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争斗中,起初根本无望染指储君之位。”

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继而又道:“可一次意外,两国邦交,皇兄受先皇之命,被往大炎做质子,意在拿下你们大炎的皇城军属布防图,成与败,命悬一线。”

苏眠眸光暗淡,也大致猜出了缘由。

楚国先帝偏爱幼子楚墨离,自然舍不得送他去当质子,其他皇子皆有所倚仗,势力庞大。

唯有楚君祁,一个没名没份的三皇子,成为了被舍弃的那枚棋子,也是牺牲的最佳人选。

“不过,这也是他唯一能逆风翻盘的机会。”

苏眠神色清冷,仿若置身事外,淡然回应,“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拿到,十有八九都是输了。”

大炎对于军事机密必定会严加防范,层层守卫,固若金汤。

虽说楚君祁年纪轻轻便深谙权谋之术,但那时的他终究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即便有雄心壮志,可要突破这重重关卡,拿这等东西,谈何容易,他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温仪勾唇,“你说的不错。”

说罢,她轻轻侧目,目光如炬般落在苏眠身上,“他表面是输了,可你又成了他致胜的关键。”

“大名鼎鼎的夕瑶公主,你心悦于他。”

温仪的声音轻柔,却似一道惊雷,在这静谧的空间中炸响。

听到这话,苏眠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立刻矢口否认,“不可能!我根本不记得他,哪里来的心悦。”

温仪轻笑,“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

“总之,那三年你死缠烂打,一口一个楚哥哥叫地亲热。”

苏眠捏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与委屈,贝齿轻咬,眼眶泛红:“若真如你所说,我既然喜欢他,他又为何要屠城?”

难道就因为没拿到军属布防图,肆意报复吗?

“稍安勿躁,姐姐。”

温仪却依旧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可记得,你的生辰宴?”

苏眠一怔,生辰宴?

第107章 以后,你是我的人

苏眠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个个零星的碎片。

熙佑元年,炎国以锐不可当之势大败蚩族外邦,烽火硝烟散尽处,疆土绵延拓展,威名赫赫,响彻九洲。

“大炎”国号仿若烈烈旌旗,飘扬于四海八荒,引得万邦来朝。

不少附属番国纷纷效仿,以遣送质子,换国家兴邦,安定太平。

楚君祁亦在其列。

那时的他,身形瘦削,却如崖边青松,傲然挺立。

眼神如狼似虎,在一众唯唯诺诺的质子中格外显眼。

东宫,某天清晨,院落里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

苏程拽了拽手中的链子,笑的讥讽恶劣,“楚君祁,知道今日带你来做什么吗?”

少年脖子上套着一根带尖刺的狗链,浑身的皮肉已经被鞭打地不成样子。

早晨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刺目的红。

他无力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却被人如对待牲畜一般强制拖动。

膝盖处的皮肉早已磨破,鲜血汩汩涌出,在地面上蜿蜒出一道道可怖的血痕。

可那些人仍是不放过他。

“你……”

楚君祁艰难地张了张嘴,破碎的唇齿间渗出丝丝鲜血,那一双眼睛却满含着仇恨与不甘,恶狠狠地盯着苏程,仿佛要用目光将其千刀万剐。

被一旁的侍卫看见,又是两根闷棍打在后背上,皮开肉绽。

“唔……”

楚君祁痛苦地闷哼。

苏程看着楚君祁挣扎求生的模样,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烈。

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踢向楚君祁,将他狠狠地踢翻在地,而后居高临下地冷笑道:“别以为有小五罩着你,你就能在本太子面前横着走!”

“在东宫,还是本太子说了算!”

苏程双手抱胸,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绕着楚君祁走了一圈,而后带着满脸的戏谑缓缓蹲下身来,与楚君祁平视,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开口道,“来,今日你只要从本太子胯下钻过去,学几声狗叫,本太子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你,怎么样?嗯?”

楚君祁闻言,眼底瞬间被汹涌的杀意填满,那恨意仿佛能将眼前之人灼烧殆尽。

突然,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双手死死地攥住苏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拉近,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你做梦!”

那眼神,像一头匍匐已久的雄狮,在被彻底激怒后,誓要将其饮血啖肉。

苏程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脚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慌乱地挣扎,没想到却被楚君祁压制地死死地,动弹不得。

饶是他也没想到,楚君祁这贱种,骨头这般硬,打成这副模样,竟然还有力气反抗!

苏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忙大声招呼:“来!来人啊!这小子要造反了!快把他给我拉开!”

四五个侍卫们压在他身上,费了半天力气,才将楚君祁从他身边拖开。

苏程稍稍缓过神来,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气急败坏地叫骂,“该死的!把他绑在桩上,狠狠地打!本太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

“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在宫苑,女孩明眸皓齿,粉白的小脸满是无措。

她微微喘息,额角布满晶莹的细汗。

苏程见到她,只觉两眼一黑,“啧,小五,你怎么又来了?天天往皇兄这跑,也不嫌烦。”

“不是都跟你说了,别来了,日头这么烈,你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苏程无奈地把她拉到一边阴凉处,替她擦汗,软声哄着。

毕竟,这位可是活祖宗,哭起来没完没了,连他这个太子都招惹不起。

女孩却不依不饶,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太子哥哥,父皇答应我了,楚君祁以后是我的人,你不能欺负他。”

粉白团子话音软糯,任谁看见都不由得心生欢喜。

可惜就是眼神不太好使,非要在一众怂包质子里,挑个最不好惹的当玩伴。

苏程两眼一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撇了撇嘴,“切,那又怎么样?你瞧瞧楚君祁那副欠揍的样子,我这是好心帮你教训教训他,省得他日后不知天高地厚,伤了你。”

苏眠目光落在地上匍匐的少年,软声道,“他不会的。”

“你若是真被他欺负了,可别找皇兄哭啊!”

苏程话音刚落,只见苏眠早已欢欢喜喜地跑去解楚君祁身上的链子。

少年阴鸷的眸子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好似有了些许消融。

苏眠小手抹上少年沾血的唇角,那温软的触感,宛如春日里绚烂的桃花。

似冬日暖阳,穿透层层冰霜,直抵人心最柔软的一处。

“楚哥哥,以后,你是我的人。”

“嗯。”

“你会陪我么?”

“嗯。”

“你还疼吗?”

“……”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的光影中。

华灯初上,七月初七,又是一年的生辰宴。

苏眠在宫女们的悉心服侍下,款步走进内室,轻盈地换上了一袭华丽的罗裙纱衣。那轻薄如烟的衣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楚哥哥,这件裙子好看吗?”女孩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娇俏的询问。

没有得到回应,苏眠粉雕玉琢的小脸略显失落。

一旁的侍女恭维道,“公主殿下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了!”

苏眠却仿若未闻这些夸赞,只是微微侧目,看向倚靠在门框上的白衣少年。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只有他。

少年身姿修长,一袭素白锦袍随风轻拂,衣袂飘飘间仿佛流淌着清冷的月华。

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深邃的眼眸中似藏着无尽的心事。

只见他略微俯身,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带着微微的暖意,揉了揉女孩额间的软发,“眠儿,哥哥今晚要去做一件事,不必等我回来了。”

听到这话,女孩动作一顿,揪着裙摆的手略微发紧,担忧地看向他,“为何?你要去哪儿?”

“这个,你不必管。”

少年漠然地回应,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刺入心里。

楚哥哥总是如此,形单影只,好似怎么也走不进他心里。

苏眠眼眶瞬间泛红,仿若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盈盈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恰似朝露在荷叶上滚动。

小嘴一瘪,险些哭出来,“可明日是眠儿的生辰宴,你会来吗?”

少年转身,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得到这番回应,苏眠才稍稍放心。

可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第108章 连你一块揍

是夜,苍穹仿若被愤怒的神祇打翻了墨池,雷声滚滚,厚重的云层汹涌翻卷,似要将这世间吞噬。

天河决堤,暴雨如注。

“咔嚓”一声,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闪电猛劈而下,刹那间将夜空照得惨白。

“啊!”

苏眠身躯一颤,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前的鬓发。

侧目望去,只见窗外那道闪电的余光尚未消散,映照在她发白的脸上。

苏眠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不顾一切地奔入雨幕,跑出寝殿。

偏殿,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楚哥哥!”

此时的她,鬓发被雨水打得湿透,冷风如冰刀般割过肌肤,她浑身打着哆嗦,抽噎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凉。

然而,双手拍得通红,门内却始终毫无回应。

苏眠强抑着内心的慌乱,望着那黑漆漆的屋子,试探着问,“楚哥哥,你回来了吗?”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般晚了,他不在,他去哪里了?

苏眠揪着衣角,无助地张望。

夜色阑珊,偶然间抬眸,瞥见宫墙之外有一座楼宇灯火璀璨。

殿宇之中,隐隐传出阵阵饱含怒意的斥责声,旋即,竹简被狠狠掷于地的闷响传来。

“那楚国果然包藏祸心,竟使出这般阴险下作的招数!”

苏眠小小的身影隐匿在不起眼的角落,隔着精美的花鸟屏风,抬眸看向高位上的父皇。

父皇横眉冷对,不怒自威,苏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少年倒在殿内,身上的夜行衣已被刀剑割破了好几道口子,涓涓流着鲜血。

苏眠的心猛地揪紧,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事已至此,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他?”

三皇兄苏宴恭敬立在一旁,试探着问。

太子苏程一身明黄的衣衫,他双手环胸,踩着楚君祁渗血的肩膀,肆意碾压。

冷冷一笑,眼中满是狠厉,“那还用说,即刻处死,以绝后患!”

“可楚君祁毕竟是质子,若无端死于异国他乡,楚国那边恐生事端。”

三皇兄不似太子苏程那般张扬跋扈,反而沉稳许多,喜文弄墨,精于谋略,父皇都夸他写的一手好字。

见他帮忙说话,苏眠松了一口气,却不料下一秒,苏宴又开口道,“直接杀了怕是不妥,得寻个由头才好。”

听到这话,苏眠的心又凉了半截。

“啧,不愧是老三,心思就是缜密。”

苏程见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轻笑:“他都已经偷咱们的布防图,难道还留着他回去通风报信?

一个被楚国抛弃的棋子罢了,便是死了又能如何?老三,你未免太谨慎了些。”

苏眠听到这里,心里一紧。

布防图?那是什么?

苏宴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摇头,沉声道:“我只怕,这是楚国的圈套,故意送他来让我们杀,好寻个出兵的借口。眼下我大炎刚经战事,元气未复,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巩固国本,不宜再生枝节。”

苏程实在受不了他这般优柔寡断,一把推开他,向着高位上逗弄鹦鹉的炎皇俯身,“父皇!依儿臣之见,区区一个楚君祁,杀了便杀了,岂能让楚国小觑了我大炎!”

炎皇静静聆听着两个儿子的争论,面容冷峻,威严自生,他不紧不慢地将那鹦鹉放入笼中。

片刻后,缓缓开口,“太子所言,甚合朕意。”

苏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神挑衅地扫向苏宴,转身的一刹那,脸色渐冷。

他猛地抽出佩剑,刹那间,寒芒闪烁,冰冷的剑刃直直悬于楚君祁头顶上方,作势要砍。

“不要,不要!父皇,求求你别杀他!”

这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挡住他。

苏程见状,动作猛地一滞,看清挡在楚君祁身前的小人儿,转眼暴跳如雷,“又是你!”

一天天的胳膊肘往外拐,要不是当着父皇的面,他真恨不得把苏眠拎出去揍一顿!

揍得她哭爹喊娘!

“你给我起来!这儿没你事!”苏程不耐烦地一把拽起她。

怎料苏眠死死抓着楚君祁的衣服,怎么也拖不动。

“我不!”苏眠眼眶发红,抱的愈发紧了。

苏程看着她就来气,凑在她耳边低声威胁,“胳膊肘往外拐是吧?再不起来,皇兄连你一块揍!”

谁知苏眠听了这话,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震得人耳朵生疼,“呜呜……父皇!太子哥哥打我呜呜……”

谁不知道苏眠最得父皇宠爱,轻易招惹不得,宫里路过的狗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苏程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我?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给我闭嘴!”

……

听着耳边吵吵闹闹,炎皇坐于高位,厉声呵斥,“够了!”

一刹那,两人顿时安静了。

男人威严的目光在触及苏眠脸上的泪痕,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仍带着几分不悦:“小五,这夜半三更的,你不在寝宫睡觉,跑来做什么?”

苏眠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冰冷的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地哀求着:“父皇!楚哥哥陪了儿臣这么久,儿臣相信他的为人,他肯定是被坏人威胁了才这么做的……”

苏眠知道父皇一向宠爱她,只要她哭父皇定会来抱她,哪怕是使出浑身解数去博取父皇的怜悯,她也要为楚君祁争得那一丝存活的希望。

然而,炎皇却拧紧了眉头,面色阴沉如水,原本对她疼爱有加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对她的哭声置若未闻。

“小五,你知道军属布防图意味着什么吗?”

苏眠眼底泛起一丝迷雾,茫然地摇摇头。

女孩稚嫩的脸上写着懵懂,满心满眼都是与那少年一同度过的朝夕,哪里懂得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局势与利害关系。

“它关乎着我大炎的边疆安危,关乎着万千将士与子民的生死存亡,楚君祁已窥得布防图,故而其……断无活路!”炎皇神色冷峻,言辞决绝,声声如雷贯耳。

“可是……”苏眠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在眼眶中打转。

“夕瑶,你要记得,你是大炎的公主,要事事以大炎为先,切不可因儿女私情而乱了分寸。”

炎皇目光深沉,语重心长,每字每句皆似有千钧之重,压在苏眠心头。

苏眠身体微僵,父皇没有叫她“小五”,而是叫她“夕瑶”,便是在警醒她,不可肆意妄为。

苏宴在一旁看着,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笃定:“小五,你莫要糊涂,他就是个奸细。”

苏眠眼神落寞,垂眸看向一旁的楚君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苏程眼前一亮,忽而开口,“哎,我们不能名正言顺地杀他,可小五可以啊!”

“什么?”苏眠犹如遭受晴天霹雳。

第109章 我想你活着

那一瞬间,苏眠心下惶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很快,苏程从腰间掏出一包细碎的粉末,丢在她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子,笑容乖戾,安抚道,“小五乖,明日是你的生辰宴,你只要把这包糖粉混在酒里给楚君祁喝了,咱们就不会杀他了。”

“真的吗?”苏眠抿着发白的唇,声音暗哑。

苏程眼底的笑意更甚,“只要你乖乖照做,皇兄保证,你的楚哥哥一条胳膊腿都不会少。”

苏眠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糖粉,那是毒药。

但她还是颤巍巍地伸手,将那包“糖粉”捡了起来。

转瞬间,晨曦的微光悄然透过窗棂,已是次日清晨。

略显古朴的房间中,一位少年静静躺在床榻,上身未着寸缕,双眸紧闭,昏迷不醒。

他身形略显清瘦,然褪去衣衫,少年胸腹线条分明,肌理隐现。

此刻,他的身上已敷好了草药,洁白的纱布层层缠绕,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那药香悠悠萦绕在鼻尖,楚君祁的意识渐渐从混沌中挣脱,悠悠转醒。

还以为他要死了,没想到竟还活着。

楚君祁微微侧过面庞,目光轻移,只见不远处一位身姿绰约的少女,静然而坐。

她一身清透的白衣,犹如春日里随风摇曳的细柳,透着一种灵动而优雅的韵致。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稚嫩纯净的脸,明眸皓齿,羽睫蒲扇。

苏眠手里握着一根珠花簪子,眸光暗淡。

再过几年,她该及笄了吧,到那时,不知道楚哥哥还会不会记得她。

苏眠对着铜镜看得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后面的少年已经醒了。

刹那间,手里的银簪被一只手骤然夺去!

尖端反将过来,直抵她咽喉,带着一股狠厉的杀气。

苏眠身子猛地一颤,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簪子上,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委屈。

“为什么不躲?”

楚君祁扣住她的下巴,俯身逼近,眼底杀气渐渐消退。

他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与沙哑,低声问,“不怕我杀了你吗?”

苏眠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眼底渐渐氤氲起一层水雾,声音哽咽,低低说道,“我不怕,因为,你是楚哥哥。”

楚君祁听了这话,收起簪子。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满是自嘲与讥讽,全然不见平日对她的温柔宠溺,“呵,他们让你来杀我,是吗?”

既然事情败露,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只是不知道如今苏程他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竟叫这个小蠢货来对付他。

好似知道他会这么问一般。

苏眠摇摇头,被他抵坐在椅子上,不敢有什么动作,直勾勾看着他,眼眶发红,弱弱的解释,“若真是杀你,你早就死了。”

楚君祁闻言,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反驳,目光却不经意间下移,瞥见了少女襦裙领口处那一抹白皙的肌肤,微微隆起。

那处,好似长大了些。

他如烫手山芋般松开苏眠,转过身去,耳根染上一层浅淡的红,咬牙切齿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教你的?”

苏眠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楚君祁的身影,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紧,眼中满是受伤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嗫嚅着开口道:

“今日是眠儿的生辰宴,楚哥哥忘记了吗?”

呵,生辰宴,谁在乎?

楚君祁心底这般自嘲地想着,良久,却听不见身后的一点动静。

苏眠攥着衣裙,低垂着脑袋,眼泪一滴滴溅落在裙摆上,洇湿了一小片。

“你答应我的,你不在乎,我在乎。”

那破碎的嗓音仿佛一道尖锐的刺,直直地扎进楚君祁的心口。

楚君祁恍然惊觉,自己方才说了心里话。

楚君祁紧绷着脸,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冷峻的面容之下,刻意偏过头去,不再看苏眠一眼,声音冷硬,“苏眠,我如今不过是你们的阶下囚,你们想做什么尽管来。”

苏眠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声问道:“楚哥哥,就不想好好活着么?”

楚君祁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好好活着,可能吗?”

他一个奸细,混进大炎皇宫,受尽凌辱不说,如今身份暴露,便是必死之局。

可上天,好似总是在跟他开玩笑啊。

每每他寻到一处希望,又会很快被逼入绝境。

母妃死后,他从来不奢望好好活着,只凭着一股不甘,走到如今……

“可,我想你活着。”

少女真诚的话语,好似一颗石子投入湖底,激荡起阵阵涟漪。

楚君祁神情阴翳,拳头不自主地收紧,他猛然间顺势抬腿,踩在苏眠的椅子上,俯身逼近,将她禁锢在双臂之间。

他眼神幽暗,死死盯着苏眠,好似一头被惹怒的孤狼,“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告诉我,也好早做个了断。”

苏眠抿着唇瓣,眼眸忽闪,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渴望,鼓起勇气道,“楚哥哥,可愿做我的驸马?”

听到这话,楚君祁片刻地怔愣,他这个年纪正常来说,是该娶妻生子了,可苏眠,眼下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连及笄都未到。

“驸马?”他好整以暇地勾唇,目光戏谑般地落在苏眠身上。

“怎么,你这身无二两肉的小身板,这么早就急着找夫婿了?”

苏眠面带羞怯,低垂着眉眼,轻声道,“皇兄说,你若是愿意留下来,就不追究你盗取布防图一事了。”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这一幕落在男人眼里,只当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

楚君祁伸手擒住她的下颚,目光落在她那张娇艳欲滴的小脸上,好似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假。

他来了大炎这般久,就是不动脑子也能看出来,苏眠心悦他,大炎能出此下策,也不奇怪。

只是做驸马,就意味着,他不能再回楚国,不能参与争储,那他处心积虑,盗取那图又有何用?

“楚哥哥,考虑好了么?”

苏眠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心绪,面上不动声色,尽量表现地自然些,绝不能叫他瞧出端倪。

见楚君祁久久没有回应,苏眠心中一横,大胆地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脸颊滚烫,犹如火烧云般艳丽,缓缓地阖上双眼,好似在举行某种神圣而庄重的仪式。

虔诚地仰头,将吻轻轻地落在了少年微凉的唇上。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尾滑落,无声地坠入洁白的衣襟。

少女樱粉的唇瓣贴上来,带着一股特有的清香。

楚君祁脸色绯红,眼底的幽深戾气瞬间化为乌有。

第110章 弄疼你了么

苏眠凑的很近,近到几乎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眼尾点缀的新泪,竟让人生出想要狠狠欺负她的心思。

意识到这个想法,楚君祁先是一愣,随后伸手拖住她的后腰。

轻轻一带,顺势将她抵在身后的妆台上。

铜镜倒映出少年结实蜜色的肌肤,炙热的呼吸喷涌,引得身下的女孩微微战栗。

少年冷眸掠过女孩那双朦胧的杏眼,指腹摩挲着她殷红的唇瓣。

像是在欣赏一朵好看的山茶花。

他质问,“为什么要喜欢我?”

苏眠舔了舔唇瓣,直直地盯着他那张俊逸绝伦的脸,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伸出葱白的指节,抚上少年如画的眉眼,好似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脑子里。

她极少见过像楚君祁这般极致的男子,极致孤傲,极致清绝,就连生气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眠儿喜欢楚哥哥身上的味道,喜欢哥哥对眠儿笑的样子,喜欢哥哥做的又大又好看的纸鸢……”

她一字一句说着,细数过去的往事,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只是,楚哥哥,今夜过去,便见不到你了。

“楚哥哥,”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这算是答应眠儿了吗?“

楚君祁并未言语作答,只是缓缓低下头,扣住女孩的后脑,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女孩白皙的脖颈间。

细密如春雨般的吻,落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串旖旎而暧昧的痕迹。

感受到苏眠微微颤动的肩膀,他突然止住动作,“怎么又哭了?”

他微微抬起头,凝视着苏眠眼中闪烁的泪光,眉头轻皱,“是我弄疼你了么?”

苏眠心下一紧,骤然伸手推开他,紧张地攥着手指,背对他。

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楚哥哥,皇兄说,你若是答应了,便要同眠儿共饮下这杯合卺酒,才做数。”

楚君祁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托盘上,那里静静摆放着两杯合卺酒,纤细的红线在杯沿轻轻缠绕,连在一起。

寓意,永结同心。

“眠儿,”楚君祁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当真考虑清楚了吗?如今的我,不过是个无名质子,身无长物,又能给你什么呢?”

苏眠缓缓走上前,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眠儿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便好。”

少年心中不免动容,小蠢货对他的爱炙热纯粹。

推不开,甩不掉,久而久之,他甚至习惯了这种诡异的关系。

生死存亡,留在他身边的,竟还是苏眠。

楚君祁勾唇,扣住她下颚,迫使她仰头,笑容邪气又危险,“你最好永远都如此,不要变心,否则,你承受不起惹怒我的后果。”

听到这话,苏眠身体本能地一颤,乖顺地点头。

少年见她这副娇憨的模样,放心了些,柔声道,“喝吧,喝完了,你便是我的人。”

苏眠镇定下来,素手拿起一杯合卺酒,递到楚君祁手中,随后又轻轻拈起自己那杯。

楚君祁凝视着手中的酒,片刻后,与苏眠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而后仰头,将那辛辣的酒液送至唇瓣。

苏眠的目光紧紧锁在楚君祁身上,心跳急剧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

见他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苏眠全身的血液好似在此刻逆流,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酒杯落地,“哐当”一声碎响,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宁静。

“噗!”

一口黑血从少年口中喷涌而出,那鲜艳的颜色在地上缓缓蔓延,触目惊心。

“呃……眠儿……”

楚君祁身影不稳,一手扶着桌面,只觉肠道好似被火焰灼烧一般。

“眠儿……这酒……有毒!”

少年气息紊乱,视线渐渐模糊,微微抬眼,苏眠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见她拿着酒杯迟迟未动。

好似早已知晓了。

楚君祁胸口处如被重锤猛击,闷痛感压得他喘不上来气,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只觉一颗心被猛的攥紧,心如刀绞。

那霸道而猛烈的毒药在他体内肆虐,犹如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的理智与身体,让他气血翻涌,面色涨红。

他脚步踉跄,一把抓住苏眠发抖的肩膀,将她压在地上。

少年双目赤红,原本清澈的眼底此刻翻涌着疯狂的戾气和心碎,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怨愤,“眠儿!你!……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他怎么也没想到,给他下毒的竟会是苏眠。

那个一味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竟然要他的命!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对不起,对不起……”

苏眠瑟缩在他的身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无助地摇头,不断地重复着道歉。

楚君祁的双手猛地移到苏眠的脖子上,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纤细的脖颈,一点点收紧,苏眠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困难。

楚君祁凑近她的脸,目光中满是愤怒与不甘,质问道:“咳咳……刚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就连说喜欢我,也都是假的?”

苏眠的眼睑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她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

此时的楚君祁仍然处于暴怒的状态,随时都可能掐死她。

只要苏眠敢说“是”,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脖子。

见苏眠始终沉默不语,楚君祁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殷红的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下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少年的身体晃了晃,最终倒在苏眠的身上,双眼紧闭,渐渐晕死过去。

苏眠此时泪流满面,来不及悲伤,她奋力将楚君祁推开,在地上放平。

掀开他的外衫,捡起地上掉落的银簪,照着记忆,朝着他的腹部上四寸刺入。

……

某日入秋,少年抱着她躺在摇椅上休憩。

“眠儿,你知道人若是误食毒药,该如何救治么?”

苏眠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呵呵,来,我教你。”那温润少年牵起她的手指,往自己腰身上一处穴位摸去。

“脐中上4寸,有处穴位名为中脘,刺之,可催吐。”

隔着单薄的布料,摸到少年那处炙热的身体,苏眠脸颊泛红,不自然地抽回手,“你教我这个做什么?”

楚君祁抱着她,轻笑,“你容易误食东西,以后哥哥不在,你也好借此保命啊。”

苏眠拿着那根沾血的银簪,脑海里全是同他的过往。她跪在少年身旁,只觉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来。

苏眠的双手颤抖着,猛地用力,只听“嘶啦”一声,原本精致的裙摆被她生生扯破。

鲜血滴落在洁白的布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她紧握着簪子,以血为墨,在白布上缓缓写出殷红的字迹。

[今日下毒,非眠儿本愿,不出意外,三日内余毒可解。楚哥哥,勿怪。]

良久,她丢了簪子,如行尸走肉般缓缓移步,走出房间。

第111章 该死的是你!

苏眠抱紧双臂,雪白的衣裙破碎了一角,周身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步履踉跄地从屋内走出。

苏程连忙上前,拿出一件大氅给她披上,紧紧裹住她的身体,摸了摸她发白的小脸,低声哄着,“小五乖,楚君祁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皇兄也是为你好。”

直至苏眠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苏程这才垂眸看向地上躺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楚君祁,众目睽睽之下,意图对我大炎公主行不轨之事。来人,拖去乱葬岗,喂野狗!”

……

倾盆大雨,连下三天。

乱葬岗上,一片死寂,尸骨堆积如山。

树梢上,乌鸦啄食着腐肉,“嘎嘎”地叫了几声。

蓦地,一只满是血污的大手猛然破开,从那层层叠叠的万人枯骨中爬出……

“血书……合卺酒……生辰宴……”

苏眠只觉此刻脑子异常混乱,无数道记忆化为碎片,在她脑海里拼凑。

越是想,就越是头疼。

“现在你明白了吧?”

温仪笑意盈盈地起身,将一道长形木盒打开,轻轻挑起那块染血的绢布。

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

若不是当年捡到楚君祁时,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又特意将这血书藏起来。

恐怕皇兄心里,还容不下她。

温仪捧着那血书,眉眼间尽是得意,“你都不知道,皇兄醒来时,一心将我当做他的救命恩人,我有多开心。”

“为了我,他去夺帝位,也因为恨你,他才处心积虑地报仇!只是可惜,你非要回来,和我争这帝后之位。”

苏眠眼眸忽闪,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楚君祁用那般复杂的眼神看她。

一个下毒杀他的人,还能时常对他袒露心扉,在他面前撒娇求饶。

听起来,确实很奇怪。

就连如今的苏眠都理解不了,当时自己为何会那般喜欢楚君祁。

“你猜猜,你这些年给皇兄写的书信,都是谁在回?”

温仪手指微微敲击,只见那一沓信封随之散落。

上面的落款,全是她的名字。

苏眠随意捡起一张,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无不是在表达思念。

温仪笑声阵阵,“皇兄对你恨之入骨,你还觉得他原谅了你,要和你再续前缘。真是可笑至极!”

她微微侧目,挑起苏眠的下颚,“苏眠,为他人做嫁衣的滋味如何?”

苏眠默然,摆弄着手里的瓷杯,旁边熏香缭绕,此刻只觉头晕脑胀。

听温仪说了这般久,她却恍如隔世。

就好似,经历那些事的人不是她一般。

平心而论,楚君祁报复她没有错,父兄让她给楚君祁下毒也没有错。

可,大炎的子民何其无辜啊,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温仪掐着她的小脸,将她狠狠按在椅子上,“如今,除了我,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

“所以,你必须死!”

苏眠眼底泛起一丝幽光,勾唇道,“你又怎知,今日死的不会是你呢?”

温仪眼底泛起一丝诧异,目光落在那盘燃烧的熏香上。

“你,怎么会?难道这迷香对你无用?”

苏眠摇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

“多亏了你那好皇兄,给我吃的迷药太多,久而久之,我的身体产生了抗药性,你这香再烈,我依旧能在短时间保持清醒,拖一炷香的时间不成问题。”

苏眠的话音刚落,马车外顿时响起了一阵激烈而嘈杂的兵刃相交之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杀!”

只在这一瞬间,竹林之中突然如鬼魅般涌出无数道黑影,他们身形矫健、动作敏捷,如饿狼扑食一般朝着温仪的侍卫们迅猛冲去,双方瞬间陷入了一场激烈而残酷的厮杀中。

“苏眠!”楚墨离那充满焦急与关切的声音骤然在车外响起。

苏眠眼前一亮,迅速甩开温仪,向着马车外奔去,口中呼喊着:“楚哥哥,我在这儿!”

“呜呜!……”

还没等她跑出去,就被温仪便如鬼魅般缠上来,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用力一拽,将她狠狠地拖了回来。

温仪脸色骤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与决绝,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来人!给我放箭!”

“放箭?!你莫不是疯了!”

苏眠又急又气,奋力挣扎。

她们都在马车里,这怎么能放箭!还不得被射成筛子!

没等她想通这一点。

无数支暗箭猛然刺入,差点刺中她的脚踝。

“啊啊啊!”

苏眠吓地忙不迭后退,脚步踉跄。

转眼间被温仪扑倒在地。

“想走?你做梦!”

不知怎地,温仪力气大的吓人,骑在她身上,眼里满是红血丝,癫狂之态尽显,分外可怖。

仔细瞧去,只见她的脸上竟逐渐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那原本光滑的肌肤开始剥落,样子极为吓人。

“你……你的脸怎么了?”苏眠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温仪,吓得声音颤抖。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害我!害得皇兄都不看我了!”

温仪冲着苏眠大声嘶吼道,情绪越发激动,“我靠着消陨丹维持了多年的心疾,被你一朝揭穿,是你毁了我,毁了我的脸!”

那丹药,每吃一颗,她的反噬就会加重,直至死亡。

如今她人不人鬼不鬼,即便回了北疆又能如何,做一个面容丑陋的公主苟活于世吗?

凭什么!凭什么苏眠可以和皇兄安安稳稳地在皇城度日,她就要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呜呜,苏眠,凭什么,你生来就什么都有,尊贵荣耀,皇兄即便恨你,还依旧被你这副脸迷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是你自作自受,与我何干?温仪,该死的是你!”

苏眠眼底泛起怒意,抬脚踹开她。

刚要起身,温仪却趁机一把抓住她的手,撕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炉火旁。

“我要你变得跟我一样!”

炉火熊熊燃烧,温仪企图将苏眠的脸按进火堆里,让那滚烫的火焰将其灼烧毁坏。

“呃……”

苏眠能真切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炙热的温度烤得她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眼看那炭火,同她的脸近在咫尺。

刹那间,一支金色的箭矢疾驰而来。

带着凌厉的杀气,划破虚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穿透温仪的手臂,连带着碎肉死死钉在木窗上。

“啊!”

第112章 温仪殁了

“啊啊啊!”

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落在苏眠脸上,凄厉的惨叫在耳畔炸响。

苏眠狼狈地跌落在火炉旁,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疾掠而至,将她拦腰抱住,顺势朝着马车的另一侧迅速翻滚。

“啊!”

伴随着她的惊呼,数支乱箭裹挟着劲风呼啸而来,发出几声闷响,直直地钉在了方才那处的地板上。

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散发的木质冷香,苏眠心有余悸,手撑着男人的胸膛,抬头望去。

刚好对上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狼眸,隐隐裹挟着汹涌的怒气。

苏眠心虚地撇开眼,不自然地撑着他的身体坐起。

“你……你怎么来了?”

楚君祁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孤不来,你就死这儿了,明白么?”

他伸手捏了捏苏眠泛白的小脸,没好气地说,“又在背着孤乱跑,你等着……”

他话说到一半,表情忽而凝住。

只见一个满目疮痍的女人悄然爬过来,不知何时立在苏眠身后,手里攥着一根带血的断箭。

她双眼猩红,发丝凌乱,脸上的皮半数脱落,露出下面狰狞的血红肉块,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仿佛失了神智,嘴里念叨着,“嘿嘿,去死吧!”

“你去死!”

刹那间,她高高举起那根断箭,向着苏眠毫无防备的后颈狠狠刺去。

楚君祁瞳孔骤缩,手指撑地搂过苏眠,身形一翻,将她护在身下,任由那断箭没入自己的肩胛。

“唔……”他闷哼一声,搂着苏眠腰身的手指微微蜷紧。

眼睁睁看着那根箭直直没入,鲜血迅速在他的衣衫上晕染开来,一滴滴殷红的血溅落在地面,洇出一朵朵刺目的花。

温仪原本涣散的眼瞳瞬间聚焦,从癫狂的状态清醒了过来,她的手猛地松开,断箭“哐当”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

“皇兄……你,你为何不躲开?”

温仪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惊惶与无措。

“对不起皇兄,我不是有意的……我本想杀的是苏……”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够了!”

楚君祁捂着渗血的肩膀,一字一句都充斥着愤怒和失望,“温仪,孤不想再听你嘴里说出有关苏眠的任何话!”

时至今日,他从不曾想,有一天,温仪同他能到如今这步田地。

温夫人救他于危难,愿送他去杀手营,他便奉她为恩师,敬她潇洒恣意,从不嫌弃他出身低贱,是个失势的庶出子,可温仪,却无半分像她。

无尽的贪欲,嫉妒,哪怕被他奉为掌上明珠,也仍是不知足,以至于变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楚君祁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冷寒,“这一箭,就当是孤还你母亲的恩情。”

“从今以后,你自生自灭,与孤再无瓜葛!”

一句话落,温仪宛如被打入无间地狱。

她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嘴,还想要挽留,“皇……”

“滚!”

楚君祁怒吼出声,额上青筋暴起,“别再叫孤皇兄!孤担不起!”

他弯下腰,将地上的苏眠一把捞起来。

楚君祁抱着苏眠,与温仪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就好似他们的情意,在此刻终止。

苏眠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被楚君祁打横抱起,她才反应过来般。

试图从他怀里挣脱。

楚君祁脸色一黑,手指攥紧,眼中闪过一丝恼意,怒喝道,“你又要闹什么?!没杀了温仪,你心痒是吗?”

男人声音好似裹挟着滚滚雷霆,震得人耳鼓生疼。

苏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再乱动,只能怯生生地窝在他怀里。

像个受惊的鹌鹑。

楚君祁猜的出她的心思,她之前也的确是如此想的,温仪绝非善类,次次取她性命,死不足惜。

可现在……

他们刚走出没多远,身后骤然响起一阵女人惊恐至极的惨叫,“我的脸!啊啊啊啊,我的脸!”

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噗嗤”一声闷响,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这寂静的竹林,显得异常萧瑟。

楚君祁背对着马车,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僵住,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可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眸光黯淡,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苏眠圆睁着双眼,清楚地看到那根断箭直直插入温仪的喉咙,鲜血从她唇角溢出。

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没了一丝声息。

直到死,温仪的眼睛都在瞪着她。

苏眠匆匆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无意间瞥了楚君祁一眼,只见他脸色冷得像一块冰。

这时,清风过来传话,“君上,温仪殿下……自戕了。”

话音一落,沉重的气氛在此刻蔓延开来,苏眠敛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清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谨慎,轻声试探道:“君上,是否要属下将温仪殿下的遗体送往皇陵妥善安葬?”

他的声音放低,生怕触怒了面前这位神色冷峻的君主。

楚君祁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空洞而冷漠,仿若那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他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不必了,送去北疆吧。”

温仪并非皇室血脉,送去皇陵并不合适,而北疆,正是当年温夫人征战命陨之地。

楚君祁执意将温仪送去北疆,也是想她与温夫人葬在一处。

这些事,都是苏眠后面才知道的。

重华殿。

夜晚,苏眠瞧着床幔上那金丝龙纹,久久不能安睡。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温仪那副狰狞的脸,掐着她的脖子,找她索命。

她翻来覆去,觉得是床的问题。

微微掀开床帘,只见楚君祁坐在不远处的案桌上,批阅奏折,抬眼盯着她,满眼不悦。

“你又要做什么?”

苏眠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淡粉色寝衣,紧紧抱着怀中的软枕,怯生生地将其挡在身前,声音细若蚊蝇般嗫嚅道:“我……我想回椒房殿睡。”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仿若被这寂静的空气吞噬,并未得到对方丝毫的回应。

楚君祁仿若未闻,只是静静地低头凝视着那块字迹斑驳的血书,陷入漫长的沉思。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好似看到了那个年幼无知的小蠢货,带着一脸稚嫩的笑容,抱着他喊“楚哥哥”。

细细想来,他好似被仇恨蒙蔽双眼,从未给过苏眠一丝一毫的辩解机会。

多年前,大臣们企图用联姻攻下大炎,他本觉得苏眠不可能答应,没想到她竟答应了。

那个小蠢货,从不对他设防。

他甚至能想象出苏眠穿着大婚喜服时,被他掳走去营地,压在身下的情状。

她不解,迷茫,痛苦……求饶。

爱与恨在她那双泪眸里交织。

宛如一只即将被吃掉的兔子,试图得到灰狼的怜悯,可惜,等待她的只有血腥和残暴。

灰狼甚至会因为她的挣扎,愈发疯狂地索取。

狼会后悔么……不,他不后悔。

苏眠是他的,即便是用最极端的办法,只要苏眠是他的就好。

因为,他,天生坏种。

……

苏眠在一侧,见他出神,也没敢打搅。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偷偷下床溜走。

就在她的脚步刚刚踏出门槛的瞬间,楚君祁双眸微微一抬,目光如炬,瞬间锁住了苏眠那略显慌张的背影。

“站住!”

楚君祁眸中射出骇人的寒光,冷喝道,“孤准你走了吗?”

苏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颤,她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小声说道:“我……我睡不着。”

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寒意与戏谑:“呵,睡不着?”

说罢,他将朱笔往桌上一撂,长腿一伸,踢开面前的椅子,笑容邪气,“好,既然睡不着,那孤便陪你玩玩。”

苏眠见状,眼底瞬间泛起一抹警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玩?玩什么?”

话音未落,楚君祁已然上前,大手一伸,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强制抱起,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啊!”

苏眠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在坚硬的床板上,后背与床面猛烈碰撞,一阵钝痛传来,令她的意识有瞬间的空白,只觉麻木蔓延至全身。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如同一只受伤后惊惶的小兽,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警惕,试图从楚君祁身侧寻得一丝空隙,好跳下床逃离这可怕的境地。

尚未等她的指尖触碰到那象征着自由的床沿,楚君祁便如鬼魅般出手,一双有力的臂膀蛮横地将她纤细的腰肢紧紧环住,猛地拽了回来。

男人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铁钳般的力道,似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咔哒”,一声清脆却又冰冷刺骨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苏眠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一条粗重且冰冷的锁链,一端紧紧扣在了她的手腕上,那金属的寒意瞬间渗进她的肌肤,而另一端则隐没在角落里那深不见底的暗格之中,仿佛是一条无形的禁锢之索,将她与这黑暗的角落牢牢相连,也将她所有的希望彻底粉碎。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苏眠的双眼泛红,那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被绝望充斥,她拼尽全力在楚君祁的怀中挣扎扭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歇斯底里的抗拒。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无足轻重。

楚君祁面色冷寒,动作迅速而果决,另一只手熟练地拿起锁链,“咔哒”一声,她的另一只手腕也被无情地锁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可能。

苏眠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崩溃大哭,声嘶力竭地喊:“放开我!楚君祁!你个混蛋!我没有对不起你,为何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啊!呜呜……”

那悲戚的哭声在屋内回荡,似是在诉说着她无尽的冤屈与痛苦。

楚君祁却仿若未闻,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捏着苏眠腰间的软肉,低头吻上少女的泪痕,轻声呢喃道:“是,孤也只对你混蛋。”

言罢,他不顾苏眠的挣扎与哭喊,双手粗暴地锁住苏眠的四肢,将她死死压制在床上。

俯身而上,那沉重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点点靠近苏眠。

感受她的恐惧和战栗,一点点剥开苏眠的衣衫。

顺着那处白皙的肌肤,一边吻着,一边问她,“眠儿,孤在大炎做质子时,那些过往,你还记得多少?”

楚君祁的声音在苏眠耳边幽幽响起,那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似隐藏着深深的执念。

苏眠眼神空洞,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拼命地摇着头,声线颤抖地说道:“不记得。”

“那你以前喜欢的人,你可还记得是谁?”

楚君祁的目光紧紧锁住苏眠,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那眼神中似有怒火在燃烧,又似有一抹难以言说的哀伤。

苏眠咬着下唇,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我喜欢楚墨离。”

楚君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抵住苏眠的下颚,将她的脸抬起。

满是愤怒与嫉妒的眸子紧紧盯着苏眠,好似要将她灼痛。

他俯身,恶狠狠地吻了上去,那吻中带着惩罚,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不,你喜欢的是孤!”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苏眠的耳边回响,仿佛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你不喜欢哥哥的味道么?不喜欢哥哥给你做纸鸢么?”

“你喜欢孤啊,你忘了么?”

“不喜欢……我什么都不喜欢……呜呜……”

苏眠的哭声愈发悲戚,那柔弱的身躯在楚君祁的禁锢下微微颤抖。

似是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落叶,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港湾,只能任由命运的洪流将自己吞噬。

“孤会让你慢慢想起来,你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孤的掌心。”

第113章 孤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话语温柔缱绻。

疯狂地索取,占有,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那处缺失的空白。

床幔悠悠地晃动,系于其上的铃铛也随之轻轻摇曳,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风拂过林梢时的轻吟。

楚君祁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柔顺温软的发丝,嗓音低沉而蛊惑,仿若夜空中最具魅惑力的咒语:“乖乖地配合,眼睛睁开,看着孤。”

“呜呜……我不要……”苏眠拼命地紧紧闭着双眼,身子微微颤抖,试图逃避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身下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她满心想着,绝不要看这个大混蛋,心如蛇蝎,就会欺负她。

“你心心念念的坠子,难道你不想要了么?”楚君祁的话仿佛一道魔咒,让苏眠骤然止住了哭泣。

她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只见那枚狐狸玉坠在他的手中微微晃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苏眠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骨气地小声回应:“要。”

那可是母妃留给她的坠子,之前她以为楚君祁早就将其拿去送给了温仪,没想到他竟还留着。

楚君祁嘴角微微上扬,轻抚上苏眠发抖的小脸,好整以暇地发话:“若你能取悦孤,孤便将它给你。”

“不要,我嫌你脏。”

苏眠像只受惊的小鹿,急忙摇摇头,脸上满是抗拒之色。

“孤脏?楚墨离就干净了么?”

苏眠只觉腰上那只大手愈发紧了,楚君祁俯身咬在她耳垂,耳鬓厮磨,带着惩罚的意味。

铃铛咣当的声音愈发大了。

她强忍着下身的疼痛,愤然道,“离王殿下自然是极好的,他还没娶亲,不像你后宫佳丽三千。”

若是楚墨离娶了王妃,定会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可惜她现在连楚墨离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做他的王妃了。

都怪楚君祁……

苏眠这般想着,委屈地瘪嘴。

楚君祁注意到苏眠脸上落寞的神情,不由得一愣,掰过她的小脸,质问道,“你在吃醋?”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苏眠闷着声音,试图避开他的炙热的视线。

楚君祁缓缓低下头,指腹碾过苏眠被亲地有些红肿的唇瓣,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错了,孤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为什么?”苏眠茫然。

楚君祁后宫的女人那般多,难不成都是些没有情欲的木头?

哪怕她英明神武的父皇,对她母妃宠爱有加,也免不了临幸几个昭仪,生了几个皇子哥哥。

楚君祁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神色一冷,高声唤道:“影子,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不远处的帐帘外,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缓缓屈膝跪地,朝着他们恭敬地跪伏下来。

苏眠顺着那方向看去,透过那隐隐约约的纱帘,她这才看清,那个被称作“影子”的人,竟长着一张与楚君祁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他的身上缺少了楚君祁那种与生俱来的、睥睨恣睢的邪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

苏眠不禁眨巴了几下眼睛,恰似翩跹的蝶翼轻扇,又将目光徐徐落回到楚君祁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庞上,双颊仿若被天边的云霞轻染,浮着一抹淡淡的绯红。

“你,你让他走开。”

她揪着锦被,遮掩住裸露在外的身子。

少女的眼眸恰似闪烁的星子,细若蚊蝇般的声音悄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楚君祁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娇羞,嘴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轻轻扬了扬手,示意影子退下。

刹那间,影子仿若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去,房间内,再度只剩下他们二人,静谧的氛围中似有丝丝缕缕的情愫在悄然蔓延。

苏眠眼底仿若幽潭泛起层层疑虑的涟漪,“这世上竟有这般相似的人,这怎么可能?”

楚君祁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撩至耳后,耐心解释道:“他是孤手下最精通改形换貌之术的能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后宫争斗同前朝之事一般繁杂,千丝万缕紧密相连,宠幸与否,皆要看妃子的身份地位斟酌再三,几乎每一代君王都会深遇到这样的问题。”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苏眠,似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可孤不一样。”

“孤向来喜欢搜集能人异士,有影子替孤行房事,孤自然能腾出更多心思来对付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若一只狡黠的狐狸。

听到他这般说,苏眠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更是慌张无措。

对付她?

那怎么行,她还指望着救出父兄,早日逃离楚君祁这个大暴君呢。

“眠儿,这般独一无二的宠爱,旁人纵使费尽心思求也求不来,你该欢喜才是,怎的是这副表情?”

楚君祁的眼神陡然一冷,那眸光仿若寒夜中的利箭,好似要将她整个人洞穿。

面对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苏眠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恰似风中颤抖的花蕊,弱弱地开口:“我要我的玉。”

少女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仿若在这荆棘丛中坚守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便乖乖地,留在孤身边,别妄图起什么别的心思,若是叫孤发现,你就永远别想出这个屋子。”

他说着,撩开少女耳后的青丝,一边将玉坠轻轻戴在她颈间。

低头吻上去。

水渍交融,一夜无眠。

苏眠再度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楚君祁不知何时走了。

犹记得昨夜,她哭着求他,将手上的链子解开。

好在楚君祁没有食言,若是真将她锁在床上,她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苏眠撑着软榻坐起身,摸了摸胸前那块玉坠。

这时,一道身影快如闪电,极速从屋外窜了进来。

“姐姐~”

“哎哟!殿下,君上吩咐过,娘娘还未梳洗,您不能进去!”曹公公嘈杂的声音紧随其后。

第114章 你可有弟弟?

少年身着一袭明艳似火的红衣,身姿灵动,仿若翩跹惊鸿,长腿一抬,便轻巧越过了那扇绘着精美花鸟的屏风。

曹公公吓得双目紧闭,叫苦不迭:“哎哟喂,殿下啊,您这是要了老奴的命啊!”

“放心,我不过是来与你们娘娘道个别罢了。他现下又不在,只要你我不说,谁能知晓?”

苏眠抬眸望去,只见轩辕钰已然来到近前。

见曹公公面露犹豫之色,苏眠挥了挥手,轻声道:“曹公公,你且退下吧。”

轩辕钰的目光扫向苏眠脖颈间那几处暧昧的红痕,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打趣她:“姐姐,你可好些了?”

苏眠心中烦闷,拿起枕边之物便朝他砸去,嗔怒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让你拦下楚君祁,你拦了吗?”

“嘿,我怎么没拦?”

轩辕钰身形连连后退,躲避着苏眠的攻势,满脸委屈:“啧,姐姐,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男人的厉害,我哪里能轻易拦得住他啊?

你瞧瞧我这后脖子,被他掐得现在还留着红印呢!”

那日夜里,楚君祁内力雄浑深厚,他差点就被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堂堂一个剑宗天骄,竟被那厮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这种丢人的事,他才不会给苏眠说。

苏眠拿枕头的手一顿,目光落到他后颈处,只见两道清晰的指印,看来他们二人确实已经交过手了。

不过轩辕钰身份尊贵,楚君祁想来也不会下狠手。

“眼下这情形,姐姐你难道不该先关心关心我吗?”

苏眠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径直下了床榻,走到茶桌前,自顾自地斟了一杯清茶,润了润干涩发痒的咽喉,而后幽幽开口道:“我方才听你说要道别,莫不是要离开楚国了?”

“可说是呢,我在楚国已然逗留许久,也是时候回轩辕国了。”

轩辕钰边说着,边走近苏眠,不经意间瞥见她脖颈上挂着的那块玉坠。

他眼睛陡然一亮,欣喜道:“哎!方才没注意看,我那块坠子怎会在你这儿?!”

他刚要伸手去触碰那块玉坠,苏眠却眼疾手快,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下意识地将坠子攥得更紧,像只炸毛的小猫般往后退了一步,柳眉倒竖,嗔怪道:“什么你的?这分明就是我的!”

轩辕钰满心疑惑,抬手挠了挠头,急道:“姐姐,你此前不是应下帮我找玉吗?如今既已找到,为何却不给我?”

苏眠仿若未闻,只是手中轻轻摩挲着那枚玉坠,神色淡淡:“你怕是看错了,这是我自己的玉坠,并非你那块。”

“怎么会不是?”轩辕钰愈发着急,匆忙从脖颈间解下一枚羊脂玉坠,快步递到苏眠眼前,“姐姐,你瞧,这分明就是一对儿啊!”

苏眠目光缓缓移至他手中的玉坠,刹那间,身躯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仿若不受控制般,伸手接过,将二者置于掌心细细比对。

只见这两枚玉佩,大小无异,成色温润相仿,雕刻纹理与工艺亦是毫无二致,仿若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唯一的差别,便是一枚雕琢着灵动狡黠的狐狸,而另一枚则是威风凛凛的小狼。

苏眠黛眉轻蹙,喃喃自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寻的玉,便是我母妃的玉?”

轩辕钰一怔,急忙问,“你母妃是谁?”

“我母妃大炎萧皇后,萧蔷,九洲第一美人儿,这你都不知道?”

萧蔷……

轩辕钰试探着问,“你可有弟弟?”

苏眠懒洋洋地撑着下颚,“没有,我只有四个皇兄。”

大皇兄苏宁征战沙场,领兵北上时,于蛮夷之地失踪,多年未归,生死未卜。

二皇兄也就是太子哥哥苏程嚣张至极,偏偏父皇就喜欢他这股劲。

三皇兄苏宴,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是个才子。

四皇兄苏州,羸弱,日日以汤药养护,喜爱脂粉,常被父皇骂没用,出门都得打伞,活像个官家小姐。

想到这,苏眠忍不住笑了,但又莫名开始担忧,也不知道楚君祁什么时候才肯放父兄们出水牢。

她摸着手里的玉坠,偶然间将桌子上的拼接在一起。

说了这么多,也没见身后人有什么动静,苏眠轻笑,“不过,你问这个干嘛?莫非你真想当我弟?”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呢。”

此话一出,苏眠神情一滞,笑意收敛。

“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大炎皇宫内。

产婆扭着腰身,小心翼翼地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缓缓递到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面前,脸上洋溢着喜气:“恭喜娘娘,是一对龙凤胎!”

“抱上来,让本宫看看。”

美妇人微微抬起手,轻靠在软榻之上,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此刻正是虚弱。

抱着婴孩的两名宫女也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欣喜与赞叹:“这小公主眉眼长得同娘娘真像啊,简直同娘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皇子这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修长浓密,长大后定是个俊俏模样,必能讨得陛下的欢心。”

萧蔷伸手抚了抚女孩娇嫩的小脸,目光落在一旁的皇子身上,眼神瞬间转冷,“把这男孩送走,莫要让他留在这宫中。”

宫女面露惊愕之色,心下不解,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您这才进宫一年,千辛万苦诞下龙子,为何要这般行事?”

萧蔷轻轻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并非是她心狠,只因这孩子的眉眼与他的生父太过相像。

倘若留他在宫中长大,万一被人瞧出端倪,恐怕这孩子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性命堪忧。

到时候,不光她,连萧家满门都未必保得住。

萧蔷扬手屏退左右宫人,将一枚泛着荧光的玉坠,塞进婴儿的襁褓中。

抬眼看向她的心腹,轻声说,“霜儿,带他走吧,去轩辕,日后,不必叫他念得我。”

林霜儿蹙眉顺势接过她怀里的孩子,不禁心生怜惜,小皇子这般年幼就要与母亲分离。

“娘娘,非要如此么?”

萧蔷苦笑,“不这样,还能如何呢,起码这是他的孩子,他会留下的。”

“另外,告诉轩辕铮,我此生与他不复相见,莫要来打搅!”

第115章 轩辕夕瑶

“噗!你不会是在说笑吧?”

苏眠听着他滔滔不绝说了好一会儿,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给喷出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我母妃同我父皇恩爱有加,怎么可能无端冒出个私生子。”

苏眠边说边皱着眉头,觉得这事儿太过荒唐了。

轩辕钰听着她这不恰当的比喻,气得双目泛红,满脸不屑,“我私生子?那你是什么?!大私生子!”

苏眠倒是没太管他,只是心里奇怪。

母妃要真是同轩辕的人情投意合,又怎么会进宫嫁给父皇,生下她和轩辕钰呢,还铤而走险将轩辕钰送走。

这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

“定然是你父皇抢走我母妃,逼她改嫁,不然,你早就是我轩辕的王姬了!”

苏眠没理会他的怒火,只是看着那两块玉,慢悠悠地说道,“十几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这般清楚?”

“我也是靠推测罢了,那档子陈年旧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毕竟当时,我才只是个婴孩。”

轩辕钰一边说着,一边拖了个凳子,挪到苏眠身旁坐下,接着娓娓道来,“我奶娘就是林霜儿,她死前曾告诉我,这玉本是一对,是我母妃同父王的定情之物,只要找到玉的另一半就能找到我母妃。”

“不过,她到死前,也不愿透露母妃的半点信息。哪怕是父王也不愿提及此事,我一提,他就要拿鞭子抽我。”

没办法,他实在被抽怕了,只能暗中去九洲大陆搜集玉的消息。

若不是在拍卖会上恰巧看到那块玉,又几经辗转到了楚国皇宫,他才不会冒着风险,来这种地方。

苏眠若有所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那……轩辕铮是你的谁啊?”

轩辕钰潇洒地一脚踩上凳子,顿时来了精神,神采奕奕地介绍道,“那当然是我父王,轩辕如今的国君,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曾以三千精锐大败蛮夷五万兵马,这般丰功伟绩,堪称西洲霸主!”

他说的起劲,就差没把“大夸特夸”几个字写在脸上。

苏眠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轩辕钰一眼,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声:“哦。”

这敷衍至极的回应,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轩辕钰的热情。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跨到苏眠跟前,满脸恼怒地叫嚷道,“不是,你爹你都不认识?”

苏眠也火了,“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霍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轩辕钰,愤愤不平地反驳,“那又怎么了?轩辕同大炎天各一方,甚少来往,你不是也不认识我母妃吗?哼!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就算是亲爹又怎么样?没感情啥也不是!

轩辕钰被堵得一时语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咂咂嘴道,“啧,好吧,其实我们俩恐怕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不过现在大炎都没了,楚国也不是能长久待下去的地方。”

说到这儿,他眼睛突然一亮,往前凑了凑,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要不,你回轩辕吧?”

“如今,只有轩辕能保护你了。”

苏眠若有所思,母妃曾让她去轩辕寻一位血亲,如今看来,轩辕钰所说并非无稽之谈。

她眉头紧蹙,闷闷道,“照你这般说,我岂不是要改姓了?”

