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与此同时,一道程惜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师妹,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灵果酒,这可是你以往最喜欢的。”
程惜站在原地没动,心想柳墨还真是阴魂不散。
柳墨似乎隐隐有些不悦了,遮挡在两人面前的屏风便转瞬间化为了齑粉。
没了屏风的遮挡,程惜就看见了一身锦袍如寻常富贵公子打扮的柳墨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灵果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程惜仍旧站着没动,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怕被人发现?”
柳墨笑了,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莹润有光泽的丹药,正是程惜拍卖的那一枚上品淬体丹,不知道柳墨用什么法子顶替了丹药主人骗她过来。
但显然,柳墨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修真界了,野心不小。
柳墨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眸光看似散漫却隐隐有些压迫感地盯着她,似笑非笑道:“小师妹买这个,给阎越用的?”
程惜没说话,这个和他有什么关系?
柳墨的笑意便渐渐隐去了,盯着她,道:“我不惜和旁人成亲也要掩护你逃跑,本以为你被抓住了,还想来救你。”
说着,柳墨又笑了,却显然不是感到开心的笑,神情都有些扭曲起来:“你呢,你却还有心情在这里给他拍卖丹药!”
话音落下时,他手里的丹药已经被捏碎了,如同捏碎的是他那个恨之入骨的人似的。
柳墨看向她的眼眸也隐隐透出非人似的竖瞳,声音缓慢阴冷:“小师妹,你真是最会伤我的心。”
听着他的语气不对,程惜愈加警惕地看他,淡淡道:“我只是迷途知返,当初既然错了,便不该一错再错。”
程惜似乎意有所指。
柳墨却听得笑了,笑得跟疯子似的,笑声陡然停住时,他的身形已经如闪电般迅疾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张漂亮的脸扭曲得带了可怕的神情:
“错?跟我走是错,你回去跟他成亲就不是错么?”
程惜有些惊讶他的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她已经同阎越成亲的事情。
但柳墨说着,声音忽然消失了,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脖颈。
程惜一愣,记起来阎越离开前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迹,本来并不重,但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也是能看得一清二楚,那白皙的脖颈上淡淡的粉色痕迹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柳墨先前的愤怒还能压制的话,此时却是浑身一震,目光里的火气几乎要将整个聚宝阁都能淹没似的:“你……你们竟然……”
他身上涌动出的魔气汹涌肆虐,桌椅粉碎,地面也出现了裂痕,他却只死死盯着她,近乎癫狂,眼眸发红:“我杀了他!”
程惜也有些心惊:“你冷静点。”
柳墨却没了先前的从容,跟疯子似的冲她吼:“你竟然让他碰你!我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你,你竟然让他……”
柳墨眼眸通红,连想都不能想这件事,只觉得后悔,后悔得肝肠寸断。
他猛然欺身而上,将程惜压在了门上:“早知道,我当初便不该让你废了他,应该直接……要了你。”
看他已经被刺激得魔性大发,毫无理性的样子,程惜在他靠近的时候便已召出了霜月剑,长剑出鞘,剑光锋锐冷冽,带着澎湃的灵力击向柳墨。
柳墨不肯跟她动手,只闪身避开,身形陡然顿住,看着她,颤声道:“你对我动剑?”
“你为了他对我动剑?”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说话间,柳墨身上的魔气涌动更厉害,化作一团可怖的黑雾似要将她笼罩。
程惜没有犹豫,使出了一招落花剑法,将灵力聚于剑尖,以雷霆之势破开了这团黑雾。
柳墨没有强攻,在程惜使出剑招的时候,如果强行继续加大魔气,程惜一定会被剑峰反噬受伤。
但这样一来,黑雾被破开的瞬间,柳墨自己却受了点伤,或者连伤都不算,只是脸颊被席卷回来的黑雾割破了一道口子而已。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盯着她的眼神变得可怖,仿佛地狱爬出来的怨鬼,笑声凄厉:
“为什么!为什么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却视而不见,到头来还要跟他成亲!”柳墨眼眸通红,“就因为那一纸婚约吗?可笑,荒谬!”
柳墨再无顾忌,没有再收着手,身形急掠,便已以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道扣住了程惜的腰身,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了门上,眼底闪着几分盛怒之下的疯狂,呼吸都变得粗重。
程惜手里的长剑还来不及刺出,就已经听见柳墨陡然冷冷开口道:“今日你若不随我走,必有人因你而亡!”
