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她失踪多年,日夜牵挂的姐姐赵袖舞。
可惜招娣遗传了母亲的痴傻,只是病症相对轻微。
身体虽无大碍,心智却比寻常孩童迟钝。
村里人于是更加同情怜悯周瘸子了。
他腿脚不便,村长还给他安排了相对轻松的看守后山的活。
而在他外出忙碌的时候,为了以防这对痴傻母女出现意外,就会将她们都反锁在家里。
而村里人如果没有紧急的事,也轻易不会上门拜访。
就连家中的孩子也被叮嘱不要靠近周瘸子一家,以至于他们一家活成了村里的透明人。
又过了几年,傻媳妇再度怀孕,这一次,生下了一名男婴。
男孩倒是跟招娣不同,生得玉雪可爱。
看上去跟寻常孩童无异,甚至要更加聪慧,简直像是天降好运。
周瘸子对这个儿子视若珍宝,孤僻的性子稍稍缓和,偶尔也会同邻里搭话。
而随着招娣年岁渐长,周瘸子忙碌的时候,就会让招娣带着弟弟天赐外出闲逛。
招娣心智迟钝,见了陌生人便胡乱认亲,张口就喊小姨、舅舅,村民早已见怪不怪。
这也是之前村口的时候,招娣突兀喊赵翩然小姨,无人诧异的缘由。
每每此时,年幼的天赐总会及时纠正姐姐,礼貌向陌生人道歉。
村里众人见状更喜欢这个孩子了,觉得周瘸子这个可怜人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后半辈子总算有了依靠。
这些乡里流言与人情冷暖,初来柳林公社的赵翩然一无所知。
一路长途跋涉,两人终于抵达破旧的院门外。
微凉的夜风穿院而过,拂动院内干枯杂草,发出细碎萧瑟的声响。
招娣牵着赵翩然的手腕,轻轻挪开抵门的木棍,推开斑驳老旧的木门,侧身将她让进院中。
一入院落,一股草药混着烟火气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整座院落破败简陋,土坯围墙坑洼斑驳,地面凹凸不平,角落堆积着杂乱的柴火,老旧农具与干枯秸秆。
三间低矮的土坯正房破败不堪,茅草屋顶老旧破损多处漏风。
整座院子死寂沉沉,无半分人声,安静得压抑诡异。
只有昏黄煤油灯的微光,透过破旧窗纸漫出,勉强刺破院子里的浓重黑暗。
招娣停下脚步,软糯的童声打破寂静:“小姨,我妈妈在屋里等你。”
说罢,她松开赵翩然的手腕,默默转身走向侧边偏房,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堆满杂物,只剩一张狭窄破床,她乖乖躺下身,盖好薄被,静静盯着漆黑的房梁一动不动。
而赵翩然此刻早已顾不上她,她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多年的思念、焦灼与忐忑尽数涌上心头。
她双脚微颤,僵硬地朝着亮灯的正房缓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积攒数年的牵挂与期盼都在心底翻涌,眼眶迅速酸涩泛红,雾气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
屋内陈设简陋破败,一张旧木桌,两把破椅,一方土炕便是全部家当。
煤油灯火忽明忽暗,光影斑驳摇曳,映得屋内明暗不定。
土炕边静静坐着一道单薄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长发草草挽起,发丝干枯毛躁,鬓角藏着细碎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