轩辕钰认真思索道,“你真正的名字,应该叫……轩辕夕瑶!”

轩辕的王姬,怎可沦落到做他人囚宠,必然不能让苏眠落入楚君祁之手。

必须得想个法子……

见轩辕钰不说话,苏眠咬着下唇,眼底泛起一丝忧虑,“可是楚君祁是不会放我去轩辕的,而且,我父兄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比起轩辕那位便宜爹,父兄才是她更重要的亲人,即便没有血缘,也是亲人。

“嘿,我倒是有个法子,既能救你父兄,又能让楚君祁心甘情愿带你来轩辕!”

苏眠眼底泛光,“什么法子?”

……

御书房内,楚君祁全神贯注,正尽心竭力地处理着国事,案几上堆满的奏折在他手中一本本批阅。

时节正值夏季,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那聒噪的声音仿佛要穿透墙壁,直直钻进人的心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烦闷的氛围里,一道如火焰般火红的身影毫无顾忌,大咧咧地径直走了进来,打破了御书房原有的静谧。

“楚兄,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声响,楚君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他怒喝道:“滚!”

那冰冷且充满厌烦的语气,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不耐。

轩辕钰着实被这毫不留情面的呵斥给震慑住了,脚步一顿,脸上讪笑两声,赶忙解释道:“哎呀,我这次可真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呀,是有重要之事想与你相商呢。”

楚君祁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向轩辕钰,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温仪的生辰宴都已经结束了,王孙殿下这是打算赖在我楚国不走了是吧?”

轩辕钰连连摆手,急忙说道:“并非如此啊,我不日便会启程回轩辕。不过呢,在此之前,我是想着邀请你和姐姐,去轩辕游玩一趟,也好借此尽两国邦交之谊。”

楚君祁面若寒霜,语气冰冷地吐出几个字,“没空,滚!”

“嘿,你怎么这般油盐不进?”

轩辕钰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囔着,眼珠一转,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最近在为苏眠失忆的事心烦,她不记得你,自然你做再多,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触动不了她半分。”

提到“苏眠”,楚君祁拿笔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开始听他接下来的话。

“我猜,哪怕你医术精湛也对苏眠毫无无用处,不如试试别的?”

楚君祁身子往后靠坐在椅背上,一双寒眸犹如冰冷的深潭,紧紧地盯着轩辕钰,声音低沉,“哦?殿下可有何高见呢?”

轩辕钰见状,来了精神,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在我们轩辕呢,有种古老的巫术,名为魑邬,专治疑难杂症,要是遇到那些被旁门左道所害的病症,它更是有着独一无二的功效,堪称一绝!”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楚君祁的表情。

“你若将苏眠带来轩辕,让我们大祭司瞧瞧她身上的毛病,或许就能对症下药,找到根治她的法子。”

第116章 让孤抱一会儿

巫医?

这倒是他不曾设想过的情况。

楚君祁一双狭长的眸子半眯,的确,他试过很多法子,威逼利诱,苏眠也对他提不起半分兴趣。

喝了那般多汤药也依旧不起效,还是一天天在他耳边嚷嚷着要楚墨离。

他一凶,苏眠就更怕他了。

真是叫人头疼的小东西。

楚君祁目光落在轩辕钰那张诚挚的脸上,“孤要如何信你所言,非虚?”

轩辕钰心底腹诽,不愧是楚君祁,心机城府深地令人发指。

男人一双幽深的眼瞳看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被他盯一会儿,手脚就忍不住发软。

真是个难糊弄的家伙。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说道:“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们的大祭司神通广大,若你错失此次机会,苏眠怕是此生都无法记起你半分好。”

他身形一闪,翻身坐上御台,倾身向前,目光直直地迎上楚君祁的视线,言辞恳切。

“再者,我此番前来,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一心念着苏眠,实在不忍见她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魂不守舍地在这深宫中消磨岁月。楚君祁,你若当真为她好,就不该将她禁锢在此处。”

见楚君祁面色冷然,似是在犹豫。

轩辕钰直起身来,双手抱胸,神色间带着几分决然,“话已至此,该如何抉择,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朝着楚君祁的案桌上放了块通牒文书,附带一块带着轩辕标识的九洲通行令牌。

“东西给你了,你若愿意,本殿自会在轩辕帝都恭候君上。”

轩辕钰他抛下这句话,旋即转身,嘴角扬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

楚君祁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通行令全九洲每个国都只属一块。

持此令者,可随意出入轩辕,不问来历。

轩辕钰敢把这东西直接交给他,也真是为苏眠下了血本。

另一边,重华殿。

大槐树的枝叶繁茂如盖,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摇曳生姿。

树下,一位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身姿慵懒地卧于摇椅之中,宛如一幅静谧美好的画卷。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少女那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灵动与娇俏。

少女双眼轻阖,朱唇轻启,品尝着小桃递来的冰镇葡萄,好不惬意。

然而,她看似悠然闲适的表象下,心绪却飘远。

心中暗自思忖,也不知轩辕钰说动楚君祁了没有。

她心急,却又不敢直接去找楚君祁询问此事,万一不小心露了馅,让楚君祁瞧出她与轩辕钰串通一气,那后果……

苏眠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她双眼轻合,渐渐进入了浅眠状态,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没过多久,感觉身下的摇椅轻轻晃动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悄然伸来,带着微微的暖意和粗糙的触感,缓缓摩挲着她的腰身,随后轻轻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抱起,紧接着一个翻转,她的位置就发生了变化。

苏眠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是一张俊美非凡的容颜。

楚君祁的手依然停留在苏眠的腰际,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着炙热的温度。

“孤弄醒你了么?”

他微微倾身向前,薄唇轻启,嗓音低沉而蛊惑。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而后轻轻地吻上了苏眠那惺忪的睡眼。

苏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瞬间清醒,脸上泛起一片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我要下去!”

她慌乱地伸出手,抵在楚君祁坚实的胸膛上,试图从他身上离开,以摆脱这令人窘迫的姿势。

苏眠局促地弓起身子,像个炸毛的小猫,试图找地方下脚。

楚君祁盯着她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只见他一条腿微微抬起,巧妙地卡在了苏眠的双腿之间,让她动弹不得。

稍一用力,将那摇椅下压。

“你!”

“啊!——”

苏眠脸色涨红,本就重心不稳,被他这么一弄,猛的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再次跌进了他的怀里。

楚君祁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轻声呢喃道:“眠儿乖,让孤抱一会儿。”

男人声音暗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仿佛世间的喧嚣都在这一刻静止,只留下两人相拥的身影。

苏眠蜷缩在楚君祁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鼻翼轻轻翕动,那股专属于他的木质冷香悠悠萦绕在鼻尖,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她仰起头,一双灵动的星眸睁得圆溜溜的,恰似澄澈的湖水倒映着月光,沿着楚君祁那线条分明的下颚线条缓缓上移。

映入眼帘的是他深邃的双眸,其间隐隐暗藏着几缕难以掩饰的疲惫,犹如夜色中黯淡的星辰。

那双手却紧紧搂着她的腰身,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轩辕钰今日来找孤,你知道吗?”

苏眠咬着下唇,眼眸忽闪,这她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不……”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原想说不知道,可话刚说到一半,只见楚君祁眼底泛起一丝冷光,又快被他收敛。

男人伸手轻轻揉了揉苏眠那柔顺的软发,动作看似温柔,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别妄图对孤撒谎,眠儿,除非你是想继续被孤锁在床上,哪儿也去不得。”

苏眠听闻这话,心头猛地一慌,犹如受惊的小鹿,忙不迭地应道:“我不敢说。”

楚君祁见状,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住她那张粉白娇嫩的小脸,微微抬起,似是要将她的每一丝表情都尽收眼底。

苏眠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着,眸中满是惊恐与害怕,十足是怕极了他的模样。

见她如此,楚君祁倒是轻笑出声,那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话语也刻意放软了些,带着诱哄的意味问道:“眠儿是在这皇宫待腻了?”

苏眠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好,孤应了。”

楚君祁勾唇,俯身逼近,吻上少女殷红娇艳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温柔交织的复杂情感。

然而,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严厉,“但是,孤会时刻盯着你,你若是敢跑,孤就打断你的腿。”

他这般说着,大手缓缓下移,附在少女那双白皙滑嫩、如羊脂玉般的小腿上。

手指微微收拢,稍稍用力,警告不言而喻。

第117章 又不是没做过

感觉到腿上那道禁锢逐渐收紧,又放松。

她心怀忐忑地望向楚君祁那双阴沉的眼眸,犹豫了一下,而后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只要楚君祁应允,于她而言,便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犹豫再三,苏眠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离王可会同行?”

楚君祁听到“离王”二字,眉宇间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之色,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扣住苏眠的下颚:“怎么,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他?”

苏眠被他的举动吓得一僵,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嗫嚅着解释:“我只是随口一问。”

楚君祁冷哼一声,缓缓开口:“影子留在宫中代掌国事,此次孤带你出宫,意在微服私访,自是知晓随行之人越少越好。”

言下之意,离王自然不在随行之列。

楚君祁双手捧起苏眠那略显怔愣的小脸,目光在她的眉眼间流连,浅浅在她面颊啄了几口。

他抱着苏眠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也逐渐变得幽深暗沉,似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心底无声的呢喃:

眠儿,孤对你已毫无保留,但愿你莫要负了孤的这份信任。

晨光熹微,椒房殿内鸟语啁啾,花香四溢,小小的庭院满是宁静祥和的气息。

次日清晨,苏眠尚在睡梦中,便被一阵喧闹声惊扰。“娘娘,快醒醒!咱们得启程了!”

小桃急急忙忙地背上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手里还拎着几个精致的食盒,火急火燎地跑来唤她。

苏眠在被窝里听到这催促声,脑袋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闷闷地哼唧了一声,接着身子一翻,又沉沉睡去。

小桃瞧着自家娘娘这贪睡的模样,不禁有些傻眼,赶忙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提醒道:“娘娘,咱们今日不是要去轩辕吗?您赶紧起来梳洗穿衣啦,不然君上该……”

小桃的话尚未说完,却惊愕地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蓝白色身影。

“君……君上?”小桃结结巴巴地喊道。

“孤来便是。”楚君祁神色从容,一边不紧不慢地系着手上衣袖的扣子,一边对小桃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行退下。

他的目光悠悠然落在面前那团微微蠕动的被子上,嘴角轻轻一勾。

下一刻,只见他手臂一伸,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将被子里熟睡的人儿捞了出来,稳稳当当地打横抱起。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地上,泛起一片暖黄。

苏眠的额前几缕碎发肆意地散落着,随风轻轻飘动,凌乱中尽显飘逸之态。

额角处那枚精致的花钿也随之微微晃动,金色的彼岸花栩栩如生,宛如在晨曦中绽放,增添了几分娇憨纯真的美感。

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缓,淡淡的气息裹挟着室内若有若无的花香,轻轻地喷洒在楚君祁的颈间,似有若无地撩拨,泛起丝丝痒意。

仿佛平静的心湖被一颗小石子打破,泛起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小桃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楚君祁冷峻的面容此刻竟柔和了下来,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淡却又清晰的笑意,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清晨的微寒。

小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愕的包裹都差点拿不稳。

她没看错吧?

君上这种威风赫赫,杀伐果决的地狱阎王,居然会露出这副表情,还笑得这般……宠溺?

直到上了出宫的马车,她都没从这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玄武门前,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渐行渐远。

晨曦的微光洒在巍峨的玄武门上,一辆装饰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奢华气息的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辘辘作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马车之内,轻烟袅袅,弥漫着淡雅宜人的香薰气息。

苏眠犹是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只恍惚间感觉有一只大手在自己身上肆意“捣乱”。

时不时捏着她腰间的软肉,一会儿又来捏她的脸。

苏眠被扰得不胜其烦,睡梦中抬手不耐烦地将那只手打掉,可还没等她安宁片刻,那只手又再次袭来,继续着它的“恶行”。

苏眠终于忍无可忍,内心的怒火“噌”地一下燃烧起来,大声嗔骂道:“烦不烦啊?混蛋!”

她索性一伸手,紧紧攥住那只讨厌的手,想也不想,张口就咬了下去。

“嘶~”

听着这一口熟悉的抽气声,苏眠混沌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先是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而后顺着那手的线条,一点一点地缓缓上移。

只见男人精致俊逸的面庞贴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楚君祁看着苏眠,薄唇轻启:“醒了?

他手里正抓着一只水晶蝶翅珠花,刚替苏眠换好一件浅蓝色的襦裙,扣子还未来得系,却不料她突然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楚君祁的手上,只见那手背上赫然印着两排清晰的红色牙印,想来是她刚刚气急之下咬出来的。

苏眠见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靠在了马车壁上,眼神里透着些许慌乱与无措。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好整以暇地将那珠花在她头上比了下。

又觉得太艳,拿了另一副蓝色掐丝绒花给她戴上。

苏眠微微侧身,越过楚君祁的身后,透过那面古朴的铜镜,瞥见了自己身上穿戴整齐的衣服。

襦裙透气,用料柔软顺滑,浅蓝色的色调清新淡雅。

她不禁有些惊讶,眼中满是疑惑,脱口而出道:“你竟然也会伺候人?”

楚君祁轻笑一声,伸手扣上她衣襟的扣子,一边扣一边语气淡淡地说:“原本不会,孰能生巧罢了。”

他意有所指……

苏眠脸颊发烫,床笫之事,楚君祁向来不节制,要地发狠了,她便人事不省。

醒来,身上又会莫名换了一套新的纱裙,她原本以为,是小桃给她换的,原来是他……

想到这,她愈发不淡定了,

她假装侧目看向窗外,只见这马车如今已走出城郊。

“此去轩辕,不能多生事端。”

楚君祁一把将她拎起来,抱到榻上,“你在外不能随便唤君上,也不能自称娘娘,要是喊错了,哼,你就等着挨收拾。”

苏眠茫然发问,“那我该唤你什么?”

第118章 叫夫君

“那我该唤你什么?”

楚君祁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抚上苏眠莹白的小脸,“叫哥哥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叫楚哥哥了吗?”

苏眠黛眉轻蹙,执拗地开口。

“不叫。”

现在这个称呼是楚墨离的了,才不要叫他。

“你说什么?”

楚君祁神情紧绷,眼神透着一丝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脸不认人。

苏眠心中有些发慌,不自在地侧过脸去,粉颈微垂,嗫嚅着解释,“我们现在不是兄妹关系,自然不能叫楚哥哥。”

听到她这般说,楚君祁神色稍缓和了一些。

“哼,牙尖嘴利。”

楚君祁冷哼一声,伸出手捏住她精巧的下颚,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只能看着他。

“好啊,既不愿叫哥哥,那便改口称夫君吧”

他一边说着,指腹缓缓抚过她的眉眼,神情缱绻,眼底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

苏眠贝齿轻咬下唇,轻轻地摇了摇头:“我……”

她那个说“不”的口型刚刚显露,楚君祁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向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的氤氲的怒气,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透着极端的冷戾。

“你若再敢说一个‘不’字,孤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苏眠双手被他攥在一起,后背压在窗沿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她的小衣,略带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之感。

苏眠的身体半悬在空中,视线触及那不停滚动的车轮,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失重的恐惧。

她下意识攥着男人的衣角,“别……求求你……”

楚君祁将她紧紧抵在窗牗之上,手臂有力地撑在她的身侧,形成一个禁锢的空间。

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我想听什么,你知道的~”

此刻,骄阳似火,蝉鸣阵阵,悠长而刺耳,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着,似是永无尽头。

湖蓝色的珠花随着马车的晃动而微微摇曳,几缕碎发贴在她那泛着薄汗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唔……”

苏眠粉嫩的小脸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绯色,恰似天边的云霞,一双杏眸水光潋滟,似是被他凶到了。

少女清澈的眸子浮现一丝薄雾,仿若春日里弥漫的轻烟。

楚君祁嗤笑一声,冷冰冰的开口,“又委屈上了是吧?”

唤楚墨离哥哥也就算了,现在连“夫君”也不愿意唤他。

楚君祁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坏意,修长的手指缓缓游移,故意在苏眠那极为敏感的腰线上轻轻摩挲着,冷声道,“让你叫!若不叫,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你可得想清楚。”

苏眠脑海浮现出以往同男人旖旎欢好的画面,可如今是白天,他怎么敢?

少女紧紧咬着下唇,不由自主地战栗。

对上楚君祁那双充满欲望的狼眸,苏眠不由得颤抖着双唇,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唔……别碰那里……”

“唤我。”楚君祁的声音不容置疑,仿佛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

“夫…夫君,呜呜……”

苏眠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内心满是无奈与屈辱。

楚君祁挑眉,满意地勾唇,“不够,继续……”

“唔……夫……君……”

……

他一次次逼问,一次次试图从她口中得到他想要的情绪。

怎料怀里的人儿被他折腾地招架不住,晶莹的泪珠簌簌滚落,不一会儿便哭得泣不成声,他才勉强松手。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窗边,“叫两声夫君而已,早些听话不就没事了么?”

苏眠用力推开他,赌气似地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这哪里是两声,明明是很多声!

叫地她嗓子都哑了,这个混蛋!她绝对不会再喊他,绝不!

此时,马车外的小桃小心翼翼地将食盒递入车内,轻声说道:“小姐,要不要吃点润喉的枇杷膏啊?”

“奴婢出宫前特意带了。”

听到这话,苏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一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只觉得难堪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急忙将头埋进膝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小桃的这份“贴心”。

心里暗骂,为什么楚君祁就能这么不害臊啊?

眨眼间,楚君祁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将苏眠从角落里轻柔地抱回榻上。

随后拿起一碗枇杷膏,递到她的面前,神色关切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吃吧,吃了嗓子就不痛了。”

楚君祁眼眸随意一扫,瞧见盘中的冰块,便伸手捻起,只见那冰块在他的指尖稍稍用力之下,顷刻间就化为了细碎的冰渣,簌簌地落进了苏眠手中的碗里。

苏眠微微愣神,随后手扶着那碗,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尝了一口这加了冰镇碎冰渣的枇杷膏。

刹那间,一股冰冰凉凉的惬意自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缓缓滑下,让她沙哑疼痛的嗓子舒服了些许。

苏眠抬眸看向楚君祁,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第一次觉得,楚君祁力气大还是有用处的,起码可以给她做碎冰块吃。

“厉害吗?”

“嗯。”

苏眠眼眸中透着几分疑惑与无奈,幽幽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你又要对我好?”

她心里暗自腹诽着,这人方才还那般凶神恶煞,把自己折腾得够呛,这会儿却又好似变了个人似的,给个甜枣哄着,当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混蛋!

楚君祁微微挑眉,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嗓子哑了,叫夫君就不好听了。”

“咳咳……”

苏眠一听这话,顿时被噎得够呛,刚咽下去的枇杷膏差点没吐出来。

楚君祁脸色一变,赶紧接过她手里的碗,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时马车骤然一停,风声四起。

楚君祁冷眼朝着车帘外看去,“怎么了?”

清风神色晦暗,刚想开口。

只听,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大人,大人救命啊!”

第119章 你跑什么?

“大人,救命啊!”一道凄厉的呼喊声骤然传入马车之中,楚君祁与苏眠不由同时一怔。

楚君祁抬手撩起车帘一角,只见马车前方,一位形容枯槁的妇人直直地跪在路中央。

她身形瘦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身上那件粗布麻衣破破烂烂,满是补丁与污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童。

那孩子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地窝在母亲怀里,小手无力地揪着妇人的衣角,看上去虚弱至极。

清风面色一沉,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人,继而对着那妇人怒声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这是谁的马车?竟敢如此放肆地拦路,还不速速让开!”

那妇人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且带着几分绝望,嘶喊道:“大人啊,民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家中一贫如洗,又逢水患,迫不得已从凤乡县一路逃难至此。民妇绝不是有意冒犯大人车驾,只是这几日粒米未进,实在饿地厉害,这才想斗胆跟大人讨一口吃食,求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妇人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几近哀求地哭诉着:“民妇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我这苦命的孩子啊,他还这么小,却已经整整饿了三天三夜了。再不进食,这孩子怕是要活生生饿死了!”

说罢,妇人悲恸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这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凄凉与无助,让人闻之不忍。

幽冥与清风对视片刻,此处郊外距离滨州最近,这一点确凿无疑。

但是赈灾粮早就已经放出去了,这灾情怎么还在持续啊……

幽冥眼中满是疑惑,轻声低语:“滨州水患之事,君上早已明晰,朝廷派发的赈灾粮数月前便已抵达滨州,怎么还会有流民?”

那妇人听到此言,心底猛地一颤,暗自思忖这些人竟对京城之事了如指掌,想来身份定是不凡。

她连忙跪上前,“民妇不敢妄议,只是见这一路逃难的路上,已经饿死不少人了!”

这时,妇人怀中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面容脱相,艰难地睁开一双黯淡无光、充满灰败之色的眼睛,小手微微抬起,轻轻摸了摸妇人瘦削的下巴,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娘,我饿~”

“童童乖,娘马上就给你讨到吃的了。”妇人柔声安抚着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悲戚。

这一幕场景,直直地戳中了苏眠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倘若母妃尚在人世,想必也会这般疼爱她吧。

她心中动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转而看向一旁的男人。

只见楚君祁手指扣在案桌上,面色冷峻依旧,眼神中透着警觉。

对方身份不明,又恰好处于宫外,不得不小心谨慎、处处提防。

他不发话,清风和幽冥自然不敢横加干涉。

见楚君祁迟迟不动,苏眠黛眉轻蹙,澄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干脆端起手里的琵琶膏走出马车。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琵琶膏递到那妇人和孩子面前,轻声道,“吃吧,是甜的~”

少女逆光而来,温软的嗓音如同炎炎夏日的一抹清凉,拂过心间。

苏眠小脸白皙如玉,眉如远黛,眼眸恰似秋水含星,透着几分灵动与温婉。

一头乌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披一件淡蓝色的薄纱披风,整个人看上去清丽出尘,宛如画中仙子。

颠沛流离数月,苏眠还是第一个主动愿意给她吃食的人。

妇人直直看了她许久,颤着双手接过,声泪俱下,“民妇陈樱儿,叩谢姑娘大恩大德!”

见她要磕头,苏眠赶紧拦住她。

“不用不用,只是些吃食,大可不必如此。”

苏眠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马车上的楚君祁,眼神带着一丝询问之意。

“你想救他们?”

楚君祁那冰冷的视线在苏眠身上缓缓流转着,眼神里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苏眠被他这般盯着,顿感不妙。

她不知道自己自作主张,会不会惹得他生气。

只是这母女两人着实可怜,苏眠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对上楚君祁那双审视的狼眸。

她揪着衣角,试探着问,“可,可以么?”

“呵。”

楚君祁勾唇,跳下马车,跨步来到她近前,扣住她的腰身,附在她耳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逼问,“你救得了一人,救得了万人么?”

苏眠眼底透着清澈和懵懂,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

这时,遮云蔽日,天色好似一下子暗了,风过树梢,草丛里发出簌簌的响动。

此刻,一堆流民正虎视眈眈地躲在草丛里面,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见到苏眠拿出的那碗枇杷膏,一个个都兴奋地如同豺狼虎豹。

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看!他们有吃的!大家快去抢啊!”

听到这刺耳的叫嚷,苏眠心底‘咯噔’一下,回头一瞧。

骤然间,只见潜伏周围的流民一窝蜂地冲上来,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

小桃听到这喊声,吓得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大饼又塞了回去,小脸都吓得有些发白了。

清风和幽冥反应极快,立即拔剑出鞘,动作干脆利落,冲上前去,一脚就将那最先冲上来的流民给踹翻在地,随后剑尖狠狠抵在那人的咽喉处,脸色冷峻,怒声呵斥道:“我看谁敢动?!”

那气势,硬是把周围的流民给暂时唬住了。

苏眠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可身子刚一动,就被楚君祁紧紧扣住了腰身,根本挣脱不开。

楚君祁看着她这慌乱又窘迫的模样,心底暗暗发笑,脸上却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调侃道:“不是可怜他们么?你跑什么呀?”

苏眠被他这话一噎,顿时脸色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只能羞恼地瞪着楚君祁。

她哪里知道这里表面风平浪静,这般多的流民藏在暗处啊?

她又不会武,没法听声辩位。

难怪方才楚君祁和清风幽冥他们三个一言不发,肯定早就看出来有问题了。

只有她傻不愣地跑上去给吃的,她都不敢想这仨人在背后怎么笑话她。

苏眠心底满是纠结,又带着几分委屈,她看向楚君祁,带着埋怨的语气问道:“你,你们早就知道了?”

楚君祁微微勾唇,神色里透着一丝玩味,应道:“是啊。”

苏眠听了这话,眼底一下子泛红起来,直勾勾盯着他,“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楚君祁俯身逼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拨正她头上晃荡的珠钗步摇,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笑了声,语气里满是慵懒与随性:“孤倒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惹出多大的乱子。”

不是不听他话么,那就换个法子。

“我不是故意的。”苏眠眼底氤氲着水雾,咬紧下唇,“那怎么办,我们走不了了……”

楚君祁满不在乎,伸手捏了捏苏眠发白的小脸,不禁生出些逗弄她的心思。

一旁的小桃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冲着流民怒骂道:“太过分了!我家小姐对你们施善心,你们就这么回报她!”

“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那怎么了?我们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大家一起上,反正他们也只有几个人!”

人群里不知是谁扯着嗓子挑拨着,那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少流民听了这话,情绪纷纷被煽动起来,一个个红着眼,拿着棍棒、锄头,气势汹汹地就要朝着他们冲上来,眼看着一场混乱就要爆发了。

第120章 夫君不是在这儿吗

那些流民满面狰狞,手持凶器,如汹涌恶浪般疯狂扑来,刹那间,周遭气氛瞬间紧绷至极限,仿若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苏眠心底一紧,下意识往楚君祁怀里钻。

楚君祁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对她这副害怕的模样很是满意,只有这时候的苏眠是全心全意依附他的。

他微微俯身,吻上苏眠的耳发,发丝间散发的淡淡幽香萦绕在他鼻尖,手臂稍稍用力,将她紧紧环在怀中,轻声呢喃,“怕什么?”

“夫君不是在这儿吗?”

他话音缱绻,丝毫没有把那些虎视眈眈的流民放在眼里。

苏眠眼睛瞪着溜圆,这都什么时候了,楚君祁还这么不正经。

她轻咬下唇,贝齿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记,眼中波光闪烁,带着一丝惊惶与不安,嗫嚅道,“可是好多人啊……”

说话间,脑袋微微转动,目光想要透过楚君祁的肩头,探向外面那混乱不堪的场景。

楚君祁察觉她的意图,未等她目光触及外界的危险,便长臂一伸,将她整个打横抱起,吻上她发抖的眉眼,转身道,“别看。”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形粗壮的流民,手中挥舞着一根粗粝的扁担,裹挟着呼呼风声,直直朝着苏眠的面门狠狠砸来。

苏眠只觉眼前黑影一闪,瞳孔急剧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几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

一道寒光闪过,那流民的手臂竟被利剑斩断,断口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划破长空。

“啊啊啊!”

那人捂着断手疼得在地上不停翻滚扭动,痛苦的哀嚎声令人毛骨悚然。

幽冥高大的身影仿若鬼魅般闪现,一脚重重踏在那流民的胸膛之上,将其死死压住,使其动弹不得。

他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刺骨的寒意和嚣张的气焰,高声喝道,“有不怕死的,尽管来!”

还敢对他们娘娘动手,废他一只手都是轻的!

“官兵打人了!官兵打人了!”

突然,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高声叫嚷起来,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一道利刃,瞬间划破了现场本就紧张的气氛。

“大家快瞧啊,这些官兵毫无道理地就要对我们动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阴狠,试图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原本心虚的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又多了几分底气,纷纷将手里的武器对准了他们。

“嘿,你们这帮人真是臭不要脸!”

幽冥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胸口闷痛,怒声骂道。“分明是你们先行阻拦道路,恶意寻衅,我们不过是出于自卫才予以还击。再者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官兵了?”

那青衫男子毫不畏惧,目光中透着一股阴毒的冷意,嘴角微微上扬,开口说道:“你们若不是官兵,为何手持带有宫廷标识的器械?马车里坐着的必定是达官显贵!”

他的话语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他愈发疯狂地煽动着那些流民,“各位乡亲父老们,大家听好了!自古法不责众,如今我们走投无路,只要抢了他们的银子和吃食,大家就能熬过这艰难的日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脸上的狂热之色也愈发浓烈。

“大家伙,上啊!”随着他这一声呼喊,人群开始蠢蠢欲动,朝着楚君祁等人的方向涌去。

楚君祁抱着苏眠坐在马车里,眼神幽深而冷峻,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青衫男子。

心中暗自思忖:一芥流寇草民,竟分得清宫廷和官府的标识,此人定不简单啊。

楚君祁目光幽然,缓缓开口:“清风!”

清风闻令而动,身形如鬼魅般瞬间闪至那青衫男子跟前。

只见他五指紧握,猛地一拳带着呼呼风声,重重砸向男子面门。

“啊!”男子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鼻梁塌陷,眼眶淤青,瞬间变得鼻青脸肿,模样狼狈至极。

清风顺势揪住他衣领,将其狠狠甩向人群中央。

“嘭”地一声尘土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止住脚步,纷纷侧目而视。

“你……你竟敢打我!大伙都瞧清楚了吧?他们持刀行凶啊!”青衫男子捂着肿胀如猪头般的脸,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妄图再度激起民愤。

然而,四周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苏眠圆睁着双眼,趴在楚君祁肩头,看着那人的衣衫,脆生生地打破了这份寂静:“他根本就不是流民!”

青衫男子闻听此言,恼羞成怒,刚要开口反驳,却忽然瞥见自己的外衫不知何时已被刀剑划开一道口子。

那原本用来伪装的黑黢黢的外衫之下,里面的衣衫整洁干净,不见丝毫脏乱痕迹,显然与流民的邋遢模样大相径庭。

楚君祁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脸,却瞧见苏眠正目不转睛地直勾勾盯着那青衫男子的胸腹部位,顿时脸色一黑。

他当即伸出手,用力地将苏眠那粉嫩的小脸掰向自己这边,眼神中满是不悦,恶狠狠地警告道,“这是你一个女子该看的吗?也不知羞!”

苏眠咬着下唇,眼底透着茫然,“你不是也不穿衣服吗?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楚君祁嘴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得意,语气笃定地说道:“孤与他可不一样。”

苏眠不解,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人。

不过,楚君祁脱了衣服,确实身材要好一些。

一想到这儿,苏眠的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楚君祁裸露上身的画面来。

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仿佛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一般,此时不断在眼前晃悠。她越想越入神,脸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了一抹红晕。

仿若盛开的桃花,一点点绽放开来,很是不自然,就连气血上涌,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羞意给笼罩起来。

“怎么了?你脸怎么烧起来了?”

楚君祁脸色一变,忙将她抱进去,

第121章 将她强占

苏眠双颊滚烫,仿若熟透的鲜虾,她急忙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些莫名的绮念尽数驱散。

她手指撑在榻沿上,不自主地仰头。

楚君祁凑地愈发近,瞧见她面上那片诱人的红晕,只当是暑气熏蒸所致。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拈起一块剔透的冰块,缓缓递至苏眠唇边,而后塞入她的口中。

冰块的凉意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苏眠顿觉脸颊上那股恼人的燥热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减轻了不少。

她微微动了动腮帮子,含着冰块,话语从齿间含糊不清地溢出,“外面那么乱,你不去看看吗?”

楚君祁勾唇,“有幽冥清风在,你只管吃你的。”

他自顾自拿了一碟精致的雪花酥给苏眠。

苏眠侧目望去,只见暴动的人群此时已经安分下来。

她眉头轻皱,暗自思忖道,“刚才那是什么人?”

那人蓄意煽动灾民打家劫舍,制造混乱,也不知是图什么。

这时,清风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像是回应了她的话。

“主子,此人已经咬舌自尽了。”

闻此,楚君祁眸光暗淡,好似猜到了一般。

马车外,一众灾民自知理亏,不由得放下武器。

“诸位都看到了吧!此人就是蓄意来此煽动大家的!若真有人敢行那打家劫舍的不法之事,依照我楚国律例,定斩不饶!”

幽冥嗤笑一声,将手中长剑收入鞘内,面向众人高声喊道:“滨州知府赵匡义,数月前就已将赈灾粮入库,你们不去府衙闹,反而干起拦路抢劫之事,当真是逆行倒施,枉顾国法!”

那些灾民们听闻此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纷纷“扑通”一声跪地,哭声此起彼伏:“大人啊!我们实在是冤枉啊!那赵知府一直声称粮库亏空,不肯放粮救济我们。家中老小嗷嗷待哺,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出此下策啊!”

幽冥眉头紧蹙,面色不善,“你们这般多人围着我们也于事无补,识相的赶紧滚!”

灾民们眼见此景,顿时叫苦不迭,本以为找到了可肆意拿捏的软柿子,能从他们身上抢到救命粮,却未料到碰上的皆是些难啃的硬骨头,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可怎么办啊?”

“难道我们就只能饿死了吗?”

……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冷冽低沉声音从马车中传出,宛如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老弱妇孺留下,青壮年可以先行离开。”

这意思,是要发粮食给他们?

原本闹事的灾民,连忙磕头跪谢。

听到这话,不光是苏眠,幽冥和清风皆是一愣。

不约而同地想着,破天荒啊,他居然还会管这档子事?

苏眠手里的雪花酥差点掉在地上,她吃惊地看向楚君祁,满是诧异。

这般冷面无情自私自利的大暴君,居然也会救济灾民?

暖黄的光晕洒在二人身上,楚君祁的手指轻柔地擦过苏眠的唇角,指腹摩挲间带着丝丝暖意,将那点糕点碎屑缓缓拭去。

他微微倾身,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苏眠,似是要将她的心思看穿,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想什么呢?”

“孤是君主,你可知这二字的分量?”

苏眠哑然,她不清楚,只知道父皇坐上龙椅后,日日操劳国事,白发一日比一日多。

其实,她并不想这样,可又只能如此。

“君主,意味着赏罚分明,意味着担一国之责,换盛世千秋。孤所行之路,如履薄冰,却又责无旁贷。”

见她呆愣,楚君祁一边解释,一边轻轻捏了捏苏眠的小脸。

甚至有时,他会羡慕苏眠,明明被他囚困在身边,却仿若有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

鲜活,纯粹,如一只被困在金笼中的鸟儿,虽失去了广阔的天空,却未折损半分灵动与生气。

不知不觉间,他生出了将她强占的念头,即便苏眠现在喜欢的不是他,他也绝不会放手。

楚君祁轻轻拥她入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道:“眠儿,有你在身边,孤才觉得这君主之位,没那么冰冷。”

苏眠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怔然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话听着有点熟悉呢,就好似从前,父皇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彼时,她捧着陶罐子,给父皇看她新从荷花池里抓来的红蟹,一个个又大又肥。

那时,父皇给她擦掉脸上沾染的淤泥,笑容慈爱,“小五,知道为何父皇这般宠你么?”

“你那几个皇兄,争强好胜,尔虞我诈,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可你不一样,你看得清,辩地明,虽闹得皇宫鸡飞狗跳,但是总算有了几分生气。”

父皇的声音温和而慈爱,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安抚般地摸过她的额头,“父皇只觉,你在朕身边,这君主之位,没这么冷。”

没想到,父皇和楚君祁想的竟是一样。

此刻,空气中安静地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微风轻轻拂过,吹得树梢沙沙作响。

轿辇之内,袅袅熏香悠悠地升腾、缭绕,那淡雅的香气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次日清晨,晨曦温柔地洒在滨州城的大街小巷,一行人历经旅途,终是顺利抵达。

此时的大街上早已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苏眠迷迷糊糊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睡眼惺忪间听闻外面的喧闹,心中好奇顿生,正准备下去瞧一瞧这滨州城的模样呢,身子刚一动,却冷不丁被楚君祁拦腰抱了回去,又稳稳地落回了被窝之中。

“你,你做什么?”

苏眠又惊又羞,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瞪大了双眸看着楚君祁,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嗔怪。

楚君祁却仿若未觉她的情绪,目光落在她头上那精致的珠花上,眼神幽深,缓缓幽幽开口道:“今日城内因灾民聚集,鱼龙混杂的,你这一身女子打扮出门,极易生出事端来。”

自古一灾生乱象,人心不轨,苏眠长得太过招摇,又是女子,很容易引起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

苏眠听闻,下意识地问道:“那怎么办?”

楚君祁将那套青白色的衣服扔过来后,便微微侧身,背对着苏眠,冷声道,“换好,我等你。”

不一会儿,一个衣冠束发,唇红齿白的小郎君从马车上下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第122章 这个地方,怎么变小了?

一旁的幽冥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伸手悄悄戳了戳清风,眼神里满是打趣的意味,揶揄地开口道:“嘿,你瞧瞧,咱这娘娘呀,换上男装之后,那感觉竟比平日里女装打扮还好看些呢,搞得我都想要个弟弟玩了。”

清风面无表情道,“让你爹给你生一个。”

幽冥脸色一黑,“我爹都半截入土了……”

清风:“让你娘给你生一个。”

幽冥:“你他丫的会不会聊天啊!”

……

楚君祁原本正看着苏眠,目光顺着她那瓷白细腻的小脸,一点点地缓缓下移,待落到她原本该是起伏有致的胸口处时,却发现如今竟是平坦一片。

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疑惑,嘴里下意识地喃喃低语:“这个地方,怎么变小了?”

说着,他那手就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刚要朝着那处伸过去,似是想探个究竟。

苏眠见状,顿时又羞又急,双手下意识地快速挡在胸前,脚步也跟着往后退去,那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莲,喊道:“别碰我!”

她转身就想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可刚抬脚迈出没几步,手腕就被男人有力的大手一把扯住,猛地往后一拉,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被拽了回去。

楚君祁顺势将她抵在马车一侧,身子微微前倾,眼眸中透着几分探究与强势,紧接着指尖便强势地探入她的衣衫,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苏眠又惊又慌,身子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红晕都蔓延到了耳根处,慌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是束胸……你,你快停手!”

楚君祁闻此,才堪堪停手。只是那目光仍带着几分探究与未消散的好奇,在苏眠身上流连了几下。

一旁下棋的大爷见状,啧啧称奇,“世风日下啊。”

苏眠本就又羞又气,此刻听到大爷的话,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愤然推开他,“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好男风么?”

楚君祁却仿若丝毫不在意,他整了整衣衫,神色依旧从容淡定,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冷哼一声:“呵,好男风又如何,我泱泱大国海纳百川。”

苏眠无奈,好似楚君祁在外根本不知“羞耻”为何物。

楚君祁倒也不再继续逗弄她了,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轩辕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今日我们便暂时在滨州城停留两日,也好趁机查查这赈灾粮的事儿。

他目光落在街道两侧蹲着的灾民身上,继续道,“如今这城中灾民众多,粮食却如此匮乏,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定要查个清楚才行。”

楚君祁把清风和幽冥都带出宫了,如今正是离王下手救父兄的最好时机。

听他这般说,苏眠目光落在不远处驿站,眼底泛起一丝狡黠,又很快隐去。

随后,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哦。”

这时,不远处的灾民们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开始纷纷往一个方向聚集而去,嘴里还不停地呼喊着:“施粥了!施粥了!”

他们几人不禁循声望去,只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粥棚。

粥棚里,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捕快正站在那儿,扯着嗓子大声嚷道:“不要抢,都排好队,一个个来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维持着秩序,可那灾民们实在是饿极了,又哪能那般轻易就规规矩矩的,场面仍是有些混乱。

这时,人群里传出几声不满的抱怨声:

“哎呀,今日的粥怎么又是这么稀啊?这哪能顶饱呀!”

“就是啊,这清汤寡水的,跟喝水似的,怎么喝得下去啊!”

可即便如此,灾民们还是端着碗,眼巴巴地望着那粥桶,只盼着能多分到一些。

苏眠目光落在一人的粥碗里,只见里面零星飘着几颗米粒,不少灾民都已经饿的面黄肌瘦了。

然而,才过了这么一阵子,就见那名膀大腰圆的捕快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声发话道:“今日的粥没有了,明日请赶早啊!”

声音落下,原本还怀着一丝期待、排着长队等待的灾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后面还有一堆饥肠辘辘的灾民,他们眼巴巴地望着那已经见底的粥桶,满心的希望瞬间破灭,听到这话更是怨声载道起来。

“怎么又没有了?”

“我都已经排了好几天了,求求你给我们一些吃的吧!”一位老者带着哭腔哀求道,那颤颤巍巍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去了。

那捕快却眉头一皱,立马变了脸色,举起铁勺对着粥桶猛敲,呵斥道:“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嚎什么?叫什么!给你们喝都不错了!”

他一脸不耐烦,眼神里透着嫌弃与厌烦,“再闹事,明天的粥也没有了,你们就饿着吧!哼!”

听到这话,灾民们只能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四散而去。

那捕快心里满是得意,抱着粥桶,转身离开。

楚君祁微微抬眸,朝着幽冥使了个眼色,幽冥心领神会,当即身形一闪,迅速跟了上去。

只见他脚步轻快又带着几分凌厉,转眼来到巷子口,趁着那捕快毫无防备之时,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捕快踹翻在地。

“哎哟!谁!谁敢偷袭本大爷!”那捕快猝不及防被踹倒,摔了个狗吃屎,顿时狼狈不堪,刚要扯着嗓子叫骂。

一抬头,却瞧见头顶上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印着“提督”二字的令牌,那嚣张的气焰瞬间就被压了下去,到嘴边的脏话也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抬眼打量着面前站着的四个男子,各个面容俊俏却又气度不凡,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位,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慑力,仿佛多看几眼,就能被那气势给吞噬了一般,着实是瘆人得很。

“提督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您见谅!”那捕快赶忙赔着笑脸,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幽冥却丝毫不为所动,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踩上他的肩膀,语气森冷地质问道:“我问你,京城押来的粮食为何不发给灾民!”

“大人冤枉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知,里面的弯弯绕绕啊!”那捕快哭丧着脸,赶忙为自己喊冤,试图撇清关系。

“你不知?”幽冥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怀疑。

那人眼珠子一转,赶忙说道:“只是前段时间,京城确实有押送粮草来,我们派人去接了呀,只是那粮草半路便被贼子劫持了!等运到我们这儿的时候,实在是所剩无几了呀,大人您可得明察啊!”

“既有流寇,为何不上报朝廷?”幽冥眉头一皱,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那捕快疼得直咧嘴,却又不敢反抗。

“大人,那流寇占山为王,威虎山又恰好是在出关的必经之路上,我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风险,怕有去无回啊!”

那捕快一脸苦相,边说边偷偷观察着幽冥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只盼着这番说辞能让眼前这位大人放过自己一马。

第123章 跑路预备中

“大人啊!要不是那可恶的山匪又是烧又是抢,还到处杀人,我们怎会舍得让百姓受苦呀,眼下所做的这些可都是没办法的权宜之计啊!”那捕快说得是头头是道,言辞之间天衣无缝,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幽冥却依旧眉头紧蹙,满脸怀疑,毫不客气地说道:“哼,空口白话可不行,现在就带我们去粮仓!我倒要亲眼瞧瞧你们那儿还剩下多少粮食!”

就在这当口,楚君祁忽然将目光转到了苏眠身上,眼眸中满是温柔缱绻,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苏眠耳畔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宠溺地问道:“眠儿,待会儿你可要跟着夫君一起去?”

苏眠不禁微微一愣,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夫君?

听到这话,那肥头大耳的捕快偷偷抬眼,目光落在那身影娇弱的小郎君身上。

一行人只有他最弱,看样子还是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赵知府大人几次三番让他留意京城的人物,想必这位小郎君定是哪个王孙公子。

瞧那小脸,嫩地都快能掐出水来,若是从他下手,想必是极好的。

“不,我不去。”

苏眠一听这话,赶忙连连摆手,可察觉到楚君祁那透着几分异样的视线后,她又赶忙解释道:“呃,你们去就行啦,我会和小桃乖乖待在客栈等你回来的。”

楚君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耳发,温声道:“乖,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另外,可别做出格的事儿,不然孤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楚君祁神色一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苏眠一听,只觉浑身一颤,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混蛋,动不动就会威胁她!

就在这时,幽冥不耐烦地抬脚踹了那捕快一下,呵斥道:“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带路!”

苏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快要看不见了。

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转身,抬脚朝着街道上的驿站缓缓走去。

此时,驿站之内,那负责算账的小伙计正全神贯注地拨弄着手中的算盘,听闻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便扯着嗓子喊道:“客官,您这是要打尖呢,还是住店?若是住店,二两银子管食宿,不过喂马可得另加钱。天字二号房恰好腾出几间上房,环境俱佳。”

苏眠姿态悠然地将一锭银子轻轻置于桌上,轻声问道:“你这驿站可负责将信件送往京城?”

那原本神情慵懒倦怠的小伙计,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脸上也堆起了殷勤的笑容,忙不迭地应道:“哟,客官您可算是问对地方了!咱这儿可是滨州最大的驿站,这送信的事儿自然不在话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纸笔递给苏眠。

苏眠接过,笔尖轻点,蘸上墨汁,随后在信纸上落下簪花小楷。

片刻工夫,她搁下毛笔,俯身轻吹页尾那半干的墨痕。见墨迹彻底干了,她才满意地将信纸仔细折好,稳稳放入信封。

一旁的伙计瞧她一脸喜气,不禁心生好奇,试探着开口:“客官,不知您这信是要呈给哪位大人呀?”

苏眠唇角上扬,眼中含笑,坦然应道:“劳驾,把这封信送往离王府。”

那伙计听了这话,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赶忙问道:“送到离王府?客官,这离王府可不是寻常去处呀,您这信……”

苏眠却只是摆了摆手,依旧笑意盈盈,说道:“你且莫要多问,只管按我说的送去便是,自会有人接应。”

伙计虽满心疑惑,可瞧着苏眠这笃定的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应了下来,小心地接过信封,嘴里嘟囔着:“得嘞,那我差人跑一趟,只盼着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苏眠接着说道:“那个,再给我们准备三间上房,我们的马车还在外面,稍后连马一起帮忙照料饲喂!”

“好嘞,包在我身上!”伙计爽快应下,刚妥善放好信件,就见苏眠已大步跨出驿站。桌上静静躺着一锭亮闪闪的银子,耀人眼目。

“哟,这小郎君出手可真阔绰。”伙计一边暗自惊叹,一边伸手就要去拿银子。然而,指尖还未触碰到银子,面前突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二位爷,可有什么需要?”伙计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惊恐与讨好。

话还没落地,一道寒芒闪过,一把冰冷的剑刃已直直地架在了他脖子上,寒意瞬间渗进皮肤。

“那封信,交出来。”男人嗓音冷硬似冰碴,仿若裹挟着寒风。

伙计瞧着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晓得是碰上难缠的主了。

他嘴唇哆嗦着,手哆哆嗦嗦地探入怀中,好半天才摸出一封信,双手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极不情愿又不敢违抗地将信递了过去。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传来叮叮哐哐的嘈杂声响。苏眠埋首在箱笼间,双手不停地翻箱倒柜,神色焦急。

小桃在一旁瞧得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公子,您这是在找啥呢?”

苏眠头也不抬,神情凝重,嘴里简短地吐出几个字:“一只小乌龟。”

小桃越发不解,眼睛睁得大大的,追问道:“乌龟?咱们什么时候养过乌龟呀?”

苏眠仿若未闻,依旧全神贯注地埋头翻找。

她在宫里摸了无数次楚君祁的寝宫,全然不见那乌龟纹样的菱形方块,那是开启暗格的密辛,楚君祁藏地很严实。

任她把重华殿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般重要的东西,楚君祁定然会放在离他近的地方。

这次出宫,若是他将小乌龟带了出来,必然会比在偌大的皇宫好找些。

若是能寻到,离王又得了她的信,知晓宫里的一切,她便有十足的底气脱离楚君祁的控制。

“小乌龟……我的小乌龟……在哪里啊?”

苏眠嘴里嘟囔着,翻来覆去地找,可箱子里只有她们带的衣物首饰和吃食,全然没有小乌龟的影子。

难不成……小乌龟在楚君祁身上?

第124章 你就这么盼着孤死

想到这……

苏眠神情一滞,若真是如此,她无异于虎口拔牙,难上加难。

见马车内没了动静,小桃小心翼翼地试探:“公子,天色已然不早了,要不先让奴婢把行李搬进客栈吧。”

苏眠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哦,好,我马上下来。”

滨州城作为主城,虽饱受水患肆虐,却难掩繁华本色,众多商铺依旧热热闹闹地招揽着往来客人。

苏眠怀抱着刚买来的热气腾腾的酥饼,踏入驿站。跟着小二的指引,熟门熟路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内,楚君祁正独自端坐,身姿挺拔,气势威严。

苏眠的目光与他交汇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莫名地心虚起来,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话间,她忙不迭地将酥饼轻轻搁在一旁的桌子上,试图用这细微的动作缓解内心的慌乱。

“我买了酥饼,你要不要尝尝?”

苏眠刚踏入屋内,还未及转身,骤然,身后有了动静。

楚君祁高大的身形霍然立起,他几步上前,大掌一把攥住苏眠纤细如柳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紧紧抵在桌子边缘。

“唔……”苏眠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惊到,娇躯一颤,只觉后背贴上一片炽热,男人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扑洒在她脖颈间,引得她肌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身体瞬间僵直,强压着内心的慌乱,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楚君祁薄唇轻启,幽幽开口,声音冷得似能凝霜:“离王亲启……

听到这几个字,苏眠呼吸一乱,目光落在他手边那道被拆出的信封上。

“眠儿心系离王已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滨州水患猖獗,好在吃食不错,今去往轩辕,路途凶险,又有匪寇,待楚君祁客死他乡,吾可速速归矣。”

他念得缓慢,一字一句,皆如重锤砸在苏眠心间。

这赫然正是苏眠今日信件上的内容。

楚君祁念罢,苏眠顿觉心口一凉,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灭了所有的热意。

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目光如刀般刺向她:“怎么,你就这么盼着孤死?”

苏眠心底猛地一惊,双眸瞪大,眼瞳急剧收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难以置信:“你,你跟踪我?你不是去粮库了吗?”

“清风一人去查探便可,若不如此,孤还不知道你这般想换夫君呢!”楚君祁眼中怒火隐现,话语似从牙缝中挤出。

苏眠顿感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腰肢捏断,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又不敢发出声响,只能贝齿紧咬下唇,下唇上瞬间出现一排深深的齿印,殷红的血丝隐隐渗出。

“想给离王递消息?”楚君祁高大的身躯紧贴在她身后,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冷得如同三九寒天的冰碴,直直刺进苏眠的心里。

“没有,眠儿只是觉得离王殿下不在,有些……”苏眠话音未落。

“啪!”一巴掌重重掴上苏眠的后臀。

“唔……”苏眠被楚君祁打得趴在桌子上,娇躯颤抖,泪水涟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被打的地方火烧火燎的,身后的那处肯定是红了。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啪!”又是一巴掌,打得她娇躯一颤,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苏眠试图挣扎着起身,抽噎着辩解:“我……我真没那个意思,滨州灾情严重,我只是想……向离王借些助力,救百姓于水火。”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

楚君祁的声音依旧冷硬如冰,从她耳后传来,带着几分讥讽:“还敢狡辩?这信中的字字句句,莫不是你盼着孤死、急着投奔他人的铁证。”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你……”苏眠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

此刻,楚君祁的巴掌已经换成了鞭子,落在她后腰。

“啪”地一声,瞬间抽出一条血痕。

苏眠疼得浑身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紧咬下唇,试图压抑住痛呼。

每一下抽打都似重锤,砸得她娇躯止不住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串串滚落,打湿了桌面,恰似她破碎的心,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久久不见苏眠回话,楚君祁心下烦躁。

他一把将苏眠从桌子上拽起,整个人扔在床榻上。

“呜……呜呜……”

苏眠纤细的身躯蜷缩着,双肩不停耸动,悲痛的呜咽声从喉间不断溢出。

楚君祁的暴怒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剧痛。

待苏眠稍稍缓过神,抬眸间,却见楚君祁手中紧握着一条带血的鞭子。

那刺目的鲜血,瞬间让她头皮发麻,刚刚挨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疼得她心尖发颤,恐惧如藤蔓缠紧全身,止不住地拼命往后缩。

“眠儿,孤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楚君祁低沉的嗓音仿若裹挟着冰碴,步步紧逼而来。

见他身形渐近,苏眠眼底的惊恐如墨般晕染开,瞳仁急剧收缩,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乱抓,妄图抓住哪怕一丝救命稻草,可房间空旷,她在楚君祁手里逃脱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苏眠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最终化作低低的抽噎。

她的目光在楚君祁脸上慌乱游移,试图从那冷峻面容上寻得一丝心软的可能,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满眼寒意。

楚君祁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中带血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每一下都如同重锤敲在苏眠紧绷的心弦上。“你以为,给离王通风报信,就能改变什么?嗯?”

他微微俯身,凑近苏眠,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却让她如坠冰窖。

第125章 越宠,越是放肆

“你以为,给离王通风报信,就能改变什么?嗯?”

“即便孤不在皇宫,离王想造反也绝非易事,你指望他帮你?”

楚君祁勾唇轻笑,一脚踩上榻沿,手里对折的鞭子挑起苏眠的小脸,“孤带你去轩辕治脑子,你该开心才是,为何要哭呢?你哭的孤都心疼了。”

苏眠手指紧紧捂住后腰那道高高肿起、火烧火燎的鞭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牙缝间溢出几声闷哼。

她低敛眉眼,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楚君祁猜地很不错,但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她要的可不止是父兄。

见苏眠不说话,只顾着抹泪,楚君祁挑起她的下颚,嗤笑一声,“你不是很能说吗?这会儿不犟了?”

“我脑子没有问题。”

苏眠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哼鸣,泪水糊满双眼,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表情,只觉那压迫感愈发沉重。

她不记得楚君祁是好事,若是想起来必然会比现在还要痛苦万分,有些事忘就忘了吧。

可偏偏楚君祁不这么想。

楚君祁冷哼一声,直起身,似是在斟酌她的话,片刻后,将鞭子甩到一旁,“今日本想狠狠罚你,姑且念你初犯,这几鞭子就当对你略施惩戒,若换作以前,你连跟孤犟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了里屋。

见他在里屋翻找东西,苏眠忍着疼,手脚并用爬到床下,试图趁楚君祁不注意偷跑出去。

楚君祁打她的时候收了几分力,却还是疼地她直不起腰。每动一下,都牵扯得伤口处剧痛难忍。

好不容易摸到门口,身后却骤然炸开一道冰寒彻骨的声音,“你去哪儿?”

苏眠脸上泪痕未干,她扶着门框,弱弱道,“我去找小桃,往后我要同她住一间屋子。”

幸好她订了三间房,小桃和她一间,清风和幽冥一起,正好可以远离这个大暴君。

“不许去。”楚君祁的声音不容置疑,瞬间打破了她的盘算。

苏眠抿着唇,刚抬起一只脚,跨出门槛,就被身后的男人一手拎起腰身抱了回去。

白皙的肌肤上,几道鞭痕纵横交错,仿若恶蛟在雪地上留下的抓痕,部分高高肿起,泛着刺目的红,有些破了皮,丝丝血迹渗着,瞧着让人心惊。

楚君祁指尖挑起些许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刚一触及,苏眠便觉那灼烧般的痛感稍稍缓解。

舒痕膏好用,抹完后第二日就可消肿。

她趴在床上,歪着头,静静凝视楚君祁专注抹药的模样。

楚君祁坐在她身侧,脸色阴沉,好似打了她也不是很开心。

苏眠看了许久,才试探着唤道:“楚君祁。”

“叫夫君。”他眼皮都未抬,语气却不容置疑。

苏眠一噎,嫌弃地撇了撇嘴,干脆不吭声了。

楚君祁抬眸,冷眼扫来,似看穿她的心思,薄唇轻启:“你想问什么?”

苏眠垂眸,犹豫片刻,咬着下唇道:“如果,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更恨你了,你还要帮我恢复记忆吗?”

听到这话,楚君祁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目光瞬间冰冷:“意思是,你现在也恨孤?

苏眠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声音也不自觉弱了几分,嗫嚅着开口,“我要是说恨,你还会打我吗?”