程惜一愣,这时门外已经传来了拍门声,仿佛听见了门内的动静,辛露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小师妹,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样?”
但之所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都迟迟没引人注意,只是因为柳墨早已经展开了领域隔绝开现实而已。
辛露他们大概是久久不见她回来这才前来寻人。
程惜的剑尖顿住,看向了柳墨,本以为他只是在威胁她要对阎越下手,半点不担心阎越会打不过他。
但下一瞬,神色就猛地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墨。
柳墨的手里出现了一枚令牌,上面的谷玉两个字清晰可见。
是亲传弟子谷玉的令牌,绝无造假的可能,程惜一眼便能辨清真假。
柳墨收起令牌,反倒松开了她,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要走,仿佛笃定程惜不会无动于衷。
程惜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怒道:“你抓了三师姐?”
柳墨不说话,只冷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霜月剑。
见他不配合回答的样子,程惜本来也打不过他,便无所谓地将霜月剑收了起来,道:“三师姐昔日如何待你,你都忘了吗?你竟然抓她,你还有没有……”
此时,领域内的结界似乎晃动了下,如微风拂过。
程惜没察觉到,原本神色冷冷的柳墨却顿了下,看向了程惜,忽而伸手将她拥入了怀里,在她要推开他时,开口道:“好,我可以告诉你三师姐的情况。”
程惜抬头看向他。
柳墨却又并不往下说了,贴近她,嗅着她脖颈间的气息,却并没有真的亲上她,但从远处来看,就像是柳墨将她拥在怀里在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是我太蠢,为什么要你爱我,只要你属于我,不也……”柳墨的声音很低,“算是一种得偿所愿?”
程惜蹙眉,本来还不明白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怎么忽然好像惺惺作态声音也暧昧低沉,只有她离得这么近才能听清。
但下一瞬,她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领域结界被攻破了,碧落剑破空而来,直指柳墨,裹挟着凌厉无比的杀气,气势磅礴。
柳墨松开了程惜,几乎用尽全力化出盾牌抵御这一剑,但神剑毕竟是神剑,更何况是剑尊的全力一击。
哪怕柳墨早有防备,剑光还是冲破了盾牌,刺向了柳墨的心口,柳墨化去的力道不过三四分而已,所以心脏还是被刺入了几分。
不致命却也受了重伤。
柳墨眼神一变,看见了破窗而入的那一道白衣身影。
程惜的神色也变了,看着阎越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怔了下,就见柳墨不知何时启动了脚下的传送阵就要跑。
“不行,你不能走!”程惜试图抓住他。
柳墨明知道她为什么要抓他,却反倒笑了一下,似真的来同她幽会似的,语气暧昧又惋惜:“小师妹,再等等,过些时日我一定回来带你走!”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形已经快要被传送离开。
但阎越怎么可能任由他离开,身形一掠便已追杀过去。
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先后消失在眼前,程惜只来得及冲着阎越的背影喊了句:“他抓了三师姐!”
也不知道阎越有没有听见。
领域被阎越破除,辛露和段城他们几个这才得以冲进雅间内,看见的便是一片狼藉破碎的房间和独自站在原地的程惜。
剑尊自然是段城用传音石叫来的,段城见雅间设下了领域,察觉到了逸散出来的魔气,便猜到了是魔头本人来了。
所以急忙向剑尊求援,如果掌门夫人再丢个一两年,剑尊不得疯了啊。
果然,几乎是传音消息刚发过去,剑尊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如今大概是追击魔头去了。
段城和辛露忙上前查看程惜的情况,见她没有丝毫损伤才松口气。
段城懊悔不该出剑宗才让魔头有了可趁之机,也不敢再在此地逗留,便带着执事堂的弟子护送程惜回了剑宗。
等回到了剑宗的护宗大阵庇护之下,段城才陡然松了口气,也不多待,自己去了戒律堂领罚。
辛露见程惜没事,便也跟着一同去了。
程惜待在主殿内,心里却没法跟他们一样安心,希望阎越将三师姐救回来,否则的话柳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可想象,他出手狠辣,会真的杀了三师姐也不一定。
想到柳墨那双愤怒癫狂的眼眸,程惜不敢保证他还会顾念昔日的同门情谊。
*
还好,没等多久,程惜就见到了从殿外走进来的白衣身影。
程惜忙上前道:“夫君,你回来……”
程惜本以为阎越既然已经放开结界就是信任她,没想到,阎越注视着她,眸光深得不见底,打断她道:“你骗我打开结界,便是为了见他一面?”
