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面毒心
觉悟只觉左臂传来剧痛,接着一股巨力撞得他踉跄倒退两步,仰面栽倒。
第一个执行觉悟射杀命令的,竟不是他手下弓手,而是村民中的一条大汉。那人所用的也并非弓箭,而是一柄短枪。
开枪之人正是十五。此番出行,晋北十八骑除零一和零二在明面保护刘轩,余者皆乔装改扮,在暗中护卫。他们到了靠山屯后,并未入住苍山寺,只以“寺中宿费太高”为由,各花十几文钱分散借宿于村民家中。寺中火起,他们便混在村民中一同前来“救火”。
几乎在十五出手的同时,零三等人亦掣出短枪,向弓弩手藏身处开火。晋北十八骑所用短枪乃特制,比北汉军制火枪短上一截,不足三尺,更易藏携,亦可作铁鞭、短棍等钝器使用。
此刻,十数道火舌喷吐,弹丸呼啸,直扑弓弩手而去。一轮射毕,众人不及填弹,便已撞入弓箭手阵中,砸、扫、挑、戳,招式狠辣凌厉。
弓弩手猝不及防,顷刻间已有十余人中弹毙命。余者见敌杀至近前,慌忙弃弓,抽出随身刀剑迎战。
村民们本是前来救火,突见两拨人厮杀得血肉横飞,顿时惊惶四散,丢下手中物事奔逃,转眼间便跑了个干净。
苍山寺内,火势更加猛烈,本已被打湿的木材渐渐被烤干复燃,浓烟呛得人几欲窒息。被困之人正感绝望,忽闻外面箭雨停歇,接着传来喊杀之声。
“外面打起来了!没人放箭了!快冲出去啊!”
不知谁嘶声一吼,早已被烤得须发焦卷、心急如焚的人们希望重燃,立即从小门冲了出去。
这些人大多身负武艺,先前被火烤烟熏,又被冷箭所伤,早憋了满腹愤恨。此刻脱困,见外面两拨人拼杀——一拨身着黑衣、腰挎箭囊,另一拨则作村民打扮,该找谁算账,自是一目了然。
“狗娘养的!是这群杂碎放冷箭!”
“宰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啊!”
怒吼声中,这些刚刚逃出生天的幸存者红着眼睛,挥舞刀剑加入了战团。
那些弓弩手本已不敌,又骤然面对内外夹击,哪里还能抵抗?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被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横尸遍地。
觉悟并未被十五一枪射杀,黑夜和混乱救了他一条性命。他眼见大势已去,顾不得左臂血流如注,右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一根尺许长的短棒,咬牙便向后方阴影中急退,只想趁乱遁走,将消息传出。
他身形如鬼魅,借着夜色的掩护,顷刻间已掠出十数丈。只要再越过前方一片乱石堆,便可没入山林。
可就在这当口,一道铁塔般的雄壮身影忽然堵住了觉悟去路。
觉悟猛地刹住脚步,抬眼看去。火光映照下,一张粗犷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震天撼地”兄弟中的韩大。
韩大铜铃般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觉悟,瓮声吼道:“好你个贼秃驴,心肠忒也歹毒!吃俺一斧头!”话音未落,那磨盘大的板斧已挟着恶风,朝觉悟光溜溜的脑袋狠狠劈落。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凭你这草包,也敢拦佛爷去路?”觉悟心中暗骂,眼见巨斧临头,竟不闪不避,只将右臂向上一扬,用手中那根短木棍迎向斧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