“会。”

楚君祁回答得毫不犹豫,手上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眼神却冷得似冰。

苏眠默默侧过脸去,悲戚道,“那我还是不说了。”

毕竟他是真的会打人。

“你要打我,还要我不恨你,这世上哪有这么没道理的事,简直强人所难。”

见楚君祁不说话,苏眠紧咬下唇,话语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又继续道,“可我真的很疼。”

楚君祁见状,鼻腔里冷哼一声,剑眉微挑,“孤对你好时,也未见得你有多欢喜。

越宠,你越是放肆,孤已经对你忍无可忍了。”

若不是瞧苏眠近日乖巧得反常,实在不像她平日作风,才设了这局试探。万一真让她将那封信偷偷送出去,京城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

苏眠手指不安地揪着身下被褥,眼中怒火与委屈交织,“你根本就是个怪人,何不干脆放手?

这天下女子多如繁星,总有跟你一样怪的,你们凑一对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欢欢喜喜过日子不好吗?”

话刚落音,楚君祁手下力道一重,药膏擦过破皮之处,苏眠顿感一阵钻心剧痛,“唔……疼……”

楚君祁神色冷峻,声音似裹挟着冰碴,“孤就只要你,别的,一概不要。”

苏眠眼眶里蓄满泪水,带着哭腔反驳:“我不想被打。”

楚君祁面上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薄唇轻启,字字如冰刀:“你挨打,纯粹是欠的,咎由自取罢了。非要与离王拉扯不清,你当孤是瞎子不成?你若是本本分分,乖乖听话,哪会有这遭罪的事儿,也省得孤亲自动手,再给你一番教训。”

苏眠脸颊鼓鼓的,满心委屈与不甘,嘴里小声嘟囔着:“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你喜欢温仪,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暴君!

绝对的暴君!

楚君祁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微微跳动,“哼,当着孤的面,大言不惭地说心悦离王,还丧心病狂地咒孤死,苏眠,你自己瞧瞧自己做的混账事!”

他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可声音依旧气得发颤,“如今不过念在外面,给你留些面子,少得寸进尺!”

萧皇后逝世时,苏眠年纪太小,身边缺人管教,宠地太过,从小养得不知天高地厚。

若不是她今日这番话,楚君祁还不知她心里竟是这般想的。

这番言论,简直倒行逆施,天方夜谭!

楚君祁俯身,恶狠狠地掐住苏眠的小脸,警告道,“君臣有别,你能跟孤相提并论?再乱说话,今晚你就别睡了!”

“呜呜,我不要……”苏眠哭得肩头微微颤抖,满心的委屈怎么也藏不住。

楚君祁仿若没听见她的哭诉,自顾自地放好药膏,随后长臂一伸,将她轻轻抱在腿上,又拿起干净衣服,给她穿上,那动作间又透着几分与冷淡言语相悖的温柔。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响。

第126章 花神祈愿,苏眠危

“何事?”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店家小二的声音,小二恭敬地传话道:“楚公子,赵知府听闻京城来了几位贵人,特意差小的来邀请公子参加滨州城一年一度的百花宴呢。”

楚君祁冷哼一声,面上满是不屑:“滨州水患才刚过,百姓们正处于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之际,这赵知府居然还有心思办什么百花宴,当真是会寻乐子。”

小二赶忙解释:“公子有所不知呀,这百花宴可是咱们滨州城一年一度的传统习俗呢。每年举办,大家伙儿都会去花神庙祈愿,盼着来年风调雨顺。”

“可用花瓣做各种吃食,也可用于观赏。如今恰逢夏季,不少种植的名贵花卉都开了。有远方来的客人都可去观赏,若有喜欢的,募捐着银钱也可带走。”

赵知府别的本事没有,搜刮民脂民膏倒是别出心裁。

苏眠听闻小二的描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微微动容起来。

她缓缓侧目,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抹暮光笼罩下的街道。只见好些人抬着花神的轿辇,正沿着街道缓缓游街。

街道两边早已围满了兴致勃勃的路人,大家都探着头,好奇地张望着。

而在队伍之中,有几个人身着颇为特殊的服制,头戴青面獠牙的怪异面具,正有模有样地跳着那用于祭祀的舞蹈,动作或刚劲或婉转,透着神秘的韵味。

这时,一人高高举着火把,猛灌一口酒,朝着火把用力喷洒而出,刹那间,火焰在空气中呼呼燃烧起来,橙红色的火苗映照着周围人的脸庞,也让这氛围越发热烈。

与此同时,敲锣打鼓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声震耳,整个场面显得分外热闹。

见苏眠直勾勾地看着那窗外出神,楚君祁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细心地帮她理了理衣襟,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想出去看?”

“嗯。”苏眠眼眸忽闪,诚挚地点了点头。

楚君祁见状,不禁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出去?也不怕折腾得更疼了。”

“我就是想去。”

楚君祁拗不过她,只能叫人搬个木质轮椅来,把她抱下去。

苏眠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天花瓣随着花神的轿撵行进而飘落。

她伸手接住一片散落的粉色花瓣,放在鼻尖轻嗅。

是茉莉花。

街道上,不少路人纷纷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微微低头,口中念念有词,一脸虔诚地开始祷告起来。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对着花神祈愿,“希望来年我进仕高中!这样我就有钱给阿娘治病了!”

“希望我明年抱个大胖小子!一家团圆!”

只见那妇人身怀六甲,满心虔诚。

苏眠的目光被那对夫妇吸引过去,静静地落在他们身前,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这时,一旁卖糖人的摊贩小哥,瞧见楚君祁和苏眠这两个外乡人站在那儿迟迟没动静,便热情地笑着招呼道:“嘿,二位也赶紧许愿啊,咱们这花神娘娘可灵验着呢!不管是求财呀,还是求姻缘,都能有求必应!”

楚君祁察觉到苏眠眼底泛起的那丝忧虑,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淡然开口:“你可有愿望?”

苏眠缓缓将目光移向那花神轿辇,嘴唇轻启,喃喃开口:“我希望……”

希望父兄与我永不分离,平安喜乐,一家团圆。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只是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这个愿望,却终究不敢说出口,仿佛一旦说出来,这美好的期许就会如泡沫般破碎。

楚君祁顺着苏眠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变得晦暗不明,双唇紧抿,依旧沉默着没有开口,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卖糖人的小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似从中看出了些门道。

再瞧苏眠,那委屈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在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透着难过与失落,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小哥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冲着楚君祁数落起来:“嘿,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呀?你瞧瞧,你弟弟都快哭出来了,也不知道哄哄啊?!”

说着,他一边热情地从摊位上拿了个造型可爱的小糖人塞到她手里,还不忘笑着叮嘱道:“诺,拿去,今天在花神娘娘面前,都给我开开心心的啊!”

苏眠微微一愣,随后赶忙回过神来,轻声说道:“谢谢。”

她看着那小哥离去的背影,手上则紧紧握着那小糖人,仿佛握住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呵,弟弟?”

楚君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孤倒不知何时又多了个弟弟?”

他一低头,只见苏眠已经把糖人含在嘴里了。

“随便一个陌生人的东西你都敢吃啊?真不怕毒死你。”

听着他这毫不留情的话语,苏眠心里委屈极了,小声地反驳道,“没有你嘴毒。”

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小哥都知道哄她开心,对她好,可楚君祁总是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

楚君祁脸色瞬间一冷,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凛冽寒风,“你挨打挨少了是吧?”

听到这般充满威慑力的话,苏眠顿时浑身一颤,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中满是惊恐,赶忙弱弱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这时,不少人聚集在摊位前,女子头戴花冠,煞是好看。

而摊位上呢,摆放着许多用鲜花制作而成的糕点和酥饼,它们造型各异,有的似花朵绽放,有的宛如小巧的云朵,阵阵花香与糕点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楚君祁见状,俯身缓缓凑近苏眠,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小脸,眼神里难得地透着几分温柔,软声哄道:“你乖一点,在这别动,孤去给你买。”

苏眠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不用看见他,落个清净也好。

待楚君祁转身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后,苏眠便独自推着轮椅,缓缓地移动到一处墙角边。

她左右瞧了瞧,确认没人注意自己,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费力地在墙壁上一下一下地刻了起来。

这时巷子的另一侧,几双狠厉的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为首的人低声道,“大人吩咐,只抓她一个,上!”

第127章 男的也不是不行

“公子,想要啥口味的糕点嘞?”糕点铺的小伙计热络地招呼着,脸上洋溢着热忱的笑。

楚君祁剑眉轻挑,星眸在摆满糕点的柜台上一扫,神色淡淡:“带杏仁的不要,其余的各样都来些。”

一旁衣着雍容华贵的妇人好奇插话:“这位公子,您买这么多,可吃得完?”

楚君祁薄唇轻勾,笑意温柔:“我家夫人喜爱,自然是买给她尝鲜。”

“哟,贵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个如意郎君。”

妇人啧啧称叹,眼里艳羡不已,一边嫌弃地看向酒庄里的糟老头子,“不像我家那个死鬼,就知道喝酒,连个糕点都不愿给我买。”

“公子,您的糕点好嘞!”小伙计手脚麻利地将各类糕点码放整齐,仔细打包,双手递上。

楚君祁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多谢。”接过糕点,他步履轻快地融入人流,似是归心似箭。

他刚往回走,只见莫名出现一群游行队伍拦住他的去路。

楚君祁眼神一凛,只得耐着性子等队伍通过。好不容易人群散尽,原地哪还有苏眠的身影。

“该死的,又在乱跑!”他低咒一声,眼底瞬间泛起一丝怒气。

转头一瞥,只见苏眠方才坐的那辆轮椅,正孤零零地倒在一处墙角。

月过影梢,威虎山上,山风呼啸,两位哨兵如雕塑般挺立站岗。

忽然,一辆马车慢悠悠地闯入他们的视野,车轮嘎吱嘎吱地碾过山间小路。

两个身披虎皮、满脸横肉的哨兵瞬间一个激灵,目光如炬地盯向马车,一人上前数步,大喝一声:“站住!什么人!”

车帘掀开一角,车夫点头哈腰,声音谄媚:“赵知府大人,特意让小的给寨主送个尤物来。”

此时,车厢内,苏眠手脚被粗粝的绳索紧紧缚住,眼前蒙着黑布,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浑身的软骨散药效还未散,她像个濒死的鱼,不停地在车厢滚来滚去,试图找到出口,可惜那车厢门被人上了锁。

她怎么也踹不开。

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这番动静,苏眠心里一惊,暗自思忖:什么?寨主?赵匡义这是要把她送到什么龙潭虎穴?

那两个哨兵对视一眼,脸上浮起淫邪的笑,其中一个挑眉道:“咱大当家的口味向来刁钻,这送上来的能是一般货?要不,咱哥俩先给大当家验验货?”

马夫面露难色,苦笑着作揖:“这……大人有令,务必得把人亲自送到寨主手里。咱衙门和威虎山打了几十年交道,交情深厚,还望二位兄弟别为难小的,通融通融。”

两个哨兵略作权衡,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

马车再度晃晃悠悠启程,沿着蜿蜒山路深入威虎山。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有人粗暴地把苏眠从马车拽出来,像扔麻袋似的把她丢进一个封闭房间。

苏眠摔在粮食堆上,疼得闷哼一声。

后腰不久前被楚君祁抽出来的鞭伤又一次裂开了,她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待缓过神,她心底不禁泛起嘀咕:这赵知府身为朝廷命官,竟与贼寇狼狈为奸,把她抓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苏眠挪了挪身体,凑到门边,只听外面传来几人的谈笑声。

“嘿,我说你们从哪找来的这么个小白脸,皮肤真嫩啊,我刚拽他,他还跟我哼唧,叫得我都硬了!”

“别惦记了,这是老大的。”

“嘿,你说,他怎么久不吭声,是不是死了?”

伴随着这粗俗的话语,房门又一次被粗暴地推开,苏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小脸之上瞬间爬满了惊恐。

紧接着,嘴上勒着的绢布被人蛮横地扯下,苏眠立马拼命挣动着被缚的手臂,眼中满是怒火,口中大声叫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绑架我,你们就等死吧!劝你们识相点,把小爷放了!”

那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上前抬脚狠狠踢了踢她的腿,随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狠狠掐住苏眠的小脸,用力一捏,“呵,都中了软骨散了还这么有劲儿呢?啊,小子!”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儿,可是大名鼎鼎的威虎山!”

苏眠一怔,心头大惊:威虎山?这不就是那捕快口中占山为王、烧杀劫掠的流寇老巢?

那浑身散发着呛人烟味的男人见状,嗤笑一声,满是玩味地试图“开导”她,“来了这儿,别管你以前是什么尊贵身份,咱们都会好好疼爱你一番的。”

刀疤脸男人咧着嘴,话语里满是恶意。

苏眠惊慌失措地往后仰去,拼尽全力避开那人的触碰,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般,赶忙喊道,“我,我是男的,你们也下的去手啊?!”

那刀疤男一听,笑得更狂妄了,“男的正好,我们老大就好这口!”

什么?

苏眠傻眼了,这是什么可怕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试探着问:“那,要是个女的呢?”

是不是就可以放了她了?

刀疤脸听闻这话,先是狐疑地上下打量起苏眠,目光扫过她那平坦的胸部,而后又牢牢地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只见少年唇红齿白,声音软糯,那双蒙住的眼睛,仿佛藏着无尽的风情,若是哭起来,不知道会有多招人疼。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满是玩味地说:“你要是个女的,那就更好了,哥哥今晚就去找大当家要了你,你今后就当我媳妇儿。”

苏眠只觉得这人嘴里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惊悚,她现在也只能想尽法子拖延时间了。

她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我不是女的,真不是啊。”

“你不是女的也没关系,长得好看,男的也不是不行。”

那刀疤脸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带着挑逗的意味摸了摸苏眠那滑润的小脸,眼神里透着贪婪:“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叫庞统,是这威虎山的二当家。”

看着苏眠那张雌雄莫辨、惹人怜爱的脸,他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挠,恨不得当场把人办了。

“等大当家验完货,甭管你是男是女,都得留在这。”

苏眠倒吸一口凉气,“别,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抓我?”

庞统双手环胸,俯身盯着她,“这,这只能怪你命不好,谁让我们大当家和滨州知府定了契约,他为我们送粮草和美人,我们替他阻拦过往的官兵。互惠互利,维持百年之久了。”

怪不得,滨州水患这般严重,官匪沆瀣一气,这威虎山这般嚣张,简直养了颗毒瘤。

苏眠蹙眉,仰头问他,“滨州的赈灾粮,是不是被你们扣下来了?”

庞统嚣张道,“是,怎么了?”

“你们狼狈为奸,祸害百姓,就不怕被人告到朝廷,朝廷派兵来剿匪吗!”

“剿匪?呵,但凡知道这事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送到威虎山了,好看点的为奴为婢,不好看的早丢去喂野狼了。”

“小子,你要是敢跑,哥哥也保不住你啊。”

第128章 今晚就洞房

喂野狼?

那可怎么行,她至少也要拖到救兵来吧。

苏眠小脸发白,摇摇头,诚恳道,“我,我不跑。”

见她这般乖顺,惹人怜爱,庞统心生好感,幽幽道,“还好你是个识时务的,比之前那些个宁死不屈的好太多了。”

“我们大当家喜欢乖顺的,这两日他火气大,你别触他霉头,床上卖力点,哄他高兴,或许他就不折腾你了。”

“第一次都会有些疼,你忍忍也就过去了。”

庞统在她耳边好言相劝,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小脸上,更是心猿意马。

以往大当家的好男风,他还十分不屑,可今日见了这小家伙,他竟然也有了反应,真是奇了。

听到这话,苏眠只觉浑身一颤,他们大当家的好男风,若发现她是个女的,肯定会把她丢给庞统或者其他人。

怎么办啊?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见过大当家!”

苏眠顿时浑身冷地发寒,宛如置身冰窖,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

她侧身僵立,目光直直地投向门口,透过那扇半掩的门,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入。

此人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也能让人真切感受到,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归来,透着令人胆寒的威风,威风烈烈。

周围的人纷纷对他毕恭毕敬,姿态极低。而苏眠只觉一道炽热的目光,自他现身的瞬间便牢牢锁在了自己脸上。

那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眠战战兢兢,下意识就想找地方躲,却被庞统粗暴地一把拽了回来。

“老实待着,别乱动!”庞统压低声音呵斥道。

下一刻,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颚。

苏眠手指紧紧蜷起,藏在袖中,隔着眼前那块黑布,她莫名紧张起来,吞咽了一下口水。

“小子,你成年了吗?连喉结都没有?”

男人的嗓音雄浑低沉,带着独特的磁感,在屋内悠悠回荡。

旁人一听这话,顿时哄堂大笑,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大当家这问题问得,这毛头小子乳臭未干,怕是毛都还没长齐呢!”

“瞧瞧这脸蛋,嫩得都能掐出水来,比大姑娘还水灵!”

苏眠脸色涨红,她是女的哪里来的喉结。

可如今身处险境,她绝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强压着内心的慌乱,尽量把声音压低、变粗,学着轩辕钰平时说话的语气,“有没有成年关你屁事,你看不上就赶紧放爷走,不然……”

“唔……”她狠话还没放完,那人却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狠狠掐住她的脸。

苏眠疼得眼泪差点流出来,还是忍住不哭,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男子,必须要行为举止都像男的才行。

男人双眸深处倏地划过一抹欣赏之色,心底莫名泛起丝丝涟漪,唇角微勾,轻笑道:“呵,小东西,脾气倒挺倔?”

“有意思,我就喜欢这般野性难驯的,成,这小子我要了。”

苏眠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好歹暂时能拖一阵子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太久,男人紧接着抛下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带他去洗洗,今晚就洞房!”

洞房?

听到这话,苏眠刚放下去的心又猛的提起来,一时间心乱如麻。

这要是真入了洞房,自己女子的身份岂不是立马就要暴露,到时可就万劫不复了!

一旁的庞统脸色更难看,心里恼怒,不是跟这小子叮嘱过了让他乖顺些吗?

这下可好,大当家看上他了,哪还有他的份?

苏眠急中生智,忙开口道:“等等,我,我还不太适应,能不能……等两天?”

男人不耐烦地眯起双眸,紧紧盯着她,又侧目瞥了眼庞统,冷哼一声:“小子,庞统没跟你讲明白?在这威虎山,我就是天,就是规矩,惹了我,就把你扔去喂狼,你觉得自己有选择的余地?啊?”

苏眠哑然,这话倒是说得对,她还真没有什么话语权,不然就真去喂狼了。

男人说完,一把松开苏眠,还特意吩咐道,“再给他喂些吃的,我可不想做到一半他就没力气了。”

“是!”其余人点头应和。

待那人离开,庞统满脸晦气,冷哼一声,上前三两下解开苏眠的绳子与眼罩,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起。

桌上饭菜早已备好,庞统把她搡到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扔过去碗筷,没好气道:“行了,笨猫,吃吧,吃了今晚好上路。”

苏眠一怔,面露惊惶:“上路?”

这词怎么听起来阴森森的,透着股不祥的味道。

庞统瞥她一眼,叹了口气,解释道:“实话告诉你,咱们大当家这些年极少有看上的男子,上了床更是霸道得很。之前被他看中的人,没一个能熬过洞房夜,全都被折腾死了,无一例外。”

苏眠吃饭的手一顿,心底寒意顿生,慌了神:“啊?那……那可怎么办?”

要是真能这么折腾,那她岂不是今晚就要死了?

庞统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叫你刚才乖顺些,说不定他就对你没兴趣了。你偏不听,这下可好,明天你是死是活,我可不敢打包票。”

苏眠心底涌起一股悲凉,只觉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好似吃的是断头饭一般。

她吃着吃着就哭出声来,一边抹着泪,一边吃着眼泪拌饭。

庞统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你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你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

苏眠吸了吸鼻子,埋头狂吃。

就算是死也不能当饿死鬼!

等她吃完饭,庞统就带她去了一处浴池。

里面全是男子在洗澡,她脸色绯红,眼睛都不敢乱瞟。

见那些男人戏谑地看过来,她浑身不自在,犹豫道,“你不会让我跟他们一起洗吧?”

庞统看了他一眼,只当她这是贵公子的脾气,不爱与人共浴,想来身子定然干净。

他轻笑,“像你这样水嫩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今天破格给你用独立的浴池,身子熏得好闻些,大当家要是真心喜欢你,说不定还会留你一条命。”

毕竟,他也不想看到苏眠就这么死了,这般的天生尤物,能留一天是一天,等大当家玩腻了他,说不定自己还能接盘呢。

庞统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推进浴室。

里面香薰缭绕,雾气蒸腾,中间一个四四方方的池子里浇灌着热水,撒了不少玫瑰花瓣。

苏眠心底忐忑,揪着衣服,僵硬身子,庞统上下瞟了他一眼,“来,脱衣服,我帮你洗。”

第129章 哥哥下手轻些

“来,脱衣服,我帮你洗。”

话语入耳,苏眠眼瞳骤缩,如同触电一般,浑身一颤,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仿若天边燃烧的晚霞。

苏眠紧张地手心冒汗,呼吸困难,她晃了晃脑袋,只觉这屋里的熏香闷地很。

“不用,我,我自己来。”

她心里暗自叫苦,这要是被庞统瞧出破绽,识破自己的伪装,那可就真的全完了。

庞统嘴角噙着一抹轻笑,瞧着苏眠那绯红的脸蛋,悠悠开口道,“你自己洗?能洗得干净吗?”

“两个大老爷们儿,你害羞什么?怕我吃了你?”

话音未落,庞统一把拽住苏眠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扯了过来,同时另一只手径直朝着她腰间的玉腰带探去,眼看就要解开。

苏眠心惊胆战,慌忙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后腿重重地撞在椅子上,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椅子上。

触到伤口,疼的她龇牙。

眼看庞统步步逼近,她瞪大双眼,双手乱摆,语无伦次地求饶:“别别别,哥!我怕生地很…我自己来!”

苏眠吓地快哭了,那一双澄澈如小鹿般的眼眸波光潋滟,眼尾晕染出一抹醉人的红晕,勾地人心痒。

庞统笑意更甚,这般好玩的妙人儿,他还是头一次见,又怕给人吓坏了,只能哄着,“一回生二回熟,有什么打紧,哥哥又不是没摸过你这般的小崽子,放心,你皮肤娇嫩,哥哥下手轻些,保证不弄疼你!”

“不……”苏眠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庞统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就要朝苏眠嫩滑的小脸摸去,就算今晚吃不到,单单摸上这么一把,也能解渴啊。

苏眠使出全身力气挣扎推拒,却哪里敌得过庞统,眨眼间就被死死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就连胸前的衣衫都快要被扯开。

她慌不择路,抬腿就准备将人踹开。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呼喊:“二当家的,有个咱们豢养的奴隶跑啦,大当家的吩咐您赶紧去巡山抓人!”

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让庞统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为乌有,脸上堆满不耐烦,他一把松开苏眠,扯着嗓子破口大骂:“狗娘养的,早不跑晚不跑,偏挑这节骨眼儿跑,等老子把他抓回来,非得抽他百十来鞭,弄死算了!艹**的!”

苏眠蜷缩在原地,身子抖如筛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庞统这恶狠狠的咒骂,只觉遍体生寒。

好似已经想象到了那个奴隶的惨状。

过了会儿,庞统似乎才想起屋里还有苏眠,忙收起浑身的暴戾之气,瞅了她一眼,嗤笑着开口:“你抖什么,又不是要揍你。”

苏眠抿着唇,眸光闪烁不定,仿若摇曳的烛火只盼着楚君祁能早些来解救她。

瞧出她被骇破了胆,庞统也不再逗弄,顺手拿起一盒药膏塞她手里,神色关切,嘴里却吐出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一会儿你洗完,把这润滑脂涂在那地方,咱们大当家在那事儿上没个节制,你可得把自个儿放松些,免得伤太狠。”

“……”

苏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时间,羞意如汹涌潮水般涌上脸颊,烧得滚烫。

她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缝里,哪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至庞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苏眠才仿若如梦初醒,匆忙将那盒药膏像丢烫手山芋一般扔到地上,连连后退几步。

浴池之中,热水汩汩涌出,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其间还混合着牛乳的醇厚、香薰的馥郁。

浴池旁的架子上,静静摆放着一套鲜艳夺目的红色锦绣婚服。

显然是给她穿的。

苏眠缓缓解下衣带,踏入池中,温热的池水包裹住她,却暖不了她满心的焦灼。她眉心紧蹙,脑海中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思索着逃脱的对策。

方才她还没看见那所谓大当家的脸,光是那股子气势,只觉那人定然一脸凶相,手又粗糙,肯定是常年拿过重兵器的。

说不定貌似钟馗,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

万一他要来硬的,她可如何是好?

就在苏眠一筹莫展之际,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喂,小子,你可得快点洗,大当家那边还等着你呢!”

这声音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听到这话,苏眠心里直打哆嗦,忙不迭地从花瓣池中爬起来。

苏眠心急如焚,匆忙俯身捡起地上那根散落的束胸带,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它一圈又一圈紧紧缠绕在胸前。

紧接着,她快速穿上那身华丽的红色婚服,一番整理之后,池水中映出的又是一位风姿绰约、貌比潘安的翩翩小郎君。

这时,一位喜婆匆匆忙忙走进来,瞧见苏眠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合不拢嘴,脸上堆积的横肉跟着颤了颤。

“哎哟喂,瞧瞧这模样,这姿色!公子这般貌美的,定能讨大当家欢心。”

喜婆满心欢喜,上上下下打量着苏眠,嘴里还不停念叨,“别说大当家了,哪怕我年轻时候,都想嫁公子这般俊俏人物。”

说着,她顺手拿起一块红绸布,不由分说地就要绑苏眠的眼睛。

苏眠见状,满心疑惑,又有些害怕,声音弱弱地问道:“为什么……要绑眼睛?”

喜婆撇了撇嘴,神色变得有些不耐烦,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怕你记熟了路逃跑呗。先前那些个不识好歹的,想在新婚夜溜走,哼,现在都啥下场,腿给打断了,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你可别学他们,自讨苦吃!”

当晚,威虎山上下一片欢腾,张灯结彩,仿若节庆。几十坛酒被一一摆上酒桌,酒香四溢,席间叫嚷声、劝酒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来来来,今日大当家新婚之喜,大伙满上!”

“喝!”

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多数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醉意朦胧。

苏眠独坐于房间之内,身着那身红得刺目的婚服,心中踌躇不安,如坐针毡。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吱呀”的声响。

第130章 小子,你好软

室内静谧无声,唯余二人轻微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缠绵。

苏眠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不自觉地攥成拳,掌心湿热难耐。她透过眼前那方红绸,瞧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踱来。

眼见他步步逼近,苏眠像只受惊的小鹿,慌不迭地往床榻深处缩去,可双脚却被绳索禁锢,稍一用力,便又被轻易拖回。

男人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苏眠的下颚,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过她那殷红的唇角,嗓音低沉暗哑,仿佛裹挟着夜色的深沉。

“吃饱了吗?”

“吃……”苏眠刚吐出一个字,便觉不妥,忙仓促改口,“不,我没吃饱!”

她要是说吃饱了,这人就更有理由霸王硬上弓了。

男人挑眉,“是吗?”

苏眠眼中满是惊惶,语无伦次地哀求:“我,我没吃饱……我要真是晕了,你也不能尽兴,今天也不早了,要不明天再……”

“哼,”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吐在苏眠脸上,看着她抑制不住的战栗,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低语道:“小东西,你在害怕吗?”

苏眠的喉咙下意识滚动,咽了下口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们说……你在床上很厉害,我会被折腾死的……”

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修长的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挑开苏眠垂落的耳发,语气里隐隐透着些失望:“你方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苏眠满心无奈,在这关乎生死的当口,气节又算得了什么?能拖一时是一时,只求这人能早些放弃她。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将她从床上拎起,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按在桌前。苏眠一怔,鼻尖瞬间萦绕着饭菜的香气,还未回神,手里就莫名多了双碗筷。

一只油亮的鸡腿被搁入碗里,那人附在她耳后,磁感冷冽的声音传来,“没吃饱是吧,那就吃!”

苏眠暗自叫苦,她方才本就吃得多,此刻肚子撑得都快爆开了,哪还有一星半点的胃口?

可为了多拖延些时间,她只得硬着头皮拿起筷子。眼前的红绸晃晃悠悠,遮挡了大半视线,她微微俯身,佯装咬着鸡腿,牙齿有一下没一下地撕扯着肉,含在嘴里慢慢嚼,就是不咽下。

男人似是瞧出了端倪,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你不是饿么,怎么吃得这么慢?”

“你在骗我?对吗?”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扑打在她耳廓,苏眠只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慌乱之中,她瞅准桌下的空隙,猫着腰就想往里钻,妄图寻得一丝庇佑。哪曾想,男人仿若早有预判,大手一伸,精准地揪住她后衣领,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乍一入怀,那温软的触感让男人有片刻的怔愣,脱口而出,“小子,你好软,好香啊。”

以往他用过的男子,哪怕再清瘦,到底骨骼硬朗,搂在怀里难免硌手,哪像这小子,触感细腻得不像话,臀部微微上翘,肌肤滑不留手,还透着股若有若无、撩人心弦的体香。

“你别碰我!放开我……啊啊啊!救命啊!”

苏眠在他怀里拼命扭动,活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可她挣扎得越厉害,男人眼中的兴奋之色反倒越浓。

“这寨子都是我的,还有谁会来救你?!”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猛地一甩手,将苏眠狠狠摔向床榻。

苏眠后腰重重磕在床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禁不住叫嚷起来:“不要啊!求求你了,我胆小又窝囊,根本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呜呜……”

男人不由分说地将她死死抵在身下,指尖带着几分肆意,缓缓探向她的后脑,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蒙住她双眼的绸带。

绸带飘落,苏眠满眼泪水汹涌而出,在朦胧泪眼中,她第一次真切看清了眼前男人的模样。

只见他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俊美的容颜显露,蓝绿异瞳如琥珀般明亮,眉骨上的一道剑痕,反为他平添几分不羁与桀骜。好似受过很严重的伤,即便如此,也依旧阻挡不了那浑身倨傲的气质。

苏眠怔愣,眼神中满是惊愕,这和她预料中五大三粗的钟馗形象大相径庭。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戚无尘薄唇轻勾,看着苏眠傻愣愣的模样,莫名觉得心痒,连声音都不自觉轻柔了几分。

“呜呜……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眠抽噎着,心中打定主意,反正今日难逃一劫,要死了也没必要透露姓名,省得被后人耻笑。

戚无尘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以往的那些人见到他这双异瞳,都会被吓得失魂落魄,或者直接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便索性用完就将那些人杀了。

却不料,这小东西竟然不怕他?

“虽说你跟我料想的不同,不过,我倒想试试。”戚无尘微微眯起双眸,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试?试什么试?!

“不行!”苏眠双手如钳子般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爬,边爬边叫嚷:“啊啊啊,你会弄死我的!我不要!”

可她哪能快得过戚无尘,下一秒,脚踝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扣住,稍一用力,苏眠便被拽回原地。

戚无尘俯身,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上苏眠脸颊边潋滟的泪痕,声音低沉且温柔:“你别怕,我会轻一点。”

信你才有鬼了!

苏眠暗戳戳地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如筛糠,恐惧如藤蔓般缠满全身。

少年双手被牢牢禁锢在头顶上方,白皙的手腕处已泛起淡淡的红痕。那张原本如春日桃花般潋滟的俏脸,此刻满是泪水,湿漉漉的眸子里噙满了晶莹,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偏又倔强地紧抿着嘴瓣,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羞愤地如同煮熟的虾,从粉嫩的脸颊一直红到耳根,那羞愤交加的模样,在光影交错下,看上去格外诱人。

戚无尘下身硬的难受,已经管不了许多,伸手便要扯开他的衣襟。

怎料,静谧被瞬间打破,门口猛地传来一阵急促呼喊:“大当家的!不好了!官兵向咱们威虎山围上来,此刻已经逼近寨门了!”

第131章 只能看不能吃

“大当家的!不好了!官兵向咱们威虎山围上来,此刻已经逼近寨门了!”

戚无尘神情一滞,放在少年胸前的手指缓缓收紧。

苏眠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听到这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觉得楚君祁还是有些用的,起码还能震慑住这帮流寇。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她颈间轻轻摩挲,带着一股子摄人的危险,“小东西,你在庆幸什么?”

苏眠在他手里微微颤栗,无措地盯着他。

戚无尘幽幽开口,目光如利刃般落在苏眠身上,“是你引来的官兵?”

苏眠抿着唇,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拔高音量,“是又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放……放了小爷!”

戚无尘盯着苏眠颤抖的眸子,突然低低笑起来,那笑容乖戾又透着几分可怖。

笑罢,他猛地一扯苏眠,将他狠狠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怕?这世上还没什么能让我戚无尘怕的东西,小东西,你好似很很笃定他们一定能救走你啊。”

苏眠心脏狂跳,却仍倔强地梗着脖子,弱弱道,“你现在不放我,等官兵攻破寨子,你就等着被……”

戚无尘眸光瞬间冷冽如冰,大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寒声逼问:“等着被如何?”

他微微倾身,唇几乎贴上她的耳畔,幽幽低语,“我威虎山向来易守难攻,就算他们真能破了寨门。届时,你早就在我身下欲仙欲死了!”

苏眠惊恐万分,被他狠狠压在床榻之上,双手乱挥,慌乱求饶:“求你了,别……不然你会后悔的。”

戚无尘满脸不屑,整个人愈发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引得她肌肤阵阵颤栗。

恰在此时,门口报信的人急火火喊道:“大当家的,那位爷说,您若是敢碰这小子,他就把咱威虎山夷为平地!”

寨门外,一列列骑兵宛如雕塑般肃穆而立,个个身姿挺拔,战马安静沉稳,唯有鬃毛随风轻轻拂动,整齐的队列一直延伸至远方,透着森然的压迫感。

“大人,就是他们抓走了小公子!草民亲眼所见,他们今日还在寨子里喝喜酒,草民趁乱才跑出来的!”说话之人衣着凌乱,脸上带着淤青,眼中满是惊惶与恨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庞统站在高墙上打眼一瞧,正是那个偷跑出来的奴隶,暗自啐了一口,“奶奶个腿儿的,早知道就先把他宰了!”

现在惹得这一众官兵围着他们威虎山,真是进退两难。

楚君祁端坐于马背之上,一只手紧紧牵着缰绳,目光如寒星般冰冷,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寨门,整个人宛如从九幽地狱踏出的煞神,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这时,幽冥双手抱在胸前,上前几步,冲着寨门里高声喊道:“喂,寨子里的人听好了!识相的,赶紧把我们小公子放了,别逼我们强攻,否则,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喊话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威慑。

被人贴着脸挑衅,庞统气的在楼上怒骂,“他也太嚣张了他!喝了几斤假酒啊,就敢说这大话,区区一千兵马就想将威虎山夷为平地!”

“大当家的,咱要不直接开门跟他们打吧!”一人高声喊道。

戚无尘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落在寨门外那一片如乌云般驻扎的黑骑上,沉声道:“黑骑乃是皇城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手持重兵,一旦开战,我们必输!”

黑骑?!

庞统脸色一变,传闻黑骑分布楚国境内,来无影去无踪,只会在执行特殊密令时才会现身。

这人究竟是何来头,竟能调用黑骑来攻打威虎山!

庞统一时间气得暴跳如雷,额上青筋直跳:“这可如何是好?他们把咱们困在这儿,下不了山,寨子里的存粮撑不了几日,难道要大伙活活饿死?”

苏眠缩在角落里,脚上被铁链锁住,链子的另一头绑在床脚上,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她嘴角悄然上扬,心中暗忖:楚君祁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想的招真损,威虎山上下几百口人,若没了粮食,必定是坐不住的。

等他们饿得受不了,自然不堪一击。

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在最大程度上折磨敌人,真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大暴君。

“你笑什么?!”

庞统眼角余光瞥见苏眠嘴角的笑意,顿时火冒三丈,一步跨过去,揪起她衣领,“你他娘的都混成人质了,你还傻乐呵!”

苏眠心下一慌,连忙闭上嘴,一个劲地往后缩。

庞统目露凶光,恶狠狠地伸出手,掐住苏眠娇嫩的小脸,“早知道,老子先前就该把你给办了!

“唔……疼,放手……”

许是他掐地太狠,少年眼尾泛起的红晕,好似一朵绽开的红梅。

这入手的滑嫩,光是听他嘴里溢出的几声呜咽都让人把持不住。

只能看不能吃,这小子单单是拴在这就勾地人心痒。

庞统瞧着苏眠这副模样,欲念不得纾解,憋得一肚子邪火,愈发暴躁,切齿吼道:“他再不退兵,就不给你饭吃!饿死你丫的,小逼崽子!”

戚无尘闻声转过头,目光在苏眠身上一扫,淡淡开口:“他是你什么人?”

苏眠紧咬下唇,脑袋一偏,赌气道:“我才不要说。”

庞统顿时怒火中烧,脸涨得通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大手一伸,粗暴地将苏眠从地上薅了起来,高高扬起的拳头在空中挥舞着,怒吼道:“说不说?再不说老子可真揍你了啊!”

苏眠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小脸煞白,眼眶瞬间泛红,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委屈地抹泪,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

戚无尘蹙眉,深吸一口气,劝道,“别打他了,打得嗷嗷叫,看着心烦。”

庞统冷哼了一声,这才没好气地松开手,苏眠像是没了支撑的布娃娃一般,跌坐在地上,抽噎个不停。

第132章 孤带你走

戚无尘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俯身解开苏眠腿上的铁链,随后长臂一伸,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地放在了椅子上,嗓音低沉且略带戏谑:“来,小东西,饿了吗?”

“吃吧。”

苏眠抬手匆匆擦干眼泪,目光触及面前的饭菜,却迟迟不敢动筷。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给她放什么毒药啊。

这里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看她的眼神如狼似虎。

“怎么?怕我下毒?”

戚无尘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悠悠开口,“放心,没毒。你这小命现在可金贵着呢,关系到我威虎山上下几百号人的身家性命,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们拿什么去跟人谈条件?”

苏眠一听,觉得这话确实在理,便慢慢放下戒备,伸手端起碗,开始扒拉饭菜。

戚无尘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锁住苏眠,幽幽抛出一句:“那个穿白衣服的,究竟是什么人?”

苏眠吃饭的动作瞬间僵住,手中的碗筷险些掉落,她抬眸警惕地望向戚无尘:

她不能暴露楚君祁的身份,楚君祁手段狠辣,对敌时从不留活口。

也因此得了个“修罗阎君”的外号,若是这些人知道了,他是楚国帝君,说不定会鱼死网破,直接杀了她。

“他……”苏眠紧咬下唇,眼中眸光闪烁不定,似有犹豫,又似被恐惧哽住了喉咙,“他是……”

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此刻却仿若有千钧重,怎么也吐不出口。

戚无尘却似未尽兴,勾着唇继续哄诱:“是你的什么人?”

苏眠仿若未闻,闷头不语,心想着绝不能中了他的圈套,索性一门心思全扑在饭菜上,专注扒饭。

见到这情形,庞统两眼一抹黑,这是招了个什么祖宗回来啊?

打不得骂不得,吃得又多。

见苏眠迟迟不回应,戚无尘也没了耐心,他眸光一沉,干脆大手一伸,猛地夺走苏眠手中还没吃完的碗。

苏眠一下愣住,脱口而出:“我还没吃完……”

戚无尘仿若未闻,头也不回,只侧过脸对着旁边的人冷冷吩咐:“收拾一下。”

紧接着,他长臂一捞,将苏眠打横抱起,大步迈向内室,轻轻把人放在床榻上。

“你若是能让他退兵,往后自然有更多吃的。”

戚无尘居高临下地睨着苏眠,抛出这句话。

苏眠眼中满是疑惑,不假思索地反问:“你放了我,他不就退兵了?”

戚无尘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嗤笑道:“呵,你想得太简单了。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放了你,他定会毫无顾忌地杀进来。”

单凭他对上那人的第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是个手段狠毒的角色。

虽然穿了一身白衣,但骨子里那股森然的杀气,简直要将他穿透。

听到这话,苏眠只觉他说得对,以往她恐惧楚君祁这般阴险毒辣,精于算计的人,但如今,却发现,眼下也只有他能保住自己。

戚无尘将锁链重新扣在她腿上,随后关上门。

夜已过半旬,山寨中,许多守卫被困意渐渐笼罩,一个个哈欠连天,眼皮都开始打起架来。

百无聊赖地转头,朝门外瞥了一眼,只见那些骑兵依旧井然有序地安营扎寨,营帐一座挨着一座,将山寨围得严严实实。

“哎,这他娘的都守了一天了,连根毛的动静都没有,可白瞎老子担惊受怕这么久了。”

“我看啊,他们就是些纸老虎,光看着吓人,没什么真本事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慢悠悠地转身解开裤腰带,准备放个水。

这时,一个人影如鬼魅般从他们身后骤然闪过,那速度快得如同一阵疾风,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刹那间,两人只觉后背凉飕飕的,一阵寒意直往脊梁骨里钻。

“嘿,老三,你看到了吗?”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打起了哆嗦,话刚出口。

只听“咔嚓”一声,脖子断裂的声响,从身后幽幽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房间内,苏眠睡得昏昏沉沉,只觉身上好似有一只手在拨弄她的衣服。

“唔……放手。”

刹那间,耳畔“哗啦”一声,锁链坠地的声响突兀响起。

苏眠瞬间从睡梦中惊起,慌乱抬眸,眼前蓦地出现一张俊美邪气的脸。

“楚……”苏眠微微一愣,刚吐出一个字,嘴就被他捂住。

楚君祁紧紧将她抵在身下,眼眸深处涌起森然寒意,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的戾气:“他碰过你没有?”

苏眠满心惊愕,怎么也没想到,楚君祁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个。

她眼中泛起无助,只能轻轻摇头。

这时才发现楚君祁已经把她的衣服扯开,似乎是在检查些什么。

苏眠又羞又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管这些有的没的!

“唔,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苏眠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试图伸手阻止他。

可对方根本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逮住她的手,紧紧攥在一起,不由分说地将她剥了个干净。

良久,只听他松了一口气,抚上苏眠额发,微微阖上眼睑,“乖,孤带你走。”

说完这话,楚君祁刚将她抱起来的刹那,苏眠的小腿不经意间露出一截。

上面被铁链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落入男人眼中。

苏眠缩在他怀里,即便不用抬头去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那低到极致的气压。

她搂着楚君祁的脖子,弱弱地开口,“我,我已经不疼了,我们走吧。”

听到这话,楚君祁勾唇冷笑,“呵,怎么?孤两天没见你,这么快就维护上别人了?”

苏眠一怔,这算是哪门子维护,她只想早点出去啊!

“……我没有。”

“哼,你最好是!”

楚君祁此刻已经懒得和她争,抱着她才刚踏出一步,猛然间,一阵铁链剧烈滚动的嘈杂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一个巨大的铁笼,裹挟着千钧之力,从他们头顶狠狠砸落下来。

“啊!”苏眠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楚君祁眼眸骤缩,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抛回榻上。

苏眠重重摔在榻上,只听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铁笼轰然落地。

“咳咳……”

刹那间,尘土飞扬,苏眠被呛得接连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眼前一片模糊,根本来不及看清周遭的状况。

这时,一阵玩味的笑声悠悠传入她的耳中。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小东西,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第133章 脱了衣服,心甘情愿取悦我

这时,戚无尘缓缓从门口走入,目光落在铁笼里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他不紧不慢地款步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苏眠那娇艳欲滴的小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啧声道:“小东西,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原本因为这小子,他还焦头烂额,无从下手。

可如今,他大可换一人做人质,这小东西依旧是唾手可得的猎物。毕竟,到嘴边的鲜肉,怎可有放过的道理。

苏眠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慌不择路地往后退,戚无尘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硬生生提到跟前。

她颤颤巍巍地盯着戚无尘,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他要来?”

戚无尘那双蓝绿色的异瞳中,诡谲之光闪烁,他微微仰头,语调里带着几分玩味:“直觉罢了,身为一个男人的直觉。”

言罢,他身形一转,目光投向一旁的笼子。

笼子里,楚君祁静静伫立,浑身散发的凛冽杀气仿佛实质化一般,扑面而来。

戚无尘与他四目相对,刹那间,好似两个置身暗黑空间的磁场,无形间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电石火花。

男人心底一凛,那眼神,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分明是一个雄性在捍卫自己领地时,所流露出的极致暴戾。

不过,任他再有能耐,也绝对逃不脱这铁笼的束缚。

“哼,毕竟,你这副娇弱模样,我要是他,也定会不顾一切来救你。”戚无尘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怀中的苏眠。

“所以,他来了,我也为他送上一份大礼,而你……便乖乖呆在我身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图抚上苏眠的小脸。

“滚开!”

苏眠满心厌恶,使尽全力甩开他的手,警惕地瞪着他,拼了命地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戚无尘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臂一伸,再次将她狠狠捞进怀里。

扣住她的后脑,俯身逼近,男人温热的呼吸吐露在她白皙的颈间,“呵,小东西,我难得喜欢一个人,你可别不识好歹,若是惹怒了我,有你好受的!”

苏眠被他掐住小脸,无助地望向笼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泛红,下意识地伸出手,带着哭腔呼喊:“楚君祁!”

此时的楚君祁,宛如一只被困的猛兽,被紧紧束缚在满是尖锐倒刺的笼子里。留给他活动的空间十分有限,那倒刺寒光闪烁,只要稍稍一动,便会扎进肉里。

戚无尘勾唇轻笑,将苏眠搂抱在怀里,紧紧箍住她的腰身,挑衅般地看着他,笑容狂妄至极,“这笼子用玄铁打造,坚不可摧,你还指望他救你啊?他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只要他动一下,这铁刺就会被一根根触发,直到把他五脏六腑绞成烂肉!”

他附在苏眠耳畔,诱哄道,“眼下,你若自己脱了衣服,心甘情愿取悦我,我可以饶他不死,怎么样?很划算吧?”

脱衣服?

戚无尘若是发现她不是男子,她和楚君祁都会死掉的。

苏眠的双手被戚无尘紧紧攥住,狠狠反剪在身后,她疼得眉心紧蹙,身体动弹不得。

“我……”

她犹豫之际,楚君祁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苏眠!你敢脱!”

苏眠寻声望去,眼睁睁看着那尖锐的铁刺扎入男人的左肩,周身的铁刺纵横穿插在他的腰腹部位,殷红的血迹渗出,在白衣上绽出一朵朵血花。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心底好似被刺一下,闷闷地疼。

“不准脱!”

楚君祁气息紊乱,呼吸粗喘,仿若感受不到疼一般,一双阴鸷的眸死死盯着她,好似警告,又好似是在安抚。

戚无尘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残忍的弧度,伸手挑起苏眠挂满泪珠的下颚,眼中满是戏谑:“小东西,他是你哪位兄长啊?”

说着,他抬眸看向楚君祁那张阴沉的面容,又把目光落在苏眠粉白的小脸上,狐疑道,“你们俩长得好似也不是很像啊。”

苏眠紧咬下唇,眸光闪烁不定,心中暗自腹诽:她和楚君祁自然长得不像,又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就算是,恐怕在楚君祁心里,也不会有她这般窝囊的弟弟。

“他不是我兄长……”

“哦?那他是谁?”

楚君祁眼底泛起骇人的杀意,手指蜷紧,话语冷地如冰,“是夫君。”

戚无尘听闻,明显一怔,随即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苏眠那张精致却写满惊恐的小脸,过了片刻,忽地嗤笑一声:“呵,小子,你都有主了还跟我这儿装矜持啊?”

“还是说,你喜欢来硬的?”

“我,我不喜欢……”苏眠贝齿紧咬下唇,慌乱地摇头。

戚无尘目光在楚君祁身上一扫而过,继而幽幽地将视线收回,落在苏眠红透的耳根上,那抹艳红刺得他心尖发颤,眼底瞬间烧起欲火。

一时看得眼热,下身起了反应,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当着你夫君的面。把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补齐了?”

什么?!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在苏眠耳边轰然炸响。

“不!求求你……”苏眠拼命摇头,惊恐地惊叫着,却被男人粗暴地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按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不要,啊!——”

感觉到一只大手肆意拉扯她的腰带,苏眠吓得肝胆俱裂,放声哭喊着。

戚无尘等这一刻已经等地很久了,光是瞧着少年那瓷白的小脸,握住他腰身的那一刻,就差点让自己理智全消,那腰真是软到极致了。

此刻,他舌尖舔过唇瓣,眸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拎起苏眠的胳膊,猛地将她翻转过来,用力按趴在地上,一巴掌打上她的后臀。

“跪好!待会儿你就叫夫君,好好地叫!看他还会不会应你!”戚无尘的笑声愈发癫狂,在这阴森的空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苏眠拼命地往前爬,指甲在粗糙的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可还没爬出多远,就被人猛地扣住脚踝,狠狠地拖拽回来。

“不!别碰我!楚君祁!……呜呜……”她绝望地哭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小东西,你叫得真好听。”那戏谑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不断刺激着苏眠的神经。

“救我——”苏眠泪流满面,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朝着楚君祁的方向靠近,就在这时,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她的手指上。

苏眠怔住的那一瞬间,只听耳边“嘭!”的一声巨响,那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笼竟被炸得粉碎!

楚君祁双目赤红,仿若一头发狂的怒兽,双手紧紧握住那尖锐的铁刺,硬生生地将其徒手掰断。

刹那间,狂风呼啸而起,楚君祁裹挟着这股强劲的罡风,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般朝着戚无尘扑去,直接将戚无尘狠狠地掀飞出去。

第134章 敢碰孤的女人

“敢碰她,你找死!”楚君祁双眼暴睁,眼眶欲裂,眼中的怒火似要将这周遭的黑暗一并燃尽。

他五指紧紧并拢,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带着千钧之力恶狠狠朝着戚无尘的面门砸去,拳风呼啸,混合着凛冽的罡风。

这一拳下去,必死无疑。

戚无尘见状,心下大惊,恐惧瞬间爬满心头。

他慌乱地用手撑着地面,使出浑身解数妄图快速躲闪这致命一击。

然而,楚君祁仿若早已将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念头都洞悉透彻,提前预判了他的身法。

就在戚无尘躲避的那一瞬间,楚君祁身形如鬼魅般闪现,在空中疾速翻转,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戚无尘的腹部。

“嘭!”的一声巨响,戚无尘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直直地砸穿了那厚厚的墙壁,扬起一片尘土碎屑,只留下一个破败不堪的窟窿。

戚无尘此刻衣衫褴褛、破败不堪,全然没了先前那不可一世的傲气,狼狈至极。

天下,能有这般实力的没有几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究竟是谁?!”戚无尘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不自觉地打着颤,带着浓浓的畏惧与疑惑。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如恶魔般恐怖如斯的男人一步步由远及近,每靠近一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狠狠袭来,让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开始逆流,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楚君祁脸色冷白如霜,那一身血衣,犹如披了一身惨烈的战甲,整个人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只见他猛地伸出手,如铁钳一般拽住戚无尘的衣领,手上用力,将戚无尘狠狠抵在地上,双目之中满是凛冽的杀意,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戚无尘,你敢碰孤的女人!”

“该死!”

那声音犹如冰碴子,又冷又利,透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楚君祁面色冷峻,眼中满是寒意,他全然不借助一刀一剑,便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戚无尘双眼圆睁,恐惧瞬间占据了整个眼眸,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你是……!”他刚吐出两个字,话还未说完,楚君祁便伸出手,狠狠地扣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地抵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楚君祁的眼底涌起一片浓烈的嗜血光芒,那光芒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你不认得孤,孤却认得你,戚将军。”

听到这三个字,戚无尘眼眸瞪大,脑海中闪过一个孱弱皇子的身形,仅仅只是一个片段,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上涌。

他本拥护太子一脉,九子夺嫡,楚池御失势,他便被赶尽杀绝,逃到滨州一带,掉下悬崖,后来不知怎的……到了威虎山,成了山匪。

还未等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楚君祁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作为叛军,落草为寇,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你真是白活了!”

楚君祁体内的戾气仿佛汹涌的潮水般暴涨,这些戾气竟化为无形的刀刃,如附骨之蛆般疯狂地注入戚无尘的体内,瞬间,筋脉尽断。

戚无尘嘴角缓缓渗出鲜血,他气息奄奄地说道:“原来是你……楚帝!”

说罢,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侧目,看向缩在角落里怔怔出神地看着他们的苏眠。

只见那少女一头如墨的青丝松散地披在肩头,面色惨白,双眼无神,好似被这血腥恐怖的场景吓傻了一般。

“她竟是个女子,怪不得……那么软。”

听到这话,楚君祁眼底暴怒,正打算出手了结他。

苏眠抿着唇,手扶着门框,弱弱地叫住他,“楚君祁……”

听到这话,楚君祁身形一滞,攥紧的拳头,又骤然松开。

他干脆撂下戚无尘,缓缓起身朝着苏眠走去。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不断溅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男人逆着光线,宛如从黑暗中走出的神祇,静静地立在苏眠的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苏眠跪坐在地上,顺着初升的晨曦洒在她发丝上,漾出一片金色。

苏眠目光顺着他染血的衣摆,缓缓上移,落在他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上,愣了一瞬,“你是不是快死了……”

她话音里,仍旧是平静地一览无余。

楚君祁听闻,眸光瞬间暗淡了几分,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脱力般单膝缓缓跪在她的身前。

“夫君在这儿,哭什么?”

他伸出染血的手指,动作轻柔地缓缓抚上苏眠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

手指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摩挲,微微俯身,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吻上少女樱粉的唇瓣。

“唔。”

他呼吸间满是浓重的血腥气,苏眠下意识推拒,却被男人反手扣住后脑,惩罚似地加深这个吻。

良久,苏眠被吻地呼吸不畅,浑身发软,只能弱弱瘫倒在他怀里。

此刻天色骤亮,黑骑顺势破入寨门,攻下威虎山。

而滨州知府也因贪污受贿被查抄,深受水患侵扰的灾民得以安顿。

苏眠一行人,继续朝着轩辕行进。

第135章 给你一刻钟

于马车摇曳之中,苏眠静坐在榻,目光透过轩窗,凝望着那纷繁交织的景致。

金黄的枫叶翩跹而舞,自枝头缓缓飘落,最终栖于案前的竹席之上,似是为这一隅添了几分落寞的诗意。

她的思绪飘回到同轩辕钰分别那日。

“姐姐,以楚君祁的性子,必然会对你严家看管,我们若想破这困局,唯有调虎离山。”

说着,轩辕钰在她面前展开一张地图,继续说道:“轩辕同楚国相距遥遥数万里,即便快马加鞭也地日夜兼程也要半月之久,这期间,你若能从他身上拿到小乌龟,将其送回皇城,只要我们的人快他一步,便能直接一举攻破他的布防!”

“你沿途留下这个标记,我们便能以最快速度找到你。”

苏眠看着羊皮卷上,那形似太阳的图案,犹豫道,“小乌龟会被楚君祁带出来么?”

“他一定会。”

……

楚君祁重伤在身,此刻仍陷于昏睡。

苏眠手指悄然撑于其身侧,目光紧锁着他那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面庞。

男人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在透过窗棂洒下的斑驳光影里,晕染出一小片深沉的暗影。

别看他此刻好似晕了,实则警觉异常。

就比如,此时,将手探入他的衣襟……

骤然间,冷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做什么?”

苏眠抬眼,对上那双深邃审视的暗眸。即便虚弱,楚君祁却依旧是那副矜傲的模样。

她此时悻悻地收手,眼神闪躲,讪笑两声,“我就帮你看看伤口恢复地如何了,别误会,我没想做什么……”

楚君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暗哑,“乖,现在不是要的时候,等孤好了再给你!”

他说这话时,时刻留意苏眠脸上的神情。

“我…我才不稀罕!”

苏眠脸色绯红,快速地从他腰腹上翻身下去。

此刻,楚君祁撑着身子勉强坐起,他被苏眠一坐,下身那处涨得发紧,浑身紧绷地难受。

男人手指不自觉蜷紧,脸色难看,胸口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丝丝血迹渗出。

他深吸一口气,冲马车外喊道:“清风!停下!”

这时,清风将手中缰绳一勒,转头看向里侧,“主子,怎么了?”

楚君祁目光冷峻,捂着胸口,沉声道:“去,找一处冷泉,孤要沐浴。”

幽冥和清风对视一眼,这荒郊野岭地君上怎么突然要沐浴?

