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息的身影
克里瓦克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缩退,每一寸移动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复眼死死盯着通风口那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内那几个僵硬移动的轮廓,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知深处。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那些身影在堆积如山的帆布覆盖物之间穿梭,动作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滞涩感,关节的弯曲和伸展都显得生硬,仿佛锈蚀的机械在强行运转。它们搬运的东西——那个被厚重帆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看起来异常沉重,需要两到三个身影协同才能缓慢挪动。帆布边缘偶尔擦过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布料与岩石摩擦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克里瓦克斯的心脏在甲壳下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腔。他不敢呼吸,不敢释放任何信息素,甚至不敢让节肢叩击地面发出最轻微的声响。他的人类思维在疯狂运转:这些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旧仓库区?它们搬运的是什么?那些帆布下面,是废弃的器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需要看得更清楚。
通风口的位置在仓库侧壁上端,距离地面约有四五米高,视野受限,只能看到仓库中央区域的一部分。那些身影大多在更深的阴影里活动,只有偶尔经过几缕从破损天花板渗入的冷光苔藓微光时,才会短暂地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克里瓦克斯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复眼紧贴在缝隙边缘,最大限度地利用那几缕微弱的光线。他注意到,那些身影的体型与成年蛛魔相近,但步态完全不同。蛛魔行走时,节肢的摆动带着一种流畅的、与生俱来的韵律,即使是疲惫或受伤,也依然保持着生物特有的弹性。而这些身影的移动,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每一步都带着僵硬的顿挫,重心转换生硬,仿佛它们的关节结构……根本就不是为这种行走方式设计的。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身影似乎调整了搬运的角度,侧身转向了克里瓦克斯视线方向。它用前肢和后肢协同,费力地将帆布包裹的一端抬起,准备转向另一个货堆之间的狭窄通道。
就在它转身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反射而来的荧光菌光芒,扫过了它的侧面轮廓。
黯淡的甲壳颜色。
那不是蛛魔甲壳常见的深褐色、暗红色或矿物质的灰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褪色多年、蒙着厚厚灰尘的暗灰色,毫无生命应有的润泽感。更令人心悸的是,甲壳表面布满了不自然的凸起——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痕,也不是甲壳生长畸形的瘤状物,而是一种……仿佛外物附着、增生出来的痂状或结节状结构,大小不一,分布杂乱,完全破坏了甲壳原本光滑或规律纹路的表面。
那甲壳,毫无生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