程惜一愣。
的确,结界刚打开,她便下了山,见到了柳墨,柳墨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但也还是有点让人挫败,阎越对她的信任薄弱得似乎不堪一击。
“我不是说了吗,他抓了三师姐想要挟我,我不知道他会来。”
阎越垂眸看着她,“你想跟他走,是不是?”
程惜:“我……”
阎越又自顾自地接着道:“你一直想着他,这段时日都在哄骗我,是不是?”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的语气,甚至很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在跟自己讲话似的,让程惜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番,感觉阎越好像……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尽管他现在看起来面无怒色很是清冷淡漠的掌门姿态,没有什么失态的地方,却根本没听她的解释。
程惜望着他,道:“我没有,是你误会了,我不会跟他走。”
但现在的阎越却不似之前那样她说说好听的话就哄好了,阎越深沉的眼眸凝视着她,淡淡道:“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要当我是傻子糊弄吗?”
程惜不知道他到底听见多少,看见多少,但想来视角多半很不乐观,柳墨在做戏这件事上的确已经炉火纯青。
程惜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说了,他抓了三师姐,我只是想救人,不是想跟他走。”
阎越听着她的话,看着她,道:“为什么不找我?段城都知道和我求救,你是我的夫人,你遇到危险,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而是自己以身赴险?”
程惜的声音顿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的确没想到和阎越求救。
阎越微微俯身贴近了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眸,仿佛要看穿她的心,语气平静里又有种心如死灰的淡漠:“你是想去救人,还是本就想跟他走?”
听他又这样说,程惜思绪一下被打断,有些生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阎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贴进了他的怀里,他抵着她的额间,两人好像距离很近,却让人感觉不到先前的亲近甜蜜。
“是我不肯相信你吗?”阎越道,“你呢,你相信我了吗?”
程惜:“……”
如果她信他,她会和他求救,阎越会赶来解决问题。
可是,她似乎也不相信阎越会解决问题,而不是将问题扩大化,她并不想让他看见她和柳墨站在一起的画面。
见她沉默,阎越的眸色更沉了,语气仍旧很平静地道:“所以,我要怎么相信你,我相信过你一次又一次,结果是什么?你告诉我。”
程惜一时哑然,片刻后,看着他,道:“我没有骗你,我同你成亲是真心的,难道这段时间你感觉不到吗?”
阎越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语气却似有些自嘲:“两年前我也以为你喜欢我,我会做剑宗的掌门,我会跟你回家成亲。”
听他这样平静的语气提起从前,程惜一怔,就听见他淡淡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你现在还要让我相信我的感觉吗?”
程惜的心里一悸,怔怔看着他。
阎越放下了手,后退了半步,眼眸低垂,神色愈发清冷,没有看她,眼底神色也看不分明:“我自己都不敢信了。”
“……”
阎越不是不理智地在同她闹,而是很冷静又残忍地将他自己的心情都摆了出来,就好像将最脆弱的一面都直接给了她,哪怕会被她再次伤害也不做抵抗了。
程惜有些无力,倒宁愿他如之前那样一提起柳墨就应激,那她还能争辩几句。
现在这样,除非她可以收回刺向他的那一剑,否则再说什么好像都显得薄弱无力,是在强行要一个被她刺得千疮百孔的人如今还要相信她不会再次背叛他。
未免有些……过于欺负人了。
所以,程惜没再说一定要他相信她的话,而是上前抱住了他,将脸颊贴在了他的怀里。
阎越的身形顿住。
程惜抬起脸看他:“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怎么会和别人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重新开始吗?”
阎越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呼吸有了些变化,片刻后,缓缓抬起手搂住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有些凶猛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或许是他太蠢了,也或许是程惜太会骗人了,只要她这样专注望着他,说些格外动听的话,他便什么也顾不上只想一心相信她。
脑子理性的一面似乎在疯狂发出警告,让他不能重蹈覆辙。
可是……
阎越有些失控地吻她,有种不管不顾的感觉,脑子里逐渐放空,什么也不去想,只有此刻怀里的程惜是真实的,仿佛距离越近她就会真的身心都只属于他。
哪怕时间过去两年,哪怕他的身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他心底深处却始终是那个仰望着渴求着她的爱的卑微凡人,只要她肯低头看看他,他似乎就……甘之如饴了。
两人的衣衫逐渐散落一地,随后罗帐落下,身影晃动,掩去了内里的旖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