不过他们很快听从指令,很快就在山脚下寻到一处幽静的泉水。

“主子,距离此处不远,有一处冷泉瀑布。”

听到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楚君祁目光转向苏眠,不容置疑地命令,“陪孤去。”

苏眠蹙眉,嘟囔道,“你一个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我。”

楚君祁眼底泛起一丝受伤,他固执地掰过苏眠的小脸,好似想寻求一个答案,“孤因为救你才受的伤,苏眠!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说完这话,苏眠那双澄澈的眸子,毫无波澜。

那冷淡的态度,简直要刺痛他。

果真如轩辕钰所说,无论他做再多,对苏眠而言,就是无用的。

她就这般不喜欢他么?

楚君祁神色晦暗,接着诱哄道,“眠儿,帮孤拿衣服,好么?”

拿衣服?

听到这话,苏眠眼前一亮。

此地偏僻幽静,山林环绕,静谧安然。瀑布流水声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更添几分清幽。

苏眠坐在泉水边,背对着楚君祁。

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脱衣声,她莫名脸颊发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裙,心里只盼着楚君祁能早些脱完。

楚君祁一边解着腰带,一边侧目看向背对他的苏眠,冷嗤一声,“孤的身子你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

苏眠咬着下唇,弱弱地回应,“我没有你那么厚脸皮。”

听到这话,楚君祁脸色一黑,抬手将衣服抛给她,随即往泉水踏入。

听到入水的动静,苏眠眸光忽闪,头也不敢回,忙侧过脸去。

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目光落在楚君祁染血的衣服上,忙不迭地翻找起来。

翻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

苏眠不禁泄气,楚君祁这厮还真是能唬人,连看也不让她看一眼。

那东西,到底在哪里?

她不经意间侧目看望池子里的人。

夕阳的光晕如同金色的薄纱,倾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男人身上的纱布层层叠叠,一段段缠绕在腰腹,勾勒出他紧实而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他整个人浸泡在水中,身姿修长而舒展,微微仰起头,靠在池边的石头上,姿态显得愈发慵懒。

微风拂过,吹起池边的几缕发丝,也撩动着水面的涟漪。

苏眠面露疑惑,这都脱光了,楚君祁究竟能把小乌龟藏在哪里呢?

“眠儿,这般看着孤作甚?”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静静地凝视着她,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正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眠听到这话,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义正言辞道:“你说好了我只拿衣服,可没说要下去。”

楚君祁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过,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开口:“你若不下来,那孤可就要上岸了,你自己选。”

“你!”

这厚颜无耻的混蛋!

苏眠总算是见识到楚君祁的下限究竟有多低了。

犹豫之际,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男人头顶那银色发冠上,上面刻着不同寻常的纹理,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她盯着发冠,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难不成,在那里面……

见她出神,楚君祁缓缓闭眼,冷声道,“给你一刻钟。”

第136章 小骗子

水面溅起一片涟漪,层层荡漾开来,一股若有若无的体香随之弥漫。

那股香味恰似清晨的甘露混合着湿润的花香,少女头上珠花晃荡,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在耳畔回响。

苏眠温软的娇躯缓缓贴近,刹那间,楚君祁强压下去的欲火瞬间燃遍全身,层层叠宕。

他倏地睁眼,只见苏眠一张小脸泛着红霞,唇齿贴近。

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波澜 。

“眠儿,你想要?”他话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这么久以来,苏眠第一次主动亲他。

苏眠贴着他的身体,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敛着眉眼,几不可闻地回应,“嗯。”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楚君祁愈发诧异,苏眠不排斥他的触碰了?

甚至还主动抱他!

楚君祁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攥紧。

他的心脏鼓噪,声音暗哑得仿佛带着砂纸的质感,“你是不是……记起来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一丝光亮。

眼底,悄然泛起一抹微弱却炽热的期待,仿佛荒芜的沙漠中出现了一汪清泉。

苏眠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怔,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电流击中。她迟疑了一下,而后试探着轻声回应:“楚哥哥。”

这一声呼唤,如同轻柔的羽毛,拂过楚君祁的心湖。

男人眼底瞬间涌起狂热的欣喜,仿佛荒芜之地瞬间开满繁花。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苏眠的小脸,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渴望,“你叫我什么?”

苏眠咬着下唇,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楚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眠儿的气?”

听到这话,楚君祁一怔,心底好似被锐利的针尖刺痛,他紧紧抱住苏眠,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没有,眠儿,孤怎么会?孤疼你还来不及……”

他话语温柔缱绻,全无方才的半分戾气。

他搂住苏眠,好似抱住了曾经大炎的那个小蠢货。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有多久……

他的眠儿,记得他了……

苏眠眼眶泛红,如被雨水打湿的桃花,委屈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般弥漫开来,“可你刚刚在凶我。”

楚君祁微微一愣,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黯淡,像是被阴霾笼罩。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苏眠的耳发,声音放柔,温言宽慰:“因为你不听话,孤当然要凶一些。”

苏眠躲进他的怀里,小声抽泣着。她白玉般的小脸泛起一层淡淡的桃粉,犹如清晨带露的花瓣,愈发显得娇弱可怜、惹人疼爱。她带着哭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眠儿听话,眠儿不惹楚哥哥生气了。”

一边抽噎着,苏眠一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楚君祁……头上那精致的发冠,眼底满是渴望。那模样,恰似春日里肆意绽放的艳丽桃花,明艳动人,让人移不开眼。

楚君祁望着她这般模样,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下一秒,他连忙伸出手臂,将苏眠拦腰抱起。

哪怕伤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崩裂开来,他也全然不顾,将苏眠抵在身下拥吻。

身上的纱布染上一片猩红,他被燥欲折磨得难以自控,仿佛有火焰在周身燃烧。他紧紧抵住苏眠,却又怕弄疼了她。

“楚哥哥,可不可以轻一些,很疼……唔……”苏眠委屈地抹着泪,低低地呜咽着。

楚君祁被情欲折磨得双目泛红,眼底泛起一丝纠结,无奈之下放轻动作。

尽管有水流的缓冲,苏眠还是忍不住疼得发颤。她挂在楚君祁脖子上,试图缓解那可怕的痛楚。

定了定神,目光紧紧盯着那银色发冠,眼底泛起一丝冷光。

她微微发颤,一只手沿着楚君祁的后脑缓缓靠近。

心里想着,若真如自己猜测,那发冠必定藏着秘密。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发冠,却发现发冠的材质坚硬光滑,似乎没有缝隙。苏眠不甘心,开始沿着发冠边缘仔细摸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楚君祁的呼吸愈发沉重,他看着苏眠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他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苏眠犹豫了一下,解释道,“眠儿觉得这发冠有些晃眼睛,楚哥哥不如摘了吧?”

楚君祁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眠儿,你在跟孤开玩笑吗?”

苏眠搂着他的脖子,害怕地吞咽了下口水,弱弱地辩解,“没有,我是……认真的。”

楚君祁眼底的温柔顷刻间化为乌有,注意到苏眠发抖的身体,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苏眠腰上的软肉,“哦,是吗?”

这话里的寒意让苏眠没来由地发颤,好似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缠绕,丝丝缕缕的寒气顿时钻入身体。

苏眠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楚君祁嗤笑,“小骗子。”

听到这话,苏眠心头猛地一惊。

下意识拔掉头上的珠钗,朝着楚君祁的脖子就狠狠扎去,那狠厉的模样仿佛要拼个鱼死网破。

“你疯了!”楚君祁怒吼一声,飞速伸出手,一把狠狠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好似要把她的骨头都给捏碎一般。

“唔……疼……”苏眠疼得小脸都皱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楚君祁眼底原本的那一丝怜惜此时早已荡然无存,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把将苏眠翻转过来,随后狠狠把她按在水里,看着苏眠在水中挣扎的模样。

他突然冷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寒意,“苏眠,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欠!”

苏眠在水里剧烈地咳嗽着,小脸憋得通红,感觉呼吸都快要被剥夺,几近窒息。

楚君祁满脸怒容,一把狠狠掐住苏眠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她从水里拎起来,又用力把她抵在岸边,双眼瞪得通红,怒吼道:“我盼着你好起来,你却还是一心要孤的命是不是!”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额上青筋暴起:“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非要孤把你锁起来,你才肯听话吗?”

苏眠被掐得呼吸困难,却仍梗着脖子,眼底泛红,带着恨意喊道:“我才不要记得你!”

记得楚君祁又怎样,她终究不是以前的苏眠。

往日如烟,散就散了,有什么可惜……

她那一头青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发丝间水珠不断滑落,眼中满是无尽的怅然,声音带着哀求,“楚君祁,我不想后半生都在痛苦里煎熬……你放过我吧。”

楚君祁却只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放过你?你做梦!”他此刻已然被暴怒冲昏了头脑,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全然没了往日的分寸,只任由那怒火驱使着自己的动作。

苏眠被掐得、被弄疼得大声叫嚷,嗓子都哭哑了,可那凄惨的模样也没能换来楚君祁的半分怜惜。渐渐地,她好似没了挣扎的力气,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麻木地在楚君祁身下承欢。

少女的眼瞳渐渐涣散,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都已出窍。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她的眼底倒映着那点点星空,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楚君祁身上的血渍不断渗出,将那原本清澈的泉水染得一片通红。他紧紧抱着苏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眠儿,孤宁愿你恨,一直恨下去,也绝不会允许楚墨离趁虚而入!”

第137章 天杀的楚君祁

那人附在她耳畔,眼底的情欲交织,火热的身躯贴近肌肤,扣住她腰身的手愈发用力,好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乖一些……”

“非要逼孤对你下手……”

耳畔传来男人的暗哑的声音,他唤她,却得不到她半分回应。

他疯狂地索吻,侵占,猩红的血迹将他浸染,他也全然不觉。

苏眠的意识愈发模糊,身体也在一点点冷却,她无力地向下坠去,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被冰冷的水流浸没。

好似什么也听不清,眼里只有那闪着银光的发冠。

那是她唯一想要的东西。

楚君祁紧紧抱着苏眠,一只手轻轻扣着她的后脑,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温柔,不住地轻声诱哄,“眠儿,你说话好不好?”

“别这么看孤……” 看着苏眠那空洞又带着绝望的眼神,楚君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苏眠的眼底泛起泪光,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的气息愈发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

银白的月色倾洒而下,轻柔地笼罩着二人,细碎的银光在水面上跳跃闪烁,宛如洒落的星辰。

楚君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苏眠紧紧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着身上斑驳的血渍,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苏眠半阖着眼,身体无力地趴伏在男人肩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麻木。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却还是冲着一旁草丛里悄无声息靠近的暗影看了一眼。

那目光极为短暂,却像是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暗影原本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与苏眠的目光交汇时,身形猛地一怔,。

他心如刀绞,默默把视线移到别处。

心里暗骂:天杀的楚君祁!

要不是有令在身,他真恨不得冲上去将他千刀万剐!

良久,楚君祁从泉水中踏出,裹上衣服,将苏眠打横抱起。

苏眠这时已经累极,微微阖上眼,像个被狠狠欺负过的小猫,靠在他怀里休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树林里静谧无声,枯枝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除此之外,安静地好似只有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时,无数道隐匿在暗处的身影悄然逼近,如鬼魅般迅速。

他们手中的剑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在月色下格外刺眼。

这些暗影动作迅猛,眨眼间便将楚君祁和苏眠团团围住,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杀意在此刻达到顶点。

楚君祁脚步猛地一滞,下意识垂眸看向怀中的苏眠。

只见她小脸惨白,被折腾得不轻,眼尾泛起的红晕还未消散,茫然无助地紧攥着男人的衣襟。

好似对这一切都全然不知。

男人眼底泛起冷光,大炎旧部的势力早已被他扼杀在摇篮,离王远在皇城,如今没人能帮她。

这些人,显然是有预谋的。

目的,是他?

楚君祁心下一沉,目光转向为首的黑影,厉声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黑影笑容猖獗,全身遮挡地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显露,阴阳怪气地道:“听闻大名鼎鼎的楚帝,身经百战,于万人枯骨中,死里逃生,身手了得,得天地龙气庇佑,奉为新帝,我等特来讨教一番!”

楚君祁抱着苏眠的手下意识收紧,对方来者不善,人数众多,都是些内力一等一的高手,偏偏又在他重伤时出现,显然是有预谋的。

接下来,注定是一场硬仗。

见楚君祁沉默不语,那人发出一声嗤笑,言语中满是轻蔑:“怎么,楚帝,莫不是也有害怕的时候?”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怕?孤这一生,从未尝过败绩,又怎会言怕?”

狂傲,不可一世,才是他作风。

黑影踢开面前拦路的树枝,狞笑道,“是么,那便来打一场吧,我们兄弟多,慢慢来。”

众人不屑地哄笑,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楚君祁阴沉着脸,将苏眠放在树下,附在她耳畔低声软语,似是妥协般开口,“眠儿,他们的目标不是你,等会儿若是情况不对,你就跑,跑地远远的。”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指腹抚上苏眠紧抿着的唇瓣,倾身作势要吻。

可苏眠听到这话,澄澈的眸子依旧没有半分波动,好似一滩绝望的死水。

她刻意别开脸,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不愿看他。

楚君祁神色晦暗,俯身逼近的动作又骤然停滞,眼底悄然泛起一丝落寞。

她还是不喜欢,甚至没有反应……

或许,他是错了,方才不该那么用力的。

见此情形,那人的嘲讽声愈发尖刻,阴阳怪气地叫嚷道:“哟呵,楚帝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威风凛凛,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优柔寡断了?”

“就是啊,到底还打不打?大伙可都等着看热闹呢!”另一人也随之附和。

楚君祁缓缓直起身,周身的气场瞬间转变,原本眼中的落寞被森冷的寒意所取代,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扫过那群聒噪的黑影。

他呼吸瞬变,好似又回到那个杀伐果绝的楚君祁,“好啊,孤跟你打!”

苏眠仰头望着他的背影,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了一下。

多人对一,选择硬抗,非明智之举。

楚君祁明明可以丢下她跑的,可做这些又是为了谁呢?

他起身时,后背的伤口再一次开裂,血迹已经浸透了他的外衣。

落在苏眠眼里,好似一道蜿蜒的裂缝,在她心间绽开。

——

男人冷白的脸上此刻也已经毫无血色,眼神却依旧冷冽地如同一块寒冰。

那黑影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脸上满是不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哼,瞧瞧,都伤成这副德行还硬撑?我看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几个回合,真是自不量力,纯粹找死。”

说罢,他微微侧目,看向一旁正默默擦拭着剑刃的黑衣男子,语气冰冷,恶狠狠地吩咐道:“老二,给我狠狠揍他,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听闻此言,那道身影仿若鬼魅般向着楚君祁迅猛扑来。

逼近的刹那间,楚君祁目光冰冷,手指微微蜷紧,裹挟着凌厉罡风的拳头径直朝着对方的面门砸去。

拳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那人侧身一闪,凭借巧妙的身法迅速躲开,抬腿便是一记鞭腿,猛地朝楚君祁渗血的胸口踢。

咫尺的距离,却被一道凛冽的罡风震开,那人心底猛地一沉,在空中脱力的瞬间,被楚君祁抬腿重重击中腰腹,整个人如流星般坠落,“嘭”地一声,在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众人心惊,齐刷刷看过去,“你都这副样子了,还能还手?”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呵,比用腿,你们差远了!”

男人眼底的杀意从未消散,在鲜血的浸染下,他就如同传闻中那般,透着诡谲和炼狱般的气息。

幼时,他身体羸弱,拳头还没有别人一半大,总是被打得一身伤,后来进了杀手营,他便刻意学习巧劲,了解人体最薄弱的部位,多年养成的习惯,出手便是杀招。

一对一,他可以扛。

只是……

他好似忽而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苏眠,只见苏眠仍是靠在那棵树下,没有半分离去的意思。

楚君祁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又缓缓回头,看着树林里聚集地越来越多的黑影。

他捂着胸口,呼吸间,口齿带着一股鲜甜的血腥气,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尽管来吧。”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认真起来,“再上!”

苏眠眼里倒映出楚君祁的身影,心底好似堵了一块石头。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走的,可他仍是不走。

为什么伤我的人是你,护我的人也是你。

楚君祁,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你不明白么……

不知打了多久,他坚韧地如同一块顽石,死死挡在她身前。

雪白的衣衫被割出一道道血口,新伤叠旧伤,唇角溢出血迹,溅落在草地上,楚君祁被踹翻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

十几个回合下来,硬是没有半点颓势,反而越挫越勇。

那黑影看着楚君祁再次爬起来的身影,他手指都在震颤。

不禁暗骂,“靠,骨头真他娘地硬!”

浑身的肌肉跟铁块似的,打的他手都疼了。

这时,另一个人眼底泛起精光,冲着周围的人示意,“呵,他不是很能打吗?咱们就慢慢磨他!看他能撑到几时?”

楚君祁即便是个铁人,一场场车轮战足以将他虐杀至此。

苏眠手指蜷紧,心口莫名地闷痛,看着他被几人围殴。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片段,那是一段深埋在大炎时期的记忆。

“楚君祁!贱种!还敢跟本太子甩脸子!”

“揍地你爬不起来!哈哈哈哈哈”

太子哥哥和学苑里的人将一个羸弱的少年,按在地上凌辱虐打。

肆意的嘲笑,辱骂,他从来不会屈服。

他只会带着满身的伤痕,再次爬起来,迎接下次的凌虐。

会在她来看他的时候刻意回避,拿衣服遮住身上的伤痕,恶狠狠将她推出门。

第一次见面,他将她压在身下的时候,那双狼眸在看什么呢?

没有怨恨,只有渴望。

他渴望她生在光亮中,而自己却是满身泥泞……

画面交叠,那时的少年也一如现在,不过,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冰冷了。

原谅吗?

不!

她不能,她也没资格替大炎的亡魂原谅。

苏眠紧紧攥着拳,指节泛白,嘴唇微颤,双眼紧闭,拼命地将头埋进臂弯,试图屏蔽眼前的一切。

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楚君祁不会死的,只要打晕他,拿到小乌龟就好了。

这样,楚君祁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他们这辈子也不会再见……

这场虐打远比想象中漫长,整整一个时辰,每分每秒都化作折磨人的钝器,敲打着楚君祁的意志。

同时也折磨着她……

耳边的讥笑声仿若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打啊!怎么,爬不起来了?!”带头的黑影一边喊着,一边朝楚君祁身上又踢了一脚。

“你也不过如此吧?啊?还敢摆脸色,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满脸的嘲讽。

“还敢对我家殿下不敬,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污言秽语不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楚君祁的伤口上。

……

“干脆今天就了结你!看你还敢不敢用那副眼神看老子……”黑影满脸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抬起脚,作势要给楚君祁致命一击。

“住手……”苏眠不知不觉间泪意上涌,哽咽出声,说出了同那年一模一样的话。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被嘈杂的打骂声淹没,那些人依旧打得火热,沉浸在暴力的快感中,全然没有听见她的话语。

终于,一人抬腿将地上的楚君祁重重地掀翻,楚君祁闷哼一声,一口积淤的黑血喷了出来,身体如破布般瘫倒在地。

苏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冲着那些人歇斯底里地怒喊道:“住手!我让你们别打了!” 声音中带着哭腔,尖锐又绝望。

此话一出,众人的吵嚷声戛然而止,纷纷不解地看过来。

那黑影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甘,惋惜道,“啧,殿下!咱们好不容易就成功了!”

听到苏眠的呼喊,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不甘所取代。

小王姬性子也太软了,这楚君祁明显就是个孽徒,留下他,只会横生事端。

若是能杀了楚君祁,对轩辕大有裨益,只要他死,九洲内再无威胁。

可没办法,殿下的话,堪比圣旨,他也只能悻悻松手。

第138章 大结局(1) 第二版的结局(2)在第168章

苏眠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她直起身,神色冷地瘆人,声音仿若裹挟着寒霜:“我来吧。”

“殿下……”黑影面露犹豫之色,缓缓开口,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试图挡住身后那奄奄一息的男人。

方才,他们下手极重,每一招都恨不得取楚君祁性命,如今见苏眠插手,心中暗忖,若是王姬执意阻拦,这局面可就棘手了。

黑影急忙上前,抬手作势阻拦,脸上堆满关切,言辞恳切:“楚君祁可是出了名的凶残狠辣,属下实在担心您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伤到您,那可如何是好……”

左右楚君祁现在已经爬不起来了,有什么好怕的。

苏眠手指蜷紧,浑身发寒,刻意咬重了话音,“我说,让开!”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得不退开,为苏眠让出一条路。

地面的血迹斑驳,染湿她的裙摆。

她一步一步朝着那人而去。

——

此刻,男人无力地软倒在地上,血渍将他大半个身子染透,他身下的草地也随之变成暗红色。

苏眠静静看着他,像是开在奈何桥边一朵瑰丽妖冶的彼岸花,死亡离他仅一步之遥。

也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鸦羽般纤长浓密般的睫毛轻颤,在月光下投射出一片阴翳,殷红的血迹落在他冷白的脸上,宛如冬日红梅。

刀剑在他身上割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口子,血衣浸染下,他微微喘息着,一双雾色的眸半张,目光落在苏眠手里的匕首上。

眼里闪过一丝痛惜,他勾唇,笑得邪气依旧,“眠儿,还要再杀孤一次吗?”

他沾血的指尖抚上苏眠莹白如玉的小脸,话语缱绻,又暗藏一股释然。

好似天下没有什么真正能困住他,即便是死,他也那般坦然。

都说帝王无情,他却甘愿死在她手里。

他好似地狱爬出来的艳鬼,以血肉铸就牢笼,将自己困住,也将她困住。

“不……”

苏眠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雾气氤氲,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泪纱。

如果这世上终有一个人要记得,为何那个人不是楚君祁呢,他那么坏,他应该记得自己所做的一切。

楚君祁动作一滞,眼里的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难辨的深沉。他紧紧盯着苏眠,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又带着一丝急切:“你说什么?”

苏眠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眸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她声音虽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希望,你活着。”

简单的几个字,却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有着千钧的重量,压在心头。

如果重来一次,或许她依然会在太子哥哥欺负楚君祁时,选择救下他。

只是她不会再接受联姻,也不会日日写信,也不会再期盼他的回应。

新婚之夜,她从天亮等到日暮,等到尸横遍野,血染皇城。

爱错人,真的太痛了……

可又能怪谁呢?楚君祁,父皇,太子哥哥,还是她……

她不知道。

她的眼底迅速泛起泪花,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

“眠儿希望,楚哥哥,依旧是那个大炎的楚哥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哽咽与期许,“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没有变得暴戾和专政,还是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他的瞳孔微微涣散,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刹那间,他仿若恍然回到了大炎的岁月,那个天真烂漫的小蠢货,即便被他用簪子抵着喉咙,还要鼓足勇气说喜欢他。

被他一次次赶走,又抹着眼泪跟在他身后。

她不离不弃,会在冬天用身体来捂暖他的被窝。

会在他的药碗里偷偷放蜜糖。

……

时隔多年,她竟还是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那些尘封在心底最柔软角落的回忆,被她这一句话轻易唤起,一股钝痛从心底悄然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

“呵,眠儿……为什么这么傻?”楚君祁低低笑起来,笑的眼角湿润,手指却不自主地蜷紧。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活着?

明明伤她至深,她还要他活着……

他的眠儿,总是耀眼地好似太阳,让他忍不住想要占有。

——

苏眠拿着那把尖锐的匕首,一边撑着男人流血的肩胛,缓缓俯身靠近楚君祁那张妖孽惑人的脸,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 。

不知不觉间,少女手指缓缓上移,滑过男人深邃的眉眼,探上那发冠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很多次,我总是在想,你为何非我不可呢?”她微微仰头,目光与男人交汇,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怼,有不解,更有难以言说的眷恋。

“即便我恨你,你也要执意如此。”她又喃喃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

“是。”

楚君祁气息微弱,一双星眸紧紧盯着她,回答地毫不犹豫,好似再晚一些他就会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人。

他用最极端卑劣的手段将她囚禁,可就算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将苏眠绑在身边。

从她亲吻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永世纠缠的宿命。

这一次,换他来求她。

“眠儿。”

楚君祁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如同飘在风中的残叶,缓缓阖上了眼,好似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仿佛蒙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须臾,一滴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悄然滑落,在那冷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杀了我吧。”

……

“锵!”一声脆响,匕首坠落在地,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与此同时,苏眠伸手从发冠的暗扣取出一个乌龟纹样的菱形方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毫不留情地转身抽离。

“眠儿,你去哪儿?!”楚君祁见状,眼底刹那间泛起一片猩红,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在苏眠起身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左右两边的人瞧见楚君祁拼命挣扎,想要挽留苏眠,立刻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死死踩住他的手臂,疼得他脸色瞬间扭曲,冷汗直冒,却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呃,求你……别走……”楚君祁的声音微弱而破碎,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字字泣血,语气发颤。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他的眼中满是悔恨,“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法子留住她。

眼睁睁苏眠眼底的光亮消失,他怕极了,她会爱上别人么。

不,他不想……不想这样的……

就在他说话间,眼见着苏眠衣角就要从自己的指缝间悄然滑走,楚君祁彻底慌了神,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男人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似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那声音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

他每说一个字,都好似尖锐的刀口在苏眠心里留下深深的血痕。

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殷红的血顺唇角滑落,满目疮痍,“苏眠,你回答我……为什么?”

——

“我不杀你,因为……”

“楚国的子民需要你。”苏眠紧咬下唇,泪意不自主地上涌,她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即便你不是个好君主,可至少能护他们一时安稳,让他们免受战火的摧残,不用经历生离死别之痛……”

不用像她和父兄一样,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不知对方是死是活,每天担惊受怕,承受无端的暴戾和指责。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国百姓的面容,那些或沧桑或稚嫩的脸上,满是对和平的渴望。

他们曾一起在花神庙前许愿,愿国泰民安。

她记得……

况且,就算杀了他,又能改变什么?

杀了楚君祁,轩辕同楚国交战,只会有更多百姓流离失所,大炎的悲剧会在楚国重复上演……

国将不国,尸横遍野。

说着,她默了一瞬,脸上浮现一丝苦涩,一字一句道,“楚哥哥,我只愿,这世上,不再有我这样的亡国奴。”

板子打在身上很痛,没有饭吃的日子很难熬,这一路走来,被误解,嘲讽……

她在绝境中不断碰壁,只为了寻找那一丝出路。

孤独,绝望,压抑……

禁锢扭曲的爱意,她实在无福消受。

所以……

苏眠泪眼模糊,一滴滴顺着脸颊溅落,她哽咽出声,“楚哥哥,我不恨你了,我们放过彼此吧,眠儿不会记得你,你也不要记得我,好吗?”

那声音仿佛从心底最深处发出,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期许 。

楚君祁眼瞳骤缩,身躯一震,心底好似有一块坚冰破碎,扎地他满目疮痍。

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眠竟然不杀他,就连最后这点恨都不剩什么了,他还有什么能留住她?

楚君祁崩溃地红了眼,痛苦出声,用尽全身力气拽住她,任由身上的裂口一次次撕裂,声音颤抖,“眠儿,对不起……”

苏眠怔在原地,楚君祁这般矜傲的人,竟然也会低头。

“对不起……”楚君祁不断重复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地面上。

一旁的黑影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猛地抬腿,狠狠踹向楚君祁。

挥动手中的剑刃,寒光一闪,只听“嗤”的一声,楚君祁手中紧拽的那块裙摆被彻底割断。

楚君祁倒在血泊里,浑身的力气耗尽,意志模糊地看着那道身影远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求你,别走。”

“求你……”

他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大雨将至,一滴滴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血红一片,视线模糊下,他甚至分不清这是雨还是泪。

脑海里全是那少女的音容笑貌,她炙热而明媚,纯粹地喜欢,是从来不加掩饰的……

她崩溃,痛苦,自虐般地挣扎。

是他亲手毁了她。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楚哥哥,可愿做我的驸马?”少女那羞怯又满怀期待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眠儿没有错……为什么要认?”

“我恨你!……我恨你……”

山脚下,一辆马车停在路口。

看到苏眠浑身是血地被黑影抱着出现,轩辕钰神色晦暗,心如刀绞,真恨不得上去再捅楚君祁两刀。

黑影回禀道,“殿下,王姬并无外伤,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轩辕钰大概也明白了。

还是忍不住咒骂,这狗贼,就不能下手轻一点!

轩辕钰小心翼翼地接过她,他话音颤抖,“姐姐……我带你回家。”

“回家?”苏眠被他抱住,失神地喃喃,好似对这个词无比陌生。

她还有家么……

轩辕钰拥着她,声音哽咽,“回轩辕的家,父王在等你,姐姐,一切会好起来的。”

苏眠微微抬起手,将那带着血渍的小乌龟递向轩辕钰,声音微弱:“这个……送去给离王,救我父兄脱困。”

这是她唯一期望的事了,耽误不得。

轩辕钰接过小乌龟,轻轻点头,将她放入马车的软榻上,转过头擦了擦眼泪,镇定道:“好,你睡吧,睡醒了,我们就到轩辕了。”

鬼知道,当初他是怎么同意阿姐以身涉险的。

楚君祁那狗贼,就不是那般好对付,原本就打算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就算交战,轩辕也没在怕!

好在,结果相差不大。

苏眠换上干净的衣裙,靠在软枕上,沉沉睡去。

她好似真的累了……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

雨过天晴,枝头的绿芽焕发出新的生机。

第139章 昭阳郡主

轩辕王宫。

暮色温柔,纱幔轻垂,少女立于铜镜前,玉手轻抬,动作缓慢而优雅,缓缓解开身上的罗裳。

那层层叠叠的衣衫如花瓣般飘落,露出如羊脂玉般莹润的肌肤。

她微微踮起脚尖,玉足轻点,小心翼翼地步入热气腾腾的药池中。

池水轻漾,一圈圈细密的涟漪缓缓散开,携着温热的水汽弥漫开来,仿佛一层轻薄的纱帐。

少女细腻的肌肤上,红痕交错纵横,恰似春日里被风雨吹打的花瓣,触目惊心。好在这药浴温和,一经接触,那些红痕在温水的轻抚下,渐渐舒缓了几分。

一旁的侍女们屏气敛息,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生怕惊扰到她。

她们手持木勺,将温热的水一勺一勺地舀起,再轻轻浇洒在苏眠身上,动作娴熟地替她按摩。

苏眠困意绵绵,双眼半阖,眼神中透着几分倦怠与迷离。她无力地靠在池边,任由侍女们摆弄,思绪在半梦半醒间飘荡。

翠竹不经意瞥见她腰上鲜红的指印,明显是一个男人留下的。

可见力度之大,毫无怜惜。

王姬同小王孙年纪相差不大,才这般稚嫩的年纪,却遭此非人的待遇。

也不知,这鞭痕和红印不知何时能消下去。

她一边想着,手里不禁失了力道,下手重了些。

“呃……”

苏眠原本惬意地闭目休憩,享受着药浴带来的舒缓。突然,一阵痛楚毫无征兆地袭来,她下意识地浑身一颤,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王姬殿下恕罪!奴婢该死!”那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原本端着药罐的手猛地一抖,罐子里的药汁洒出些许,溅落在池水中。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惊扰殿下,是奴婢之过,还请殿下勿怪!”

翠竹满心惊惶,这新来的小王姬脾气秉性尚未可知,若和昭阳郡主一般娇蛮,她可要吃不少苦头了。

苏眠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恍惚,她撑着滑溜溜的池台,动作缓慢地幽幽转过头来看向侍女。

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怒意:“你叫什么名字?”

翠竹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惊,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眼,偷偷打量苏眠。

只见少女一双眸子澄澈如春日里的清泉,温和又明亮,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怪罪她的意思,这让翠竹高悬的心稍稍落了地。

她恭敬回应,“奴婢名为翠竹,是先王后身边的人。”

苏眠一怔,先王后?

轩辕钰好似说过,这个人是他母妃来着。

翠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继续补充道:“先王后起初不过是殿下您的奶娘,自那以后,便全心全意抚养殿下长大成人。这些年,她事事尽心竭力,对殿下的关怀无微不至。直至她病逝之后,国君感怀其恩,才追封她为王后。”

苏眠神色淡淡,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轻轻揉捻着水里漂浮的花瓣,花瓣在她指尖破碎,散出一缕缕清香。

过了片刻,她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除了轩辕钰,这王宫之中,可还有其他的王子、公主?”

翠竹闻言,微微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随后恭敬回道:“国君膝下子嗣着实不多,一生又未纳妾。整个王宫里,除了小王孙,就只有一个郡主。自幼养在宫中,性子活泼,很是受宠 。”

苏眠若有所思,怪不得,轩辕这般实力强盛的古国,百年前独霸一方,如今倒是这般低调。

原来是新一代的继承人出了问题。

若不是当年母妃生下轩辕钰,这轩辕岂不是要后继无人了?

“那郡主是什么人?”苏眠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翠竹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昭阳郡主是长公主所出,也是小王孙殿下的表妹。不过……昭阳郡主的脾气有些古怪,平日里行事也颇为任性……怕是不太好相处。”

话还没说完,殿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郡主!王姬殿下还未沐浴完,您不能进!”是侍女焦急阻拦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尖锐又跋扈的声音响起:“哼,王姬?她算哪门子王姬啊?!一个没来由的野种!”声音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敢来抢本郡主的宠爱!今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

“郡主,郡主不可……”

“滚开!凭你也敢拦我?”

……

听到这几句尖酸刻薄的声音,翠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慌忙看向苏眠,目光中满是担忧,生怕自家王姬被这些恶语伤到。

苏眠眼睑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神色自若,平静得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好似对这样的辱骂早有预料,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此前她已经见识过温仪的厉害了。

见状,翠竹稍稍松了口气,赶忙说道:“奴婢出去看看。”说罢,她福了福身,快步朝着殿门走去。

门外,一位少女正趾高气昂地站着,一头珠钗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着一身娇粉色的衣裙,颜色明艳动人,却衬得她神色愈发骄纵。

她脑袋高高昂起,扯着嗓子喊道:“叫她滚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长的什么狐媚样子?”

她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挡住他。

“昭阳,不得无礼!”

轩辕钰听闻喧闹声,匆匆赶来,几步上前,伸手拽住昭阳的胳膊,满脸怒容,厉声斥责道,“她是你表姐,你放尊重些!”

昭阳气得眼眶泛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声喊道:“她才不是,野种就是野种!”

轩辕钰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

昭阳被娇纵地无法无天,倒是他大意了,早知就不该让她来扰阿姐。

他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阿姐与我一母同胞,你说她是野种,那我是什么?!”

“你乱说话,小心我去姑妈那里告状!你就等着瞧吧!到时候禁足你十天半个月。我看你怎么办?”

切,大不了她找姑父求情呗,她才不怕呢!

昭阳满脸不屑,嘴角一撇,脸上写满了轻蔑:“王兄难不成被狐狸精迷了心智,先王后哪里还有别的子嗣?”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头,一副笃定自己没错的模样。

轩辕钰一时被噎住,神色有些慌乱,支吾着说:“这……这后面再同你解释。”他心里清楚,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只想先把昭阳这火爆脾气安抚住。

阿姐如今刚经历完一番波折,身心俱疲,万不可让她横生事端。

此时,昭阳正试图闯入苏眠的房间,她满脸的不甘与急切。

“钰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昭阳了!”

轩辕钰无奈,“昭阳,现在不是时候……”

“哼!我偏要看看!”昭阳根本不听他的,心中的好奇与怒火交织,让她愈发冲动。她用力一甩胳膊,一把推开轩辕钰,那股蛮劲差点让轩辕钰摔倒。

不顾侍女们的阻拦,像一阵旋风般直直往里闯,裙摆带起一阵风,吹得周围的幔帐都晃动起来 。

她迈进殿内,隔着一道屏风,只见一道身姿绰约的妙龄少女被侍女们侍候着穿衣。

一头墨缎般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淡蓝色的襦裙随风飘散,一截裸露在外的纤细小腿莹白如玉,水雾般的眸子潋滟着未散尽的红晕。

宛如出水芙蓉,透着清纯而妖冶的美。

苏眠寻声望去,不经意侧目,看着来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昭阳郡主,如今见了我,还意外吗?”

昭阳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在看到苏眠的那一刻,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彻底熄灭。

她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诧,嘴巴张得大大的,活像一只惊讶的鱼儿。

她直愣愣地看着苏眠,又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轩辕钰,这一看,她心中的震撼更甚。

别的不说,单是两人的眉眼,便有七八分相似,一个野性俊美,透着与生俱来的英气;一个狐媚勾人,眼眸流转间皆是风情。

若是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那份相似之处就更为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你……你们……”昭阳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中满是疑惑,莫非他们当真是一母同胞?

她顿了顿,脸上写满了茫然,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不愧是我轩辕的王姬,换上这流萤蓝纱的裙子,果然绝美。”轩辕钰嘴角上扬,笑意盈盈,围着苏眠缓缓转了一圈,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声说道:“从我见到阿姐的第一眼,便觉得十分亲切。”

昭阳眼瞧着自己被彻底冷落,眼睛快要瞪出火星子。

她忙不迭地张开双臂挡在轩辕钰身前,愤愤不平道:“那又怎么样?天下长得像的人如此多,那也不一定是亲姐弟……”

轩辕钰不耐烦地蹙眉,一把将她用手挡开。

他转身面向苏眠,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继续说道:“父王在等着姐姐,今夜宫中设宴,为姐姐接风洗尘。”

苏眠眸光闪烁,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忐忑,接风洗尘,她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便宜爹。

一听到便宜爹要见她,就莫名地开始紧张。

她轻轻咬着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瓣,留下浅浅的印子,神色满是纠结。

眸光中闪烁不定,犹豫了许久,终于带着一丝紧张与隐隐的期待,轻声问道:“我父兄怎么样了?”

轩辕钰微微向前靠近,身子一侧,将嘴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话语中满是谨慎:“昨日收到离王的书信,他们已经出宫,估计再过三日就能抵达轩辕。”

他稍稍停顿,思索片刻后,继续说:“如今楚君祁重伤,楚国朝政不稳,局势动荡。想必这也能牵制住他,短时间内不会这么快找到你,姐姐大可放心。”

……

一旁的昭阳瞧着轩辕钰与苏眠低声交谈,神色亲昵,满脸的困惑,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再也忍不住,大声叫嚷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轩辕钰轻抬眼眸,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调笑道:“走,咱们别管这个笨蛋!”

话音刚落,他便不由分说地拉过苏眠的手,抬脚往外走去,动作自然又流畅,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昭阳气得满脸涨红,像熟透了的番茄,胸脯剧烈起伏。

她狠狠跺了跺脚,娇蛮地嗔怪道:“你们都欺负我!哼!”

第140章 篡位

初雪渐渐消融,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天空依旧清寒料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透过雕花窗棂,如碎金般洒落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屋内的暖炉正熊熊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

苏眠斜斜地倚在柔软的榻上,双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在半梦半醒间沉沉浮浮,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缥缈的云雾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混沌的意识里,她恍惚感觉到有一条轻柔的毛毯,缓缓地覆上了自己的身躯,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

少女白皙的面庞,在这暖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美得如梦如幻。

她悠悠地抬起眼眸,视线逐渐聚焦,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静静地立在身前。

他身着一袭玄墨色的龙袍,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如那清风朗月般令人心生向往。

他的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柔情。

岁月仿佛对他格外宽容,好似从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貌,一等一地绝。

也难怪母妃当年看上他了。

苏眠看得失了神,一双杏眼直勾勾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目光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与欣赏。

轩辕铮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问道:“何以如此看寡人?”

他嗓音清润,好似山涧泉水,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听到这话,苏眠这才猛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慌忙撑着身子坐起,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嗫嚅着解释道:“儿臣……儿臣等了有些久,所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少女睡眼惺忪,粉白的小脸因羞怯而染上一层红晕,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俏动人。

那副模样,任谁见了,心中都会忍不住生出想要逗弄一番的心思。

他这个女儿,倒是比他想象中讨喜,不似轩辕钰那个混账小子,看着就想对他动手。

轩辕铮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额前那几缕凌乱的碎发上,眼神中满是宠溺。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整理着头发,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发丝。

一边整理,他一边轻声哄着:“今日政事繁多,是寡人来迟,不怪你。”那声音低沉而温和,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带着丝丝暖意。

一时间,苏眠微微抿着唇,脸颊微微泛红。

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虽然她这个便宜爹是很好看,看上去也好相处,但是毕竟没接触过,还是有些陌生的。

可这便宜爹好似是个话痨……

“寡人年过三十,还能有你这般大的女儿,是寡人之幸。”轩辕铮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男人的目光幽远深邃,闪过一丝温柔与怅惘,像是透过苏眠,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昏迷时,寡人曾远远地看过你一次,你生得同她很像,恍然间,竟不知年过几许,好似过往历历在目。”

他的话语中,满是对往昔的怀念。

“若你在轩辕长大,或许寡人身边还不至于这般冷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孤寂。

……

苏眠听了这话,心中委屈瞬间爆发,一把打开轩辕铮的手,赌气似地背过身去,声音暗哑,“既然如此,父王当初为何同母妃分别?又为何要有我和轩辕钰?”

话落,泪水夺眶而出,“这么多年,现在才想起来有什么用?”

如果母妃没有生下她,或者嫁给了轩辕铮。

或许,她也就不会遇见楚君祁了。

轩辕铮瞧着她那副别扭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气恼,反而神色柔和,顺势在她身侧缓缓坐下。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你同你母妃长得很像,脾气也有几分相似。”

思绪如潮水般漫涌,他忆起与萧蔷的过往。年少时相遇,那时的她,还未踏入大炎宫廷,只是江南水乡中灵动的女子。

“萧蔷,九洲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寡人游历四方,于江南水乡遇见你母妃,她生性活泼,热情似火,是与寡人截然相反的个性,很快引起了寡人的注意,我们曾一同在花神庙前许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喜爱我,我亦爱之,我们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他们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恩爱缠绵,是人人羡艳的伴侣,他们一起踏过大好河山,曲高和寡,相伴相随。

他故意隐姓埋名,不愿同轩辕联系,无心朝政,甚至想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储君的身份。

萧蔷常常笑话他是个傻子,有储君的身份不当,非要溺在温柔乡。

可谁说,权势就一定好呢,他痴情,也只为一人痴情。

她美地胜似人间烟火,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

让他心驰神往,一往而情深。

年少轻狂,他本以为,往后的日子就会那样平静而幸福地延续下去,他们在水乡相依相伴,生一对儿女,享齐人之福……

“可天不遂人愿啊。”他轻轻叹了口气,笑容中染上了几分苦涩。“大炎战火纷飞,轩辕也被卷入其中,九洲大地动荡不安,我们不得不分开。”

“寡人几番想寻她,可等来的只有她入宫做妃的消息。”

于是,他心灰意冷,为此沉沦蹉跎了几年,流连花丛酒楼,却依旧消解不了心中郁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要被迫分开?

明明他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得到她了。

她不愿意见他,哪怕只隔着一堵宫墙,也只会让他走。

好在,轩辕钰的到来,让他有了一丝慰藉,他坐不好这王位,便只能全力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他待轩辕钰苛刻,自小便送去剑宗,逼他成长,好在那孩子同他母妃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也从不记恨。

苏眠听到这,已然明白了个大概,母妃嫁给父皇身不由己,为了维护两国的体面,不得不将轩辕钰藏起来。

对外宣称只诞下一位公主。

可苏眠依旧满心委屈,她还是不情愿,将脑袋埋进毯子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颤抖着说道:“父王明明知道儿臣的存在,您就没有想过来寻儿臣吗?”

轩辕铮神情瞬间阴翳下来,脸上的愧疚如乌云般弥漫,他重重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眠儿,寡人曾暗中想尽办法找寻你。可你那位楚帝,刚刚登基没几年,却远比寡人想象中难对付。楚君祁手段阴狠毒辣,寡人派去楚国的人,几乎被他折损了一半。”

几次三番的折腾,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依旧毫无进展,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

楚君祁,是个鲜少能在谋略上与他匹敌之人。甚至手段更为恐怖,他不敢退位,钰儿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相隔万里,也能感受到对方那股势不可挡的杀气。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君祁,亦是对苏眠情根深种,才会不遗余力地一次次将她困守。

苏眠一脸茫然,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那,父皇为何又要让轩辕钰寻我,你就不怕他也……”话语未尽,担忧却已溢于言表。

若是楚君祁把轩辕钰也给杀了,她才真的要难辞其咎。

轩辕铮看着她,不禁轻笑出声,眼神里满是温和与笃定:“钰儿是轩辕的王储,这尊贵的身份摆在那儿,楚君祁即便有心想动他,也得权衡再三,好好思量一番。”

况且,轩辕氏向来对每一任储君的培养都极为严苛。多年的磨砺,让轩辕钰早已具备了自保的能力,对于这一点,轩辕铮并不怎么担心。

“在那块狐狸玉坠现世后,钰儿第一时间去了楚国皇宫。他不负所望,带回了你,也带回了寡人多年来的遗憾。”轩辕铮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沉重。

说到这里,轩辕铮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怅然,仿佛被回忆拽入了无尽的悔恨之中,“眠儿,是寡人亏欠了你。”

苏眠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讲述过往的回忆,那些尘封的故事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眶渐渐湿热,泪水在眼中打转,心中的委屈与不满,也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几分。

世事难料,父兄们站在各自的立场上,都已经拼尽全力来护她,可楚君祁又岂是一般人。

他能在暗处设下蛛罗密网,将人敌手绞杀殆尽,算无遗漏,却又能抽空来对付她。

果真是恐怖如斯,她却浑然不觉,如今想来,真是后背发凉。

楚君祁对她知无巨细,而她了解的楚君祁,不过冰山一角。

她怎么会招惹这般的人?像梦魇一般缠着她,不死不休……

如果母妃没有入宫,如果她没有遇见楚君祁,如果她生在轩辕……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

轩辕铮将苏眠轻轻搂入怀中,动作轻柔而有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不安都驱散。

“眠儿,留在轩辕,轩辕会归还你该有的一切。”

与此同时,楚国的铅华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静谧与神秘。

柳芷若身着一袭素色罗裙,安静地坐落在阁楼上。她微微俯身,放眼俯瞰着皇宫内的盛景,红墙黄瓦,亭台楼阁,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楚国皇宫,一如往日的宁静,只是莫名多了几分清冷的孤寂。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地看向房间内的不速之客。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此人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犹如鬼魅一般。

来者是客,她自然以礼相待。

“殿下是说,君上如今重伤在外,生死垂危了?”柳芷若朱唇轻启,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探究。

楚墨离闻言,微微挑眉,眼神中透着笃定:“千真万确。”

柳芷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那笑容仿佛藏着无尽的心思。她伸出纤细的手,将那壶刚刚煮沸的茶水,从炉中轻轻取下,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目光悠然地落在离王身上,轻声问道:“可如今勤政殿坐着那位,不是君上么?”

即便君主想做什么,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也不能过问。

楚墨离神态自若,安然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碾过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轻笑一声:“想必贵妃娘娘也知道了,他不是皇兄。”

听到这话,柳芷若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

她一双美眸只是随意地扫过指甲上精致的丹蔻,动作漫不经心,语气也透着几分慵懒:“那又如何,君上很快就会回来主持大局。”

楚君祁手中握有暗阁和兵符,这便是最大的底气,即便人不在宫中,也足以震慑群臣。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皇兄此刻……死在宫外,”楚墨离缓缓开口,特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敏锐地扫过柳芷若脸上瞬间凝固的神情,继而嗤笑一声,“柳家难道还要任由一个冒牌货坐着龙椅?”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这话瞬间让柳芷若心底激荡起千层浪,她表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缓了缓心神,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视着楚墨离,质问道:“离王殿下,这是想要谋权篡位?”

第141章 册封大典

柳芷若缓缓抬眸,那双美眸中透着几分狡黠,似在盘算着什么。

她盯着楚墨离,毫不掩饰地问道:“殿下,能给柳家带来什么呢?”

楚墨离微微转动手上的玉扳指,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柳芷若那满是算计的脸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柳家表面上尽享恩宠,风光无限,可实则在皇兄的处处掣肘之下,举步维艰。这些年,贵妃娘娘在这其中,不觉得这般滋味很累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戳中了柳芷若的痛点。

柳芷若闻言,自嘲般地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眼底微微泛酸。她心中的苦涩与无奈,在这一刻被瞬间勾起,却又无法言说。

是啊,她这些年在后宫,兢兢业业掌管宫内大小事务,若不是这仅剩的一点利用价值。

柳家恐早就被皇权吞并了。

新帝暴政,她又何尝不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楚墨离唇角勾勒出浅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与其在他手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苟延残喘,倒不如另谋出路,拥护新主,这才是明智之举。”他微微挑眉,目光紧紧锁住柳芷若,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况且,娘娘,难道不想尝尝做帝后的滋味么?”

柳芷若闻言,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帝后?呵?”

上一个要帝后之位的,现在是什么下场,尸骨未寒呢。

她哪里敢觊觎这般多,只要柳家安然,她便安然。

不过,楚墨离倒是有一点说动了她。

没了楚君祁,她要如何坐稳着后宫之位。

她凝视着楚墨离那张与君上极为相似的面容,脸上笑意盈盈,缓缓开口:“殿下,若能谋得大业,柳家自会全力支持。”

楚墨离微微点头,对她回应颇为满意。

“殿下,本宫倒是很好奇,你既然喜欢苏眠,如今你却利用她,试图夺权,就不怕伤了她的心么?”柳芷若歪了歪头,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似笑非笑地问道。

楚墨离眸光闪烁不定,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原本轻抚杯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关节泛白。“眠儿会理解本王这番苦心的。”

说着,他眼底泛起一层寒光,如同冬日里的冰刃,冷冽而锐利。“若不趁此机会扳倒皇兄,本王与她亦不能长久。”

毕竟,他太知晓皇兄的为人了,但凡是他看重的猎物,定然会不择手段去争夺。

柳芷若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来,那涂着鲜艳丹蔻的指尖,带着一种危险而又妩媚的气息,沿着男人的手臂慢慢向上,一路蜿蜒至胸口,“本宫瞧着,还真是羡慕她呢,能被两届新帝接连看重,也不知是是福还是祸啊?”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挑开楚墨离的衣襟,那细腻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紧实胸膛的瞬间,离王动作迅猛,骤然伸出手,稳稳地捉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轻而易举地将她带入怀中。

楚墨离微微倾身向前,那狭长的双眸似笑非笑,眸光中带着几分戏谑。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目光落在女人妆容精致的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皇嫂,这就迫不及待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楚墨离向来是个风流之人,流连于花间酒楼,对女人的心思了如指掌,总能轻而易举地挑起她们的情欲。

柳芷若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似是羞怯,又似是被说中心事,她轻声说道:“殿下,待您大业功成、荣登皇位之时,芷若便全心全意侍奉您左右,如此不好吗?”

楚墨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在脸上蔓延开来,眼中却毫无情意,一片冰冷。他悠悠开口道:“若皇兄知晓,他的后妃竟想着红杏出墙,投入本王怀抱,真不知会作何感想?”话

说话间,楚墨离的目光随意地在四周流转,不经意间,猛地瞥见柳芷若皓腕上那一抹显眼的守宫砂,他的眼神瞬间一滞,整个人不由得怔了一下。

“皇兄竟没碰你?”

柳芷若见状,缓缓垂首,脸颊微微泛红,声若蚊蝇般地说道:“妾身如今尚是完璧之身。”

她自知楚君祁根本不会来铅华宫,干脆寻了由头,避开侍寝,久而久之也落得个不争不抢的名头。

可天下女子,谁不渴望得到夫君的疼爱,没了楚君祁,离王倒也是个不错的继位人选。

听到这话,楚墨离像是被烫了一般,骤然松开手,猛地将柳芷若一把推开。

柳芷若身形不稳,踉跄了几步,眼中满是失落。她凝望着楚墨离,樱唇轻启:“殿下,您……这是何意?”

楚墨离微微别过头,不愿与她对视,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缓了缓神,开口说道:“贵妃娘娘,当下局势错综复杂,此刻谈及此事确为时尚早。还望娘娘耐心等候,待大局已定,臣弟自会兑现承诺,给予娘娘心中所盼。”他的语调尽量平稳,可眼神却躲躲闪闪,透着敷衍与逃避。

“若如此,那便好。”柳芷若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还是强装镇定地应道。

看着离王逐渐远去的背影。

柳芷若缓缓收回视线,双手无意识地紧攥着手中的丝帕,心中满是怅惘与酸涩。

苏眠啊苏眠,即便你不在这皇宫,却叫这些人如飞蛾扑火般趋之若鹜。

而我,哪怕拼尽全力,却也难以在他们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另一边,轩辕王宫之内,热闹非凡。

金銮殿中,一列列宫人手托着精美的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之上,是一件件精美绝伦的锦绣华服,这些华服选用的料子皆是上乘之品,绣工更是精细入微。

除此之外,光是各色璀璨的宝石,便堆积如山,光芒四射,令人目不暇接。

苏眠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轩辕古国,底蕴深厚,家底殷实。

轩辕钰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册子,一边拉着苏眠,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姐姐,册封大典已定于半月之后举行。依照祖例,历代王姬需为万民祈福,到那时,众多王孙贵胄以及各方使臣都会前来观礼。这是宾客邀请的册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苏眠轻轻接过册子,仔细地翻阅起来,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没有楚君祁就行。

他若是知道她在轩辕,那麻烦可就大了。

即便已经脱离了她,她还是莫名后怕。

只盼着父兄早些归来才好,她这颗心方能安定。

她刚看完,轩辕钰便在一旁招呼。

她刚看完,轩辕钰便在一旁热情招呼:“姐姐,来试试这身祭祀服,看看合不合身?”

苏眠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锦盒旁,伸出手指,轻轻抚上那凤冠。凤冠上镶嵌着各类珍稀宝石,在微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璀璨夺目,华丽至极。

而一旁的火红祭祀服,质地厚重却不失柔软,金丝银线绣成的繁复花纹精美绝伦,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绣娘数月的心血。

“姐姐,来试试这身祭祀服制合不合身?”

苏眠望着眼前这些精美绝伦的物件,眼底泛起一丝惊艳,轻声赞叹:“好看……但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瞧着这些又是镶金又是戴玉的祭祀服,苏眠忍不住嘀咕,看着都觉得沉甸甸的。她随意拿起一件,那衣服触手丝滑,轻若鹅毛。

苏眠满脸诧异,不禁感叹:“这料子,好特别啊,竟然这般轻。”

“这是异域进贡的天蚕丝,我们可是精心挑选了许久呢!”轩辕钰笑着解释。

苏眠听闻,心中一惊。要知道天蚕丝产量稀少,价值千金,极为难得,可轩辕竟用它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祭祀服。

苏眠哑然,“会不会太奢侈了……”

毕竟祭祀服只穿一次啊,放眼望去,这殿内的祭祀服少说也有二十来件。

轩辕钰看着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会,给姐姐的东西自然是要顶好的礼遇,毕竟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王姬祭祀的盛况了。”

谈笑正欢时,一道身影如疾风般从殿外迅猛窜入,紧接着“扑通”一声,来人一屁股硬挤到苏眠和轩辕钰中间,将两人硬生生隔开。

苏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推得一个趔趄,身子摇晃,差点没站稳。

昭阳双眼放光,满脸兴奋,“哇?这也太漂亮了吧!我都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祭祀服。”

她双手紧紧攥着那祭祀服,眼神中满是喜爱与不舍,“凭什么她穿,我就没有?!我不服!”

轩辕钰满脸嫌弃,抬手一把挡开她,“昭阳,你傻了吧,你又不是王姬,哪有机会穿,别在这捣乱!”

昭阳眼睛眨个不停,满脸讨好地凑上来,可怜巴巴地恳求,“王兄,把这件祭祀服让给我吧!”

轩辕钰咬牙切齿,伸手揪住她的脸,嗔怪道,“你想得真美啊!”

“唔……松手!痛啊…你个混蛋!”昭阳疼得直叫唤。

眼看苏眠走远,轩辕钰松开昭阳,又急忙凑到苏眠跟前,满脸关切,“姐姐,你可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苏眠的目光在大殿内一件件精美的绣服上缓缓掠过,而后微微颔首,似在思索着什么,最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甚好,只是我担心,离王殿下可会准时赴约?”

轩辕钰听到此问,略作沉思,片刻后回应道:“唔……这个嘛,楚墨离若是无心他们楚国帝位,定会准时赴约的。”

苏眠眸光暗淡,“可,他若是有心呢?”

