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业火劫吻
行馆前院的厮杀声在夜色中骤然炸开。
重叠的脚步声伴随粗砺的甲片摩擦,正穿过重重回廊,急速逼近内室。窗外的火光忽明忽暗,将斑驳的树影扭曲成狰狞的轮廓,正试图冲破这最後的屏障。
贺骁握紧长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他本就失血过多,此时强撑着那条伤及见骨的手臂横身挡在门前,伤口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湿冷的汗水顺着鬓角滑入玄色中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唯有那双孤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扉。
「臣去挡着。」贺骁语气焦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正欲拔刀冲出,一只指节修长且冰冷的手,却在此时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并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
「急什麽。」
萧永烨低笑一声,在满院的杀声面前,他的神色竟比这初春的寒夜还要静谧几分。他缓缓松开贺骁的手,转身走向那张檀木桌案。指尖微动,在木质桌面上轻轻一扣,一记清脆的响声瞬间在室内荡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异变突生。
潜伏在暗处的默卫如同黑潮般涌出。他们有的从屋脊翻下,有的自窗棂闪入,手中弩箭齐发。箭矢划破空气的嗤嗤声不绝於耳,每一发都精准地没入冲进院落的叛军胸膛,带起一簇簇暗红的血花。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屠戮。萧永烨负手立於窗前,隔着薄薄的纸窗,神色冷峻地看着窗外横飞的血影。这座行馆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避难所,而是他为凌翠县这群漏网之鱼准备的断头台。
自从裴泓领兵离城的那一刻起,萧永烨就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他算准了苏醍这头老狐狸会坐不住,更算准了这群早已投靠权门的贪官,会打着「前太子余孽」这种荒谬的旗号,试图在混乱中洗清自己的罪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朕说过,不急。」
萧永烨缓缓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在贺骁身上,看着这个满身血污、却依旧紧绷的侍卫,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暗芒。他走到贺骁面前,食指缓缓划过男人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部轮廓,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凌迟的温柔。随後,他嘴角勾起一记冰冷的笑意,毫无预兆地凑近,吻了上去。
贺骁的脑袋犹如断线,瞬间一片空白。
疯了。他的帝王彻底疯了。
鼻息间全是浓烈的血腥味与萧永烨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那是极致冷静与极致疯狂的揉杂。院外是兵器交接的刺耳声,室内却是帝王掠夺般的索吻。贺骁感受到萧永烨那种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吞噬。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这人竟然还想着要驯服他,要他记住这条命究竟归属於谁。
与此同时,後院女眷所在的寝殿早已陷入一片疯狂。
丽嫔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昔日的娇矜在死亡威胁面前荡然无存。她跌坐在地,看着两名满身血腥的叛军提刀闯入。德妃虽然强撑着镇定,但面无血色,指尖死死扣住身侧的桌沿,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杀了她们!这几个妖妃留着也是祸害!」叛军狞笑着举起长刀,刀锋直冲丽嫔的咽喉。
然而预想中的血溅三尺并未发生。
一道纤细的人影倏地掠过,贺凝不知何时已夺下了屏风旁那柄装饰用的长剑。她脚步微点,身形宛如北关雪原上的惊鸿,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剑锋精准地割断了领头叛军的手筋,那柄沉重的大刀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有我北关贺家在此,谁敢动皇上的人!」
贺凝语气冰冷,那双凤眼里没有半分嫔妃的温软,只有将门虎女的杀伐气。她手中长剑反撩,带出一串喷涌的血花。趁着对方吃痛後退,她一把将被吓傻的丽嫔拽到身後,动作强硬得不容拒绝。
德妃见状,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贺凝的衣袖。
「别怕。」贺凝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稳定着这崩溃的气氛,「有我贺凝在,今日谁也动不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