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置的基座

克里瓦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三角形凹槽，让自己的感官全部沉入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拉长的氛围之中。

　　凹槽内部的刻痕非常精细——如果这不是制造，那一定是反复打磨，以求某种插件达到最完美的吻合。然而那些细微的损伤也不可忽视：凹槽的一侧有明显发黑烧灼的疤痕，像是什么烧灼后膨胀，撕裂了周围的岩石。另一侧还有极深的抓痕，仿佛有什么在最后关头用尽全力试图扣住基座，却失败了。

　　他伸出手，用节肢末端轻触那凹槽。

　　就在接触的刹那，水晶在他怀内猛烈颤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或抗拒，而是一种共鸣——那种“我等待了很久、你终于到来”的感觉，几乎带着伤感的音色。而凹槽没有任何附加的力量回应，它只是一个等待的空壳，空洞、荒凉、带着悲哀的余响。

　　潜渊民首领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那双复眼中交织着他的情感：有小心翼翼的盼望；有深埋的敬畏；还有一丝——似乎连他自己都意识流露出的惶恐。他在担心什么？担心水晶放回去之后发生不可预知的事情，还是担心这个外来者什么都不做、转身放弃？

　　周围潜渊民低沉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听得格外清晰。此时，连那缝隙里透下的天光似乎都倾斜了一些，光线缓缓在水晶表面爬移，抹上一层霜白的明亮。

　　克里瓦克斯转头看眼岩盾。

　　岩盾没有给他任何建议，只是安静地守护在一旁，信息素平稳却警戒。他周围的黑曜石战士已经悄悄调整站位——不是为了拿武器对抗潜渊民，而是形成了一种保护性的阵型，以防变故。即使在相对和平的交流中，他们的战斗本能从没有完全卸除。

　　坚壳却走近两步，在背后用极微弱的气流震动问：“你会放吗？”

　　克里瓦克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水晶——在光线下，它显得与地下完全不同的质感。表金属碎片嵌合在内部的缝隙间，乳白色的核心在那三角形轮廓里脉动，像一只极其缓慢呼吸的活物。裂隙并存，但稳定。

　　当水晶露出的瞬间，潜渊民中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和轻呼。几名靠近的老年潜渊民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触碰，却又收回去，像是在膜拜伏般将头压低。那名首领更是深邃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咕噜都更接近某种——泪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