第142章 逼宫

轩辕钰慵懒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地在一件件祭祀服间翻挑,“这……楚墨离有心称帝不也挺好吗,反正楚君祁都伤成那副样子了,难不成他还能飞回去和离王抢?”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着苏眠踱步,那步伐轻盈得如同一只闲庭信步的狐狸,眼神里满是狡黠与玩味 。

“况且,楚国内乱也不干咱的事,爱谁谁,只要阿姐平安无事,我就放心啦。”

苏眠被他这副玩世不恭却又真诚坦率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可笑意抵达眼底的瞬间,又悄然染上一抹担忧。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睑,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那个深陷权力纷争、生死未卜的人,能够安然无恙。

恰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声音突兀地从殿外传了进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殿下,离王殿下送来的车辇到了。”

苏眠听闻,眼眸瞬间亮如星辰,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一把攥住内侍的衣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是我父兄吗?”

内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脸上写满了惶恐,忙不迭地“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回王姬,应该……是的。”

父兄!他们来了!

苏眠眼里泛红,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追问道:“他们在哪儿?”

“就在城楼门口,等待放行。”内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

苏眠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祭祀服,她只觉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刻也容不得耽搁。

她一股风似地冲出了大殿,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裙摆也被带起,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轩辕钰原本正认真翻看手里的大册子,见苏眠这般匆忙地跑出去,二话不说,随手将册子撂给一旁目瞪口呆的侍从,扯着嗓子喊道:“姐姐!等等我!我陪你一起!”

昭阳在一旁看得直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跺了跺脚:“你,你们都走了!我也要去!”

苏眠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脚下的石板路被她的脚步敲出急促的鼓点。风在耳边呼啸,肆意撩动她的发丝,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终于,城门遥遥在望。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无比,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跑到城门口时,她已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她却全然不觉得累,只觉得激动无比。

“父皇!皇兄!”

远远瞧见那几辆停在轩辕城门外的华贵轿辇,熟悉的雕纹与装饰,让她眼眶瞬间泛红,惊喜的呼喊脱口而出。

苏眠望着轿帘,原本急促的步伐在这一刻忽而变得迟缓。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兄。

是她害父兄落难,楚君祁会对父兄做什么过分的事,她根本不敢想。

念及此,她忽而有些担忧了。

今时今日,她身为轩辕的王姬,父皇会不会因此讨厌她。

她不知道……

她无数次在梦里盼着与父兄重逢,可真到了这一刻,心中却只剩下怯懦。

她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指尖泛白,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轿辇,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

不知不觉,她眼眶湿热,步子也愈来愈慢。

轩辕钰一直在留意着她的状态,见她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心里一紧,赶忙快步上前,稳稳地轻轻扶住她的手臂,眼神里写满关切,焦急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眠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甲几乎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眸光闪烁不定,声音暗哑,“我父兄,真的在里面吗?”

轩辕钰见状,挺直了腰杆,胸脯拍得震天响,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吧,姐姐!我们都已经反复确认过了,肯定是他们,你就放一百个心!”

眼前那顶轿辇的轿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召唤着她,明明仅有一步之遥,可苏眠却感觉双脚像是被重石死死钉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莫名的恐惧如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包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眠贝齿轻咬下唇,咬得下唇都泛起了白色,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要不,先让父兄休息一下,我改日再……”

她话音颤抖,几欲转身。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身后骤然响起几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入她的心底。

“小五!”

是太子哥哥的声音。

听到这话,苏眠身体震颤,脚步顿住,呼吸渐沉。

风止了,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变得寂静无声,唯有她那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在耳边回响,像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生疼。

指甲越陷越深,她有些不敢回头。

苏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如同一束探照灯,紧紧地锁定在苏眠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却是那苦涩的闷痛。

“小五……皇兄们都在,你要去哪儿。”这声音,像是裹挟着漫漫黄沙,粗糙又沙哑,直直钻进苏眠的心里,撞出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苏眠泪水不受控制地上涌,转头看见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皇兄……”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身影上:“父皇……”

三皇兄的眼眶微微泛红,酸涩的泪花在眼中打转,仿佛下一秒便会夺眶而出。他声音略带哽咽,轻声说道:“小五,我给你带了桂花酿。”那话语中满是柔情与宠溺,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一同在府中嬉戏的旧时光。

苏眠的视线缓缓移动,从三皇兄那满含深情的面容开始,逐一扫过眼前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她细细地看着,试图将每个人的模样都深深烙印在心底。那些眉眼、那些神情,勾起了她无数回忆,温暖与感动在心中交织翻涌,让她的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 。

数了数一个没少,也没缺胳膊断腿。

太好了……

她父兄还活着。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另一边,楚国。

“上朝!”内侍太监那尖细悠长的嗓音,如同一道无形的指令,在巍峨的宫阙间悠悠回荡。

大臣们闻令而动,纷纷抬手整理衣冠,神情肃穆,依次鱼贯步入那气势恢宏的勤政殿。

金銮殿内,庄严肃穆的气息仿若实质,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殿内的大臣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众爱卿,有何事要奏于孤?”一道屏风之后,传出一道略显疲态却磁性十足的声音。屏风后,那男子身着华丽龙袍,身姿挺拔,虽坐着却腰背笔直,不见丝毫懈怠。

与平日并无二致。

尽管声音里透着些许暗哑,可那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却丝毫未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彰显着君临天下的霸气与风范。

柳辅国匍匐跪地,心中暗自思忖,不禁泛起嘀咕:这真的不是君上本人吗?瞧这仪态,看这风范,再听听这声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啊。

楚墨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屏风后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开口:“皇兄,今日这朝堂之上,为何平白无故多了一道屏风呢?”

一旁的曹公公心思敏锐,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赶忙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解释道:“回离王殿下,君上昨夜不慎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才增设了这道屏风,以免将病气传染给诸位大臣。”

楚墨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拖长了音调,似是漫不经心地反问道:“哦?当真如此吗?”

“离王,是有何事要奏?”屏风后传来的声音骤然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墨离心中暗自冷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哼,一个冒牌货,如今倒在这朝堂之上装模作样地端起架子来了,真是可笑至极。

“皇兄可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有一队黑骑私自离营,朝着滨州方向去了。”楚墨离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屏风后的反应。

屏风内的男子沉默了片刻,随后声音冷硬地回应道:“孤自然是知晓的,那黑骑乃是受孤之令前往滨州镇压山匪,平定水患灾情,离王可还有异议?”

楚墨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恰似春日暖阳般和煦,可那眼底却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可臣弟听闻,皇兄您前些日子带着瑶妃娘娘一同去了滨州,而且还携手在花神庙游玩祈福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朝堂。

此言一出,朝堂之下顿时像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大臣们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骚动,不少人面露惊愕之色,嘴巴大张,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汇聚成一片嗡嗡声。

“啊?这怎么可能?君上这段时日不是一直都在皇城之中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我们日日参拜的君上又是何人呢?”

“黑骑可是只有君上才能调用的,前不久威虎山突然剿灭了山匪,我还纳闷儿呢……这怎么……”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曹公公尖着嗓子,扯着喉咙高声呼喊:“肃静!”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大殿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呵……”

屏风内,那道原本笔挺站立的身影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只是这笑声在静谧的大殿中回荡,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脊梁缓缓爬上。

众大臣只觉后背凉飕飕的,那股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度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在大殿内弥漫开来,好似将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沉重而压抑。

“离王,你方才所言的消息从何而来?孤这一国之君,为何对此毫不知情呢?”那声音从屏风之后稳稳传出,像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汹涌暗流,透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楚墨离仿若未察觉到这股隐隐的怒意,神色自若,周身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悠然。

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紧不慢:“皇兄,臣弟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您只需将瑶妃娘娘宣至这朝堂之上,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放肆!”男人的怒吼声仿若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轰然炸开,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耳中嗡嗡作响,就连心尖儿都忍不住跟着颤了几颤。

这一声怒喝,好似积蓄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紧接着,屏风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冷笑,那声音仿若裹挟着寒霜,冷彻骨髓:“孤的后妃,又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第143章 孤亲自寻她

楚墨离目光如炬,透过那精美的屏风,牢牢锁定其后隐隐绰绰的身形。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声音不紧不慢地悠悠响起:“皇兄,您这般藏头藏尾,莫不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了?”

屏风之后,一片死寂,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没有丝毫回应传来,唯有沉默如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兄,苏眠已然不在这宫中,而你……”楚墨离话语一顿,眼神陡然锐利如鹰,寒芒毕露,“究竟是何方神圣?哼,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尊称你一声皇兄!说到底,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家伙罢了!”

言罢,楚墨离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在嘲笑这屏风后的伪装者。紧接着,他迅速转头,看向柳辅国及诸位大臣,神色瞬间冷冽如冰,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地高声道:“柳辅国,还有各位大人!如今坐在这帝位上的,绝非真正的天子,真正的君上,恐怕早已龙御归天!”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上已经驾崩了?!”

……

刹那间,他眼神一凛,断喝一声:“来人!”

此令一出,训练有素的禁卫军仿若潮水般迅速涌入,转瞬间便将这大殿围得水泄不通,气氛也随之降至冰点,一场风云变幻的危机在这宫殿之中悄然拉开帷幕。

原本吵吵嚷嚷的大臣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离王殿下,您意欲何为?!”一位肱骨老臣眉头紧蹙,面色冷峻,直直看向那道墨色身影。

“君上有令勤政殿不得持枪械,您这般作为,实在有失体统!”

“莫不是要犯下那谋逆大罪,意图造反?”另一位大臣也壮着胆子附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却滚落不止。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道森冷的寒光。

刹那间,那率先开口反驳的大臣只觉脖颈处一阵凉意袭来,仿佛被死神的镰刀轻轻划过。紧接着,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砰!”地一声闷响,那大臣的头颅重重坠地,鲜血如同喷泉般汩汩涌出,在宫殿的金砖上四处飞溅,瞬间将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腥之气迅速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大殿。

其余大臣见状,惊恐万分,纷纷惊惶奔走,脸色惨白如纸,像受了惊的兔子般,拼命往角落里钻。他们大气都不敢出,再也不敢发出半点非议,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连一向话多的中书令都忙不迭地闭上嘴。

“国不可一日无君,”楚墨离面沉如水,手中提着那尚在滴血的长剑,一步一步向着高位上那身影缓缓踏去,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的心尖之上,震得人心惊肉跳。

他的眼神炽热又笃定,仿佛那皇位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本王自当亲手诛杀这个假冒伪劣的叛贼,以正我朝纲纪!”

他说着,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屏风内的那道身影。

皇兄,你一向心高气傲,睥睨天下,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好似只要你想,便能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父皇因你而死,九子夺嫡,你将手足残害殆尽,却偏偏只留下我的命。

这究竟是恩情,还是惩罚,我不懂。

还是说,连我也只是你肆意玩弄的一个棋子。

“皇兄,事到如今,你心中可有半分悔意?”楚墨离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透过那半透明的屏风,带着几分悠然,却又隐隐夹杂着嘲讽与快意,悠悠飘向屏风后方。“是否后悔当初心软,留下我这个心腹大患,任由我在这朝堂之上步步坐大,直至成为你如今避之不及的威胁?”

他紧紧盯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恰好对上男人那双阴鸷的狼眸,竟真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里面的人是真的。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回过神来,暗自思忖:这影子模仿皇兄时日已久,神态举止相像也不足为奇。

只可惜,空有这副皮囊,实则孱弱。

“离王,可知覆水难收?”屏风之后,男人暗哑的声音缓缓传来,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楚墨离闻言,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满脸不屑,眼神中尽是轻蔑,“皇兄,你就安心地去吧,这帝位,臣弟便替你坐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志得意满,仿佛这皇位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离王殿下,万万不可!”大臣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在大殿中回荡。可这声音却无法阻止那已然出鞘的利刃。

只见那锋利的剑刃裹挟着凛冽的寒光,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直直地朝着男人的心口迅猛刺去,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仿佛这一击,便能终结一切。

然而,就在剑尖触碰到男人衣衫的刹那,异变陡生。

强劲的罡风骤然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脆弱的屏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从中断裂,轰然倒塌,碎片四处飞溅。

巨力扑面而来,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慌乱间,手中的剑刃本能地朝下,在与地面剧烈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声响,硬生生在大理石上割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噗!”

楚墨离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剑柄,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你没死?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收到皇兄已死的密函!而且,他不是身受重伤了吗?怎么会?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楚君祁缓缓自龙椅上站起身来。

他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有力,不紧不慢地踏下台阶。他的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冷得骇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群臣见到这一幕,皆惊恐万分,纷纷“扑通”一声跪地,如麦穗般朝着他拜伏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楚君祁俯视着楚墨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弟,你终究是失算了。”

三天前,马车上。

楚君祁赤裸着上身,静静地倚靠在窗边,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那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似是陷入了无尽的思绪。

他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顺滑,肆意地披散在肩头,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男人面色冷白,毫无血色的双唇微微抿起,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气息,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清风微微侧目,望向车内那道身影,止不住地叹息。

找到君上时,他浑身的剑伤无数,却又刀刀避开要害,剔骨疗伤,剜掉腐肉,他也不吭一声。

自从瑶妃娘娘走了,君上醒来就像个冰块似地,只剩下冷。

他微微弓着身子,神色谨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汇报:“君上,离王殿下那边已经有了动作,看情形,是做好了全面部署,打算对我们发动围剿。”

“属下依照您的指令,已将兵力分成三路,其余车队由精锐黑骑护送,此刻,他们大概已经和离王的人马短兵相接了。”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声音压低了几分:“至于娘娘那边,据眼线传来的消息,他们好像……是往轩辕的方向去了。”

楚君祁原本凝视着远方的双眸,瞬间变得幽深暗沉,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望而生畏。他低声喃喃,重复道:“轩辕?”

一旁的幽冥见状,赶忙凑上前来,连声附和:“对,肯定是娘娘受了轩辕家那小子的哄骗,才不管君上了。等时机合适,咱们派人在轩辕边境守着,一定能把娘娘抢回来!”说完,他又试探着问道:“君上,您觉得这么办行不?”

楚君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坚决。许久,他终于开口:“不必如此,孤亲自去寻她。”

又过了好一会儿,车厢内传出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另外,安排妥当,送一封密信给离王,就说……孤已死。”

楚墨离身形摇晃,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身前的地面,洇出一片狰狞的红。他此刻模样狼狈至极,发丝凌乱,眼神却依旧带着不甘,死死盯着眼前的楚君祁,“呵,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明知我会谋逆,竟还放心让我监管国事。”眼中满是疑惑与不甘,“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楚君祁冷冷一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你是生是死,孤不在乎。”他微微仰起头,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比起你,孤更在意的是苏眠。”

听到这话,楚墨离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与挑衅,“可惜,她是我的。”

此话一出,还没等楚君祁有所动作,清风已怒目圆睁,猛地抬脚,一脚狠狠踹在楚墨离身上。

楚墨离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什么你的,瑶妃娘娘你也敢亵渎?”清风满脸怒容,声色俱厉地呵斥道,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回荡。

楚君祁冷着一张脸,眼神如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既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任何干涉的举动,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来人。”楚君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

“属下在!”禁军统领反应迅速,第一个单膝跪地,身子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望着楚君祁,随时等候命令。

楚墨离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带着颤抖:“你,你竟不是我的人?”那模样,仿佛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依靠。

李统领见状,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且坚定:“禁军,自然只听天子调遣。”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墨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这才意识到,皇兄远在千里之外,却早已算无遗策。自己之前费尽心思地结党营私,在楚君祁面前,不过如同小孩子的玩闹一般,不值一提 。

他与皇兄之间的距离,恰似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深不见底。这一刻,楚墨离彻底明白,自己输了,输得毫无还手之力,输得彻彻底底。

楚墨离气息微弱,仿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皇兄,事到如今,臣弟无话可说。但求一死,也算是了结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分。”那声音,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悲凉。

听到这话,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嘲讽,“谁说,孤要杀你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好皇弟,”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孤倒是该谢谢你,帮孤处理了这么多政事,也让孤能一举揪出那些叛党。”

“孤该奖励你啊。”

楚君祁嘴角勾起的笑意愈发浓烈,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冰冷得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鬼,令人心生惧意。

楚墨离手指蜷紧,忙不迭地后退。

看着眼前的楚君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连此情形,楚君祁神色自若,不紧不慢地抬手理了理渗出血迹的衣襟,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满身的血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污渍。

“把离王关进昭狱,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有违令者,杀无赦!”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可话语中的威严与冷酷却让人不寒而栗。

群臣见状,纷纷“扑通”一声跪地,整齐而洪亮地回应道:“臣等遵旨!”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敬畏与惶恐。

第144章 远离我

昭狱,刑房内。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气息。

楚墨离屈辱地跪在冰冷刺骨的石板地上,四肢被粗重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铁链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便在这死寂的空间中回荡,格外清晰、刺耳。

刑鞭一道道在他身上抽出血红的痕迹。

“呃……”楚墨离强忍着剧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皇兄……早知我有不臣之心,为何留我?”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那高位上的男子。

楚君祁一身明黄的衣袍,在这昏暗的刑房内显得格外刺眼。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幽幽滑过那道颤抖的锁链,轻描淡写地开口,“这些年你在孤的身边隐忍蛰伏,暗中筹谋,心心念念想要为那老头子报仇雪恨。

孤离开皇城,于你而言确是最好的机会。”

“只可惜啊,你终究还是太心急了。”

楚墨离嗤笑,眼里透着不甘,“不这样,臣弟连一星半点的机会都没有了。”

若皇兄和黑骑都在皇城,他便处处掣肘,难以撼动他分毫。

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俯身前倾,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楚墨离的下颚,稍稍用力,便迫使对方仰起头来,四目相对间,他悠悠开口:“黑骑离营,孤的亲军远水解不了近火。”

““若你能先从孤手中夺得兵符,如此,或许还能有几分与孤抗衡的资本。”楚君祁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声音在刑房内悠悠回荡。

楚墨离听后,眼眶瞬间红得犹如要滴出血来,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蜷紧,骨节泛白。兵符,这两个字于他而言,宛如遥不可及的幻影。

这些时日,他几乎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寸角落都未曾放过,却连兵符的半分踪迹都寻不到。

若那至关重要的兵符当真在皇兄身上,他才更是要忌惮。

楚君祁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兵符若被其带出皇城,他想要夺取,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此处,楚墨离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唇角丝丝血迹渗出,眸子湛蓝,眉眼间满是不忿和恼怒。

那眼神,好似恨不得冲上去将面前的人撕个粉碎。

男人的指腹,仿若带着寒霜,缓缓滑过楚墨离唇角的血迹,那说出的话语,比这昭狱的石板地还要冰冷刺骨:“每每你顶着这样一张与孤相似的脸,孤都会想起曾经你夺走了孤的一切。“

楚墨离浑身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整个人瞬间怔愣在原地。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年少时光,那时的他,懵懂无知,只因一句无心之语,便让楚君祁被无情地推上了风口浪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

多年前,大炎国力如日中天,楚国在与之交锋中败下阵来。为求两国关系暂且安稳,楚国不得不按要求送一名皇室子弟前往大炎充当质子。

首当其冲,便是看上了当时年幼的九皇子。

彼时,他抱着父皇的大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儿臣才不要去大炎当什么破质子,反正三皇兄在宫外守孝,不如让他去。”

因此,先帝才恍然想起,他还有这么个儿子。

为了保下他,先帝将宫外的楚君祁强行召进宫,好好装扮一番。

皇兄一身素缟,三年孝期未过就被送往大炎作做质子。

归来时,无一人迎接。

见他沉默不语,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讥讽一笑:“怎么,事到如今,你怕了?没了父皇母妃的荫庇,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只会躲在深宫内苑的废物!”

楚墨离的双眼瞬间瞪得通红,眼眶里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令他又恨又惧的男人,喉咙像是被愤怒哽住,声音不自觉发颤:“父皇不过就是亏待了你而已,你何至于此,非要赶尽杀绝?!”

毕竟,那也是他的父皇啊……

他的话音还在刑房内回荡,楚君祁瞬间被点燃了心中的滔天怒火,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猛地一把揪住楚墨离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起,整个人俯身逼近,“当年孤危在旦夕,楚国却在忙着为你筹备生辰宴,他可曾有过一丝一毫顾念孤的死活!”

父皇眼里,只有楚墨离,可曾有过他的一席之地?

任他做的再好,也只能换来那老头子一句,“尚可。”

而楚墨离呢,他什么不用做,只需在父皇面前装装样子,耍些讨巧的手段,就能让父皇宽恕他所有过失,转而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呵,父子情?真是可笑至极!

楚君祁的声音里满是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楚墨离,孤就是要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方能泄孤心头之恨!”

铁链被扯地哐当作响,妄图挣脱男人那好似铁钳般的禁锢。然而,他的反抗只是徒劳,楚君祁的手抓得更紧了,修长的手指仿若要硬生生嵌入他的骨肉之中,带来钻心的剧痛。

“呃……”楚墨离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不堪的神情,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楚君祁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丝毫未减,冷哼一声,那声音仿若裹挟着千年寒霜:“孤饶你不死,你不但不感恩戴德,竟还胆大包天,觊觎孤的女人!”

“孤还真是不明白,她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楚墨离被铁链锁着,却依旧抬起头,神色平静,冷冷一笑道:“呵,皇兄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苏眠如何想?”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令人胆寒的阴鸷,一字一顿道:“……你究竟对苏眠做了些什么?”说罢,脸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出来,皇兄或许就大发慈悲,不打你了。”

楚墨离紧抿着唇,那倔强的模样仿佛一尊雕塑,眼神幽暗深邃,“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即便自己今日死在这里,也绝不能拖苏眠下水。

“好啊,”楚君祁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那笑容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魔,让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转身,冲着一旁垂首而立的狱卒冷冷吩咐:“给他用药。”

夜幕笼罩下,轩辕王宫张灯结彩,丝竹之音袅袅不绝,处处洋溢着热闹欢腾的气息。

华美的宫殿内,舞姬们身姿婀娜,水袖翻飞,引得满堂宾客欢声笑语不断。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欢乐氛围之中时,“咔嚓”一声,突兀而清脆,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喧嚣。

苏眠手中的酒杯毫无征兆地陡然碎裂,剔透的酒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肆意溅湿了她的裙摆,琉璃瓷盏的碎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姐姐,你怎么了?”轩辕钰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她身侧悠悠传来。

苏眠的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地上那破碎的酒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好一会儿,她才心有余悸地抬起手,抚上胸口,试图将那突然涌起的慌乱情绪抚平:“没事,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些心慌。”

轩辕钰微微抬眼,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宴会上那些欢声笑语、沉醉于歌舞的宾客,他打趣道,“今日来的都是自家王族亲眷,你莫不是紧张了?”

苏眠下意识地轻轻摇头,眉心微蹙,似有一缕愁绪萦绕。

她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心口处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扯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蔓延至全身。

好似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轩辕钰关切地凑过来,“嗐,无妨。姐姐若是不喜欢这些歌舞,吩咐一声,我即刻让人换一批便是。”

苏眠赶忙伸手拉住他,强自扯出一抹笑容,虽有些牵强,却仍努力维持着,说道:“不用了,我真的没事。许是方才一时走神恍惚罢了,不必这般兴师动众。”

一旁的翠竹瞧出端倪,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轻柔地附和道:“王姬,您瞧这裙摆都被酒水浸湿了,怕是穿着不舒服。不如奴婢先扶您去换身衣服吧。”

苏眠点头,任由她扶着,带去偏殿换衣。

路过一处静谧的庭院时,苏眠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遥遥望向楚国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与牵挂,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陷入了沉思。

恰在此时,轩辕铮正巧路过此地,一眼便瞧见了苏眠。

他似乎是刚从政殿批完折子赶来,身上一袭墨金色的龙袍,随着他悠悠踱步,衣角微微飘动。

轩辕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眠儿,都这么晚了,还在和钰儿饮酒作乐啊?”

苏眠赶忙回过神来,发觉男人已开到近前,她恭敬地施了一礼,回应道:“阿弟盛情难却,还叫上了叔伯们一同,说想见见儿臣,儿臣实在不好拒绝。”

“嗯,是该见见,你叔伯们天南地北游玩,不远万里赶来就为见你,实在难得齐聚一堂。”

轩辕铮笑容里满是慈爱,他轻轻解下身上的披风,温柔地给苏眠披上,随即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不过这夜深了,露水重,可别把寡人的宝贝女儿给冻坏了。回去歇着吧,有些事不必勉强自己。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跟爹爹说!”

苏眠不禁在心底感叹,这便宜爹果然心细如发,自己不过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他便能敏锐猜到心思。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谢谢父王,儿臣知晓了。”

夜间,翠竹一边细心地替苏眠拆掉头上那璀璨夺目的珠花,一边轻声道:“王姬殿下,今夜您好像胃口不怎么好呀。莫不是心里牵挂着什么人?”

苏眠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铜镜里,看着镜中映照出的自己,那原本精致娇俏的小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忧思。

自从来了轩辕,她给楚墨离寄的信,没有一封是回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回想起白日里轩辕钰的话,她更是发愁。

要是他跟楚君祁打起来,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

想到这儿,苏眠抬眸看向翠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轻声开口问道:“楚国皇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翠竹嘴角挂着盈盈笑意,赶忙上前一步,脆生生地回道:“今早探子回来禀报,说是楚国内乱已经平息,一切都安然无恙了。想必再过不久,到了册封大典之时,殿下就能如愿以偿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啦。”

听闻此言,苏眠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懈,轻轻舒了一口气。

夜已深,万籁俱寂,月光如水般洒落在雕花窗棂上。

苏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难以入眠。

黑暗中,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单薄,腿腕上扣着沉重的铁链,铁链紧紧勒进肌肤,已然在上面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嵌痕。

殷红的血,顺着铁链缓缓流淌,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洇出一片刺目的红。那画面仿若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揪紧她的心,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

在如梦似幻的混沌中,苏眠眼前雾气弥漫,那道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

她极力想要看清,却始终无法明晰,只能凭着心底的直觉,朝着那人影轻轻呼唤:“楚墨离,是你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这片虚幻的梦境里悠悠回荡。

恍惚之间,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她仿佛听到那人影在她耳畔低低絮语,那声音微弱却清晰,仿若来自遥远的彼岸:“眠儿,从此以后,我便不再是我了。”

话语中满是无奈与悲戚。紧接着,又一声嘱托传来:“你要记得,远离我。”

远离?这是何意?

苏眠想要张口回应,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在雾气中渐渐消散 。

第145章 身份互换

“为什么?”苏眠一脸茫然,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影,心底涌起无尽的恐惧与疑惑。

就在她下意识转身的刹那,一道欣长的白衣身影,犹如暗夜鬼魅般,悄无声息却又极为迅速地逼近。

那身影的主人,有着一张清绝冷艳的俊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伸出修长的手臂,紧紧扣住苏眠的腰身,动作看似轻柔却不容挣脱。

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发丝,微凉的呼吸如丝线般,在她颈间肆意缠绵,带着一丝蛊惑与暧昧。

“分得清么?我与他,谁才是你的楚哥哥?”那声音低沉而魅惑,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在苏眠耳边轻轻回荡。

“啊!!!”苏眠惊恐地大声叫嚷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紧身上的锦被,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

耳畔传来侍女轻柔的呼唤:“王姬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见苏眠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翠竹赶忙放下手中正忙活的事情,快步奔到床边,心疼地将她抱住,轻声宽慰:“王姬,梦都是假的,当不得真呢。”

苏眠的脸色依旧煞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急切道:“不,这次不一样!”

她已经接连好几天,反复做着同样的噩梦。

梦中,那人将她紧紧困住,逼着她喊“楚哥哥”,还说着一些她根本听不懂、奇奇怪怪的话。

“楚墨离…楚墨离,他一定出事了!”

苏眠心中满是担忧,顾不上许多,掀开被子,猛地从床上爬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心急火燎地直奔轩辕钰所在的储辰宫。

楚国,昭狱。

“君上,离王殿下已经连着几天滴水未进了,如此下去,恐怕……”侍从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楚君祁回禀,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

楚君祁慵懒地靠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

听闻侍从的话,他神色未动,只是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呵,怎么,这是一心求死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缓缓落在眼前匍匐在地的身影上。

只见楚墨离唇角干裂,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浑身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那一道道鞭伤,此刻正泛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肿,伤口处好似有火焰在灼烧,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四肢百骸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唯有鲜血不断流淌,才能稍稍缓解那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折磨。

楚墨离强忍着痛苦,微微抬头,看向楚君祁,声音沙哑:“早就听闻皇兄制毒功夫一绝,如今算是领教了。”

楚君祁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能用在你身上,也不枉费孤这么年养着你,做一次孤的药人。”

楚君祁缓缓抬起腿,不疾不徐地将脚重重踩在楚墨离肿胀淤血的手指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

他悠悠开口道:“这慢性毒药,一时半会儿虽要不了你的命,却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七日内拿不到解药,这痛苦便会日甚一日,永无休止。”

看着楚墨离这般凄惨模样,楚君祁眼中不见丝毫怜悯,反倒涌起一丝残忍的快意。

“你尽管硬撑……皇兄有的是手段,不怕你不屈服。”

楚墨离半阖着眼,紧咬着牙,默默承受着这钻心蚀骨的痛楚,身躯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阿青说,你会制蛊,是么?”楚君祁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探究之意。

“你若是乖乖将解蛊的法子双手奉上,”他缓缓半蹲下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说不定,孤一高兴,会大发慈悲把你的人,从刑房一个一个放出来!”

楚墨离听闻此言,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恍惚,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他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悲凉之感如汹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皇兄,有什么恩怨冲着我来,何苦要牵连那些无辜之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透着深深的无力。连日来身心遭受的双重折磨,已让他疲惫到了极点。

楚君祁司空见惯的审讯手段,恐怕在他身上施展地还不到十分之一。

若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已撑不住了。

可每当他想死,又会被御医救回来,反反复复,好似只要不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这地狱般的折磨就不会停止。

“只要你肯说,孤保证会放过他们。”楚君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蛊惑的意味。

楚墨离双目布满血丝,宛如一头困兽,嗓子因连日的折磨变得喑哑,却依旧坚定道:“就算我死,也绝不可能告诉你解蛊的法子。”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无法抵达轩辕与苏眠相聚,只要蛊还在,苏眠便不会再倾心于皇兄。

这蛊,是他能给苏眠最后的东西了。

“哼,你倒是比我料想的有骨气。”楚君祁眼中闪过一丝恼意,缓缓松开了钳制楚墨离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的桌案,伸手摆弄起一瓶药液。

那琉璃瓶身在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舞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可现在,你已经没有了和孤谈判的资格。”楚君祁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宣判死刑的刽子手。

楚墨离心中一紧,下意识蹙眉,质问道:“什么意思??”

楚君祁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到极致的弧度,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怎么,到现在还没察觉到?你身上少了些什么吗?”

楚墨离闻言,眼瞳瞬间睁大,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运转内力,试图在掌心凝聚真气,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掌心依旧空空如也,再也凝聚不了任何力量。

刹那间,他如遭雷击,意识到自己已彻底沦为一个毫无内力的废人。

“为什么……内力没有了?”楚墨离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与绝望的颤抖。“

“孤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别怪皇兄心狠手辣。”楚君祁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这几天,他暗中下在楚墨离体内的毒素,已然在其浑身筋脉肆意游走,想要毁掉楚墨离的内力根基,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你可以继续死守着解蛊的法子不说,不过这两天,孤倒是想到了一个比解蛊更为行之有效的办法。”说着,楚君祁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愈发阴森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攀爬而出,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楚墨离听闻此言,身躯猛地一阵剧烈颤抖,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惶与愤怒,他不顾一切地厉声吼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君祁却仿佛根本没听到楚墨离的质问,自顾自地说道:“你这张脸,与孤有七八分相似,与其让影子日复一日地模仿孤,或许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宛如夜空中突然划过的诡异流星,稍纵即逝却又令人胆寒。

看着楚君祁手里紧紧握着的那瓶药,楚墨离心底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嘶吼道:“你竟然想让我替你?!你一定是疯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说罢,他忙不迭地往后退去,慌乱之中,直到后背抵在刑架上,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在孤手里,由不得你不答应。”楚君祁步步紧逼,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楚墨离的心上。“你不是一直对这至高无上的帝位心存觊觎吗?孤便大发慈悲,成全你这勃勃野心!从今往后,你就做孤的傀儡皇帝,如此一来,这世间便又多了一个‘楚墨离’。到那时,你不妨猜猜,苏眠会喜欢谁呢?”

楚墨离想要躲避,却已避无可避。左右两边的侍卫如同鬼魅一般迅速上前,将他的双臂紧紧架住,丝毫动弹不得,而后强行将他拖到楚君祁面前。

“不!不!唔……”楚墨离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呼喊,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楚君祁伸出修长的手指,狠狠捏住楚墨离的下巴,用力一掰,楚墨离的嘴巴被迫张开。

药瓶中的液体一股脑地灌进楚墨离的嘴里,那药液顺着楚墨离的嘴角不断流下,很快洇湿了他的衣襟。

“皇兄……求你……”楚墨离苦苦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可眼前的男人却没有半分心软,眼神依旧冷漠如冰。

恍然间,楚墨离的思绪如脱缰之马,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往昔岁月。

皇兄的生母,不过是个在深宫中毫不受宠的美人。在她病逝的前夜,皇兄试图来找过他。

那时,母妃嫌他晦气,紧紧拉住他,“皇儿,一个病秧子的种,小心把病气过给你!”

他望着被阖上的宫门,犹豫了几分,“可皇兄外面磕头。”

母妃拦着不让开门,那晚,皇兄找不到太医治病,他的生母死了。

从此,皇兄变得冷血无情。

他能杀了所有人,亦能杀了他。

……

楚君祁冷眼睨着楚墨离,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冷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楚墨离那原本紧紧揪住他衣袖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无力地倒地不起。

此刻的楚君祁,面若寒霜,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他头也不回,只是对着身后的暗处,用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影子。”

“君上。”阴影中瞬间传来一声回应,那声音低哑而恭敬,仿佛是从黑暗深处传来的鬼魅之音。

“剩下的,不必孤再多说什么了吧。”楚君祁的话语简短而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子,从牙缝中挤出来,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属下定会……好好照顾离……不,新君上的。”影子的声音微微颤抖,那细微的颤动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在这阴森的氛围中,他连称呼都险些说错。

一直等到楚君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见半分踪迹,影子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他目光落在地上的琉璃瓶,那是君上近期研制出的新药,名为“忘尘”。

一旦服下此药,受药者的记忆将被尽数抹去,若不加以引导,只能浑浑噩噩,过此一生。

君上此等做法,实属铤而走险,若是使用不当,离王从此疯了都有可能。

“呃……”

就在影子心绪不自觉飘远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受伤野兽的哀鸣。他下意识转过头,只见楚墨离已经悠悠转醒。

此时的楚墨离,眼神一片迷离,仿佛失了魂一般,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影子,眼神空洞且茫然。

影子在一旁看着楚墨离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强烈的怜悯与不忍。他的嘴唇微微嗫嚅了几下,像是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最终,还是轻声唤道:“君上。”

这一声“君上”,仿佛是打开了楚墨离情绪的阀门。

他猛地大哭起来,哭声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宣泄出来。

天真地宛如稚子孩童,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影子,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嘴里一个劲地喊痛。

影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深知此刻的局势,不容有丝毫差错,于是赶忙冲着身边的侍从低声吩咐:“传令下去,就说君上身体抱恙,需要暂行休养,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

第146章 你的命,不值钱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洒落在朱漆斑驳的宫门上,为这片古老的宫殿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就在这时,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形,缓缓从宫门内踏出。

清风十分机灵,一眼便瞧见自家君上,忙不迭地走上前,递上一方锦帕。

楚君祁神色冷峻,面无表情,抬手接过锦帕,那形容举止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他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上那刺目的血渍,动作优雅却又透着几分冰冷。

“君上,”清风毕恭毕敬地立在他身侧,低声说道,“已经按照您的旨意,将所有消息严密封锁。那柳家犯下谋逆大罪,现已交由大理寺彻查。只是,这柳贵妃……”

清风的话音还未落,便见柳芷若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昔日的端庄与优雅。她头上华美的珠钗七零八落,有些甚至散落在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楚君祁身前。

柳芷若泪如雨下,脸上满是悲戚之色,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君上!柳家实在是逼不得已才牵涉到这谋逆之事当中,还望君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对臣妾父亲网开一面啊!妾身愿意以自己的性命相抵!”

楚君祁听闻此言,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语气冰冷地说道:“你的命,不值钱。”

柳芷若听闻此言,心下大骇,面上却仍强撑着镇定,忙不迭地开口,“妾身还可帮君上维系后宫。”

即便君上不念往日情分,至少,至少她还是有几分利用价值的。

楚君祁仿若根本没听见柳芷若的苦苦哀求,神色淡漠地抬手,将那沾染血渍的帕子随手丢给身后的清风,自始至终,眼神都未曾向她投去哪怕一丝一毫。

片刻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弧度,声音犹如三九寒天的刺骨冷风,“等到离王失势了,你才巴巴地跑来求孤,你对孤的这份‘忠心’,可见一斑啊。”

言罢,他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字:“来人,赐死。”

听到这冰冷的判决,柳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多年来为君上在后宫殚精竭虑,费尽心思制衡各方势力,最终却换来如此绝情的结果。

此刻的她,面如死灰,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还没等她再说出什么,便被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住,其中一人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发出任何声音惊扰了圣驾。

清风望着柳芷若,连连摇头。

唉,又是一个站错队的女人。

“后宫主位空缺,可有合适人选?”楚君祁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与冷冽。

正在此时,一位路过的小婕妤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般匆匆走上前来。她优雅地盈盈拜倒在地,娇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如同黄莺出谷般说道:“君上,妾身虽不才,愿替君上分忧。”

说罢,她微微抬起头,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角眉梢尽是温顺与讨好。她偷偷瞥向楚君祁,那秋水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宛如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虽短暂却难以忽视。

楚君祁眉梢微微上挑,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是?”

陈茵茵再次欠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丝毫不显谄媚,声线轻柔婉转,如同一曲悦耳的乐章:“臣女乃中书令陈述之女,陈茵茵,如今位份婕妤。温仪殿下生辰宴上,臣女曾有幸见过君上一面,自那之后,君上的风采便令臣女记忆犹新。”

楚君祁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邪气肆意的笑容,如同暗夜中的修罗。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勾起少女尖俏的下颚,动作看似亲昵却透着冰冷,“想必你很清楚,毛遂自荐,孤可不一定会答应。”

视线相交的一刹那,那股冷峻威严的审视扑面而来,犹如寒夜冷风,让人不禁升起一丝胆寒。

他虽然笑着,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分明是在试探她。

这位帝君果真如同传闻中一般,喜怒不形于色,光是与他对视一秒,浑身的血液都在凝滞。

陈茵茵心领神会,立刻敛眉垂首,声音轻柔却又清晰地说道:“君上心仪之人并非臣女,臣女向来有自知之明,自然也不敢心存任何妄念。” 这份冷静与自持,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之中,着实少见。

楚君祁目光里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像是在这无趣的后宫中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意儿。他淡笑着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想不到中书令竟能生出你这般识大体的女儿,比起你那个碌碌无为的爹,倒是多了几分胆识。”

陈茵茵微微咬唇,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神情,轻声说道:“臣女身为家中庶女,在这世上无所倚仗,唯有依靠自身努力,一步一步艰难前行,如此这般,方能在这深宫中为自己博出一份前程,还望君上能垂怜一二。”

庶出,又无所依仗……不知为何,这话竟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轻轻触动了楚君祁内心深处的某根心弦。

他神色复杂地盯着陈茵茵,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中似有千般思绪在翻涌。

随即,他抬手摘下手里的玉扳指,动作优雅而随意,将其放入陈茵茵手中,声音幽幽地说道:“好,孤便给你这个机会。从今日起,陈婕妤晋为贵妃,接掌后宫诸事。”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自然,你若做不好,柳芷若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陈茵茵强忍着内心如波涛般的起伏,屈膝跪地,俯身重重叩首,声音沉稳且恭敬:“臣妾谢君上隆恩,定当殚精竭虑,不负君上所托。”

待她再抬眼时,楚君祁的身影已然在远处,渐渐模糊。她缓缓摊开手心,看着那块温润的玉扳指,脸上难掩欣喜之色,那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嘴角,仿佛所有的努力与隐忍,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没想到,她在这后宫半年未得君上赏识,如今却来的这么容易。

看来,她和娘亲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轩辕王宫,储辰宫

在轩辕王宫的储辰宫,殿外寒风呼啸,如同一头猛兽在肆意咆哮,凛冽的风似刀割般刮过脸颊。

轩辕钰身披一袭极为华贵的狐裘,那狐裘毛色鲜亮,在风中微微抖动,彰显着其非凡的价值。他迈着大步,流星赶月般朝着宫殿而来,口中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冷的天,居然任由我阿姐跑出来?!”

话音刚落,宫殿前的宫婢女们“噗通”一下,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婢女,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殿下恕罪啊,王姬殿下醒来后,便心急火燎地直奔储辰宫,奴婢们拼了命也拦不住啊。”

轩辕钰一脸烦躁,拳头都快攥紧了,要是阿姐有个什么事儿,父王肯定不会放过他。

盐水鞭子,再加一顿竹节炒肉,想想都腿软。

他是真的不想再跪宗祠了。

殿内,暖炉中的炭火正噼里啪啦地欢快燃烧着,跳跃的火苗不断散发出温热,将整个屋子烘得暖煦煦的,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苏眠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许是因为高热,小脸泛着不正常的通红。她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床榻,瞧了瞧站在门口的轩辕钰,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启,嗓音因为生病而显得沙哑:“别说了,我没事。”

轩辕钰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几分愠怒的神情瞬间消失,转而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他急切地说道:“阿姐,你终于醒了!” 言罢,他如同一阵风般疾步走到床边,缓缓半蹲下身,将自己的脸凑近苏眠,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埋怨:“我的天啊,你可算醒过来了。

你也真是的,大冷天出门连鞋子都不穿,外面冰天雪地的,这要是冻出个好歹,可叫我如何是好?你简直要我的命啊,姐姐~”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忙伸手拿起放在一旁小桌上的碗,一脸催促地说道:“快快快,这碗冰糖雪梨还热乎着,赶紧喝了!”

他将苏眠扶起身,又拿软枕给她垫在后腰上。

苏眠双手紧紧攥着被子,鼻子因为感冒而发红,她轻轻吸了吸,突然神色怔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做了个梦。”

轩辕钰正端着碗,轻轻搅动那冒着热气的雪梨糖水,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嘴角很自然地扯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语气轻快地问道:“喔,然后呢?”

“楚墨离出事了。”苏眠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里,满是深深的忧虑,眼神中也尽是担忧之色。

“没有的事,他好得很呢。”轩辕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试图安抚苏眠。一边说着,他一边动作利落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手臂一伸,递到苏眠面前,说道:“你看,他今早还回信了,而且不日就会抵达轩辕。”

苏眠伸出手,接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打开。

入眼,果真是楚墨离那熟悉的字迹,笔锋刚劲中透着几分洒脱,只是此刻看着,却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她记得以前楚墨离很喜欢絮絮叨叨和她写很多话,嘱咐她谨慎小心,还会说些关心她的体己话。

可这次……

信中的内容简短得可怜,仅有寥寥数语,只是简单地叮嘱她莫要挂心,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详细的叙述。

“当真是他写的……”苏眠看着信,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眉头依旧紧紧轻皱着,像是打了个解不开的结,眼中的忧虑如同阴霾,并未因这封信而全然消散。

“阿姐,你呀,就是对他太过紧张了。”轩辕钰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像是在笑苏眠的杞人忧天。他耐心地解释道:“毕竟离王身份特殊,楚国先帝当年对他可是不惜以命相护,楚君祁又怎会轻易对他下手呢?

这般鲁莽行事对他而言可是毫无益处的,反而可能会惹来诸多麻烦。你就把心放宽些吧,别自己吓自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雪梨糖水送到她嘴边,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关切。

苏眠微微一愣,虽说两人是姐弟,但让亲弟弟这般喂自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要不我自己来吧?”

“哟,姐姐,在楚国的时候我都伺候你那么久了,你这会儿还矜持个什么劲儿呀?赶紧喝吧!”轩辕钰满不在乎地笑着,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在等待着苏眠品尝这份精心准备的糖水。

在他那殷切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苏眠实在拗不过,无奈地微微张嘴,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雪梨。

就在这时,屋外的昭阳恰好路过,不经意间朝屋内瞥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尖叫起来:“啊啊啊啊!你!你们……”

轩辕钰被昭阳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手猛地一抖,碗里的雪梨糖水险些洒出。他眉头紧皱,不耐烦地瞥了昭阳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昭阳,你嚎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昭阳气得小脸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她几步冲到轩辕钰跟前,伸出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梨汤,大声嚷道:“你不准喂她!”

轩辕钰见昭阳来势汹汹,身子一侧轻松躲开,让她扑了个空。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她是我姐,我喂她怎么了?”

昭阳气得跺脚,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反驳:“她又不是没长手,凭什么要你喂!自己不会吃啊!”

轩辕钰不甘示弱,下巴一扬,挑衅道:“阿姐生病了,我就喂了,怎么滴吧!我爱喂,你管不着!”

“我,我要跟姑父告状……”昭阳气地眼睛发红,哭着跑出去了。

“嘿,昭阳……我又怎么招你了?”

轩辕钰愣在原地,满脸的莫名其妙,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手足无措地看着昭阳离去的方向。

苏眠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心里了然。

真是对冤家……

第147章 小混蛋,你等着

看着昭阳的身影渐行渐远,轩辕钰瞧也不瞧,径直凑到苏眠身旁,说道:“阿姐,别理她,昭阳向来就是这副性子。”

他撇了撇嘴,继续道:“父王和姑姑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从小到大没碰到过能治她的人,如今有你这么漂亮的表姐在,她心里肯定有危机感!”

苏眠对此倒是没太在意,在她看来,比起嫉妒自己,昭阳似乎更稀罕轩辕钰这个便宜弟。

苏眠端起梨汤,轻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她抬眸看向轩辕钰,似笑非笑地问:“她是你表妹,你就没寻思过,她对你怀着别样心思?”

轩辕钰满脸困惑,挠挠头问:“别样?什么别样心思?”

昭阳同他一起长大,烦人精一个,又娇蛮任性地很,他嫌弃还来不及呢!

思索片刻,他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她肯定是想偷我珍藏多年的宝贝玉石,拿去做裙子!”

轩辕钰对自己满屋子收集来的玛瑙玉石宝贝得紧,连睡觉的床都是用汉白玉砌成的。

除了硬,没一点舒服。

苏眠看着他,只是笑,并不说话。

心道,还真是个榆木疙瘩,也难怪轩辕钰这般大了都没娶亲。

真是不开窍,人家都凑上来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哎……

倒是连累她,还要平白无故背上个狐狸精的名号。

见苏眠摇头,轩辕钰以为她不开心了。

他立马紧张地凑上来,大方地一挥手,说:“不过姐姐要是看上哪块石头,尽管开口,我二话不说就送你。”

苏眠赶忙摇头,调侃道:“可算了吧,你那堆破石头,我还真瞧不上。”

“什么叫破石头啊!”轩辕钰急了,涨红着脸分辩,“这可都是玉石,珍贵着呢!旁人想要,我还舍不得给!”

就凭他架子上摆放的那一堆,随便拿出去一颗都价值连城!

他捧着一堆琉璃似地漂亮莹石递到苏眠面前,个个晶莹剔透,泛着璀璨的光泽。

“这玉石晚上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阿姐,你当真不要?”

苏眠微微侧身,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不想理会他,“不要,我嫌麻烦。”

会发光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眼下,她只关心楚墨离会不会来。

轩辕钰见状,也不恼,只是幽幽地拿起桌上的酒壶,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杯盏,动作娴熟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像是看穿了苏眠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吧,他会来的。”

他把那桌上封信递给苏眠。

苏眠抱着那封信,长舒一口气。

得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接下来几天,在王宫的一切的都很顺利。

册封大典的日子日益临近,整个王宫都沉浸在一片忙碌之中,轩辕钰每日都周旋于礼部官员之间,为出行的诸多事宜反复商讨、斟酌细节,片刻不得闲。

而苏眠却落得个清闲自在,闲来无事时,她便会悠悠然晃进那烟火气缭绕的烟酒楼,寻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上一壶香茗,闭眼聆听台上婉转的小曲儿,任时光慢慢流淌,过得好不惬意。

入睡前,她总是会把那封信从枕头下掏出来,看了又看。

三日,还有三日。

她又雀跃,又忐忑。

一到日子,苏眠趴在高耸的城墙,城墙上微风轻拂,撩动着她的发丝。

她手中紧紧握着从国库精心挑选出来的西洋望远镜,这可是个稀罕物件,听闻能将极远之处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满心期许。

目不转睛地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紧紧盯着城楼下那些蜿蜒曲折的道路。

一辆辆马车、车驾络绎不绝地缓缓驶来,车轮滚滚,扬起细微的尘土。

“这个是……”苏眠忽然出声,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远方,那逐渐清晰的车辆轮廓让她的心跳不禁加快。

翠竹毕恭毕敬地立在她身侧,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回话:“回殿下,是东辰国的车驾。”

苏眠失落了一瞬,又把视线转向别处。

“那个……”

翠竹连忙回应:“是奇瑞国的车驾。”

……

苏眠嫌弃看得不够仔细。

她又搬来凳子,爬高望远,翘首以盼。

“喂,你在等谁啊?”

这时,昭阳讥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堂堂王姬,还要日夜蹲守在这,哼,真是掉价。”

少女一身俏丽的绯色衣裙,张扬跋扈,双手环胸朝着她走来。

身后跟着的两排侍女也是十分招摇。

苏眠仿若未闻,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盯着望远镜,不紧不慢地淡淡开口:“你不掉价,你回你的王宫去呗,跟着我干什么?”

自从她来轩辕,这昭阳就跟牛皮糖似地,甩都甩不掉,日日盯着她,生怕她跟轩辕钰接触地太近。

昭阳一听这话,一张原本俏丽的小脸瞬间涨得如同猪肝一般通红。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不过是瞧着苏眠这几日行迹古怪,心生好奇才跟来的。

昭阳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不屑地嘲讽,“你这般作为,肯定是没男人要,才上赶着在这儿等那楚国的离王吧。哼,他有那么好吗?”

说着她目光转向城楼下,“要我看,他连我钰哥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昭阳还在忿忿不平,怎料,苏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轩辕钰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非要来跟她比个高低……

日光逐渐西斜,为整座城楼勾勒出暖融融的轮廓。

苏眠的心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焦灼,就在她望眼欲穿之时,一辆装饰低调却处处彰显大气的马车缓缓驶入视野。

苏眠的双眸瞬间瞪大,眸中光芒闪烁,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

翠竹眉眼笑弯,立马扶着苏眠,生怕她摔下来,“恭喜殿下,终于盼得如意郎君。”

看清那马车上熟悉的龙纹图案,苏眠立马丢下手里的望远镜,“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马车稳稳停住,车帘悠悠掀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夕阳余晖的轻抚下,宛如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眠心脏鼓噪,望着他,只觉身旁的喧嚣声骤然停滞。

心底跌宕起层层涟漪,如春风拂过湖面,久久无法平息。

男子身姿挺拔,恰似雪山苍松般屹立不倒,眉眼仿若精心绘制的画卷,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刀刻斧凿般的面庞,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气质卓然,站在那里,就如同是天地间最独特的存在。

他身着一袭墨色长袍,衣袂飘飘,仿若从画中走来的谪仙,缓缓踏出马车。微风轻拂,撩动着他的发丝和衣角,更添几分出尘的韵味。

一双深邃的眼眸仿若幽潭,隐隐透着野狼般的锐利和威慑,那是久经沙场、历经权谋的沉淀。

可唯独在看向苏眠的瞬间,那眼眸中像是融入了一泓春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仿佛世间万物都在这一刻失了颜色。

一旁的昭阳见此情形,眼底泛起一层惊艳与错愕,又不想落了下风,只能酸溜溜地说,“哼,好看又怎么样,钰哥哥将来可是要当国君的!”

他一个离王,凭什么跟钰哥哥比!

苏眠才懒得理会她,欢欢喜喜地跳下凳子,去城门口迎接。

走近时,苏眠看到那人,不由地一怔。

几月不见,楚墨离,怎么好似长高了些。

可这张脸,和印象中的他别无二致。

不知为何,她莫名地有些紧张……

苏眠的指尖不自觉地揪紧衣角,细密的褶皱在布料间蔓延,满心狐疑如同乱麻般缠绕。

她的步子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在离他不远处缓缓站定。

苏眠抬眸,望向眼前的人,夕阳的霞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熟悉又陌生。

“楚墨离”微微勾唇,逆着光,露出一抹和煦的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苏眠心头的阴霾,“怎么了,眠儿,不是想楚哥哥了么?”

熟悉的声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流,直直钻进苏眠的耳中。

苏眠瞬间笃定,就是他!

少女眼眶湿热,下意识地几步扑上去,‘楚墨离’顺势张开手臂,让她抱了个满怀。

楚墨离身上独有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苏眠心里踏实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时间仿若在此刻静止。

夕阳的余晖,宛如一层薄纱,轻轻地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唯美的剪影。这一幕,引得街边不少行人纷纷侧目,忍不住驻足观看。

“眠儿想我了?”

听到这话,一股酸涩在心间悄然蔓延。

苏眠眼眶瞬间泛红,睫毛轻轻颤动,极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想,我每天都在想,我怕你被杀掉,怕你得罪那个大暴君,然后被他断手断脚,我还做噩梦,梦到你流血了……

我怎么唤你,你都不应我……总之,你平安就好……”

说着说着,她声音愈发哽咽,豆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鸟儿,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

那人手指抚进她的发丝,搂着她宽慰,眼神却愈发冰冷。

很好,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

小混蛋……

你等着。

苏眠哭了半天,也不见他附和一句,拽着他的袖子,不经意间仰头,恰好对上男人那双冰冷骇人的眼瞳。

苏眠浑身僵住,“楚哥哥,你……”

然而只是一瞬,男人眼中的寒意竟如梦幻泡影般迅速消散,视线再次变得柔和,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可苏眠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那是一种本能的胆寒,好似已经刻进骨子里,一触即发。

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轻柔地替苏眠拭去眼角残余的泪痕,动作间尽显温柔,神色却又带着几分闲适,“怎么了?”

苏眠满是错愕,心中疑惑愈发浓重,忍不住开口,“你……你怎么不跟我一起骂他?”

“楚墨离”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仿若春日暖阳,耐心解释道:“皇兄对我很好,不仅没有追究你的问题,还放我来楚国。这般恩情,我为什么要骂他呢?”

苏眠听了,下意识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话虽如此,可在她印象里,楚君祁向来冷酷狠辣,能有这般好心,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怎么也想不到,楚墨离此次前来轩辕,竟如此顺利,甚至比他们之前预想的时间还提早了一天。

欣喜之余,莫名感到诧异。

楚墨离居然替那厮说话,真是怪事。

苏眠心有不甘,小声嘟囔着,“可……可是,你以前总是背着楚君祁,骂他死人堆里出来的神金,说他麻木不仁,阴险狡诈,不仁不……”

“苏眠!”

一道短促隐忍的怒音传来。

苏眠絮絮叨叨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楚墨离’的表情没来由地出现一丝龟裂。

男人的目光触及苏眠眼底逐渐泛起的红潮,刹那间,心中防线险些崩塌。

“别说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愠怒。

第148章 带坏了你

苏眠的身躯陡然一僵,熟悉得仿若镌刻进骨髓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将她层层包裹。

她眼眶瞬间蓄满泪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直直地望向眼前的男人,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你竟然凶我?”

她满心都是委屈与不甘,亏她还担心楚墨离这么久!

对上苏眠幽怨的眼神,“楚墨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与苏眠那双水汪汪、满是茫然无措的眼睛撞个正着,一时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眠的小脸,软声道:“木已成舟,追究也无用,眠儿,你该向前看。”

“所以,别说了好不好?”

苏眠紧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后,小声应道:“哦,那……那好吧。”

也是,没来由地提楚君祁那家伙做什么,她现在应该把心思多多放在楚墨离身上才是。

苏眠的目光悠悠落在城内四处游走的行人身上,又缓缓移向那热闹非凡的灯会。五彩斑斓的花灯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行人或兴奋或满足的脸庞。

转瞬之间,她便扬起了笑脸,双眸仿若藏着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今夜,城中放烟花,你陪我可好?”

少女精致的小脸上,泛起一抹羞怯的桃色,恰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俏动人。

她那清澈的眸子,倒映着的却是另一人的面容 。

“楚墨离”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可眸色却在刹那间悄然暗沉了几分,眼底深处隐匿着的复杂情绪,旁人难以轻易察觉。

沉默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啊。”

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一旁的昭仪,心底没来由地泛酸,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

她忍不住跺了跺脚,扯着嗓子喊道:“喂!你们就不等等我吗!”

她心急火燎正要追上去,脚步刚迈开,却冷不丁被一左一右冒出来的侍卫稳稳拦住去路。

这两名侍卫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犹如两尊门神。

其中一名侍卫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郡主,我们王爷只想同王姬殿下一人叙旧,还望见谅。”

昭阳那火爆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放肆!我乃堂堂郡主,你们敢拦我?”

“易容后”的幽冥微微俯身,脸上挂着一抹谦逊却又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抱歉啊,小郡主,我们只听命离王。”

少女柳眉倒竖,不屑一顾,“那又如何,这可不是楚国!”

她才不信这帮贱民敢忤逆她!

幽冥和清风目光交汇,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紧咬着牙,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如果郡主非要不识时务,我兄弟二人也略懂些拳脚。”

昭阳郡主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她平日里骄纵惯了,哪受过这般软钉子,此刻只觉满心的憋屈,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空有一身劲儿,却无处发泄。

眼瞅着那如同沙包般硕大的拳头,她心中一紧,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眶瞬间泛起红晕。

一旁的侍女凑近, “郡主,咱们恐怕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们一个啊。”

昭阳郡主咬着下唇,心中又气又急,却也深知侍女所言非虚。

幽冥坏笑,步步紧逼。

昭阳被吓地后退一步,气的七窍生烟,“你们这些刁民!给本郡主等着!等我回去找钰哥哥告状,定要你们好看!哼!”

夜幕低垂,醉烟楼宛如一颗璀璨明珠,灯火通明,将周遭夜色照得透亮。楼内热闹得如同白昼,欢声笑语交织成一曲喧嚣的乐章。

宾客们纷至沓来,高朋满座。这些人非富即贵,男的身着锦绣华服,衣袂飘飘,腰间佩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女的发髻高挽,簪缨摇曳,谈笑风生间尽是名门风范。

舞台之上,轻纱漫舞,异域歌姬正随着悠扬的丝竹之音翩然起舞。她们眉眼含情,柳腰轻摆,舞步灵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别样的风情,引得台下宾客目不转睛,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眠坐在雅阁包间内,白皙的手指轻轻撑着下颚,一双美目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热闹景象,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呼喊骤然响起:“王姬殿下今夜包了场子,姑娘们来活了!” 这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喧嚣。

刹那间,衣香鬓影,一排排歌姬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站到了雅阁包间前。她们形态各异,有的身姿丰腴,透着娇俏妩媚;有的身材苗条,尽显秀丽婉约。但无一例外,皆是身姿婀娜,顾盼生姿。

紧接着,歌姬们整齐划一地屈膝行礼,娇声说道:“见过王姬殿下!” 声音婉转,仿若黄莺出谷,在醉烟楼内久久回荡 。

苏眠目光从一众美人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满意之色,轻轻点头,而后笑语盈盈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别客气,你随便挑!”

“楚墨离”眼眸微微眯起,面上明显带着不悦。

他挑?

楚墨离以前都是这般带她玩的?太荒谬了……

这般想着,男人心中的怒火好似被浇了油,越烧越旺。

“才刚见面,就带我来这烟花柳巷之地,是谁教你的?”他一开口,声音里裹挟着丝丝冷意,仿若裹挟着冰碴子,让人不寒而栗。

苏眠轻轻咬了一口栗子糕,缓缓放下碗筷,转过身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向他,说道:“是你教的啊,这可是轩辕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了。

我特意包下了场子,这次没有那个大暴君打扰,你就偷着乐吧!”

毕竟,楚墨离不是最喜欢来这种地方嘛?

他时常夸赞那些歌姬姐姐好看,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还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

本来她一次来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一回生二回熟,这下她做东,定要好好给自己长脸!

这般想着,她心里不禁泛起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喜欢吗?”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杯盏险些被他捏碎,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反问道:“我该喜欢吗?”

苏眠哑然,挪了挪屁股,撑着他膝盖贴近男人近前,歪头看他,“这你都看不上么?”

楚墨离何时眼光这般高了?

“她们燕肥环瘦,各有风情,比起楚国的美人只多不少,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对上苏眠清澈明亮的眸子,他眼神缓缓下移,落在少女一张一合的粉嫩唇瓣上,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老鸨妈妈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赶忙赔笑着说道:“哎哟,这位爷,咱们楼里最标致的姑娘可都在这儿了!您还要个什么样的?”

顿了顿,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又试探着补充道:“哦,对了,除了姑娘,咱们楼里那些风月公子哥儿,模样也是一等一的俊俏,才艺更是出众,您要不也看看?”

苏眠狐疑地转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公子?这里还有男倌儿?”

难不成……楚墨离和戚无尘一样想换换口味呢。

这般念头一闪现,她也没多做犹豫,当机立断地点点头,声音清脆得如同清晨的鸟鸣,应道:“要!当然要!都叫来让本王姬瞧瞧。”

“滚!”几乎就在苏眠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饱含怒意的暴喝从头顶上方猛地砸下。

那声音里裹挟着的怒火,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老鸨被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目光在苏眠和她身后恐怖如斯的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天哪,这是哪路官爷啊,比那地狱阎王还瘆人。

她心里暗自叫苦,哪还敢多言半句,忙不迭点头哈腰,扯着嗓子应了声:“好嘞——”

而后识趣地带着一众花枝招展的小美人,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包间之外 ,生怕再多留片刻,就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哎,怎么都,走了……”

苏眠幽怨地望着门口,她还没来得及多感慨几句,就感觉腰间突然一紧。

还没等她弄清楚状况,整个人就被稳稳地抱坐在了男人腿上。她下意识地一抬眼,撞进了男人那双仿若寒潭的眼眸里,眼瞳中射出的寒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苏眠下意识地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楚哥哥,你生气了?”

‘楚墨离’眼眶发红,声音略带沙哑:“眠儿,我是生气,我生气我带坏了你。”

苏眠茫然,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怎么还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她脑袋如拨浪鼓般快速摇晃,急切地说道:“没有,我绝对没有被带坏,楚哥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洁身自好,我都明白的!”在她心里,只要能让楚墨离开心,她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呵,洁身自好?”

他倒是不知道楚墨离能有这般气节,风流浪子一个,苏眠非要念得他的好。

‘楚墨离‘的目光仿若实质,顺着她那如羊脂玉般吹弹可破的小脸,一寸寸缓缓向下游移,最终落在她襦裙那精致的衣带上。

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如一缕缕轻柔的薄纱,丝丝缕缕地涌入他的鼻端。她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勾壑,线条柔美而曼妙,她全然不知此时的自己有多诱人。

刹那间,他心底陡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

男人眼底好似有化不开的暗夜,愈发深沉。

他似笑非笑地勾唇,“以前,皇兄不在,我可曾对你做过这些?”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微凉的指节缓缓探入她小衣下摆。

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仿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擒住了她的下颚,微微抬起,让她那嫣红的唇角毫无防备地展露在眼前。

紧接着,男人缓缓俯身而下,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带着缱绻情意的吻,便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一触即离,却又仿佛在她心间荡起了层层涟漪。

让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余那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

苏眠浑身僵住,眼瞳倒映出男人深邃的眉眼,她脸色羞红,“没……”

听到这话,‘楚墨离’止住了动作,好似松了一口气。

身后抵着桌子,苏眠被迫跨坐在男人腿上。

她心里头满是疑惑,也不知为何,此刻浑身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仿佛有丝丝缕缕的情绪在心底缠绕。

男人眼底,情欲如汹涌的浪潮,翻涌得愈发猛烈。

他的呼吸滚烫,像是带着燎原的热度,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她纤细白皙的颈间,烫得她微微颤抖。

“楚墨离”身躯前倾,近乎霸道地俯身逼近,炙热且霸道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辗转,最终落在那如玉般的锁骨之上。每一个吻,都似带着无尽的渴望与急切。

这亲密又炙热的感觉,却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眠记忆的闸门,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那个性格暴戾恣肆、行事不可一世的身影。

慌乱之中,她忙不迭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急切:“你要是不喜欢姑娘的话,我去给你找小倌儿好不好?”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几近窒息的压抑气氛。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细想脱身之法,楚墨离便猛地伸出手,如铁钳一般,将她紧紧地圈进怀里,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楚墨离的声音沉痛而压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要,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话语落下,他似是犹豫了一瞬,而后又像在哀求一般,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缓缓吐出一句:“眠儿,你陪我便好。”

苏眠下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角,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味道。

那熟悉的气息,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第149章 眠儿,你还不够醉

苏眠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像是终于克制住内心的眷恋,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苏眠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息着,对上楚墨离那副坏笑的模样。

她慌慌张张地,一刻都等不及,忙不迭地就要从楚墨离的腿上起身下去,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试图寻到一处宽敞些的地方。

“你这是要去哪儿?”男人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苏眠脸色绯红,撑着他的胸膛,试探着问,“楚哥哥,我可不可以不坐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和楚墨离靠近,就莫名地后背发凉。

少女的眸子里泛着潋滟的水光,好似有些紧张。

楚墨离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可以。”

……

一时间,周围空气仿若凝固,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微微紊乱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从头顶上方悠悠传来一道带着戏谑意味的声音:“喝酒么?”

苏眠下意识地连忙轻轻摇头,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小声说道:“父王说我不能喝酒,明天还要参加祭祀大典呢……”

“唔……”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杯果酒便被男人修长的手指稳稳拿起,红色的酒液顺着杯沿缓缓送入口中 。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开桑葚的鲜甜与那若有若无的淡淡酒香。

那香气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在两人之间萦绕。

苏眠下意识地伸出葱白的手指,抵住对方坚实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然而,‘楚墨离’却像是早有预料,顺势诱哄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咽下了那口醇香的酒。

此时,男人眉眼间依旧透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清冷,却又无端生出几分慵懒。

他正悠闲地靠坐在围栏上,那纤长白皙的指腹轻轻碾过少女殷红的唇角,声音低沉悦耳,仿佛带着蛊惑:“桑葚酒……不醉人。”

他唇瓣轻启轻合,那模样好似勾人心魄、蛊世妖孽。

苏眠莹白似雪的小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浅淡如霞的绯色,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的眼底,不知何时氤氲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宛如蒙着轻纱的深潭,透着别样的朦胧与迷离。

此时此刻,在苏眠眼中,眼前的男人仿佛被一层虚幻的迷雾笼罩,竟出现了一层重影。

一时间,竟完全分不清到底是这酒太醉人,还是眼前的他更让自己迷醉。

“我酒品不好……喝不得……”苏眠眼神愈发迷离,声音绵软无力,身子也像没了骨头般越发瘫软。

她紧紧拽着男人的衣襟,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讨饶似的开口,“别再让我喝了……”

“眠儿……你还不够醉……”‘楚墨离’的嗓音低沉惑人,喑哑中藏着几近失控的兽欲,仿佛压抑已久的洪水即将决堤。

说话间,他骨节分明的手扣住苏眠的后脑,上身前倾,步步紧逼。

那双眼底,幽光闪烁,像是黑暗中锁定猎物的野兽,势在必得。

随着他极具侵略性的动作,酒液顺着两人贴合交缠的唇瓣蜿蜒而下,好似一条不羁的红线,洇湿了一小片衣衫,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蔓延,仿佛是暧昧的痕迹。

苏眠毫无抵抗之力,被他顺势放倒。少女乌黑如瀑的青丝肆意地散漫开来,轻柔地飘落在柔软的榻上,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头上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在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苏眠贝齿轻咬着下唇,眸光潋滟,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哀求:“楚哥哥,不可以……”

小混蛋,现在知道求饶了?

“楚墨离”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邪肆至极的笑,犹如暗夜中狡黠的狐。

他那放在她衣带上的手,仅仅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便又蠢蠢欲动起来,语调中满是撩拨:“为什么不可以,你不喜欢么?”

苏眠的呼吸早已紊乱不堪,脑袋仿佛被一团乱麻缠绕,晕乎乎的。

仍强打起精神,努力从混沌的意识里挤出一丝清明,来回应他:“祭祀大典前,需净身焚香……不可以……做这种事……”

轩辕钰同她说过很多次的,她记得。

只是不知为什么楚墨变得比以往更主动了,她身子发软,几乎招架不住。

“哦?哪种事?”“楚墨离”存心装傻充愣,眼神中却透露出满满的促狭与戏谑,如同一只顽皮的猫在逗弄着猎物。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眠的脸,像是要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眠的脸色瞬间羞红,滚烫得好似能滴出血来,那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慰藉。

“不可以,脱衣服……”她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蝇振翅,微弱得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

“哦?还有呢?”

听到这话,‘楚墨离’眉梢轻轻一挑,如同挑衅的信号,他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继续步步紧逼,语气中那一丝不怀好意的逗弄愈发明显。

苏眠的眼眸中早已氤氲起一层水汽,宛如蒙着薄雾的湖面,满是慌乱与无助。

她慌乱地偏过头去,试图躲开他那炽热又戏谑的目光,那声音愈发微弱,像是一缕轻柔的风,稍不留神就会被吹散。

“你也不能脱……”尾音还微微打着颤,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男人听了她的话,发出一声短促而轻佻的笑,那笑声如同带着钩子,直直钻进苏眠的心里,搅得她心慌意乱。

‘楚墨离’轻笑着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引诱,“你参与册封大典,还能限制我?”

苏眠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就是不可以……”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娇憨,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小混蛋,”男人故意将身子凑近,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拂在苏眠的耳畔,惹得她不由自主地一阵轻颤。

他语调里满是戏谑,“你都带我来这种地方了,你还管这些?”

他眼神中透着促狭,像是在嘲笑苏眠故作正经的模样,又好似沉浸在逗弄她的乐趣之中,瞧着她的窘态,心底满是愉悦。

“若我方才真看上那些姑娘,你就不吃醋么?”他继续逗弄着,试图从她那因醉酒而迷离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

“吃什么醋…我是来……吃饭的……”苏眠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也不知那酒里究竟加了什么。

此刻她脑袋昏沉得厉害,听男人说话也只能断断续续听进去一半,思绪如一团乱麻,根本无法理清。

“楚墨离”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只见他长臂随意一伸,动作轻松而流畅,便轻而易举地将苏眠一把抱起,顺势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单膝弯曲,姿态慵懒地靠在栏杆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酒杯。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里裹挟着醇香的酒气,语调里调侃的意味愈发浓烈:“小混蛋,喝醉了,谁送你回去啊?”

苏眠微微嘟起嘴,粉嫩的唇瓣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模样可爱又带着几分委屈与嗔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让我喝的。”

“你怎么…变得和他一样坏了……”苏眠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醉意,愈发绵软无力,像是一缕轻柔的风,飘飘悠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男人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一滞,仿佛时间凝固。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你在说谁?”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方才的调笑判若两人。

苏眠像只受惊的小鹿,脑袋往一旁偏去,试图躲开他那如炬的灼灼目光。

此刻,她粉嫩的耳垂红得透亮,恰似熟透的樱桃,那抹红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一只大手冷不丁伸过来,蛮横地掰过她的小脸。苏眠吃痛,忍不住轻呼一声,只觉得眼前光影纷乱重叠,好似万花筒般让人晕眩。

在这迷乱的光影与混沌的意识中,她傻傻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感觉那股曾经令她胆寒的恐怖威压感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楚……楚君祁……”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无助又可怜。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发颤,好似秋风中飘零的落叶。

眼底因恐惧而泛起一层红晕,那红晕如血色的迷雾,笼罩着她的眼眸。

“你又要欺负我了……呜呜……”她带着哭腔的话语,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进男人的心口。

男人听她这般言语,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抽疼。

即便苏眠在这般情况下,还能认出他的气息。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啊,竟让她这般记忆犹新。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男人原本脸上那股凛冽如霜的戾气,瞬间如轻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哄着:“眠儿乖,你看错了。”

“嗯?”

苏眠那如蝶翼般湿润的睫毛轻轻颤动,犹如微风中颤抖的花瓣。

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透着酒后的懵懂与几分无意识的怔忪,仿佛在努力分辨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进了门内。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让原本静谧的空间瞬间紧张起来。

“楚墨离!”轩辕钰的声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好似一道炸雷,猛地在门口轰然响起。

此刻的他,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滚圆,死死地盯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那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就说吧,楚墨离根本就不能和阿姐多待,两个不靠谱的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让我阿姐夜怎么做人啊!

还他爹是青楼!青楼啊啊啊啊!

轩辕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气得七窍生烟。

“你竟敢带阿姐来这种地方!”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怒火,炽热而猛烈,似乎要将楚墨离瞬间燃烧殆尽。

轩辕钰气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番茄。他原本满心想着让阿姐熟悉一下大典流程,结果左等右等,天色都黑得透透的了,阿姐却连个影子都没回宫中。

难怪他几乎寻遍了宫里宫外各个地方,都不见人的踪迹,敢情是躲在这儿逍遥自在地喝酒作乐!

‘楚墨离’一脸闲适淡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紧不慢地将怀里苏眠扶正,打横抱起来。

男人狭长的眼眸轻抬,语气从容且无辜:“是你们王姬带我来的,我正打算送她回宫呢?!”

说着,他低头吻上苏眠的发顶,话音缱绻,“眠儿,你说是吧?”

苏眠靠在他怀里浅浅应了一声,“嗯……”

那模样乖顺的好似小猫儿一般,叫人对她生不起气来。

“你!你!你还给她喝酒,天呐!!”轩辕钰气得完全语无伦次,嘴唇颤抖着,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楚墨离,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喝酒?阿姐根本没法喝酒啊!

眼瞧着轩辕钰抓狂地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昭阳迅速扶住他,看楚墨离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不是,你都和苏眠待一起那般久了,难道不知道苏眠喝酒后会发生什么吗?”

“喝酒而已,那又怎么了?”‘楚墨离’依旧不紧不慢,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过往苏眠压根不在他眼前喝酒。

即便是在大炎,苏眠也才一个十岁左右的丫头,也根本不到喝酒的地步。

第150章 招婿或是迎娶

轩辕钰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苏眠绯红的小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不屑的弧度,冷哼一声道:“你就等着看吧。”

瞧他那语气,笃定得很。

时光悄然流逝,约莫一个时辰后。

只见苏眠眼神迷离,脚步踉跄,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路边的大槐树上,双手紧紧抱住树干,任谁拉都拉不开。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父皇……父皇,呜呜,你受苦了。”那哭声像是被悲伤浸透,每一丝呜咽都饱含着无尽的哀恸,直叫人揪心。

“都是我不好,偏要嫁给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蛋,呜呜……我错了,往后我一定乖乖听您的话,再不敢任性了……”她一边哭,一边抽噎着,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打湿了前襟。

紧接着,她又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哭得愈发伤心:“你看看你这脸上的褶子,都变多了。”她沉浸在自己臆想的悲伤情绪里,无法自拔。

“……”

不远处,昭阳、轩辕钰,还有‘楚墨离’三人,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楚墨离’率先打破沉默,一脸狐疑地问道:“她一直这样吗?”

怪不得苏眠从来不喝酒啊,滴酒不沾的那种,原来她说的“酒品不好”是这个意思……

轩辕钰无奈地伸手抚了抚额头,苦笑着解释道:“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阿姐这酒品实在太差,所以平常她喝的酒都严格控制在半杯以内。”

要不是上次宴会完了,苏眠喝了酒回宫半夜又哭又闹。

两个皇帝爹轮番哄着,哄了大半夜才把人哄好。

苏眠哭了大半夜,他也被骂了大半夜。

要不是那次,他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昭阳听闻,转过头,眼神带着些许责备看向‘楚墨离’,问道:“你到底给她喝了多少?”

就算苏眠她再不喜欢,好歹也是她表姐,这般在外面的丢人现眼,肯定会连累她的!

‘楚墨离’眼神闪躲了下,嗫嚅着说:“差不多……半壶吧。”实际上,那一整壶酒几乎都被他灌给苏眠了,只是他没敢全说出来。

以往在大炎,苏眠的确不喝酒,只喝一些果饮,那时他只当苏眠年纪小,也不曾上心。

没想到,竟会如此。

轩辕钰浓眉紧蹙,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满心的焦虑如同汹涌潮水,在他心间肆意翻涌,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烦躁不已,下意识地伸手狠狠抓了抓后脑勺,语速急促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明日一早,礼部的人卯时就会前来接阿姐。她要坐上御辇,从皇城一路行至太庙皇祠,到时候四方宾客云集。要是她宿醉还未醒,保不准得出多大乱子!”

那可是祭祀大典啊,事关全族的颜面啊!他要是搞砸了,父皇不得劈死他啊。

光是想想都是要嗝屁的程度啊!!!

反观楚墨离,神色一派轻松闲适,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从容的轻笑,语气舒缓,满是胸有成竹:“无碍,你们大可放心,把她交给我便是。”

轩辕钰一听这话,想都没想,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楚墨离,眼中满是警惕与不满,大声质问道:“你?你又打算对我阿姐做什么?”

紧接着,又语气加重,警告道:“别以为我阿姐钟情于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毫无顾忌!”

他向来看不惯楚墨离,一副衣冠禽兽的做派,姐姐好几次差点落难。

这厮中看不中用,虽说楚君祁不怎么滴,但是确实是他打不过的人物,充其量也算是人中龙凤吧。

楚墨离就不一定了,当初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让姐姐一夜之间喜欢他,真是怪哉!

对上轩辕钰不屑一顾的眼神,‘楚墨离’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开口回应,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除了我,你们就算用再多醒酒汤,怕也是无济于事。”

话音刚落,他步伐急促,快步朝着那棵树下走去。

彼时,苏眠醉意正浓,脚步踉跄,歪歪斜斜地试图往树上攀爬,半个身子软绵绵地耷拉在树干上,模样看着既狼狈又惹人怜惜。

月色如水,倾洒而下,将银白的光辉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这片天地间,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在这月明星稀的美好夜晚,微风轻轻拂过,苏眠的罗裙随之轻轻飘动,衣袂散漫,尽显慵懒之态。

“眠儿,下来,我们该回宫了。”楚墨离仰头看向树上的苏眠,声音温柔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苏眠的眼底蒙着一层雾气,显得湿漉漉的,她赌气似的别过脸,话语里带着酒后的娇憨与委屈:“我不要回去,宫里有坏人。他要欺负我……”

说罢,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些,喃喃道:“我要睡在这里,等天亮,我就可以醒了。”

楚墨离耐心地哄着她,嗓音低哑,如同醇厚的陈酿 :“你睡在这儿,下雨了怎么办?”

“嗯?下雨?”苏眠闻言,眼神里满是茫然,呆呆地重复着,显然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回过神来。

见她这般模样,楚墨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稍稍一用力,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顺势将她拦腰抱了下来。

苏眠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

少女醉意醺然,白皙的脸颊上像是被天边的晚霞染过,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明媚动人。

她缓缓抬起手,葱白的指节轻轻拂过楚墨离的眉眼,动作轻柔,眼神迷离,口中喃喃自语:“你长得好似我一位故人。”

‘楚墨离’听了这话,呼吸不自觉地渐渐沉重起来,然而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问道:“哦,是谁啊?”

苏眠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怅惘,“不记得。”

话落,她顿了顿,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他喜欢穿白衣,喜欢舞刀弄剑,喜欢不苟言笑……”

那个身影,在她的记忆里,如今却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无论她如何努力,都难以拼凑出完整的模样。

男人缓缓垂眸,眼底悄然泛起一丝落寞,恰似幽暗中一闪而过的微光,稍纵即逝却又满含哀伤。

“你可知,他为何穿白衣?”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裹挟着无尽的沧桑。

话落,他喉间陡然一紧,嗓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他的母妃死了,他要报仇,他的心被仇恨填满,早已笑不出来了。”

那时候,在大炎时,苏眠好似也曾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地来着?

记不清了,只记得苏眠问完眼睛红红的,被他冷脸甩在身后。

苏眠轻轻抿着唇,沉默了一瞬,而后缓缓开口,声音软糯,带着醉意的朦胧,“可他还是会笑的,他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楚墨离听着这话,手指微微蜷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她的醉话,可不知为何,心尖还是止不住地发颤,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狠狠揪着他的心。

苏眠醉意酡红了脸颊,绵软无力地攀附上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如兰,喷吐在男人的颈间,带着丝丝缕缕的酒香。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语调中满是孩童般的懵懂与好奇:“楚哥哥,你知道他是谁么?”

‘楚墨离’微微一怔,神情瞬间变得恍惚,像是被这简单的话语拽入了回忆的旋涡。

良久,他回应,“不认得。”

眠儿,你就当他死了吧。

这世上,没有楚君祁,只有楚墨离了……

奉眠殿的后院,隐匿着一处天然温泉,终年雾气缭绕,仿若人间仙境。

雾气中,少女身姿绰约,她已褪去周身衣物,仅着一层薄如蝉翼、浅淡仿若山间雾霭的蓝色纱衣。那纱衣轻柔地贴合着她的肌肤,朦胧间,勾勒出曼妙的轮廓。

四周氤氲的雾气肆意翻涌,如梦似幻,仿佛将这方天地与尘世隔绝开来。

丝丝缕缕的幽香,从少女的纱衣间悠悠弥散开来,如同灵动的精灵,悄然弥漫在整个空间,萦绕不去,为这静谧的场景添了几分旖旎。

苏眠倚靠美人榻上,在半梦半醒下,意识好似飘浮在云端。

隐隐约约,隔着一层雕花的屏风,她瞧见浴池中央,伫立着一个男子。

那人身躯裸露,毫无遮蔽。

那肌肤之上,浅淡的刀痕纵横交错,宛如岁月镌刻的纹路,在一块块轮廓分明、线条刚劲的肌肉上蔓延生长,平添几分野性。

苏眠看得有些呆愣,直到耳边猝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这才如梦初醒。

她慌慌张张地赶忙闭眼,整个人像是惊弓之鸟。

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被那人稳稳地从榻上抱起,而后缓缓朝着池中走去。

苏眠睫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脸颊紧紧贴着男人坚实的腹肌,呼吸间,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勾得人心痒痒的。

楚墨离见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调侃道:“呵,既然醒了,为何还不敢看?”

他早就察觉到她在看他了?

苏眠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羞涩的红晕,不知该怎么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与羞涩:“你为什么,要和我共浴?”

本以为楚君祁已是极品,楚墨离何时也这般不要脸了。

楚墨离神色平静,脸上不见一丝波澜,语气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你喝了太多酒,帮你解酒而已。”

苏眠满脸茫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喝醒酒汤也可以,何必要用药浴?”

她有理由怀疑,楚墨离是故意的!

楚君祁看着她满脸警惕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一边笑着,一边轻轻将她放入温热的泉水中浸泡,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她分毫。

“你喝得多,醒酒汤不管用,明日醒来你必然会头疼。这药浴疏通经络,没有副作用,对你大有裨益。”

随着苏眠整个人缓缓泡入药池中,温热的药液包裹着她的身躯,原本晕沉得好似一团浆糊的脑袋,也渐渐多了几分清明。

可即便如此,苏眠还是满心不情愿。她像只受惊的小鹿,默默缩在浴池的角落里,而后轻轻背过身去,声音带着些委屈与娇嗔:“你还没娶我呢,就这般与我共浴,这于礼数上实在说不过去。”

若是传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虽则父王煞费苦心,为她精心物色了不少出身名门的公子王孙,可她瞧来却没一个能入得了眼。

虽然父王给她物色了不少公子王孙,但是她都不喜欢。

那帮人,大多言行举止轻浮,要么古板无趣,要么满心算计。

她对这些人,打从心底里抵触,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她满心满眼只有一人,见过这世间最惊才绝艳的男子,而后,在容不下其他。

可是,那也不代表,楚墨离就能拿捏她,她是有底线的……

楚墨离听到这话,嘴角轻轻一勾,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悠悠说道:“你我的婚事,全凭王姬做主。到底是招婿进门,还是我将你迎娶回家,都由你拿主意。”

他说着,一边将缩在角落里的苏眠拉入怀中,温声软语地哄着。

苏眠听闻,不禁微微一怔,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片刻后,下意识地重复道:“招婿?”

一时间,她心中泛起层层波澜,古往今来,鲜少有诸侯亲王愿意放下身段,成为驸马。

更何况,楚墨离身份尊贵,在众多王侯之中,也是出类拔萃、极为耀眼的存在。

如今他这般说辞,竟是把婚姻大事,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自己手上 。

第151章 只有你,是我唯一所求

若是招婿,意味着楚墨离可以留在轩辕,她也不必离开父兄们。

苏眠心思翻涌,缓缓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郑重与审视,轻声问道:“你当真想好了么?”

彼时,楚君祁正悠然自得地靠坐在池台边上。

见苏眠这般模样,他不假思索,伸出有力的手臂,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一把将苏眠揽入自己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让苏眠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眠儿,身份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远不及你重要。”楚君祁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带着丝丝痒意。

皇权于他,犹如囊中取物,乏味至极,他一步步登上帝位,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孤寂。

领略了高处不胜寒,明争暗斗,他厌倦,却不得不平内乱,铲除叛党。

他悉知楚国皇城的一举一动,即便身处轩辕,也并不影响他做个掌握实权的摄政王。

他目光灼灼,牢牢地落在苏眠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眼神中满是炽热与深情,语气笃定:“这世间,唯有你,是我心之所向,唯一所求。”

“待祭祀礼结束之后,我便向你父王请旨,求他允我做你的驸马,你可愿意?” 楚君祁微微眯起双眸,眼中的柔情似一汪深潭,仿佛要将苏眠溺毙其中。

苏眠的手指轻轻撑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听到这般炽热直白的话语,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恰似天边绚丽到极致的晚霞,红得夺目。

摇曳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昏黄的光影在男人俊美的脸上跳跃,那勾人的眼神,好似一只狡黠邪肆的狐狸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声音恭敬地响起:“王姬,礼部来的御辇来接您了。”

礼部?这般快么?

苏眠抬眸看向窗外,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外头才五更天,四周一片静谧,唯有远处传来几声稀疏的更鼓声。

‘楚墨离’好整以暇地勾唇,低头吻了吻少女殷红的唇瓣,在她耳畔低语,“我抱你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药浴的作用,苏眠只觉浑身发软,脑袋昏昏沉沉,下意识地埋进男人的脖颈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困倦。

“困了就睡吧,剩下的交给我。”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迷迷糊糊间,苏眠困得睁不开眼,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楚墨离”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她穿好祭祀服,那祭祀服的每一处褶皱都被他细心抚平。

而后,他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了御辇。

打眼一瞧,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已经蒙蒙亮了。

破晓时分,浓稠夜色渐次褪去,一道瑰丽晨曦,如灵动金蛇,穿透红纱。

刹那间,车内被染上一层暖煦光辉,光晕在华贵珠翠步摇上跳跃闪烁。

这步摇以纯金打造,造型精巧,凤凰振翅欲飞,每片羽毛皆镶嵌熠熠宝石,红宝石明艳似火,蓝宝石深邃如海,翡翠温润如碧,随着微晃,细碎光芒交织四溢。

少女轻纱拂面,长发如墨般散开,其间穿插着几条镶嵌着珍珠与宝石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车辇缓行,万民朝拜。

在热闹非凡的都城街道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纷纷聚焦在那道火红的俏影上。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宛如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她扯了扯身旁阿娘的衣角,声音稚嫩又充满惊叹:“阿娘,那个姐姐好美啊,她是谁?”

被她拉住的妇人,目光满是敬畏与虔诚,轻轻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说道:“那是我们轩辕的王姬,夕瑶殿下。”

小女孩听了,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紧紧盯着那御辇。

街道上,人群交头接耳,热议纷纷。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微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据说王姬和王孙殿下一母同胞,失散多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要我说啊,谁知道呢,没准是当年国君在外的遗孤呢?”

“毕竟君无戏言的,若非笃定,怎敢迎王姬殿下回来啊。”

站在一旁的年轻后生,听闻此话,当即来了兴致,拍了拍胸脯,满脸得意地回应:“放心吧,我有幸在醉烟楼见过王姬殿下一次,那样貌,和小王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是么?”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眼中满是探究。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像是调皮的精灵,竟将苏眠脸上的轻纱悄然吹落。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

只见御辇之中,端坐着一位绝美的少女。

她肌肤胜雪,恰似羊脂美玉般细腻温润,唇红齿白;一双杏眸,恰似盈盈秋水,潋滟生波,只是此刻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朦胧睡意,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刚刚还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

前一刻还嘈杂喧闹的街道,此刻安静得诡异,唯有御辇车轮滚滚向前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微风轻拂,那层面纱悠悠飘落。

苏眠下意识地俯身,双手已然探出去,正要去捡回那层面纱。

身旁的楚墨离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拦住了她。

男人坐在她身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缰绳,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她:“眠儿,御辇不可随意停下,乖乖坐好。”

苏眠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旋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轻轻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与端庄。

而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依旧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震撼。

绝!太绝了!

对比前方骑马送行的轩辕钰,谁说这不是亲姐弟!

小女孩眨着灵动的眼睛,满是好奇,小手指向缓缓前行的御辇,脆生生问道:“她们要去哪里?”

妇人微微侧头,目光追随着御辇,眼神中满是尊崇,耐心解释道:“夕瑶殿下失散多年,如今归来,自然要入宗祠,祭拜先祖。”

“祭拜先祖?”小女孩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为什么要去祭拜先祖呀?”

妇人轻轻抚着女孩的发丝,认真说道:“孩子,宗祠是我们轩辕一族的根脉所在,那里供奉着历代祖先的牌位。夕瑶殿下归来先去祭拜,是为告知祖先,也是感恩先辈庇佑,祈求祖先继续护佑轩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望向那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御辇,眼神里多了几分庄重。

此时,天边的朝霞愈发绚烂,金色的光辉如细密的丝线,洒落在大地上,也为御辇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人群之中,不知哪一位率先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扯着嗓子高声呼喊:“王姬归来,霞光漫天,此乃祥瑞之兆!佑我轩辕,定能国泰民安!”

这洪亮的声音,好似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带着无尽的感染力,在人群里迅速蔓延开来。

“王姬殿下佑我轩辕,国泰民安!”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声浪,仿佛要冲破云霄。

苏眠只觉心脏剧烈跳动,仿若擂鼓,手心也滚烫得厉害,完全被眼前这热烈的场景深深震撼。

她清楚,这是她的子民,借由她的归来,虔诚祈愿。

据说,这般赤诚之心,能够上达天庭,换来上苍的福泽庇佑。

恰在这万民欢呼的时刻,在无人察觉的暗处,一支冰冷的箭羽已然悄然对准了御驾,透着森冷的杀意。

第152章 小叛徒

恰在此时,隐匿于暗处的一支箭羽,仿若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无声地对准了御驾。

那锋利的箭尖,在微弱的光线中闪过一道凛冽寒光,恰似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却摄人心魄,旋即又迅速隐没于浓稠的黑暗之中。

“呵,轩辕夕瑶。”一道低沉且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人的目光阴鸷地落在苏眠精致的小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

好似冥冥之中有感应一般,苏眠恰巧朝这边看过来。

就在两人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那股浓烈的杀气却如同幻影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眠儿,怎么了?”身旁的“楚墨离”见苏眠突然发起呆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关切之色,声音温柔地问道。

苏眠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什么。”或许真的是她看错了吧。

可那道模糊的影子,却在她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给她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她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试图回忆起那个人究竟是谁,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脑海中就像被一层迷雾笼罩,一片空白。

待御辇渐行渐远,原本空荡荡的那处楼阁,缓缓显现出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

茶楼之内,袅袅白雾如丝如缕,自那小巧的杯盏间悠悠升腾而起,仿若轻纱,为这方天地添了几分朦胧。

“为何要拦着我?”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发声之人银发如雪,身着一身利落劲装,身姿笔挺。

他的面庞大半隐匿在缎带交织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恰似寒夜中闪烁的冷星,内里裹挟着久经征战的杀伐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他斜斜倚靠在窗柩之上,握着弓箭的手青筋暴起,因用力过度而咯吱作响,那双眼死死地盯着苏眠离去的方向,怒意滔天。

这时,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迈着悠然的步伐走来,手中羽扇轻摇,神色闲适安然。

他不紧不慢地跨过屏风,径直走到银发男子对面,稳稳坐在蒲团之上,而后抬了抬手,示意道:“苏眠身旁那人,内力深不可测。以你我如今的实力,方才那箭若是贸然射出去,非但伤不到她分毫,反倒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方才,他已然暗中运用内力探过,那人周身气息雄浑厚重,且戾气十足,绝非易与之辈。

况且,对方身旁还有轩辕钰,这般实力悬殊之下,他们实在没有多少胜算。

“哼!”银发男子听闻,不禁冷哼一声,脸上瞬间布满怒容,咬牙切齿道:“死丫头,连父兄都不要了,认贼作父,等我抓到她,定要让她知道厉害!”

“哦?”听到这话,陆寰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男子,不紧不慢、悠悠说道:“你当真舍得么?别忘了,当年你可是将那丫头小心捧在怀中,一声声‘眠儿’,唤得那叫一个亲热。”

“陆寰宇,你少替她说话!”

男人猛地发力,一把推开陆寰宇,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冷冷地背过身去。

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弓,动作机械又带着狠劲,一边将箭稳稳地放在架子上,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我有什么舍不得,横竖我这条命也没几天了,杀了她,我们一家也好在黄泉路团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决绝与悲凉,仿佛生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解脱。

“阿宁,”陆寰宇轻叹一声,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感慨与无奈。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怜悯,又似无奈,“你离城之时,她不过是个才满月的小毛丫头,路都走不稳。如今十余年光阴匆匆而过,这期间历经多少波折变故,个中内情,又有谁能真正说得清呢?”

这几月,他们一路行来,听闻了不少流言蜚语。

苏眠本应在楚国,可不知为何,又冒出个轩辕夕瑶。

直觉告诉他们,这事绝不简单。

巧的是,他们恰好进入了轩辕境内,今日一见,轩辕王姬果真同大炎夕瑶的画像一模一样,这让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陆寰宇,她如今姓轩辕,这还不够说明问题?!”苏宁猛地转身,双眼圆睁,眼中满是怒火,

苏宁怒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声若雷霆,“我当年领兵北上,在战场上生死未卜,浴血奋战!她倒好,竟没皮没脸跑去认轩辕铮当爹!”

就算是亲爹又怎么样?没养过她一天,她怎么能,怎么能……

就这么弃父兄于不顾!

苏宁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压抑许久的惊雷,满心的愤懑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难以遏制。

“那轩辕铮,与我大炎向来势如水火!她这一认,把家族置于何地?把为她战死的父兄置于何地?”他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泛起的悲怆,犹如寒夜阴霾,深不见底。

“我在前线拼死厮杀,浴血奋战,守护的不只是大炎的山河,更是我们的根脉与尊严。可她,竟为了荣华富贵,攀附敌酋,背叛祖宗,简直……简直是我炎国的奇耻大辱!”

话一出口,他只觉一股血气猛地从胸腔往上冲,刹那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若被寒霜打过的枯叶,灰败中透着青黑,尽显憔悴与绝望。

陆寰宇见状,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阿宁,你先别激动!”

说着,便半扶半按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可千万要稳住,你体内曼陀罗的毒素尚未清除,这般情绪大起大落,身体怎么吃得消,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银发男子苏宁屏息凝神,整个人陷入一种极致的紧绷状态,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眼底,一层诡异的红雾悄然泛起,恰似燃烧的血海,涌动着无尽的怨愤与决绝。

他捂着胸口,缓缓吐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挣扎:“我不在乎,若那小叛徒真入了轩辕宗祠,我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陆寰宇转动着手里的杯盏,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意味深长道:“放心吧,阿宁,今夜,你会见到她的。”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茶楼里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苏宁听闻陆寰宇的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今夜?你确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寰宇微微点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夜幕笼罩下的轩辕城,“祭祀大典前夕,她必定会前往太庙祈福,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苏宁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好!这次,我定不会再让她逃脱。”他站起身,身形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全然不顾体内尚未清除的毒素正隐隐发作。

陆寰宇见状,眉头微皱,劝道:“阿宁,你先别急。我们还需从长计议,那楚墨离武功高强,身边必定还有不少高手护卫,切不可贸然行事。”

苏宁却充耳不闻,脑海中全是苏眠背叛的画面,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理智。“管他什么楚墨离,什么高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陆寰宇满心无奈,缓缓抬起手抚了抚额头,心中暗自感慨,要不是苏宁身负重伤、行动受限,依照他那火急火燎的暴脾气,恐怕这会儿早就杀气腾腾地冲到苏眠面前去了。

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苏宁向来脾气火爆,一点就着,遇到关乎家族荣辱、心中执念的事儿,更是容易冲动行事,全然不顾后果。

只能默默祈祷那小丫头能乖顺些吧……

太庙宗祠气势恢宏,稳稳地建于山巅之上,在澄澈天际的映衬下,勾勒出庄严肃穆的轮廓,每一处飞檐、每一道脊兽,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严。

外邦国戚夹道肃立,前来观礼之人如汹涌潮水般不断涌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将宗祠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难以寻觅。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脖颈都望酸之际,一辆华丽至极的御辇缓缓驶来。

辇身精雕细琢,龙凤之形栩栩如生,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熠熠生辉,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御辇稳稳停下,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苏眠身着明艳似火的祭祀服,那服饰上绣着的繁复花纹,在微风中仿若活物般灵动。

在宫婢轻柔的指引下,她莲步轻移,一步步朝着巍峨耸立的皇祠迈进,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庄重,尽显王姬风范。

场地中央,几个头戴青鬼面具的舞者,正合着激昂磅礴的鼓声,翩然起舞。

他们的动作刚劲有力,充满力量感,却又不失诡谲奇异,一招一式都透着神秘气息。面具上幽绿的纹路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仿佛被注入了神秘力量,随着舞者的动作闪烁跳动,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一位手持权杖的阿嬷静静立于祭台前,面具遮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身着五彩斑斓的长袍,衣袂飘飘,手拿黄纸符隶,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而悠远,似从古老岁月中传来,让人听不真切,却又莫名心生敬畏。

苏眠看着眼前的大祭司,迟迟不敢靠近。

一旁的轩辕钰微微侧身,凑近苏眠,轻声解释道:“阿姐,别怕,这是我们的大祭司,她可厉害了,据说能与鬼神相通,巫蛊之术更是精通无比。我特意央她帮你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处。”

苏眠听后,黛眉微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祭司朝着苏眠轻轻招手,声音慈爱温和,仿若春日暖阳:“小王姬,上前来,让阿嬷好好瞧瞧你。”

苏眠正要举步向前,不料手腕却被人一把拉住。

她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只见楚墨离神色晦暗不明,平日里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被阴霾笼罩:“眠儿,时辰不早了,别耽误太久。”

第153章 万蛊之王,魑邬

苏眠眉眼弯弯,像是春日里盛放的繁花,朝着楚墨离绽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好,我知道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楚墨离的手指抓得愈发用力。

抬眸望去,楚墨离脸上,担忧仿若汹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蔓延开来,其中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紧张,那双平日里沉稳的眼眸此刻也满是慌乱。

苏眠似有所感,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她轻轻转头,目光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大祭司身上。

那大祭司周身散发着神秘气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若洞悉一切。

轩辕钰在一旁瞧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戏谑的光芒,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他的视线直直地在楚墨离与苏眠二人身上来回穿梭。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楚墨离,你往日里在我阿姐面前,那可是要星星给月亮,宠得没边儿了。眼下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莫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要不你也去让大祭司瞧瞧,驱驱邪?”

他的话语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活跃起来,一些侍卫忍不住低声轻笑。

楚墨离眉头轻皱,好似被冒犯了一般,周身瞬间涌起一股冷意,冷声道:“不必。”

他一松手,苏眠忙不迭地接话:“无碍,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苏眠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稳步走向大祭司。

“丫头,过来些。”

苏眠莲步轻移,款步走到大祭司身前,身姿轻盈得仿若春日里随风飘舞的柳絮。

此刻,阿嬷正手持一根嫩绿的柳枝,那柳枝泛着生机,仿若被赋予了灵性。

她绕着苏眠缓缓走动,脚步轻缓而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讲究,仿佛在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柳枝轻点金钵里的无根水,水珠顺着纤细的柳枝滑落,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点点繁星。

而后,柳枝在苏眠周身轻柔扫过,动作轻柔得好似生怕惊扰了什么,仿若在拂去那些无形的尘埃。

大祭司目光灼灼,那眼神仿若能洞悉一切,紧紧盯着苏眠,细细审视一番后,终于缓缓开口:“的确,神形俱在,意识却散了。听钰儿讲,小王姬曾经忘却了过往诸多事?”

苏眠微微颔首,神色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仿若被勾起了那些遗失的记忆,心中满是感慨。

她轻声应道:“是。三年前有关大炎的事,多数都不记得了。”

可说是不记得,她却仍然能记得母妃和父兄,他们的脸在脑海里清晰可辨,可唯有一人。

那人的样子十分模糊,就连同他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与其说忘记,不如说是忘记了,某一个特定的人。

“看样子,王姬的确也察觉到了,此非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大祭司的声音仿若从岁月深处悠悠传来,她慢悠悠地放下柳枝,干枯的手缓缓抚上苏眠的小脸。

恰在此时,一条浑身雪白的小蛇,仿若隐匿在黑暗中的精灵,悄然从她的袖口钻了出来。

那小蛇身姿灵动,每一次蜿蜒爬行都像是在演绎一场神秘的舞蹈,头顶上一点蓝色的凸起,在阳光下尤为醒目,好似一颗镶嵌在白玉上的蓝宝石,散发着诡异又迷人的气息。

“蛇!”苏眠瞧见的瞬间,头皮猛地一麻,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去,脚步慌乱地踉跄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恐。

大祭司眼疾手快,犹如敏捷的猎手,一把拉住她,温声安抚:“王姬殿下,莫怕。这是灵蛇,名叫魑邬,乃是万蛊之王,是我轩辕悉心培育多年的灵宠。”

那小蛇好似也听懂了她的话,脑袋微微晃动,跟着点点头,动作俏皮又可爱,仿佛在向苏眠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苏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厉害,眼神中满是怀疑,忍不住问:“可是,此前楚君祁都无法查明我的病因,它当真能看出来?”

大祭司神情凝重,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小王姬,有些病症并非药石可以医治。它隐匿在暗处,虽不至于危及性命,却能让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纵人驱使 。”

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狠狠地砸在苏眠的心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

行尸走肉,她么?

可她若真被人下了巫蛊之术,那人也并未害她性命,即便楚君祁伤她至深,她也未曾感到难过。

想来,那人定是个极好的人。

助她脱离苦海,她又岂能怪他?

似乎看出了苏眠的犹豫,大祭司和声劝道:“殿下,巫蛊之术虽被视作旁门左道,可灵蛇魑邬是个例外,不妨让它为您瞧瞧,也好让咱们都能安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远处,轩辕钰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朝苏眠喊道:“阿姐,放一百个心!这蛇温顺得很,从不咬人,你就踏踏实实地让它瞧!”他一边喊,一边还蹦跳着挥手,那模样生怕苏眠听不见。

苏眠抬眸望向轩辕钰,又瞧了瞧正盘踞在权杖上的灵蛇,心中天人交战,犹豫片刻后,终是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好,那便看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强忍着内心的惊惶,缓缓将手递到灵蛇魑邬跟前。

那灵蛇像是得到了指令,灵性十足的小家伙,像是早已熟稔这般互动,顺着她葱白似的手指轻巧地攀爬而上,动作蜿蜒又流畅。

它一路沿着苏眠的手臂缓缓游动,所经之处,苏眠都能感受到一丝别样的凉意,那凉意并非寒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

那灵蛇吐着红红的蛇芯子,每一次吐露,都带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和苏眠轻声对话。

很快,它游至苏眠的肩头,微凉的呼吸如羽毛轻拂,喷洒在她的颈间,这触感让苏眠瞬间僵住,身体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着这份不自在。

不仅如此,那灵蛇似乎还不满足,故意似的,动作愈发轻柔,好似在有意地逗弄、挑逗。

它在苏眠肩头轻轻磨蹭,时不时用蛇身缠绕一下她的脖颈,像个调皮的孩子在撒娇。

苏眠的耳朵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尖,仿佛被火烧过一般。

她心里又羞又恼,忍不住在心底嗔怪:这,这坏蛇!

她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窘迫,却又无处可逃,只能任由灵蛇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 。

灵蛇仿若未觉,一心专注于自己的探寻。

它灵巧地渐渐攀上苏眠的脖子,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稍作停留,便又顺着锁骨一路蜿蜒而下,最终绕至她的腰腹处,才慢慢停下动作,似乎在那里感知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看来,魑邬已经找到了。”大祭司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动作娴熟地从苏眠身上接过灵蛇。

只见她嘴唇微张,丝丝缕缕地发出一种极为特殊的声音,那是独属于蛇类的语言——蛇语,她正与灵蛇低声交流。

刹那间,大祭司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陡然一变,表情变得凝重无比。

她缓缓抬起头,先是落在苏眠身上,紧接着,眼神像是淬了冰,直直射向苏眠身后满脸阴鸷的男人 。

苏眠满心好奇,哪能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阿嬷?魑邬到底说了什么?”

大祭司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目光触及楚墨离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心下暗凛。

犹豫片刻,她定了定神,对苏眠说道:“小王姬,还请随我移步 。”

“哦。”

苏眠脚步悠然,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跟在大祭司身后,二人踏入了一处幽静的小花园。

花园仿若尘世之外的净土,四下静谧得如同时间静止,唯有微风轻柔拂过花枝的簌簌轻响。

“阿嬷,到底是什么蛊?”苏眠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带着一丝急切与不安。

大祭司双眉紧蹙,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中满是忧虑之色,仿若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语气沉重地说道:“小王姬,您可曾想过,给您下这蛊的人究竟是谁?”

苏眠闻言,默了一瞬,时间仿若凝固。

她陷入沉思,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过往的画面。自己失忆之事,正是在翠烟楼与楚墨离见面之后发生的。

可楚墨离向来对自己关怀备至,温柔体贴,怎么会害她?

“是那个楚国的离王,对么?”大祭司冷不丁地抛出一句,声音仿若寒夜中的惊雷,打破了苏眠的思绪。

苏眠心中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脸上写满了惊讶,眼睛瞪得滚圆,脱口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啊,难不成,灵蛇还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不成?

大祭司神色凝重,面容愈发严肃,缓缓解释道:“此蛊名为情蛊,也叫相思蛊,是异域极为罕见的蛊虫。此蛊一旦种下,便与宿主心意相连,易结不易解。”

说到这儿,大祭司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苏眠,眼神仿若能洞悉她内心的一切想法,“方才,与灵蛇接触之时,小王姬时常看向那楚国的离王,我便知晓了。”

“若真是如此,小王姬,可还要解蛊?”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直击苏眠的内心深处,让她一时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

第154章 为什么骗我

若解蛊,她会想起过往的一切。

届时,她喜欢的人,还会是楚墨离么?

想到这里,她忽而觉得心口滞痛,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她相背离。

苏眠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像是要将那股钻心的疼痛硬生生按压回去。

她呼吸急促而艰难,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压力下苦苦挣扎。

大祭司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苏眠的眉心。

刹那间,丝丝缕缕的暖流从她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出,那暖流带着奇异的力量,如春风化雨般渗透进苏眠的身体,安抚着她体内翻涌的痛楚。

苏眠只觉身上的剧痛渐渐减轻,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缓缓抚平,呼吸也慢慢顺畅了一些,她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问道:“阿嬷,这是怎么回事?”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虚弱。

“蛊有灵,它在您体内盘踞已久,与您心神相通。您心意有变,它自然也能感知。”

听到这话,苏眠眼底泛起一丝疑虑,眉头微微蹙起,这么说,她身体里这蛊岂不是不能留了。

可一想到要面对与楚墨离之间复杂的关系,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小王姬,您钟情之人,对您别有图谋 。按常理,老身理应劝您放下,可世事变幻莫测,一切皆由天定。”大祭司叹息一声,那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感慨与无奈。

她拄着拐杖,步伐缓慢而沉重,幽幽往里间而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岁月的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若要解蛊,需施蛊者精血加以饲养,连续七日,待其化茧成蝶,蛊自然可破。”大祭司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解蛊之法,老身这就传授给殿下。至于解还是不解,全凭您自己抉择。”大祭司再次走出,目光深邃,透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仿佛能看穿苏眠内心的挣扎。

世上千万种蛊,唯有情蛊难解。

施蛊者爱而不得,受蛊者日久生情,这千丝万缕的情愫,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斩断的。

苏眠伸出略显颤抖的手,接过了大祭司递来的药瓶。

她垂眸盯着瓷瓶,神情仿若被乌云遮蔽,阴沉晦涩,轻声说道:“谢谢阿嬷,夕瑶知晓了。”

——

踏出里间,清冷的风扑面而来,苏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捏紧那药瓶,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却没能驱散她周身萦绕的寒意。

苏眠的目光飘向远方,脑海里如走马灯般,不断闪过与楚墨离相处的画面。

那些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瞬间,此刻却似尖锐的针,一下又一下刺痛她的心。

难道都是假的么?就连她的喜欢也是假的?

可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她见到楚墨离会脸红,心跳会加快,会叽叽喳喳在他身边说很多很多话……

苏眠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

手中的药瓶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见她跟随小太监的指引,回到正殿,轩辕钰第一个凑了上来,满脸的好奇:“阿姐,怎么样?大祭司跟你说什么了?”

苏眠却仿若没听见他的话,目光轻飘飘越过他,径直看向他身后的楚墨离。

她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她没说什么,只是说我是受了太多刺激,所以才不记得以前的事。”

即便她知道了蛊虫存在,那又如何,就这般将记忆掩埋下去,她不复从前那般痛苦,足够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不断盘旋,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紧紧束缚。

轩辕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了然:“哦,原来如此,这般解释倒也说得通。只要阿姐身体安然无恙,便没什么大事 。”

话落,他不经意抬眸,敏锐地捕捉到苏眠脸上闪过的那一丝不自然。

他微微倾身,向着苏眠凑近了些,目光中满是关切:“你的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而楚墨离站在后面,自始至终都没吭声,只是眼神深邃得如同幽潭,深不见底,静静地回望着苏眠,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恰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上前,恭敬禀报道,礼部差人前来送东西。

听闻此言,轩辕钰只好暂且放下心中疑惑,随着小太监离去。

轩辕钰走后,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正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两人相对而立,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眠决然地转过身,仿佛只要不再看身后那道墨色的身影,就能将所有的痛苦与纠结抛诸脑后。

她紧咬下唇,唇瓣都被咬得泛白,刚迈出两步,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突然,一股熟悉的力量从身后迅猛袭来,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拽入男人怀中。

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密不透风,让她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紧接着,她听到男人在她耳畔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幽深的谷底传来:“眠儿,我……”

“为什么要骗我?”苏眠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的委屈与愤怒再也抑制不住。

一滴热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滑落,晶莹的泪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重重地溅在男人的掌心,仿佛也砸在了他的心上。

“楚墨离”神色晦暗如夜,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抱着苏眠的手不自主地收紧:“你都知道了?”

苏眠眼底氤氲着水雾,那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对眼前男人的认知。

她哽咽着,质问的话语脱口而出:“你给我种情蛊,是想我忘记楚君祁是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眼底却泛起一丝冷意,那冷意如同寒冬的冰霜,瞬间凝结了周围的空气。

情蛊……怪不得,苏眠会突然钟情于离王,原来如此。

若是他没有将楚墨离困在皇城,今时今日,恐怕苏眠与他早已双宿双飞了吧。

“我喜欢的是楚君祁么?”苏眠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与困惑,那澄澈的目光直直望向他,仿佛要从他眼中找到答案。

“楚墨离”轻轻抚着少女的发顶,动作看似温柔,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缓缓说道:“曾经是,你喜欢他,甚至甘愿冒着风险将他送出大炎,只为护他周全。这番行径,我若是皇兄,定会加倍补偿你。”

说着,他伸手勾起苏眠泪湿的下颚,俯身凑近,诱哄似地开口:“如果现在让你选,你会选皇兄么?”

苏眠澄澈的眸子倒映出男人妖冶的面容,那精致的五官此刻近在咫尺,却又让她感到陌生。

她脸颊瞬间羞红,仿佛被人看穿了心思,忙不迭地否认道:“不,我不会。”

比起楚君祁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她还是更愿意待在楚墨离身边。

听到这话,“楚墨离”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温柔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心里五味杂陈,好似被打翻的醋坛,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见男人脸色陡然冷下来,苏眠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不行。

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声音带着一丝讨好,说道:“楚哥哥,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一定都是为了我好,才出此下策。”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我不会追究你的过失。”

听到这话,男人身躯猛地一僵,原本深邃的眸色瞬间浸染出一丝恼怒。

很好,连开脱的理由都替楚墨离想好了。

小混蛋,你还真是让人意外。

楚墨离迟迟不回话,苏眠心底愈发忐忑不安。

她眼眸忽闪,像只受惊的小鹿,嗫嚅着开口:“楚哥哥,我不怪你,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少女白皙的小脸噙着泪意,蝶翅般的羽睫濡湿了一片,颗颗泪珠恰似清晨凝在花瓣上的露水,盈盈欲滴,仿佛下一秒便会滚落。

这般温软娇弱的小人儿紧紧依偎在怀中,好似下一秒就要化了。

他不自主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望着怀中这张满是委屈与期待的小脸,那清澈的眼眸中盈满泪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苏眠仍是将他当做楚墨离,他该心安才是,却不知为何,莫名窜出一股无名火。

烧地他愈发火大……

他扯起嘴角,笑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好,楚哥哥定会好好疼你。”

日暮时分,天空竟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如春日柳絮肆意飞舞。

彼时,祭祀礼正进行到一半,这般突如其来的大雪,让仪式被迫中断。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裹紧身上的衣物,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有人小声嘟囔:“今儿这雪也真是怪了,这么久都不停。”那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风雪吞噬。

明明早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竟下起雪来。

苏眠身着华丽庄重的华服,身姿笔直地站在轩辕钰身侧。寒风如同尖锐的刀子,裹挟着雪花,肆意地侵袭着她的身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面的积雪不知不觉悄然濡湿了她的鞋袜,那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直蹿上心底,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紧咬下唇,试图用疼痛来驱散一些寒冷,可脸色却愈发苍白,在纷飞大雪的映衬下,宛如一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娇花。

轩辕钰心细如发,对苏眠的状况极为关注,瞬间捕捉到她的异样。

他一个箭步,迅速凑到她身旁:“姐姐,你哪里不舒服么?是不是冻着了,还是身子哪里难受?”

话还在空气中回荡,余音尚未消散,还没等苏眠来得及张口回应,就见太庙主持迈着匆匆步伐,神色匆匆地赶到他们面前。

“殿下,山脚下积雪已经没过腰腹,道路被完全阻断,怕是行不了路了,今夜只能委屈两位殿下在皇祠歇息一晚。”

“啊?这……”轩辕钰一时语塞,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第155章 又骗我喝酒

“殿下,厢房已然备好,请随我来。”侍从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轩辕钰仰头望向铅云密布的苍穹,墨色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填满了寒冽的空气,罢了,左右大雪封山,前路被皑皑白雪阻断,就算心中急切想要离开,也只能耐着性子,等这场雪停歇。

所幸这皇祠之中炭火供应颇为充足,暖烘烘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倒也不必惧怕这彻骨的严寒。

他微微侧目,目光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柔,望向苏眠,轻声安慰:“阿姐,这天寒地冻,下雪实属平常,不过是老天爷的一场小脾气,别把这意外放在心上。外面冷,风刀子似的,你先去歇着,好好暖一暖。剩下的事儿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你尽管放宽心。”

苏眠咬着下唇,贝齿陷入娇嫩的唇瓣,轻轻点头应了声。

“王姬,奴婢这就带您下去歇息。”身旁的翠竹目光始终紧随着苏眠,眼神里满是关切,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主人。

她赶忙上前,动作轻柔地搀扶着苏眠,二人身影在昏黄的光晕下缓缓离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

沿着曲折的廊桥前行,腊梅于皑皑白雪间傲然挺立,花朵灼灼,相互争艳,馥郁的花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萦绕不散。

翠竹见苏眠伫立花前,身姿在月光下宛如一幅剪影,她的目光仿若被腊梅牢牢勾住,久久未曾移开。翠竹不禁轻声问道:“王姬,您可是喜爱这腊梅?”

苏眠微微一怔,像是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一阵微风拂过,幽幽梅香萦绕鼻尖,思绪仿若被这缕梅香牵回往昔,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

她轻声说道:“这腊梅,是我母妃最为钟情之物。曾经,父皇还特意亲自在宫苑中辟出一片地,为她种下大片腊梅。每至寒冬,梅花盛放,母妃常带我去折一枝,放在屋里,香味经久不散。”说着,她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可那笑意里,又藏着一抹淡淡的怅惘。

母妃所爱之人远在千万里,遥不可望,纵使父皇百般宠爱,为她种花,也难以撼动那人半分。

她原以为母妃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后来母妃郁郁寡欢,终究是病了。

无论是轩辕国君还是父皇,都是待母妃极好的人。

可楚君祁不是,他精于谋略和算计,专横狠厉,可以是雄霸一方的帝王,却唯独不适合为人夫君。

若解蛊,她定会变得和母妃一样,爱而不得,郁郁寡欢。

看似她选了同母妃一样的路,或许结局是不同的。

苏眠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一朵娇艳的花瓣,轻轻折下一枝腊梅,置于鼻尖,缓缓深嗅,那淡雅的芬芳瞬间沁入心肺。

沉浸在这悠悠梅香里的苏眠浑然未觉,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朝她靠近。

直至那熟悉的气息萦绕身侧,她才如梦初醒般轻唤一声:“楚哥哥?”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有力的手臂迅速而轻柔地绕过苏眠的腿弯,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稳稳打横抱起。

苏眠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上男人的脖颈,抬眸望去,入眼便是来人那满含关切与宠溺的深邃眼眸 。

“小蠢货,这么冷,还要在这受冻?”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少女听闻,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沁上一层粉嫩,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腊梅花悄然攥紧,花枝轻颤,似在回应主人此刻的羞赧。

紧接着,少女微微仰头,乖巧地靠在男人那温热且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

她眉眼轻阖,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神色间满是安心与依赖,就这样,任由男人将自己抱离 。

四周,腊梅的芬芳悠悠飘散,与这暖融的一幕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绝美画卷 。

夜色浓稠如墨,将四下里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唯有窗棂外,那几缕黯淡月光,艰难地透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几抹朦胧光影。

苏眠褪下那湿哒哒的鞋袜,将一双小腿缩进被子里,可半天过去,仍不见暖意。

她小脸红扑扑的,澄澈的双眸带着困意,呆呆地望着噼里啪啦作响的炉火出神。

男人静坐在炉火旁,专注温酒,火苗跳跃,映亮他冷峻的轮廓。忽然,他像是心有所感,狭长眼眸微微一转,目光如电般扫向不远处的床榻,落在苏眠身上。

只见她蜷缩在被褥间,身形单薄得可怜。

他立刻起身,几步跨到床边,单膝跪地,俯身靠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上她的额头,刹那间,滚烫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不禁拧紧眉头,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嗔怪:“烫得这么厉害,怎么不知道叫人?”

苏眠脑袋使劲往被子里缩,瓮声瓮气地嘟囔:“我没事。”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嗓子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苏眠顿时面露羞涩,像只受惊的小鹿,忙不迭地将脑袋埋得更低,小小的身子紧紧缩成一团,恨不能把自己藏进被子深处。

然而,下一秒,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穿过被褥,稳稳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苏眠只觉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已被楚墨离抱坐在腿上。周围的冷气“唰”地一下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里钻,嘴里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呢喃:“楚哥哥,我好冷。”

趁苏眠不注意,他悄然将驱寒的药丸放入酒杯。药丸一触碰到酒液,便如同雪花落入溪流,迅速消融。

澄澈的酒液微微泛起涟漪,在火炉的炙烤下冒着雾气。

他修长的手指稳稳端起酒杯,缓缓递到苏眠面前,轻声说道:“来,喝吧。”

苏眠盯着那酒杯,抿着唇,眸光闪烁不定,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被他哄着喝酒的场景,不禁嗔怪道:“你又骗我喝酒。”

昨日在醉烟楼,被他灌了不少酒,差点误了正事,哪敢再喝他递来的。

‘楚墨离’看着她那副警惕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手指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软发,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低声哄着:“眠儿乖,酒能暖身,喝了它,身上就不冷了。相信楚哥哥,嗯?”

“那,那好吧。”

苏眠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犹豫再三,张嘴碰上楚墨离递来的杯沿,“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咳咳——”

酒液入喉,浓烈的辛辣瞬间在口腔与喉咙间炸开。苏眠只觉一阵灼烧感袭来,呛得她眼泛泪花,小脸憋得通红。

她忙不迭推开男人的手,别开脸,瑟缩在他怀里,带着哭腔呜咽道:“呜,我不喝了。”

怀里的小人儿,眼角透着一抹醉人的绯色,恰似春日里被微风吹拂的桃花,娇艳欲滴。

瞧着这般模样的她,‘楚墨离’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逗弄的心思。

他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满是宠溺与促狭,附在她耳畔,轻声哄诱:“乖,再喝一口,就一口,这还不够呢。”

第156章 不想死就跟我走

酒液顺着少女的唇角滑落,她双眼迷离,蝶翼般的羽睫濡湿一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软地不成样子,“你欺负我……”

“眠儿,我这是在帮你。”

‘楚墨离’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坏笑,捏在她腰身的手愈发收紧。

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住少女的后脑 。一双眼眸幽邃如狼,此刻已然被浓稠的情欲所填满,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劲。

隐忍克制的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掠夺。

刹那间,丝丝缕缕的真气自两人交缠的唇间逸出,如灵动的游丝,在他们周身缓缓涌动,如梦似幻,仿佛编织出了一个旖旎而又迷离的绮境 。

寒意退散,周围的温度迅速攀升。

“呜……放开,够了……”

苏眠脸颊滚烫,又羞又急,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轻颤,好似一束雨中飘摇的花枝。

她不停地挥舞着小拳头,用力捶打楚墨离的胸膛,小猫挠痒痒般,毫无抵抗之力。

少女唇齿间逸出的酒香,混合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馥郁芬芳,瞬间被男人吞没。

此刻,他已然顾不上苏眠的挣扎,只凭着本能,加深这个吻,想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的眠儿,好乖,好软……

风卷着雪花,在廊下肆意飞舞,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片白茫茫。

两人紧紧相依,风过廊下,雪花纷纷扬扬,烛光映着两人拥吻的剪影,他们周身仿若笼上一层暖光。

翠竹端着托盘,恰巧看见这一幕,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几步,寻了个隐蔽角落暂避。

她垂眸看向手中托盘,里头精致糕点还冒着腾腾热气,袅袅升腾的雾气,恰似她此刻满心的欣慰。

真好啊,小王姬有人宠着,护着。

她默默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在屋内,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轻柔地包裹着二人,空气中似也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旖旎气息。

直到怀里的人渐软,他才食味餍足地松开。

苏眠小嘴微张,绵软靠在他身上,微微喘息,却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气恼地盯着他。

‘楚墨离’神色晦暗,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了?还想挨亲?”

苏眠眼神惊恐,羞恼地捂住嘴巴,“你……你登徒子……”

她的脸颊烧得滚烫,仿佛能滴出血来,满心委屈。

“登徒子?若我真是,便不会只是浅尝辄止。”他声音暗哑,目光紧锁着苏眠,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

苏眠哑然,那个温润如玉的楚墨离,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往昔相处的点滴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现,那时的他,连与她对视都似怕唐突了她,可如今……

越发不害臊了……

还没等她从那混乱又羞赧的思绪里理出个头绪,便被男人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不失轻柔的力道塞回了被子里。被子带着她的体温,此刻却烘得她脸颊愈发滚烫。

“饿了么?”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与关切。

苏眠下意识就想摇头,毕竟才经历了那般令人心跳加速的事,满心都是羞意,哪顾得上饿不饿。

可她的肚子却像是故意作对一般,突兀地“咕噜”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楚墨离勾唇,柔声哄着,“我去叫人传膳,你乖乖睡吧。”

“那个,我不吃……”苏眠嗫嚅着,欲言又止。

她话音未落,只见‘楚墨离’接话,“不吃,杏仁,松露,鱼翅……还有么?”

他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苏眠满心诧异,呆滞地望着他,“没有了。”

“那就好。”男人微微点头。

说罢,他轻轻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又像是放心不下,回头深深地看了苏眠一眼,回来替她掖好被角,低声嘱咐,“这是内院,若是有人误闯,你尽管让翠竹找我。”

“好。”苏眠轻声应道,声音小得如同蚊蝇低语,脸颊依旧滚烫。她微微颔首,不敢直视他炽热的目光,心中却似有一股暖流悄然淌过。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门缓缓合上,屋内重归寂静。苏眠独自在房间里,被暖烘烘的被褥包裹着,可思绪却如麻般纷乱。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靠近、他的吻,还有那炽热的眼神,都让她感到羞怯与慌乱。

好奇怪,好似自从楚墨离来了轩辕,他越来越会了,知道她所有的习惯。

祭祀服搭配什么颜色的珠花。连翠竹都不知道她的忌口,他竟然都知道。甚至用什么姿势抱她最舒服,他都无师自通。

若不是楚君祁还在楚国,她都要怀疑这两人掉包了。

但,怎么可能,楚君祁那么忙,怎么可能有耐心一一记下这些。楚墨离有心对她好,所以才会去刻意记住。

嗯,一定是这样。

苏眠默默想着,不知不觉困意袭来,她微微阖上眼,四周静地只能听见簌簌的风雪声。

不一会儿,门外嘎吱一声。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苏眠微微侧目,朦胧的视线中,一道挺拔欣长的墨色身影静静地立在她的身前。

屋内光线昏暗,她只能大致辨出那熟悉的轮廓,未及细想,苏眠下意识地撑着身子,小手本能地拽住他的衣服,借力缓缓起身,带着几分睡梦中的懵懂与亲昵,轻声唤道:“楚哥哥,你这么快就……”

她还未说完,一道森冷寒光陡然闪过,锋利的剑刃贴上了她的喉咙,冷意瞬间穿透肌肤。

“救……”命……

苏眠被激地浑身一颤,刚想开口喊人,却不料男人伸手点了她的哑穴。

半个字都发不出了。

她手心冒汗,一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俊脸,银发红瞳,对方的眼眸冷地骇人。

一把扣住她的下颚,“小叛徒,不想死就跟我走。”

苏眠咬着下唇,愣了一瞬。

趁她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动作粗暴,手臂猛地穿过她腋下,一发力便将她狠狠扛在肩头。苏眠脑袋朝下,血液瞬间涌至头顶,天旋地转间,满心惊恐。

第157章 连老子都不认了?

寒风料峭冷地刺骨。

苏眠头晕脑胀,被男人扛在肩膀上,恶心地只想吐。

大雪封山,轩辕钰调了一半部分的侍卫去清理积雪,如今皇祠正是守卫松散的时候。

远远地,苏眠瞧见楚墨离的身影,眼底泛起光亮。

她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墙角,任由男人怎么扯她,死也不肯挪动半分。

“他救不了你,放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抓着她的男人,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传来,不带一丝温度。那只钳制她腰的手,仿若铁铸一般,越攥越紧,疼得苏眠眼眶泛红。

她满心不甘,一手撑着男人的肩膀,用尽全力扭动身子,试图挣脱束缚。

对方似乎被她的挣扎惹恼,猛地一掌劈上她后颈,苏眠两眼一黑,吃痛地松了手。

‘楚墨离’听到这动静,脚步一顿,寻声望去,却见那处墙角只有几束颤动的腊梅花枝。

他阔步迈向内院,却发现屋子里没人,他忙捉住一个婢女问,“你们王姬呢?”

身穿青衣的小婢女,慌忙摇头,“奴婢不知,方才王姬殿下还歇着的,许是因着什么事被小王孙叫走了。”

男人眼神晦暗,是么?可他明明才从前殿过来,怎么没看见呢?

在那荒无人烟的郊外,四下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呼啸而过,发出凄厉的声响。苏眠趴在男人的肩膀上,意识悠悠转醒。

她眼睫半张,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之景,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被白雪覆盖,仿若一条蜿蜒蛰伏的巨龙。

还没等她缓过神,男人便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臂,像丢一件毫无价值的物件般,冷冷地将她撂在地上,顺手解开穴道。

穴道一解,苏眠顿觉浑身的力气仿若被瞬间抽干,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下。

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肆意刮过,她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这时,一道命令,无情地在头顶炸响:“去,跪下,磕头。”

苏眠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无名坟冢半掩在风雪之中,坟上的积雪仿佛一块沉重的裹尸布,阴冷地骇人。

她蜷着冻红的手指,喉咙干涩,莫名吞咽了下口水,“这位大哥,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男子居高临下,冷晲着她,唇角扯出一抹讥讽,“抓错人?”

苏眠忐忑地攥着衣角,眼圈泛红,“我们无冤无仇,你要多少钱财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放了我吧。”

“再说了,我,我又不认识你……”

她紧张地望着他,语无伦次地辩解,可越说,对方的脸色越黑。

男人恶狠狠掐住她的小脸,迫使她仰头,俯身逼近,语调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叛国求荣你还有理了是吧?做出那等苟且之事,如今连老子都不认了?”

苏眠怔住,她应该…认识他吗?

按理说,这等样貌装扮的男子,在大炎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她对此人毫无印象。

苏眠瑟缩着身子,一双杏眼朦胧,带着哭腔辩解,“我没有叛国……你肯定是误会了!”

男人的眼神如冰刀般射向她,握紧手里的鞭子,低声威胁:“少废话!你到底磕不磕?再敢啰嗦,老子今天真要狠狠揍你一顿!”

苏眠满心委屈,这人好莫名其妙。

不图钱财,抓她来这里磕头,真是奇怪的人。

可在这等情形下,她又实在不敢违抗,不得已,只能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那座衣冠冢前,缓缓屈膝跪下。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委屈,颤抖着声音问:“这……这到底是谁的坟?”

男人拧眉,强忍着怒气,“你说呢?”

苏眠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就是磕头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额头触碰在积雪之上,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磕完三个头后,苏眠缓缓直起身子,此时她的脸颊早已被泪水和寒风吹得通红一片,发丝也凌乱地散落在脸庞两侧。

苏眠试探性地问道:“我……我磕完了,这下可以放我回去了吗?”她声音微弱,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眼睛怯生生地看向男人。

苏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暴怒道:“想回去,认那轩辕铮当爹?你做梦呢!”吼声在空旷之地回荡,震得苏眠耳朵嗡嗡作响。

被他这么一吼,苏眠更不敢吭声了,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头也低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阿宁,少说两句,你瞧把人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恰在此时,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步伐悠然地朝着他们走来。

他抬手利落地将身上披风解下,盖在苏眠身上,带来了些许暖意。

一双狐狸眼笑弯,“小丫头,起来吧,再这么跪下去,膝盖可就要遭不住了。”

苏眠抬眸,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一番。只见这人身姿挺拔,气质不凡,仿若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与身旁凶神恶煞的“白毛”相比,着实好相处太多。

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暖意,轻声道了句谢,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备搭上他的手臂起身。

这时,背后那人冷不丁开口,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寒意与怒气:“你敢起来试试!跪一个时辰再说,好好为你的过错赎罪。”

刚要扶起苏眠的陆寰宇,闻言赶忙劝道:“好了,阿宁,你这般折腾她,又有什么用?”

苏宁冷笑一声,脸上满是愤懑与不屑:“呵,我大炎战死的将士数不胜数,她倒好,就会耍些讨巧卖乖的手段,稍微吃点疼就受不了。还敢和那楚国的离王勾勾搭搭,怎么就没疼死她?”

苏眠闻言,目光缓缓移至那座衣冠冢前。风雪肆虐,冢上字迹历经侵蚀,已然斑驳难辨,唯有几个字还依稀可认:[敬告炎军亡魂,……] 。

她定睛细看,刹那间,似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仿若明白了什么。

苏眠双唇紧抿,不再多言半句,缓缓挺直脊背,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原地。

寒风吹过,似要将她单薄的身躯连根拔起,可她纹丝不动,双膝如钉,稳稳扎在雪地之中。

“这位将军说得对,”苏眠声音颤抖,却透着无比的坚定,“我是罪人,这跪罚,本就是我应该承受的 。”

呵,将军……苏宁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满心愤懑,她连一声皇兄都不肯叫。

苏宁双目赤红,一把抓住苏眠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暴得仿佛要把她的胳膊拧断。

“你装什么?”苏宁的声音近乎嘶吼,在这冰天雪地中回荡,“你不是喜欢楚君祁么?他的楚国大军铁蹄践踏,把我们大炎搅得山河破碎!”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眶中泪光闪烁,却被满腔的恨意灼烧:“大炎都灭了!苏眠,你没有家了!”

苏眠被他扯得身形不稳,望着眼前情绪几近崩溃的苏宁,泪水不受控制,簌簌滚落。她嘴唇微张,喉咙像被堵住,半天才哽咽出声:“对不起……”

第158章 小叛徒,我还不想认你呢

“对不起……”声音微弱得如同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带着无尽的哽咽与绝望,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苏眠眼泛泪花,怔愣地看他。

她知道,她不配得到眼前之人的原谅。

若能以她一命,换万民将士生魂,她愿意。

霜花簌簌飘落,落在少女羽睫上,如同被霜雪压弯的蝶翼,微微颤动。

脆弱又可怜的站在原地发抖。

“呵……对不起,对不起有用么?”看着苏眠那张泪湿的小脸,男人低低笑起来。好似一根钢针扎入心肺,疼地发苦。

苏眠的名字,是他取的。那时,他满心期许,盼着她能远离尘世纷扰。

可事与愿违,她继承萧贵妃的美貌,被那野狼一般的人缠上,终不得幸免。

他眼里满是疼惜,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沙哑,“小五,小五……你让皇兄该怎么办?”

苏眠像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显得无措又茫然,水汪汪的眼眸波光潋滟 ,在听到“皇兄”这两个字时,才微微有了些反应。

皇兄?

她仰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他的银发肆意飞舞,在这冰天雪地的衬托下,宛如冬日最凛冽的霜雪。那一双赤瞳仿若燃烧的血海,幽邃又妖冶,肆意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她的目光在男人脸上来回游走,试图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温柔,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诡谲,让她的心愈发下沉。

少女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中满是审视与怀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许久,她朱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皇兄。”

苏宁眼底泛起一丝错愕和不甘,抓她肩膀的手愈发用力,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他的语调刻意压抑,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汹涌的暗流。

陆寰宇本以为苏眠会一眼认出苏宁,可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微微俯身,靠近苏眠,脸上挂着半开玩笑的神情,试图缓和气氛:“小丫头,你当真不认得?按理说不应该啊,你小时候可喜欢让他抱了。”

苏宁灼然地盯着她,手指微微蜷紧。

苏眠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指尖不自觉地揪紧衣角。“可是,皇兄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况且大皇兄北上失踪已有多年,就连钦天监那群精通天象命理的人都断言,他多半已遭遇不测,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轩辕。

陆寰宇察觉到气氛愈发紧张,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抬手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其中缘由,实在是说来话长。”

当初他在漠北捡到苏宁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他银发赤瞳又身中剧毒,被当地人视为怪物驱逐,要不是那一身的内力扛着,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陆寰宇见苏眠一脸犹豫,凑近轻声劝道:“没关系,只要你唤一声皇兄,他就不为难你了。”

苏眠眼底泛起一丝疑惑,仍是不为所动。

苏宁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一把甩开她,“呵,不认算了。我还不想认你这个叛徒呢!”

“阿宁,你非跟一个小孩置气什么?”

陆寰宇望着苏宁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不一会儿,苏宁便牵着马匆匆返回。陆寰宇见状,快步迎上前去,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按推算,这雪今夜就会停。苏眠不见了,想必轩辕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赶快离开。”

苏眠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头接耳,浑身都快被冻僵了。

她眉头紧蹙,“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苏宁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眼神愈发冰冷,像寒夜中最凛冽的霜。他一步一步朝着苏眠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见苏眠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长臂一伸,铁钳般的大手猛地将她扯到身前,脸上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冷声道:“小叛徒,哥在哪儿,你就在哪儿!不想挨抽就老实点。”

苏眠心中一惊,却强作镇定,脸上神色未改,不着痕迹地将藏在袖口的香囊掩得更严实了些:“你们要离开轩辕?”她的目光在苏宁脸上打转,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寻得一丝线索。

苏宁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抓着她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手臂顺势绕过她的腿弯,一个用力,将她打横抱起,没注意的空档,那香囊已经从袖口滑落,掉在雪地上。

男人抱着她大步朝着马车走去,那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沉重。

“是啊,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舍不得你那高高在上的王姬之位?还是放不下你的情郎楚墨离?”

苏眠被他这番直白的话问得面颊一热,眸光闪烁不定,弱弱地辩解道:“可是父兄还在轩辕,我……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眷恋与担忧。

“苏眠,十几年没见,你撒谎的本事倒是见长。”苏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寒夜中最冰冷的霜,直直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失望,“谁不知道楚君祁斩杀了苏氏父子,还昭告天下,父皇他们早就不在人世了,你竟然还敢骗我!”

苏眠眼眶瞬间红了,像被染透的晚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我没有骗你,真的……”

父兄尚在,可若眼前之人真是大皇兄,又为何这般固执,听不进半句解释?

苏眠满心困惑与委屈,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苏宁已像拎小鸡似的拽住她,大步迈向马车。他脸上写满不耐烦,手臂一挥,便将苏眠粗鲁地丢进车厢。

苏眠毫无防备,在车厢里狼狈地滚了一圈,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身上几处磕碰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可她强忍着不适,迅速坐起身,倔强地挺直脊背,与居高临下的苏宁对视。

苏宁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像寒冬里的霜雪,冷得彻骨。“小叛徒,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指望轩辕的人能将你接走!”

苏眠张了张嘴,“可是……”

“轩辕的爹就那么好?你还记得自己姓苏么?”苏宁的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愤怒,双眼紧紧盯着苏眠,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愧疚。

第159章 他好个屁!

苏眠眼眶刹那间泛红,泪水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没有忘。”

父皇,和父王都很好。

便宜爹虽然跟父皇不和,可还是愿意放下隔阂,选择在危难时相助,足以证明他是个正人君子。

即便她成为轩辕的王姬,也亦然会以苏眠自称。

这一点,她同便宜爹已经商量过了,他没意见。

他说,“只要你愿意待在轩辕,寡人可护你一生安定。眠儿,寡人膝下只有你和钰儿了,子嗣绵薄,实在不愿在忍受离别之苦。

冠以轩辕氏,日后你的子嗣复姓轩辕,亦是我轩辕的王储,你可愿?”

她明白父王的顾虑,也知道他的私心,他们各取所需,不谋而合。

听到她的解释,苏宁冷笑,“是么?”

紧接着,他俯身向前,猛地扣紧苏眠的下颚,恶狠狠地逼近,那双赤红的眼瞳在她身上流转,“小叛徒,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生是大炎的人,死是大炎的鬼,还有那个楚墨离,你趁早跟他断了这孽缘,听到没有?”

苏眠咬着下唇,下意识反驳,“楚哥哥是好人。”

骂她可以,但不能骂楚墨离。

“他好个屁!”

苏宁气不打一处来,对上苏眠懵懂无知的小脸,只觉窝火地厉害,怒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他身上流着楚国皇室的血脉,和我大炎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你还想维护他?”

他一把甩开苏眠,扶着额头转身,试图平息躁动的内力。

小丫头片子,说几句话能把人气死!

苏眠身形一晃,弱弱地缩在床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可是楚哥哥没有害大炎,楚君祁做的事跟他无关,而且,要不是他……”

“闭嘴!”

苏宁骨指捏地咯吱作响,额头青筋暴跳,他一声怒吼,硬生生打断了苏眠的话。

瞬间,车厢内寂静无声。

苏眠被吼地浑身一颤,吸了吸发红的鼻尖,缄口不言,再不敢惹他。

太凶了。

她才不要这样的皇兄。

车轮滚滚,发出沉闷的声响,沉重地碾压着地面,马车摇摇晃晃,在蜿蜒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车辙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转瞬又被飘落的雪花悄然掩埋。

苏眠静静坐地在车厢内,白皙的小手紧紧攀着窗沿,指尖泛出淡淡的粉色,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有节奏地起伏着,她头上的珠花也随之微微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头,目光直直地投向远处那片雪地,随着马车的移动,渐渐变得模糊。

风雪而过,火红的锦囊掉在地上,格外刺眼。

她没法阻止皇兄的一意孤行,只能想法子给楚哥哥留着东西。

他会找到她么?

或许吧。

若是找不到,也没关系,她会等他。

——

几个时辰转瞬即逝,原本庄严肃穆的皇祠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侍卫们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在各个殿宇间来回奔走,不断向主殿回禀着情况。

“阿姐不见了?”轩辕钰听闻这个消息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两眼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完了!父王这次铁定要打死我了!”

好不容易把阿姐哄回来,这个节骨眼,还弄丢了。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楚墨离呢?”

轩辕钰心急如焚,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与迫切,来回踱步的脚步猛地顿住,看向单膝跪地的侍卫。

“他不是和我阿姐在一起么?”

侍卫脊背挺直,神色恭敬,有条不紊地回禀道:“那位离王殿下,据说天不亮就已经带了一队人搜山去了,至今未归。”

轩辕钰的脸色瞬变,原本就阴沉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凝重。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楚墨离内力在他之上。

到底是什么人,能将阿姐悄无声息地带走,怕是不简单。

片刻后,他牙关紧咬,沉声道:“他一向沉稳持重,定是已经有了线索,我即刻与父王写信,封锁出关要塞,势必要寻我阿姐回来!”

敢跟轩辕抢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大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山峦严严实实地封锁。一批又一批的禁军紧急出动,铁骑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这冰雪世界都震得粉碎。

远山上,一名身姿挺拔的男人负手而立,阴鸷的狼眸冷冷俯瞰着这一切,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君上!”清风“扑通”一声跪地,声音中满是自责与愧疚,“属下无能,竭尽全力搜寻,却始终没有寻到王姬的身影,只找到了这个锦囊!”说罢,他双手呈上一个锦囊。

男人冷峻的眼眸中寒光一闪,伸手接过那火红似血的锦囊。他的目光瞬间被锦囊中细腻的纹理吸引,那纹理,竟与苏眠身上祭祀服的纹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去了哪儿?”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这山间的风雪。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在距离此地不足百米之处出现了车痕,看方向,是朝着城关去了。”清风赶紧回道,额头的汗珠滚落,滴在雪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城关?听到这个答案,男人微微皱眉。苏眠竟然被人带去了城关。

他缓缓侧目,望向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衣冠冢,木碑上的字迹在雪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炎军?”男人狭长的眼眸危险地半眯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厚厚的积雪,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那铭文的最后一行。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轻嘲,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宁将军,他没死?”

夜幕低垂,浓稠如墨,将世间万物温柔包裹。皎洁的月光,宛如一层薄纱,轻轻洒落在广袤无垠的雪地上,银辉与白雪相融为一体。

远处,一辆古朴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压着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悠悠回荡。

车厢内,炉火正旺,木炭噼里啪啦地烧着,橙红色的火苗欢快跃动,熏得整个空间暖烘烘的。

苏眠睡在榻上,白皙的小脸被热气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透着几分娇憨。

这时,车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开,陆寰宇身姿挺拔地迈了进来,手中稳稳攥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酒,酒香瞬间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他一进来,就敏锐地察觉到车厢里的异样氛围。

两人各自偏着头,谁也不看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歇战后的火药味。

闹了一路,可算消停会儿了。

陆寰宇不禁莞尔,一双仿若藏着万千狡黠的狐狸眼都笑弯,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苏宁身旁,将酒递过去,嘴角噙着一抹调侃的笑意:“哟,这是还在赌气呢?”

说着,他轻推了下苏宁,劝道:“兄妹之间哪有隔夜仇啊?消消气,差不多得了。”

苏宁面色阴沉,冷若冰霜,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那模样仿佛周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陆寰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蜷缩在被窝里的苏眠,轻声问道:“她睡了?”

苏宁讥讽道,“呵,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也真是心大。”

陆寰宇却不恼,转而温和地朝着苏眠说道:“小眠儿,来,别理他,饿了么?”

苏眠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像被一层迷雾笼罩,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听到有人唤她,只能有气无力地嘤咛一声,算是回应。

陆寰宇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神色一紧,赶忙伸出手,轻轻探上苏眠的额头。

入手一片滚烫。

“阿宁,她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听到这话,苏宁喝酒的动作一顿,眉头一皱,

立马大步上前将苏眠从被窝里扯出来,才发觉她浑身滚烫地厉害。

热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烫得他掌心生疼,苏宁心底咯噔一下,一时间怔在原地。

连酒都醒了大半……

苏眠无意识地抓住男人的衣角,像病弱的猫儿似地蜷在他怀里,惹人怜惜。

苏宁抱着她,深邃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忧虑,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喃喃自语:“不至于吧,小五以前被将养得极好,没怎么生过病,怎么会突然……”

陆寰宇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略带责备地说道:“想来是本就有些热症,再加上你之前那一番折腾,这下可好,咱们这队伍里又多了一个病患。”

早跟他说收着点脾气,就是不听。

看吧,这会儿又心疼起来了。

陆寰宇呵呵一笑,“当哥当成你这样的,也真是没谁了……”说着,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担忧。

苏宁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覆手贴在苏眠后背,将体内仅存的真气缓缓注入她体内,以便护住她的心脉。

“没用的,她烧成这样,真气只能暂缓,很治不了。”

苏宁焦急地手心冒汗,“那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咱们准备的风寒药本就没多少,就她这么一直高烧不退,脑子怕是都得被烧坏了!”

他是气小五不听他话,可怎么也想不到,小五如今的身体底子竟如此薄弱,一场风寒就把人折磨成这样 。

他已经失去太多了。

小五已经是他仅剩的希望了。

陆寰宇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递给他一封密函:“刚接到消息,轩辕正在大肆排查,受令的禁军怕是很快就会抵达关塞。如今最近的镇子离我们不过二里,若是能在天亮之前回来,应该可以躲过追兵。”

苏宁的目光紧紧落在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儿身上,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心口闷疼。

许久,他胸腔剧烈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里满是无奈与决然。

他手臂用力,将苏眠放在背上,声音暗哑,“好,我带她去。”

第160章 皇兄…你该放弃我的

夜幕笼罩下,无垠的雪原广袤而寂静,唯有呼呼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苏宁背着苏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中艰难前行。

寒风肆意地撩乱苏眠的发丝,她的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兄……”苏眠趴在苏宁的肩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疲惫与依赖。她缓缓抬起眼睑,目光轻轻落在苏宁线条坚毅的侧脸上。

她的呼吸微弱而温热,一下又一下,轻轻拂过苏宁的颈间,带着丝丝缕缕的亲昵,在这冰天雪地中,竟无端生出一丝别样的温暖。

“我们要去哪儿?”

“小五……”苏宁嗓音哽咽,“你病了,皇兄带你去找医馆。”

苏眠意识模糊,气息奄奄,“小五是罪人,皇兄…你该放弃我的。”那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呼啸的寒风彻底淹没。

听到这话,苏宁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朦胧的红雾,像是被汹涌的情绪狠狠击中。他的心像是被尖锐的针狠狠扎刺,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全身 。

他从来没有觉得小五是罪人。

她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小五,从一开始学会走路,就跟在他身后跑。

摔倒了,也只会擦干眼泪继续爬起来,继续当他的小尾巴。

离宫那日,小五站在暮光下,看着他远去,她委屈地红了眼……在身后一遍遍喊他,“皇兄”

他没有回头。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

可他离开地太久了,久到小五渐渐忘记他的模样。

彼时,长街上遥遥相望,那双眼睛满是伤痛和恐惧,往昔的明媚消失不见,她已经不爱笑了。

他的小五,变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楚君祁趁虚而入,千军万马铁骑纷至沓来,将她掳走,她那般娇弱,哪经得起这般血腥残酷,他又怎能怪她?

又怎么舍得怪她?

朔风割面,苏宁的声音被风声裹挟,带着难以掩饰的暗哑与哽咽,坚定道:“小五,皇兄不会放弃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最深处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他背着苏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蹒跚,此刻,肩头的重量让他觉得,好似又背回了那个过往天真烂漫的小五。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如今却成了最尖锐的刺痛。

“皇兄会带小五回大炎,给小五做最喜欢的秋千架,陪小五放风筝。这几年,皇兄手艺长进了不少,以后再也不会做难吃的糕点给小五了。小五,你再坚持坚持,等回到大炎,咱们就又能像从前一样了……”苏宁一边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一边絮絮叨叨地哄着背上的苏眠,声音里满是焦急与眷恋,到后来,已被哽咽堵得断断续续。

呼啸的北风似要将一切都吞噬,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背上的苏眠。

可渐渐地,他惊恐地发现,身上的人越来越软,像是一滩即将融化的雪。

“小五?小五,你不要睡……”

他慌乱的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可回应他的,只有愈发微弱的呼吸和死寂般的沉默 。

苏宁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干涩疼痛,连出声都艰难无比。

满心的惊惶催促着他,脚步踉跄却又拼命加快,在这茫茫雪原上,踏出一串歪歪斜斜、深浅不一的脚印。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双腿沉重得仿若灌了铅,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时,终于,他站定在一处山峦之上。

极目远眺,于那黑暗的尽头,几点微微亮起的灯火,如豆般摇曳。

男人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他那满是疲惫与绝望的眼底,此刻竟映出点点星光。

他喉咙发紧,喜极而泣,“小五,我们有救了。”

暖烘烘的炉火在屋内静静燃烧,将整个屋子熏染得暖意融融。

一根银针刺入苏眠的手臂,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从昏迷中幽幽醒转。

入目是古旧却整洁的木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上还盖着一床厚实温热的棉被 ,暖意在周身蔓延,让她刚从混沌中清醒的脑袋有了片刻的恍惚。

“小五,你醒了?”

苏宁一直守在她床边,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此刻见她转醒,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些许,可眼底的紧张仍未褪去。

他立马起身,将炉火上煨着的药碗端起,动作太过急切,差点被烫得打翻了碗。

“来,快把药喝了。”他把药碗递到苏眠面前,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期待,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

苏眠愣愣地盯着苏宁,眼神里满是疑惑,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皇兄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宁见她只是发愣,不由微微皱眉,催促道:“看我干什么,赶紧喝!不然一会儿凉了!” 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苏眠听话地抿了一口药,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呛得她差点吐了出来,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苦么?”苏宁满脸紧张地望着苏眠,忙不迭又把汤药递过去,慌慌张张地说道,“我,我马上去给你买蜜糖,你等着!” 话一说完,也不管苏眠作何反应,转身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苏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怔然,喃喃道:“他这是?”

一旁的医馆大夫无奈地笑了笑,手上不停,一边称杆抓药,一边包药。

“哎,小姑娘,你这个哥还真是有意思,大半夜把老夫从床上拽起来,连门板都给我掀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结果就为了给你治病,老夫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暴躁的病人家属。”

“小伙子火气是挺旺的,守了你整整一夜,煎药的时候非得亲自盯着,怎么劝都不听,就怕药煎不好。”

苏眠脸色绯红,挠了下头发,“抱歉,我们会赔的。”

“嗐,没事儿,他已经赔过了。”穿长衫的老医师,慢悠悠将药包放在她床边。

“他自己身中剧毒,还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啊。要不是脾气不好,老夫也高低给他扎两针看看。”老医师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忍不住嘀咕。

听到这话,苏眠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紧蹙起,急切问道:“中毒?什么毒?”

“异域曼陀罗,那可是一种诡谲妖冶的花,看着漂亮,实则剧毒无比。寻常人只要沾上一点,必死无疑。照他现在的样子,估计也就剩下三五年的光景了。”老医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苏眠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颤:皇兄中毒了?

怪不得是那银发红瞳的诡谲模样。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药碗,只觉得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憋闷得难受。

若真如此,她该怎么办?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只见一个带刀的禁卫,举着一张画像,捉住过往的路人盘问,“见过这个姑娘没有?”

第161章 除非他爱上你了

“没,没见过……”

那妇人摆手。

禁卫挨家挨户地搜查,不多时,便踏入了药馆。

老医师正专注地抓药,手中的称杆稳稳当当,见禁卫进来,赶忙放下,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哟,二位官爷,今儿是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两名禁军神色冷峻,踏入药馆,脚步沉稳有力,“王姬殿下走失,各州县今早接到严令,协助搜查,不得有误!”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紧接着,又补充道:“如有刻意隐瞒者,格杀勿论。”

屏风之后,苏眠心猛地一紧,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禁军腕袖上那独有的图案,那是父王的金吾卫。

为了找她,甚至不惜调用金吾卫,不过一夜就寻到了轩辕边境。

皇兄若是对上金吾卫,怕是没有几分胜算。

“哎哟喂,官爷呐,咱们这清水镇不过是个小地方,巴掌大点儿地儿,哪能藏得住王姬殿下这样的贵人啊。”老医师陪着笑,脸上的褶子都快堆成了小山。

“少跟我啰嗦这些没用的!到底见过没见过?”

老医师眯起眼睛,揉了揉那副有些年头的老花镜,凑上前仔细瞧了瞧禁军递来的画像,“哟,这……这不就是方才来这儿看病的姑娘吗……”

话还没落音,里屋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为首的禁军反应极快,瞬间拔出腰间佩刀,一个箭步便朝着里屋冲去。

可当他一脚踹开里屋的门,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地上一只摔得粉碎的空碗。

“快!快追!”禁军又惊又怒,大声吼道,声音里满是不甘。

幽深昏暗的巷子里,死寂般的静谧被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打破。苏眠被身旁的男人紧紧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铁骑踢踏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重重地踏在她的心尖上。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眸光闪烁不定,“皇兄,要不,我们缴械投降吧?你打不过的。”

苏宁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似是在恼怒她这般没出息,“你管我打不打得过,你又想跑是吧?”

苏眠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你中毒了,轩辕有很多医师,可以帮你治病,再不济还有大祭司,她是巫医,说不定可以治好你。”

苏宁气笑了,咬牙切齿道,“不用你操心,皇兄自己会治!”

他刚说完这话,那血色的红瞳散着诡异的光。

其实,他知道自己没几年了,多少名医都对他的毒束手无策。

他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苏眠了。

他伸手,探上苏眠的额头,好在已经没这么烫了。

只是有些虚弱。

剑刃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苏宁将剑柄撑在地上,单膝跪地,“上来吧,皇兄背你走。”

男人神情阴翳,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坚韧,这是在战场磨炼出的杀伐气。

苏眠望着他那宽厚却又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不自觉地微微泛红。犹豫片刻,她缓缓伸出双手,轻轻环过他的脖颈,动作间满是小心翼翼。

趴在皇兄背上,苏眠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皇兄,就不想一家团聚么?”话落,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宁脚步顿了一下,旋即背着她继续往前,冷笑着开口:“到地下一家团聚么?”

苏眠哑然,大皇兄轴得很,如今还是不信她,除非她把父兄们搬到他面前,恐怕他才会信吧。

可父兄们在王宫,如今她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突然,她灵光一闪,脑袋靠在苏宁的肩膀上,眼底透着一抹狡黠,“皇兄想知道我是如何从楚国来到轩辕的么?”

见他不说话,苏眠一字一句地说着,“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想听了咯。”

苏眠清了清嗓子,“那就从楚君祁抓到我开始讲吧……”

事无巨细,从城破之日,讲到温仪,柳芷若陷害她,讲她遇到轩辕钰,又是如何调虎离山将楚君祁引出皇城的……

除了中间忽略的一些她受伤的事,她基本都讲了个清楚。

苏宁静静听着,直到苏眠讲完,才轻轻吐出一句:“呵,故事编地不错。”

苏眠不满地捶他肩膀,“这是真的!”

苏宁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宠溺,调侃道:“照你这么说,楚君祁那种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你们俩的鬼主意,除非……”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

苏宁笑着瞥她一眼,悠悠说道:“除非他爱上你了,还心甘情愿被你打。”

听闻此言,苏眠身形猛地一顿,一股寒意自后背陡然窜上大脑。

这倒是她未曾设想过的,回想起来,她与轩辕钰一同设计楚君祁,整个过程竟出奇地顺利,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甚至回到轩辕的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未受到任何阻拦。

这么说,楚君祁早就看出来了?

苏眠抓耳挠腮,不可能,不可能……

若是真是如此,按楚君祁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留了后手,只是你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她思考地太过认真,以至于说出了心里话。

苏宁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调侃道:“傻小五,照你这迷糊劲儿,恐怕最后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苏眠被苏宁这话臊得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又羞又急地辩驳道:“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局我就是赢了。”话语中满是不服输的倔强,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

紧接着,她胸脯一挺,大声说道:“而且,我才不怕他,就算他现在追过来,我也不怕他!”

她话音一落,恰似回应一般,不远处的青石巷口,骤然传来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是么?”

两人一愣,抬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两排禁军后,男人一身雪松白衣,倚坐在太师椅上,眼底透着阴鸷的寒意。

第162章 跟我回去

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好似被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的缠上。

不知为何,苏眠此刻头皮一阵发麻,望向眼前的男人,没来由地遍体生寒。

他太像那个人了,连气势动作都很像。

她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声音微微发颤,试探着唤道:“楚哥哥?”

空气一瞬间凝滞,风息云止,周遭一片死寂,唯有落地的松针簌簌轻响。

一袭白衣,他逆着光,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冷峻的面容隐匿在暗处,晦暗不明。

光影交错间,愈发像楚君祁了。

男人一双狼眸凝视着她,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眠儿,跟我回去。”

听到这声音,的确是楚墨离没错。

以往,楚君祁在时,她明明分地很清楚,楚墨离温情脉脉,楚君祁冷冽至极,可现在,却愈发分不清了。

可仔细想想,他们是亲兄弟,有些相似也很正常。

这般想着,苏眠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下来。

可当她抬眸,望向四周那密密麻麻、神色冷峻的禁军,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围困的阵仗,皇兄带着她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楚哥哥,他是我皇兄。”

楚墨离的眼底幽深难测,他慢条斯理地揉捻着茶杯,目光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眠儿乖,过来,我不伤他。”

苏眠下意识地要从苏宁背上下去,察觉到苏眠的挣扎,苏宁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托得更紧,稳稳固定在自己背上。

他冷嗤,“小没良心的,见到男人就走不动道了是吧?”

听到这话,苏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恼,抬手用力捶打苏宁的肩膀,“你别胡说!楚哥哥是自己人,我是怕你们打起来。”

“呵,打起来又如何?”

此时,苏宁眼底的瑰红不受控制地肆意蔓延,透着无尽的疯狂与决绝。他冲着楚墨离冷嗤:“姓楚的就没一个好东西!想抢走小五?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挑衅般地看向楚墨离,浑身的肌肉紧绷,张扬的银丝随风飘动,肆意狂傲。

苏眠望着他,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忍。

皇兄同楚哥哥于她而言一样重要,她不知该帮谁。

一旦打起来,皇兄体内的毒素会加速蔓延,到时候,皇兄恐怕性命不保。

‘楚墨离’悠然地从太师椅上起身,身姿笔挺,袍角轻扬。

他抬眸,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苏宁,薄唇轻勾,笑意却未达眼底:“宁将军,果真是如传闻中那般骁勇好战。只不过,本王今日无意与将军兵戎相见……”

说着,他的视线缓缓偏移,看向男人背上的苏眠,“但是她,本王必须带走。”

眼看他步步逼近,那股骇人的戾气逐渐扩大,苏宁下意识地警觉。

传闻,离王平日里只知寻欢作乐、是个外秀内荏的混世王爷,怎么会有这般的杀伐气?

这感觉竟莫名地有些似曾相识……断不可能是楚墨离会有的气息。

难不成,他是……

苏宁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攥紧手中剑鞘。

就在念头闪过的刹那,不曾想‘楚墨离’身形鬼魅般一闪,竟瞬间欺身到苏宁近前。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风中裹挟着细碎的粉末,飘飘悠悠地在空气中飘荡。

“你是楚!呃……”

苏宁刚察觉到异样,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感到浑身一麻,刹那间,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穴道已被封住,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一动也不能动了 。

苏眠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墨离是怎么过来的,便感觉腰间一紧,已被男人伸手顺势从苏宁背上抱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环着男人的脖子,澄澈的眸子透着茫然,声音也不自觉发颤:“你,你对我皇兄做了什么?”

楚墨离稳稳地抱着她,感受到她的不安,却好似毫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让他安静会儿罢了。”

他微微低头,目光锁住苏眠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怎么,你心疼了?”

对上他的如狼似虎的眼神,苏眠小脸浮着一抹浅红,下意识咬了咬下唇,“他是我皇兄,你不能欺负他。”

“小混蛋,你以为谁都像你啊,不禁折腾。”

楚墨离话里吃味,冷哼一声,将她放下来。

苏眠双脚一落地,忙不迭地跑到苏宁面前。

只见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犹如一尊雕塑,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唯有那双赤瞳透着焦急与不甘。

“皇兄,你就跟我们回去轩辕好不好?”

苏眠伸出葱白的指尖,戳了戳他浑身硬邦邦的肌肉。

被苏宁愤怒地瞪了一眼,她悻悻地收手。

有些担忧地看向‘楚墨离’,“皇兄他会不会有事啊。”

男人一把扯过她,修长的手指抬起苏眠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一点封穴道的迷药罢了,不碍事。”

闻言,苏眠心中满是狐疑。大皇兄驰骋沙场多年,历经无数艰险,怎会被区区迷药轻易放倒?

念头还在脑海中打转,还没等她梳理出一丝头绪,身旁的男人已伸出手臂,稳稳绕过她的双膝,而后单臂发力,轻而易举地将她横抱起来 。

苏眠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揪住男人的衣襟。

她乖顺地趴在男人肩膀,望着苏宁的方向出神,“皇兄方才,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别想了,走吧。”

楚墨离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一旁停靠的马车走去。

第163章 楚君祁!

男人将她抱回马车,拿来热水将她的小脸和手擦了又擦。

楚墨离拽着她的手,擦地皮肤发红。

他好似在生气,却又不知在气什么。

苏眠忍不住蹙起眉头,轻轻缩回手:“别擦了,疼。”

许是苏眠看他的眼神太过起疑。

他这才停了手,一把将苏眠塞回暖和的被子里。

苏眠从被窝里探出头,目光落在男人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楚哥哥,你好似变了。”

听到这话,‘楚墨离’的神情瞬间凝滞,放在苏眠腰间的手也陡然停住。

不过须臾,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浅笑道:“哦,是么?哪里变了?”

苏眠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眼,目光紧锁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向了遥远的过去,出了好一会儿神才缓缓开口:“你以前,很温柔的。”

“难道楚哥哥最近对你不好么?”‘楚墨离’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自然是好的,他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不过回程一夜,他甚至连她喜欢的吃食和小衣都备齐,用精美的檀木盒装好,一个个堆叠在她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可苏眠总觉得,如今的他,周身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邪气,那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楚墨离’一把握住她葱白如玉的手,俯身吻下,温热的气息夹杂着特有的雪松香,让人不禁沉溺其中。

“眠儿,我在意你,也怕再失去你。”

苏眠脸颊发烫,伸手抵在他胸膛,“你为什么要对皇兄生气?”

‘楚墨离’眼神一暗,咬牙道,“楚哥哥是男人,你方才同他接触地太亲密了,我看着不舒服。”

苏眠眸光闪烁,羞怯地敛眉,“他是皇兄不碍事的。”

“那也不行。”

他说着,那骨节分明、线条优美的手指,便缓缓探入少女如墨的发丝之间。

“唔……”苏眠发出一声低吟,毫无防备地被他扣住后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抵在柔软的榻上。

刹那间,两人唇齿交缠,炽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白色烟雾,在这旖旎的氛围中缓缓涌动、飘散。

少女原本白皙胜雪的小脸,瞬间泛起一层醉人的薄红,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潋滟的眸子倒映出那张诡谲的面庞,眼神愈发迷离。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殷红欲滴的唇瓣,幽幽开口:“小混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么?”

他撩拨着,附在她耳畔低声蛊惑,“你若乖些,你的皇兄还可多活几日。”

暖炉内炭火熊熊,熏染出一室暖煦,青纱幔帐垂落,没过少女白皙的手腕。

……

良久,男人食味餍足,捡起地上掉落的衣物穿上,看了眼榻上那道熟睡的倩影。

那婷婷袅袅的熏香,如雾似缕,悠悠落在她红痕交错的肩头,恰似为她披上一层绮丽的纱衣。

眉心的花钿妖冶绽放,好似勾人摄魂的小狐狸。

他不由得伸手,指尖触碰到苏眠那红润的小脸,细腻的触感传来,他微微用力捏了捏,替她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

苏眠紧蹙着眉,那红艳的唇瓣微微肿起,恰似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娇花,无声地诉说着委屈。

“楚墨离”见状,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啧,还是这般不经折腾。

回王宫的路程约莫需要耗费一天一夜,他们便在中途寻了个酒楼歇脚。

熙熙攘攘的酒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却显得格格不入。苏眠屈身蹲在被五花大绑的苏宁跟前。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苏眠捧着一碗蛋羹,担忧地望着他,“皇兄,你要不吃一点吧?”

苏眠望着被缚在椅子上的苏宁,轻声细语:“不吃肚子会饿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苏宁那冷然的目光,他紧盯着苏眠,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楚墨离见状,几步上前,稳稳地将苏眠抱起,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安抚道:“无碍,他饿久了自然会吃。”

苏眠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眼中满是不忍,看向楚墨离请求道:“楚哥哥,要不你把他的穴道解开吧,皇兄这样会很难受的。”

楚墨离温柔地摸了摸苏眠的头,耐心解释:“眠儿乖,楚哥哥这是为了他好,封住他的气海,这样他体内的毒素才不会蔓延,而且他若是解了所有穴道,恐怕就不好带他回轩辕了。”

苏眠眼眶泛红,“可是……”

“眠儿,你不是也想要他好起来么?”楚墨离诱哄着,试图抚平她的忧虑。

“是,但是……”苏眠咬着下唇,内心十分纠结,她明白楚墨离说的有道理,可看着皇兄受苦,又实在不忍心。

“没关系,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我来劝他,如何?”男人语气愈发轻柔,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苏眠,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那,好吧。”苏眠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端着那碗冷了的蛋羹,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默默转身,准备再去拿一碗新鲜热乎的来。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楚墨离”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幽幽落在苏宁身上。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解开他的穴道。

男人唇角勾勒出一抹玩味,“宁将军,别来无恙?”

苏宁重获自由,身子却因穴道封禁太久而微微发僵。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胸腔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碎尸万段,怒吼道:“楚君祁!你拿命来!”那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震颤。

楚君祁幽幽迈步,绕到他身后,“宁将军何出此言呢?”

苏宁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嘲讽,“呵,你骗得过小五,骗不过我!”

“我虽未曾与楚帝交过手,可也听闻过他曾是杀手营里培养的精锐。离王年纪尚轻,断不可能有你这般的内力。”

那种杀伐气,断然是手里冤魂无数,就算藏地再好,他也能闻出来那股子血气。

“你事到如今还阴魂不散地缠着小五!意欲何为?”

楚君祁笑意不减,目光似利刃般看向苏宁,“宁将军,心细如发,晚辈佩服,可苏眠如今在我手里,你猜,她若是知道我的身份,我还会留她在轩辕么?”

“你想对小五做什么?!”

第164章 眠儿,你在怕我?

“你想对小五做什么?”

楚君祁绕至他身前,抬腿踩在椅子上,俯身逼近,笑容邪气,“宁将军,我如何想不重要,关键在你啊。”

苏宁怒目而视,紧咬着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楚君祁见状,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身中曼陀罗花毒,这世上能解此毒的,唯孤一人。”

“那又如何!”苏宁猛地出声,语气决绝,“我便是死,也不会让小五落入你手!”

楚君祁轻笑一声,那笑容仿佛能洞悉人心,“我自然知道将军你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你若身死,苏眠会如何?你很清楚。”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宁的心间。他瞬间沉默,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

楚君祁瞧着他的反应,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我给你活命的机会,而你,便要将孤的秘密永世掩埋。”

……

此刻,屋外,苏眠捧着手里的汤碗,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在逆流。

她的眼瞳不受控制地急剧放大,平日里的明亮光彩全然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手指震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再也无法稳稳握住手中的汤碗。那碗缓缓倾斜,脱离她的指尖,从高处坠落。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瓷碗与地面碰撞,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屋内的楚君祁听到这声响,脸色骤变。

他猛地推开房门,可入目之处,唯有散落在原地的碎瓷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

苏眠眼眶泛红,躲在暗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呼吸间带出浅淡的白雾,在这寂静又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鼓噪,仿佛要冲破胸腔。

她看不见的另一侧,男人的眼神落在墙角处那裸露的淡粉色裙摆。

楚君祁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来人!”

正在店里忙碌着收拾桌椅、擦拭柜台的店小二,听到这一声传唤,手中的抹布随手一搭在肩头,脚下步子不停,三两步就来到了楚君祁面前。

他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意,“殿下,不知您有何吩咐?”

听到这声传唤,苏眠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然而,下一秒,却听见楚君祁不紧不慢地说道:“把这打碎的碗收拾一下。”

店小二顺着楚君祁的目光望去,这才瞧见地上那堆碎瓷片,连忙咋呼道:“哎哟,殿下,这指定是那几个伺候的丫头太不小心了,一个个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仔细着点儿,这要是惊扰了您,那可怎么得了!殿下您放心,小的待会儿就去好好教训教训她们,让她们长长记性!”

楚君祁神色平静,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耐:“下去吧。”

屋外之人恭敬应下,脚步声渐渐远去。而苏眠靠着墙壁,缓缓松了口气。

她扶着墙壁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

此刻,她脑子一片空白。

楚君祁……他竟然是楚君祁……

他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竟然都是为了骗她。

如果他在这儿,那如今的楚国帝君又是谁?

一连串的谜团如乱麻般,将她的思绪缠得死死的。

她跌跌撞撞地快步往回走,生怕再晚些就会被人发现。

回到屋子,苏眠手忙脚乱踢掉鞋子,衣服搭在架子上,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蜷缩在被窝中,心脏剧烈跳动,好似要冲破胸膛,微微喘息着。

楚君祁还没发现,她还有机会……

等回了轩辕,她就安全了。

苏眠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耳畔只有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轴转动,门被轻轻推开。

苏眠瞬间警觉,浑身肌肉紧绷,呼吸也下意识屏住,她紧闭双眼假装熟睡。

此刻的楚君祁,看着床上那团微微发抖的鼓包,眼神愈发黯淡。

他缓步上前,伸手从被子的缝隙探入,触到少女光裸的后腰,软滑细腻。

苏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猛地一颤,却仍紧紧蜷缩成一团,试图将自己藏得更深。

楚君祁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掌顺着她的腰身缓缓上移。

丝丝缕缕的痒意传来,苏眠紧咬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随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艰涩,“唔……别……”此时,少女白皙的小脸因紧张和羞赧透着未消的红晕。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夹杂着兴味与探究,轻声笑道:“怎么?不装睡了?”

楚君祁拽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温软的被子里抱出来,跨坐在腿上。

苏眠抓着他宽大的袖袍,长睫微颤,有些不敢看他,强装镇定道,“楚哥哥说笑了,我只是有些睡不着罢了。”

楚君祁的手指仿若带着蛊惑,缓缓抬起,不轻不重地扣住苏眠纤细的脖颈,指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摩挲,那触感好似羽毛滑过,却让苏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眼底光影交错,晦暗不明,声音低沉,却裹挟着不容闪躲的压迫感:“抖成这副模样,眠儿,你在怕我?”

说话间,他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苏眠,那眼神,恰似一只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饿狼,紧紧盯着近在咫尺、垂手可得的猎物,透着志在必得的侵略性。

苏眠眼底氤氲着水雾,她知道,自己敢承认,楚君祁定然不会放过她。

慌乱之中,她脑子飞速运转,强装镇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觉得有些冷。”

她乖顺地趴进楚君祁怀里,软嫩的小脸在他颈间蹭着,试图用亲昵的姿态掩盖内心的恐惧。

楚君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小混蛋,连扯谎都不会。

他伸手抚上苏眠的小脸,微微侧过头,顺着她的额发吻下,嗓音惑人,“眠儿就不想问问别的么?”

苏眠咬着下唇,欲哭无泪,问?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楚君祁么?还是问楚墨离有没有活着……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如今这地方全是楚君祁的人,就连金吾卫恐怕都是黑骑假扮的,她没有任何机会。

第165章 我们重新开始

被楚君祁直勾勾盯着。

苏眠无意识地紧紧捏住衣袖,仿佛这样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紧张与不安。

该死的,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般的眼神和压迫感,只有楚君祁身上才会有。

定然是被情蛊冲昏了头,连这厮都分不出来。

“我……我皇兄如今怎么样了?”

男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撩起少女几缕碎发,捋在耳后。

“放心吧,他一切都好,眼下已然用过膳,正在房中歇息呢。”楚君祁轻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眼前这张粉白的小脸上。

随着他说话时的呼吸,温热而又带着淡淡香气的气息一深一浅地吹拂在苏眠粉嫩的脸颊上,犹如一只狡猾却又迷人的狐狸,不断撩拨着她的心弦。

“眠儿,此次我可是帮了你。你打算怎么谢我呢?”楚君祁俯身,将脸凑近苏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彼此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

苏眠仰头,怔愣地看他,“谢?”

她还能如何谢?

楚君祁威胁皇兄的事,她明明都听到了!

可没办法,楚君祁医术了得,若真如他所说,皇兄的毒,只有他能解。

她定要稳住这大局,让他先救了皇兄再说。

小丫头向来藏不住事,此刻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在盘算什么小九九。

楚君祁也不恼,手撑着榻沿,身体微微后仰,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他薄唇轻启,狭长的眸子噙着笑意,“眠儿,想好了吗?”

“那你想我怎么谢?”

楚君祁的目光从她清尘懵懂的眸子缓缓下移,落在她那水润殷红的唇瓣上。

男人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情欲,克制又隐忍,“我想要什么,你该知道的。”

苏眠脸颊染上一层绯色,楚君祁向来直接,主动出击,他看上的东西,只会毫不犹豫地争夺。

床笫之事,更是霸道惯了。

这些天,他忍了许久,为了诱她上钩,不惜扮作楚墨离的模样来接近她。

他在等,等她的主动。

看似,她有的选,实则不过是一步步踏入他早已设下的天罗地网。

苏眠心跳鼓噪,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攀上他的宽阔的肩膀,她缓缓贴近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微阖上眼,羽睫沾湿,碾碎泪珠,少女仰起头,轻轻印上了他的唇。

楚君祁撑在被褥上的手,微微蜷紧,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她吻地很慢,呼吸浅浅落下,带着一股恬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却又萦绕不去。

宛如春日绽放的娇花,馥郁迷人。

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溅落,坠入颈间。

察觉到少女身躯抑制不住地轻颤,楚君祁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翳,幽深得仿若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手覆上苏眠的后颈,主动凑近,加深这个吻,他难得温柔,讨好似地亲她。

苏眠浑身发软,伸手抵住他胸膛,含糊不清地开口,“不,唔……”

楚君祁唇角上扬,抱着她放在软榻上,伸手抚上她眼尾妖冶的泪痣。

他话音仿若春日里的微风,缱绻又温柔,一边细细摩挲着她潋滟的唇瓣,在她耳畔呢喃,“眠儿,你说过,不恨我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他抬眸,眼底的期许如春日暖阳般炽热。

苏眠浑身酥软,无力地倒在他身下,一双杏眼泛起动人的红,恰似春日里被风雨轻欺的娇花,惹人怜爱 。

她怔然地看着他,好似身体里某个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她失神了一瞬,又立马别开脸,语气倔强又带着一丝颤抖,“我只喜欢楚哥哥。”

楚君祁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手指微微用力,掐住她的小脸,薄唇轻启,声音里满是不悦:“他哪里好了?他给你下了情蛊,你被他骗了!”

苏眠的眼底迅速氤氲起一层水雾,眼眶泛红,倔强地仰起头,“那我也喜欢。”

楚君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傻眠儿,你对他的喜欢,到底有几分是出自真心?说不定都是情蛊作祟。”说到这儿,他的手指逐渐下移落在她腰腹。

男人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低声道:“若你想,我也可以当你一辈子的楚哥哥,比他对你好千倍万倍。”

他顶着这张脸,的确可以瞒过所有人,甚至体内的蛊虫对他没有排斥作用。

见苏眠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继续循循善诱,手指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缓缓扯动着她胸前的衣带。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声音低沉而蛊惑:“眠儿,你难道不想让你皇兄安然无恙地活下去么?”

“你难道不想一直留在轩辕,守着你的家人和兄弟姐妹吗?只要你愿意,除了楚墨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微微停顿,看她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渴望,“接受我,好么?”

第166章 约法三章

“接受我,好么?”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风一点点吹散,缱绻柔情。

苏眠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水汪汪的杏眸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我说不,你会如何?”

楚君祁愣住,沉默良久。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时间也停止了流动,唯有廊下细碎的雨珠滴答作响。

他不是没有想过,再次把苏眠囚养在身边,将她牢牢锁住,让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就像曾经无数次在梦中重复的场景,她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可那样的她,宛如折翼的鸟儿,望着窗外的天地,却飞不出他的牢笼。

此刻,本能的欲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隐忍克制,摸着苏眠温软的发丝,另一只手则顺势紧紧箍住她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她抱着翻转。

眨眼间,局势逆转,这次,她在上,他在下。

他微微仰头,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藏着深深的算计。

他修长的手指缠上她的皓腕,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逼,一点点牵到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处,“我不会怎么样,但你的皇兄可就要死了,你不愿么?”

苏眠被迫跨坐在男人精壮有力的腰身上,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

他呼吸炙热,沉重。

楚君祁仰头望向她,眼底的狡黠几乎要满溢而出,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恰似一只蓄谋已久的狐狸。

翻涌的情潮,让他眼尾浮着一抹艳丽的红,勾人摄魄。

苏眠贝齿轻咬下唇,猛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那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食言呢?万一,你又……”话还未说完,男人扣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骤然收紧。

苏眠吃疼,水汪汪的眸子盯着他。

楚君祁呼吸放缓,“待你皇兄解毒痊愈之后,我们再行婚事。”

男人目光中满是深情与坚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若你愿意,我便是你的所有,任你予取予求,眠儿,我的一切皆属于你。 ”

苏眠舌尖轻颤,缓缓舔过干涩的唇瓣,内心天人交战。若真如他所言,只要能让皇兄顺利痊愈,那便足够了吧。

至于她……她喜欢楚君祁亦或是楚墨离……结果恐怕都一样。

被这样的坏家伙缠上,她只得去找父兄们帮忙了。

苏眠撑着他的肩膀,壮着胆子凑近楚君祁。

“若我应了你,你不许反悔!往后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也绝对不许动手打人!”她声音发颤,像是深秋枝头一片即将被寒风卷落的枯叶,脆弱又无助。

楚君祁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逞的愉悦,也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这简单的一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布下一张无形的网 。

屋内烛光摇曳,暖黄的光晕在空气中跳跃,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苏眠好似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又紧接着说,“还有,你不许伤害轩辕的人,还有……还有楚墨离,他有没有被你……”

楚君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轻轻嗤笑一声,“我可没杀他,他好的很呢。”

苏眠心底松了一口气,又把视线转向那张妖孽祸世的脸。

“还有……你说话算话,不许偷偷把我带回楚国!也不能再拿铁链子拴着我……”说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满是委屈与控诉。

楚君祁神色未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好~”

他微微歪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还有么?”

苏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一颗心好似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慌乱地别开脸,像是要躲开那如炬的目光,连耳根都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别的,我还没想起来……等我想起来再与你说。”

听到这话,楚君祁低低地笑出声,笑声中裹挟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来,我的眠儿还真是怕我啊,怕到这个份上了。”

急着同他约法三章,生怕有什么遗漏。

苏眠脸颊绯红,微微扬起下巴,故作镇定地说道:“我这不是怕你,我这是以防万一。”

楚君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挑眉打趣道:“小混蛋,我事事顺你心意,对你这般好,你还要防我?”

话落,楚君祁动作悄然开始,手指微微蜷起,顺着少女白皙的小腿缓缓向上移动。

那手像是一条灵动的游蛇,一点点没入裙摆内里,裙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每一寸的移动都像是在拉扯着苏眠愈发紧绷的神经 。

苏眠后知后觉,猛地回过神来,瞪大了双眼,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绯红,又惊又羞,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

“你……”

楚君祁扣住她的下颚,每靠近一分,她的心跳便愈发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男人一双狼眸翻涌着情欲,附在她耳畔低语,“现在,该我了。”

……

黎明破晓,晨曦的微光如丝缕般,自雕花窗棂的缝隙间悄然挤入,轻柔地洒落在床沿上。

榻上,少女的乌发肆意铺散,宛如一泓黑色的瀑布,随意地垂落在她光裸的肩头,那细腻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肩头、脖颈,乃至更隐秘之处,吻痕遍布,纵横交错,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娇艳又夺目。

苏眠仍是昏睡着,天不亮就被楚君祁裹着被子抱上马车。

醒来时,已是午后,苏眠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欣长的身影上。

只见楚君祁身着一袭如雪松般素净的白衣,身姿清俊。此刻,他正伏在案桌之上,全神贯注地用小刀精心雕刻着一块桃木。

细碎的霞光轻轻洒落,半边脸都被笼罩其中,仿佛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人宛如谪仙临世。

美则美矣,只是可惜,是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此刻,苏眠浑身好似被车轱辘碾过一般,泛着酸涩的疼。

她浑身无力,只能侧着身子,用幽怨的目光打量着他。

折腾一夜,这厮倒是神清气爽,看上去一点事儿都没有。

楚君祁似是心有灵犀,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掀起眼帘,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温和:“醒了?想吃什么?”

苏眠听了这话,本就委屈的情绪瞬间翻涌,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娇嗔与埋怨:“我要吃红糖蜜糕,还要加双份的红糖!”

楚君祁微微颔首,应了声“好”,便轻轻放下手中的桃木与小刀,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掖好被子,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糖吃多了,小心掉牙。”

苏眠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就吃一次而已。”

再说了,她又不是天天吃。

楚君祁无奈,“好,我给你拿。”

他转身出了马车,苏眠望着他雕刻的那东西,她掀开被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过去。

凑近一瞧,桌上摆着的竟是一把初具雏形的桃木剑,模样小巧玲珑,剑身刻着一些简单却精致的纹路,看着俏皮可爱。

这东西,不像是给她的,倒像是专门给小孩子把玩的玩意儿。

没一会儿,楚君祁的脚步声从车外传来,他撩开车帘,手里稳稳提着食盒走进来。一抬眼,便看到苏眠正盯着那把桃木剑发呆,不由得失笑:“怎么,对这小玩意儿感兴趣?”

苏眠闻声回过神,蹙了蹙眉,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你做这个做什么?”

楚君祁的目光幽幽落在苏眠的小腹,笑而不语。

苏眠被他这莫名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你盯着我肚子看什么呢,怪吓人的。”楚君祁回过神,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却还是没吭声。

苏眠急了,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有什么事儿你就快说,别卖关子了。”

楚君祁拉着她,将她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眠儿,我昨夜探过你的脉,恭喜啊,你有孕了。”

男人的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阳,令冰雪悄然消融 。

苏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她同楚君祁才见面不到半个月这就有孕了?

楚君祁从身后轻轻环抱住苏眠,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轻拂,低声呢喃,“算算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前,也是我们分离那日。”

那时……那岂不是早就有孕了。

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苏眠不自觉地摸上那处平坦的小腹,她又有了孩子。

她有些惶恐,又有些害怕,这是一个新的生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苏眠轻咬下唇,面色绯红:“那……那你明知道,昨夜还那样不知轻重?”

楚君祁听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爽朗地笑出声,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可是我的孩子,要是连这点折腾都承受不住,日后还怎么肩负起一国之君的重任?”

想起昨日耳边男人炙热的呼吸,紊乱的心跳,酥痒的吻落在她身上……带着缱绻汹涌的爱意,一次次将她淹没……

苏眠又羞又恼,手肘轻轻往后撞了撞他,娇嗔道:“你就会说这些没正经的话,万一是个女儿呢?”

楚君祁眉梢上挑,笑容肆意,“女儿我也喜欢,若是个小公主,我便也教她骑马射箭,张扬似火。”

苏眠舌尖轻舔唇瓣,眼眸微转,轻声问道:“若是她不喜欢骑射呢?”

楚君祁不假思索,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宠溺,“那便教她识文断字,知书达理,做个才名远扬、冠绝天下的王姬。”

苏眠惬意地窝在他怀中,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红糖蜜糕,吃得香甜,说话也含糊不清:“万一她同我一般,只喜欢招猫逗狗,没心没肺,是个贪玩耍混的呢。”

楚君祁笑意愈发深沉,温柔的目光中满是纵容,“那便更好了,她无知无觉,天真散漫,快活一世。”

说着,他轻轻低下头,吻了吻苏眠的软乎乎的侧脸,亲了亲她嘴角沾染的蜜糖,“同你这般,定会是在蜜罐里长大。”

苏眠双颊泛红,捧着碗扭过头去,娇嗔道:“哼,她要是将来也碰上一个心狠手辣,欺负她的男人,你打算怎么办?”

楚君祁闻言,不禁发出一声轻笑,挑眉戏谑道:“你这是在说我吗?”

苏眠心中一慌,神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往垫子另一端挪了挪,急忙辩解:“没有……我可没说你。”

楚君祁哪能轻易放过,长臂一伸,又将苏眠捞回怀里,故意板起脸,佯怒道:“小混蛋,你在含沙射影啊。”

苏眠抿着唇,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小声嘟囔道,“说好了,你不许生气的。”

楚君祁非但没恼,反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笑意更浓。

“呵,我怎么敢生你的气呢?”

他轻轻凑近苏眠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脸,郑重其事地承诺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她遇上那样的男人,我定让那小子有来无回。”

先不说,这世上,能与他匹敌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有,也得掂量掂量轩辕和楚国的势力,他能解决哪个。

有他这般凶残的老丈人,她确实没什么好忧心的了。

想着这些,苏眠不禁抿嘴轻轻笑了出来,继续吃着嘴里的糖糕。

明明按照正常速度,仅仅只需要一天就能抵达目的地的这段路程,却硬生生地被楚君祁拖拖拉拉走了整整两天。

“急什么,正好感受一下轩辕的风土人情嘛。”

楚君祁说着,一边拉着苏眠去往热闹非凡的集市。

第167章 团聚

暮色笼罩大地,长街华灯初上,正值中秋佳节。街头巷尾熙熙攘攘,行人如织,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楚君祁与苏眠置身其中,他们手牵着手,似寻常夫妻一般,悠然自得地漫步在这烟火人间,感受着这热闹非凡的节日氛围。

不远处,一场舞狮表演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苏眠眼中满是好奇与兴奋,可前面的人太多了,只能看到别人的头顶。

对她这个小矮子很不友好。

她咬了咬下唇,手不自觉地拽住楚君祁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软声道,“人太多啦,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楚君祁嘴角微微上扬,似有所感,开口问道:“刚刚你不是还兴致勃勃地说要看舞狮么?”

苏眠脸色绯红,眸光闪烁,“我现在不想看了……”

楚君祁宠溺一笑,二话不说,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托,稳稳地将苏眠抱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让她能将舞狮的精彩尽收眼底。

苏眠笑得眉眼弯弯,眼中倒映着舞狮的灵动身影和那璀璨的灯火。

不远处,苏宁斜倚在马车旁,目光紧锁着楚君祁和苏眠,那眼神里的幽怨如墨般晕染开来,仿佛能滴出水来。

清风与幽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各自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宁的肩膀。

清风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说大舅哥,别看啦,就算你把我们君上瞪出个火星子来,那也无济于事。人家俩口子如今可是和好如初了,你就别再干瞪眼咯。”

苏宁闻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就会耍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机,勾引我家小五!”

幽冥咂了咂嘴:“啧,你这么说可就不太地道啦。你瞅瞅小王姬,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跟朵花儿似的。你也别再拧巴了,早点接受现实吧,对你我都好,何苦把自己憋得这么难受呢。”

说着,幽冥向他手里递来一壶酒,“再说了,如今九洲太平,和和美美,你的毒一解,一家团圆。”

苏宁看着手里地酒壶,笑容苦涩。

一家团聚,他如今怕是也只有小五了,这算哪门子的团聚?

他仰头,将那壶酒猛灌了一口。

“宁儿。”一道低沉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这话,苏宁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

蓦然回首,只见灯火阑珊处,年迈苍老的父皇站在原地,身后跟着他的几个皇弟。

“父皇……”苏宁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手中的酒瓶“哐当”一声骤然坠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他看错了吗?他的父皇竟还活着。

苏宁的双腿像是不受控制般,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缓慢而沉重。

颤抖的指尖缓缓抬起,一点点靠近父皇的面庞。 当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时,真实的触感传来。

这不是幻觉?

“真的是您……”苏宁的声音颤抖,几近哽咽。

苏宁眼眶泛红,心中翻涌的激动与思念如决堤洪水。他猛地一把抱住苏政柯,双手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苏程双手环胸,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调侃笑意,开口道:“大哥,你这出去征战一趟,该不会把弟弟们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那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嗔怪,打破了原本满是伤感的氛围 。

苏宁低笑,“去你的,你又欠揍是吧?”

苏程啧了一声,连忙摆手,“哎,我没有啊。”

……

不远处,热闹非凡,苏眠手拿着糖葫芦,安安静静地坐在桥廊之上,目光柔和地望着父兄们。

他们此刻欢声笑语,打成一片,亲昵又自然,苏眠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在心底默默感叹,真好啊,大皇兄终于能放下心中的戒备,不再被仇恨与阴霾所笼罩。

苏眠这般想着,便扭头看向身旁的楚君祁,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轻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父兄们接出皇宫的?”

楚君祁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挑眉,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悠悠说道:“从你给我留下锦囊的那日起,我便立刻派人着手去办了。”

锦囊?也是,她原只想让楚君祁快些寻到她。

可楚君祁何等心细,单凭那衣冠冢上的碑文,就能推断出是大皇兄带走了她。

苏眠点了点头,又接着追问:“那,你没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吧?”

楚君祁摇了摇头,神色淡定,语气平缓地说道:“没有,除了苏宁和你,在其他人眼里,我依旧是楚墨离。”

“你就真打算这般一直顶着楚墨离的身份?”

楚君祁轻笑,“有何不可?”

只要苏眠在他身边,便是顶着楚墨离的头衔装一辈子也无妨。

苏眠眨了眨眼睛,咬了一口糖葫芦,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就不担心,大皇兄会揭发你么?”

楚君祁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捏着苏眠鼓囊囊的下颌,缓缓俯身凑近,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满是自信与笃定,轻声说道:“他是个聪明人,比起恨我,他应该更在意你的安危。”

他凑得实在太近,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苏眠的肩窝,带来丝丝痒意。

苏眠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抿着唇瓣,微微侧过脸去,躲开他的亲近。

这厮,还真是不分地方,一言不合就要亲她。

瞧着苏眠那躲闪的模样,楚君祁面露不悦,“怎么了,还不给亲啊?”

苏眠故意不去理会他,眼睛滴溜溜一转,手指向一旁摊贩上摆放的小食,娇声说道:“我想吃那个酸枣。”

楚君祁看着她,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你今天都吃了多少酸的了?”

苏眠殷红的小嘴一瘪,“我就是要吃。”

楚君祁哪里还招架得住,只能举手投降,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实在不行,天上的星星我都摘下来给你。”

第168章 大结局2

苏眠笑容肆意,仰头看着天上飘荡的花灯,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她的父兄伴她左右,甚至还多了一个弟弟。

这般场景,让她恍惚间回想起在花神庙前许愿的那天。

那时的她,怀着满心期许,虔诚地向神明祈愿,渴望一家团圆。

她得偿所愿,心无挂碍,甚至觉得,这几个月的波折,好似幻梦一场。

苏眠躺在廊桥上,潺潺的流水声在耳畔叮当作响,她闭上眼,感受时间的流逝,好似白驹过隙。

“眠儿。”

听到这一声,苏眠恍然清醒。

只见楚君祁拿着一袋买好的酸枣,轻轻唤她。

“别在这儿睡,小心着凉。”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苏眠软软的倚靠在他怀里。

好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夜色渐深,凉风悄然拂过。

她软软地唤着,“楚君祁。”

“嗯?”楚君祁低低应了一声,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眼中满是温柔。

“我想把蛊解了。”

听到这话,楚君祁脚步一滞,“为何突然要解蛊?”

苏眠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脖子,微微凑近,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他的脖颈间,认真说道:“或许,我喜欢的真的并非楚墨离吧,这蛊,我不想要了。”

也许过去满目疮痍,可比起被蛊虫控制喜好,她更想要真心实意的爱,不掺一点杂质。

楚君祁默了一瞬,若记起来,就意味着承受更多痛苦交织的记忆。

“你不后悔么?”

“不后悔。”

楚君祁办事效率很快,不过短短半月就将楚墨离的精血带回。

与此同时,苏宁体内的曼陀罗花毒也解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恢复正常,又恢复成了翩翩公子的模样。

按照约定,她即将成为轩辕第一个娶王爷当赘婿的人。

天还未大亮,奉眠宫就被一阵嘹亮的唢呐声骤然打破了宁静。

“都机灵着点,手里的果子、小食捧稳当了!还有那喜帕、枕头,喜被上多撒些花生红枣,图个吉利!”宫里的老嬷嬷满面笑容,声音都透着喜气,一边碎碎念,一边脚步轻快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几个侍女早已候着,手中端着精致的发簪和华丽的凤冠,而那雕花大床上,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迟迟不见动静。

“王姬殿下,快醒醒呐!”嬷嬷满脸堆笑,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摇晃着那团被子,“今日可是您迎娶王爷的大喜日子,快些,快些起来梳洗打扮,可不能再睡啦!”

苏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嘟囔着,困意恹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才几更天啊,这么早,鸡估计都还没起呢吧?”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嬷嬷急得直跺脚,“文武百官可都在宫外候着,就等您去接王爷啦!这吉时可耽误不得!”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一旁偷笑的侍女,脸色一板,厉声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伺候王姬更衣!要是误了时辰,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没办法,苏眠最后还是被硬生生从被窝拽起来!

吉时已至,苏眠身着凤冠霞帔,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尽显尊贵。

苏眠也没想到娶个夫婿这般麻烦,接了人,拜了堂,她还得和王叔们喝酒。

宴会上,热闹非凡,众人推杯换盏。

苏眠看着对面递来的酒杯,下意识拽了拽楚君祁的衣袖。

楚君祁注意到苏眠的小动作,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轻笑,“王姬不善饮酒,侄婿代她喝。”

声音清朗,传遍席间。

众人听闻此话,纷纷凑近过来,一个劲地起哄。

“哎哟哟,这就护上了?”

岐王听闻,朗声大笑,脸上带着几分考验的意味,开口道:“不错,好贤侄,你若有此心,按咱们这轩辕的规矩,你可得喝三倍,喝不倒不许下桌。”

说罢,示意侍从将三坛满满当当的酒摆上。

苏眠扫了眼前殿的席位,蹙眉,“我叔伯,加起来少说也几十来号人,你能行吗?”

楚君祁笑道,“放心,没问题。”

随着夜色渐深,宴会的喧嚣也慢慢归于沉寂。原本还在席间大声叫嚷、频频劝酒的王叔们,此刻早已东倒西歪,烂醉如泥,人事不知。

苏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片狼藉,不禁哑然失笑。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楚君祁,只见他除了两颊微微泛起醉红,整个人身形挺拔,脚步稳健,一点都没有喝醉的迹象。

他身着一袭鲜艳红衣,眉眼间的风情肆意流淌,衬地他愈发妖孽惑人。

苏眠满脸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喝了这么多,居然还这么清醒。”

楚君祁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伸手一把抓住苏眠的手腕,顺势将她拦腰抱起,动作一气呵成。

他凑近苏眠的耳畔,轻声说道:“你猜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眠的脖颈,带着若有似无的酒香。

他大步流星,抱着苏眠迈入寝宫。

红烛摇曳,暖光在帐内轻柔流转,映出一片旖旎。

少女精致的面庞上,额间花钿似有灵韵,妖冶绽放,与白皙如雪的肌肤相互映衬。

精致的锁骨上,几点暧昧红痕,宛如雪中红梅,更添几分娇俏与妩媚。

苏眠缓缓抬起手,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抚上他那俊美妖冶的脸庞,眼中满是期待与眷恋,轻声呢喃:“楚哥哥,我想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楚君祁勾唇,“眠儿,你确定么?”

他习惯用楚墨离的样子示人,若苏眠看到他原本的模样,不会害怕么?

苏眠眉眼含笑,“我不怕了,既然娶了你,又有什么看不得。”

楚君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缓缓抬手,解开了脸上的伪装。

刹那间,柔和的烛光下,一张惊尘绝艳的面容展露无遗。

深邃的狼眸,此刻宛如藏着无尽星辰,璀璨夺目;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魅惑。

苏眠怔愣地看着他,无数个日夜,她总会梦到的这张脸。

此刻,毫无遮挡的在她面前显露。

曾经,她爱过,恨过,怕过,那些或甜蜜或酸涩的过往,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无需言语,他们的目光交汇,便点燃了彼此眼中的深情。

拥吻,陷落,纠缠,无怨无悔。

——全文完——

第169章 番外 婚后日常

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流逝。

古旧的榕树下,秋风拂面,轻轻撩动着世间万物,带着丝丝缕缕的清爽,满是惬意。

一片红叶,宛如被秋意点燃的精灵,挣脱枝头的眷恋,在空中悠悠旋舞,最后悄然落在了青石板上。

“母妃~” 一声软糯带着哭腔的呼喊骤然打破这份宁静。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跑到正躺在摇椅上休憩的女子身旁。

她双手紧紧扒着摇椅的边缘,小脸上满是委屈,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滚落,哭的泪眼汪汪 ,“阿弟抢我东西……”

苏眠伸了个懒腰,对此见怪不怪。

“打他。”

轩辕月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听到这话,哭的更凶了,抽抽噎噎道,“我打不过他。”

苏眠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儿肉嘟嘟的小脸,“找你爹去。”

恰在这时,楚君祁走上前来,满脸笑意,动作轻柔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笑得无奈,“哎哟,小月儿,你怎么又哭了?”

轩辕月哭的伤心,趴在男人肩头,“爹爹,阿弟不听话……不给我玩玩具。”

另一个糯米团子抱着手里的桃木剑,小脸气得涨红,大声反驳:“你胡说!明明这是我的!”

楚君祁脸色一黑,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轩辕柯,质问道:“臭小子,不是给你做了一模一样的吗?”

“你又要干什么?”

轩辕柯委屈地红了眼,自觉理亏,小声嘟囔:“那个不好看。”

“哪儿不好看了?”

楚君祁目光落在地上那把质地粗糙、勉强能称之为剑的东西。

他面色不改,一本正经道,“多好看啊,有棱有角的,你姐姐那把估计切菜都费劲吧。”

苏眠听了这话,差点没憋住笑,默默转过头去,生怕被奶团子发现。

轩辕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心底涌起一股不忿,“可是没有姐姐那把圆润。”

楚君祁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抱着轩辕月,耐着性子训道:“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日后还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老跟你姐姐抢这些玩意儿做什么?”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住想动手教训这小子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臭小子,肯给你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轩辕柯听了这话,眼眶泛红,小嘴一瘪。

“爹爹偏心,我不要了!哼!”,随后便转头跑到院子角落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独自生起闷气来。

那小小的背影,肩膀还时不时微微颤抖,显然是余怒未消。

当初苏眠怀上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会是个龙凤胎,所以也就做了一把。

怎料,这俩小家伙天天都要闹这么一出,什么都要抢。

苏眠咬着一口甜梨,视线投向不远处生闷气的轩辕柯,忍不住轻叹一声:“哎,也不知道这孩子这倔脾气随了谁了。”

楚君祁无奈摇头,笑着接话,“随我。”

儿子一点就炸,除了他爹,谁都降不住。

苏眠担忧地看着墙角里的小身影,试探着看了一眼楚君祁,“要不……我去哄哄他?”

楚君祁轻笑,“怎敢劳烦王姬殿下?”

说罢,他将怀里的小粉团子抱给苏眠,一边朝着轩辕柯走去。

他在小家伙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揉了揉轩辕柯的脑袋:“怎么,还打算在这儿生一辈子闷气?”

奶团子气呼呼地别过脸去,扒拉树枝,默默地在地上画圈圈,“我才不要理你。”

楚君祁无奈,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圆滚滚的桃木剑,递到他面前。

“诺,拿去吧,刚做完的。”

轩辕柯原本还气鼓鼓的小脸瞬间雨过天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拿着桃木剑,又狐疑地看着男人,“这个真的是你做的吗?”

不会是偷懒买来的吧……

楚君祁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脸上带着几分自豪,“是啊,你爹我亲手做的,臭小子,还敢不信我?”

听到这话轩辕柯瞬间眉开眼笑,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鹿,拿着桃木剑在院子里到处撒欢奔跑,嘴里还不时发出“呼呼哈嘿”的声音,玩得不亦乐乎。

望着儿子活蹦乱跳的背影,楚君祁如释重负,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可算是哄好了。”

他迈着舒缓的步子,走到摇椅旁,缓缓坐下,又挪到苏眠跟前,带着一丝疲惫与感慨,苦笑着说:“当爹是真不容易……”

听这话闻,听到这话,苏眠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轻巧地翻身,伸出双臂亲昵地环抱住他,轻吻上他的侧脸。

像个狡黠的小狐狸,眉眼笑弯,“辛苦啦。”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顺势搂紧她的腰身,身子微微前倾,缓缓逼近,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与期待,轻声问道:“那……今晚有没有什么奖励?”

此时,坐在他俩中间的轩辕月,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稚嫩的嗓音骤然响起,“啊,爹娘羞羞……”

听到这话,楚君祁脸上的笑容一僵,忙不迭地松开怀里的苏眠。

啧,忘记还有她了……

对上小丫头茫然无知的眼神,他刻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咳咳,月儿啊,那个,我们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轩辕月小嘴微微嘟起,眼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轻轻反问了一句,声音软糯。

“当然啦,爹爹肯定不骗你……”

这边楚君祁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好小丫头,冷不丁身后骤然响起另一道幽怨的声音,“爹爹,这个桃木剑颜色和姐姐的不一样……”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轩辕柯一脸委屈地站在那儿,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桃木剑,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楚君祁气的顺手抄起一根树枝,立在他面前,“臭小子,好脸给多了是吧?”

轩辕柯:O_o

第170章 番外 婚后日常2

轩辕柯愣在原地,仰头望着自家爹阴沉沉的脸,“哇”地一声哭出来。

望着楚君祁手里的树枝,奶团子又怕又不敢动,求助似地望着苏眠,止不住地抽噎,“母妃,爹爹要打我……呜呜……”

苏眠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扯了扯楚君祁的衣袖,温声劝道,“好了,不要凶他了!”

说罢,她轻盈地从摇椅上起身,快步走到轩辕柯身边,一把将糯米团子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楚君祁好整以暇地勾唇,嗤笑一声,“你就会躲在你母妃怀里哭。”

苏眠笑着调侃,“要不给爹爹抱?”

轩辕柯一听,立刻把小脸别到一边,手臂紧紧搂住苏眠的脖子,瓮声瓮气地回应:“不要。”

苏眠与楚君祁目光交汇,两人心领神会,楚君祁嘴角上扬,一把丢下树枝。

“不要就算了,我这就去抱月儿。”

彼时,轩辕月正惬意地坐在摇椅上晃悠,瞧见楚君祁的动作,瞬间眼睛一亮,肉嘟嘟的小手迫不及待地朝着他伸去,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抱~”

楚君祁见状,眉眼间满是宠溺,利落地挽起袖子,稳稳地将小丫头抱起来,不禁感叹:“哎,闺女就是乖啊~”

听到这话,轩辕柯更是不乐意了。

瞥见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小奶团子。

苏眠掏出绢帕,擦了擦他的眼泪,轻声叮嘱:“今晚宫中设家宴,你可千万不能再捣乱了。”

“不然,母妃也保不住你哦~”

轩辕柯吸了吸发红的鼻尖,“我不会捣乱的。”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内侍官匆匆走进来,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启禀王姬、王爷,宫中设宴,国君已经在候着二位了。”

苏眠轻轻拍了拍轩辕柯的背,安抚道:“不哭啦,你小舅舅在催了,可不能再哭鼻子,不然其他世子哥哥该笑话你了。”说着,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轩辕柯略显凌乱的衣衫,又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

楚君祁则抱着轩辕月,温柔地问:“月儿,等会儿可不能乱跑,要乖乖听爹爹和母妃的话,好不好?”

轩辕月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好,月儿最听话啦。”

一行人在侍卫和宫女的簇拥下,朝着皇宫走去。

一路上,微风轻拂,路边的花草随风摇曳。

轩辕柯看着周围的景色,渐渐止住了哭声,时不时好奇地张望着。轩辕月则靠在楚君祁怀里,手指摆弄着他的衣扣,一脸满足。

到了皇宫,巍峨的宫殿灯火辉煌,红毯从宫门一路铺到宴会大殿。

苏眠和楚君祁携手走进大殿,殿内早已聚集了众多王室宗亲。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寒暄问好。

轩辕柯和轩辕月被这热闹的场面吸引,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哎哟,月儿柯儿!”一道惊喜的呼喊传来。

几人寻声望去,只见轩辕钰一身明黄的龙袍,看见两个小糯米团子高兴地合不拢嘴。

“小舅舅!”

苏眠和楚君祁刚把他俩放下,两个小家伙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嗖” 地一下飞奔过去,边跑边脆生生地喊着,那声音甜得能腻人。

轩辕钰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稳稳将他们抱起,嘴角微微上扬,挑眉打趣道:“怎么样,想舅舅了没?”

轩辕月搂着他,透亮的眸子清澈见底,软声道,“想!我想舅舅给我做的竹蜻蜓。”

“我也想!”轩辕柯不甘示弱,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他捏了捏轩辕月的小脸蛋,“就知道你惦记着那竹蜻蜓,等宴会结束,舅舅再给你做个更漂亮的,保准飞得又高又远!”

说完,又看向轩辕柯,眼中满是宠溺,“柯儿呢,除了竹蜻蜓,还想要舅舅给你带什么好玩的?”

轩辕柯眼睛滴溜溜一转,小脑袋瓜里迅速闪过无数新奇玩意儿,歪着头想了片刻:“舅舅,我想要一把小弓箭,就像那些侍卫叔叔们用的一样,可威风啦!”

苏眠和楚君祁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相视一笑。

“钰弟登基两年,倒是比以往稳重了些。”

楚君祁顺势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揽她入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任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会稳重。”

这话,倒也没错,也是好事啊。

苏眠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脸上闪过一丝促狭,抬起手肘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故意问道,“哎,儿子都不亲你,倒是跟钰弟亲近,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楚君祁听闻,非但没有一丝恼意,反而笑意更浓,“钰弟向来疼他们,我能怎么办,羡慕呗。”

老子不狠,地位不稳。

就轩辕柯那个时不时犯倔的性子,他若也是个心慈的,指不定被惯成什么样呢。

苏眠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嗔怪道:“就你会说,若是多花些心思哄儿子,他哪里会不亲你啊。”

楚君祁满眼不屑,附在她耳侧低语,“哄他有什么用,不如哄你呢。”

就在二人谈笑间,一道带着揶揄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喂,我说两位,没必要这么腻歪吧,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二人闻声回头,只见昭阳笑盈盈站在那儿,身旁还跟着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

男子身姿挺拔,一袭月白色长袍更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透着股淡雅的书卷气。

苏眠眼睛一亮,目光在昭阳和男子之间来回打量,嘴角上扬,半开玩笑地说道:“哟,你这是……又有喜欢的人了?”

自从轩辕钰登基,昭阳就不怎么黏着他了。

昭阳脸颊瞬间浮上一抹红晕,轻轻瞪了苏眠一眼,嗔怪道:“别乱说,这是林羽,是个很厉害的画师,我请他来作画的。”

林羽礼貌地拱手作揖,温声道:“见过王爷、王姬,叨扰了。”

楚君祁微微点头示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调侃道:“既是作画,我们这几十来号人,你画得过来吗?”

昭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自信满满道:“放心吧,肯定没问题,他画技很好的!”

说完,便扬声喊道:“月儿,柯儿,过来。”

两个奶团子闻声,像两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凑过来,紧紧抱住她,奶声奶气甜甜地唤:“小姨~”

昭阳顺手从侍女托着的盘子里拿起蜜饯,分别塞到轩辕月和轩辕柯手中,笑着哄道:“哎,真乖,等会儿画像的时候可别乱跑啊。”

众人依着身份地位,有条不紊地纷纷落座。

一开始,大家还怀揣着新奇与期待,可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这画像过程漫长又枯燥,宴席上众人的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我说大侄女,画完了没有啊,叔笑得脸都僵了。”岐王嘴角抽搐。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本沉闷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 。

“王叔等一会儿,快了!”昭阳赶忙回应,一边笑着安抚,一边回头看了眼作画进度。

轩辕月抓着苏眠的衣角,幽怨道,“母妃,画画不好玩……”

苏眠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哄劝:“嘘!月儿乖,可别扫了你小姨的兴。

再坚持一下,等画完就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她说着,一边担忧地看向楚君祁怀里的轩辕柯。倒是被他爹搂地死死地,大气不敢喘一下。

苏眠瞧着,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朝着楚君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松松手,别把孩子箍得太紧。

第171章 番外 当爹了果然不一样

“好啦!大功告成!”昭阳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哎哟喂,我看看,画得啥呀?”轩辕钰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快步凑了上去,脸上满是好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幅画上。昭阳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展开,只见画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显露。

众人或坐或站,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苏眠嘴角噙着温婉笑意,楚君祁身姿挺拔,怀里的两个小家伙笑容灿烂,格外亮眼。

岐王止不住地咋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羡,“哟哟哟,这一家子长得,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楚君祁嘴角噙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拱手微微欠身,朗声道:“王叔说笑了,我们是一家人。”

岐王一拍脑门,醉醺醺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忙不迭地点头,“啊,对!……一家人同气相求,可不就该生得这般出众。”

说罢,他动作干脆利落地端起酒杯,豪爽地向苏眠和楚君祁邀酒,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侄女儿,侄女婿,来,走一个!今日这么高兴的日子,可不许不喝!”

……

众人推杯换盏,欢笑声不断。

不远处,苏宁欣慰地看着几人,眼底悄然泛起一丝落寞。

这时一个粉团子跑了上来,扯了扯他的衣服,“大舅舅,大家都开心,你不开心吗?”

苏宁缓缓垂眸,看向地上的轩辕月。

小丫头扎着圆圆的发髻,一身喜庆的粉色衣裙,粉嫩的小脸肉乎乎,很好捏的样子。

刹那间,仿若时光倒流,眼前的小家伙同苏眠小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灵动的双眸、唇红齿白,心中不免动容。

她的孩子,果然同她一样心思细腻。

苏宁嘴角上扬,抬手将小家伙稳稳抱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温柔:“月儿,你怎么跑过来啦?”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苏宁勾唇,“什么礼物啊?”

轩辕月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块糖丝酥酪,递到苏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说:“大舅舅,这个给你吃,吃了酥酪就会开心了。”

苏宁扯了扯唇,抬手轻轻刮了刮轩辕月的鼻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酥酪?”

轩辕月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刚要开口回答:“因为……”

“月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苏眠急切的呼喊。

轩辕月循声望去,小脸上瞬间扬起灿烂的笑容,大声回应:“母妃,我在这儿!”

苏眠一抬眼,恰好瞥见苏宁和轩辕月一大一小两人,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以为她又跑丢了。

苏眠看向他,“皇兄,你也在这里啊,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喝酒呢?”

见她走近,苏宁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人多闹得慌,我就到这边透透气。这小家伙机灵,追过来给我送好吃的。”

苏宁将小粉团子放下,轩辕月直奔苏眠而来。

苏眠摸了摸她的脑袋,软声道,“月儿乖,去找爹爹吧,我和你大舅舅单独说些话。”

“好~”

粉团子乖巧应声,转身迈着小短腿,朝着不远处的楚君祁跑去。

“这丫头还真是同你当年一样,讨人喜欢地紧。”苏宁看着轩辕月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满是追忆。

待轩辕月跑远,苏眠抬眸看向他,只见苏宁正坐在软垫上,自顾自地斟茶,动作不紧不慢,透着几分闲适。

苏眠脸上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月儿一向喜欢你这个大舅舅,皇兄若是能多来看看她,她定会更开心。”

说着,她在苏宁对面坐下,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苏眠轻抿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却没能驱散她心底隐隐的不安。

苏宁犹豫良久,眉头轻锁,神色凝重:“小五,我有些话与你说。”

听到这话,苏眠怔愣了一瞬,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很快又平静下来。

“是要离开轩辕么?”她望着苏宁,目光笃定,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苏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还是瞒不过你啊。”

离开轩辕这事儿,父兄们恐怕都是商量好了。

她心有惋惜,却也理解。他们有自己的抱负与责任,不能永远困在这一方天地。

苏眠笑道,神色故作轻松,“皇兄盯了楚君祁三年,这会儿怎么不继续盯了?”

“他啊,”苏宁扯了扯唇,抬眸看向那边的楚君祁。

只见楚君祁怀里抱一个,脖子上挂一个,两个小家伙笑闹着,缠着他玩,被这两个小团子折腾得应接不暇,他却一脸宠溺,毫无厌烦之色。

周围宾客见了,纷纷被这温馨一幕逗笑。

“当爹了果然不一样。”

苏宁笑道,眼底满是欣慰,“原本我也担心楚君祁会谋划些什么,如今看样子……我也放心了。”

苏眠静静地凝视着他,澄澈的目光中满是关切,“皇兄,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要回大炎吗?”

苏宁神色平静,抬眸望向远方,若有所思,片刻后缓缓开口 :“如今大局既定,各方势力趋于稳定,若再挑起战火,不过是徒增伤亡,毫无益处。我们打算云游九洲,学习各国的经商之策,日后富甲一方,东山再起。”

说着他转而看向苏眠,“小五,父兄们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们永远会在你身后,成为你盔甲和刀剑。”

即便是轩辕,亦或是楚国,亦或是将来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再伤害小五分毫。

听到这话,苏眠眼眶湿热,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来没有觉得父兄是负担,父兄留在轩辕陪了她三年,守护了她三年,她该知足了。

他们有更广阔的天地,日后相聚,来日方长。

苏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好。”

说罢,她抬手稳稳端起茶杯,动作间满是郑重,目光真挚地看向苏宁,以茶代酒,声音虽轻,却清晰有力:“小五祝愿皇兄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

第172章 番外 送别父兄

夜色渐浓,墨色的天幕上繁星闪烁,像是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宴会宾客四散,欢声笑语随着人们的离去慢慢消散在微凉的晚风中。

苏眠独坐在屋檐上,望着月色出神,还在想白日里的烦心事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瓦砾碰撞的声音。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楚君祁来了,熟悉的木质冷香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他们俩都睡了?”

楚君祁屈腿坐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苦笑着说:“是啊,臭小子可折腾死我了,哄了大半天才睡着。”

夜空中繁星闪烁,与月光相互交织,将这方天地照得如梦似幻。

他慵懒地躺在屋檐之上,手臂枕在脑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累得眼皮都不愿多抬一下,嘴里悠悠叹道:“哎,还是闺女好,听个故事就乖乖睡了。”

苏眠听着他的抱怨,嘴角微微上扬,“还不是你平日对柯儿太凶了,他都怕你。”

楚君祁嘴角一勾,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凶点好啊,让他记得谁是他老子。”

苏眠听了,也不反驳,转头干脆也躺了下来,顺势就靠进他温暖的怀里,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心疼:“你要是累了,就换我来哄吧。”

毕竟,柯儿那孩子精力充沛,折腾起来,确实让人吃不消。

楚君祁长臂一收,将苏眠稳稳圈在怀里,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眸子里倒映着璀璨星光,“眠儿,我答应过你,你负责生,我负责养,不会让你受累的。”

苏眠听了这话只觉心底,踏实又心安。

这三年,他说到,也做到。

从来不让她掺和照顾孩子的琐事,除了偶尔她会抱一抱,哭了,闹了,全都是楚君祁在哄。

苏眠趴在他身上,将脑袋埋进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

似是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里的低落,楚君祁抱着她,指腹揉了揉她的后颈,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苏眠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惆怅,“在想皇兄,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别担心,”楚君祁修长的手指轻轻捋着她的发丝,将她搂地更紧,安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缘自会再相逢。”

“他们还会回来的。”

苏眠眸光闪烁,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低低地应了一声。

清晨,太阳初升,天际被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晨曦的微光轻柔地洒落在古老的城楼上,给城楼勾勒出一层金边。

一辆装饰简约却不失奢华的马车稳稳地停在城门处,车身线条流畅,马匹健硕,静静等候着启程。

苏眠抱着轩辕月,和楚君祁一同送别。

苏眠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舍,柔声说道:“皇兄,父皇,一路小心。”

苏程牵着缰绳,冲她笑道,“放心吧,我们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安全得很。这一趟云游四海,定能见识不少好东西。”

不远处的四皇兄搬着行李,一边道,“就是啊,小五,别怕,四哥到时候给你带全天下最好的胭脂回来。”

这时,三皇兄走了过来,给楚君祁递来一坛酒,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墨离,这可是我最好的一坛酒,等我回来,与你一同喝。”

楚君祁接过那坛酒,神情阴翳,只觉手心发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终于愿意接纳他了。

却忽而听他说,“我们走后,你要是对小五不好,我们兄弟几个也不是吃素的。”

楚君祁和苏眠相视一笑,搂着她腰身的手又紧了几分,“我哪儿敢啊?”

苏宁宽慰似地开口,“到时候,我会每月给你们写信的。”

说罢,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轩辕月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宠溺:“月儿,乖乖在家等舅舅们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大舅舅保重。”轩辕月脆生生地回应,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

紧接着,小家伙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四舅舅,外公!月儿会想你们的!”那奶声奶气的话语,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惹得众人眼眶微微泛红 。

马车的男人慈爱般地朝他们挥手,“小五,回去吧,别送了,爹爹这把年纪,也是时候去闯荡一番了!”

苏眠闻言,忍俊不禁,多亏了楚君祁,父皇多年腿疾得以治愈,再也不用怕下雨天腰腿疼了。

如今年过五十还能健步如飞。

等父兄们都上了马车,苏眠环顾四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呢喃:“哎?柯儿呢?怎么没瞧见他?”

楚君祁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解释:“他昨晚闹得凶,早上睡得正香,起不来,我把他交给奶娘照顾了。”

“哦,那就好。”苏眠微微点头,心里的疑惑这才消散。

看着那缓缓启动的马车,苏眠脑海中不断闪回过往的画面。

回想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很多。

故事的开始,也许不是从快乐开始的。

她从出生起,在毫无保留的爱意里长大,不知人心险恶,不知世事曲折,跌跌撞撞,磕磕绊绊,走到如今。

那些灰暗的日子,她只顾往前走,冲破牢笼,救赎,被救赎……

挚友,亲眷,爱人…伴她左右,她心有遗憾,却也知足。

她曾好奇昭阳为何突然转变心意。

那时,她看着楚君祁道,“表姐,我真羡慕你,贤夫孝子,一家欢乐。”

“做王后有什么好,日后跟一堆女人争一个男人。”

轩辕钰成了国君,昭阳看清心中所愿,父兄们开始新的征程……

她离开王宫,独开府邸,避开宫廷的权谋争斗,过着平凡惬意的生活。

恍惚之间,她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

无论将来九洲如何动荡,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们身处在太平盛世。

就在马车缓缓启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猛然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等等我!”

轩辕柯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使出浑身解数朝着缓缓启动的马车奋力追赶。

不小心被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几步,又继续往前冲,“舅舅!外公!我和你们一起去!”

“啊啊啊!”

楚君祁正和苏眠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跳。

此刻,轩辕柯还在不顾一切地朝着马车狂奔,眼看着就要撞上那缓缓滚动的后轮。

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疾手快地拽住轩辕柯的后衣领,手臂发力,像拎小鸡似的一把将人拎了回来 。

楚君祁火冒三丈,“轩辕柯!”

被拎着的奶团子在空中不停挣扎,两只小腿拼命地乱蹬,眼巴巴地望着那马车越走越远,他委屈地红了眼,“爹爹,他们走了……我也想去!”

楚君祁简直要气笑了,拽着他的衣领提到跟前,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让你去了吗?”

轩辕柯眼泪汪汪,“我想去。”

“去个屁,回家!”

第173章 番外 放烟花

楚国,勤政殿。

夜色深沉,窗外的夜莺婉转啼鸣,为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灵动。

殿中灯火辉煌,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男人端坐在御案上,身着龙袍,手执朱笔,在折子上圈点批改。

“呼,终于改完了。”楚墨离看完最后一个折子,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倚靠在龙椅上,右手无力地垂落,似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也不知他当初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一门心思非要登上这帝位。

这下可好,如今改折子改得手都快抽筋了。

“君上,还有这些。”

恰在此时,曹公公满脸谄媚,小步上前,双手毕恭毕敬地捧着一堆崭新的折子,轻轻推到楚墨离面前。

楚墨离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只觉眼前一黑,手里的朱笔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双眼瞬间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还有?!”

曹公公满脸堆笑,解释道,“您方才改的那是昨儿的,这是今个的……”

“为什么不早说啊?”

楚墨离双眼空洞无神,瘫坐在龙椅上,无助地望向一旁的影子,“哥,我想休息……”

实在不行,休个沐也行啊。

曹公公见状,赶忙上前奉上一只新的朱笔,轻声劝道,“君上,咱这个月的的假已经休过了。”

楚墨离面如死灰,无奈只得扶了扶酸痛的后腰,拿着笔重新坐正。

再不改,明天又来一堆折子。

这时,那道隐匿在暗处的影子身形一动,从楚墨离手中轻轻抽出朱笔,“今天就先这样吧,日后让朝臣们少说些没用的谏言,不必给君上安排这么多东西。”

曹公公闻言,虽心中满是诧异,却也只能连忙应下,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堆折子抱走。

待曹公公离去,勤政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跳跃发出的“噼啪”声。

楚墨离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坐直身子,看向影子,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哥,多亏有你,再这么下去,我真得累垮。”

影子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你身为国君,勤政固然重要,但也得懂得张弛有度。”

他说罢,转头准备离开。

楚墨离笑逐颜开,三两步凑到影子身旁:“哥,你快跟我讲讲以前的事儿呗!”

“我到底是怎么从一个质子一路拼搏,登上这帝君之位的?还有那个苏眠,就是瑶妃娘娘,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踪影?还有啊,那个离王,他凭什么成了摄政王?”

“不讲。”影子惜字如金,一口回绝。

自从失忆后,楚墨离的记忆就像被迷雾笼罩,一片混沌,对往昔之事一无所知 。

此刻,听到影子拒绝,他瞬间恼怒,“为什么不讲啊?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你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

影子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似在看傻子,“你问题太多了。”

楚墨离:“我?我问题多?……”

影子跨出殿门,楚墨离看着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他不依不饶地又缠了上去。

轩辕,王姬府。

银白的月光如轻纱般倾洒而下,温柔地落在窗柩。

庭院中的梨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簌簌飘落,几缕花枝随风轻舞,偶尔有几片花瓣悠悠荡荡。

“月儿,柯儿,来看烟花啦。”苏眠站在庭院中,向着屋内的两个小奶团子呼喊。

屋内,轩辕月和轩辕柯正玩得不亦乐乎,手中的竹蜻蜓打着旋儿飞出去。

一听到苏眠的呼唤,两个小家伙瞬间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扔下手中的玩具,异口同声地叫嚷着:“烟花,我也要看!”

楚君祁手持火折子,正准备点燃烟花。

苏眠抱着轩辕柯,立在不远处,满眼期待。

轩辕月跑到近前,小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担忧,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你小心一点。”

楚君祁侧过头,得意道,“放心吧,月儿,你爹我是谁?”

轩辕月趴在他背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笑道,“爹爹是最厉害的!”

引燃火线,楚君祁一把抱起粉团子。

“嗖——” 一道亮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烟花带着呼啸声直冲云霄,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眨眼。

紧接着,“砰” 的一声巨响,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瞬间化作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点,如同一朵盛开在天际的巨型花朵,又似天女洒下的璀璨繁星,纷纷扬扬地坠落。

孩子们的尖叫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庭院。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