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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1月下客(h)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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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月下客-宁如

    宁如站在思青山山道入口那块无字的山石前,月光正从峰顶的积雪上漫下来,迟迟没有迈步。

    白天在偏殿,叶虞带白玥离开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快得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此刻在月光里又浮了上来。那双眼睛和十三年前居高临下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把那页记忆翻过去,然后抬脚跨过了山石。

    他走了没几步,就看见白玥从石屋里冲了出来。

    白玥跑得急,衣袍在身后翻成一片软云,脚上只踩着一双薄底的布履,踩在碎石铺就的山道上硌得他步子有些不稳。但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撞了过来,整个人扑进宁如怀里。

    宁如没有像白天在偏殿那样扳住他的肩膀让他站直。

    他张开手臂接住了白玥,随即紧紧收拢,一只手扣在白玥后腰,另一只手从白玥背后绕上去,指节穿过白玥散在肩头的发丝,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颈窝里。

    白玥整个人被箍在他怀中,脚几乎要离地。

    宁如低下头,鼻尖埋进白玥的发顶,嘴唇贴着他的发丝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顺着白玥的头顶一路往下吻,吻过他的发旋,吻过被夜风吹得微凉的额角,最后把唇停在他的太阳穴上。

    白玥能感觉到宁如的嘴唇在那个位置,像是想说很多话,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玥玥。”

    宁如叫了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

    白玥认识宁如这么多年,知道他只有在两种时候会用这种声音叫他的名字,一种是给他喂药时怕他疼,一种是他以为会失去白玥、结果一回头人还在身后。现在,这两种情绪迭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师兄,我们还是在一起的,没有分离。”

    白玥的脸颊隔着衣袍蹭过宁如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薄而紧实的肌肉和正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的心跳。

    他深深吸了一口宁如身上清冽的草木气味,混着风灵根修士特有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透气息,像山巅积雪被日光蒸出的第一缕水汽,又像深冬的松针被风吹散在空气里的凛冽。

    “嗯。”

    宁如只是拥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后脊,从上到下,从颈椎到尾骨,每一节骨节的起伏都隔着衣袍被他重新描摹了一遍。

    他们就站在月光底下抱了很久。

    夜风从山坳的温泉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湿热的水汽和野山茶叶片的清香,吹得两个人散下来的发尾缠在一起,白玥的几缕发被缠在宁如肩上,宁如垂落的长发也散在白玥的锁骨上,分不清是谁的。

    白玥从宁如怀中抬起脸。月光照在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出奇的眼睛上,瞳孔里映着宁如的脸。

    “师兄,你选好洞府了吗,晚上睡哪呀?”

    “还没有。”

    宁如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但白玥看得出他松下来了,比白天在偏殿时松了不止一点。

    “我选你旁边的那几座峰,好不好?”

    “好呀。”

    白玥的眼睛更亮了,他揪住宁如胸前一小片衣襟,指节刚好抵在宁如锁骨下缘那块微微凹陷的位置。

    “师兄不是说,让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吗?今天晚上,师兄和我一起住好不好,就像在客栈那样。”

    “好。”

    一个好字,轻而干脆,像是他早就等着白玥开口问这一句。

    没多时,山道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白玥从宁如怀中探出头去,看见叶虞一袭青衣从山道转角处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藤编的提篮和一卷扎紧的被褥。

    叶虞走得不快不慢,衣带在夜风里飘起来又落下去,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愈发白净冷清,唯独那双唇还是惹眼的红,像雪地上落了一片梅花瓣。

    白玥吃了一惊,连忙松开了宁如的衣襟,迎上前去。

    “叶师兄怎么亲自送来了,这种小事交给侍从做就好。”

    叶虞见他伸手来接,眉眼间的那层冷霜微微化开,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只是在唇角浮了一下,但他看白玥的眼神也跟着软了几分,像是冰面底下透上来一缕温热的暗流。

    “白师弟新来雾霖峰,侍从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你既已是我的师弟,那自然该由我来照料。”

    他说这话时,那缕温柔的笑还在唇边没有散,目光也只落在白玥一个人身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石屋前立着的宁如。

    叶虞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回去,笑意收得很干净。

    他先将提篮和被褥放在石桌上,然后站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宁如。那目光极冷,带着一层薄薄的敌意,又似乎掺杂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该有的眼神。

    “宁师弟不回自己的洞府吗?”叶虞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一块薄冰被搁在青石板上,“赖在白师弟这里,算是怎么回事?”

    宁如抱着手臂靠在石屋的门框上,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师尊命叶师兄安排洞府,叶师兄只安排了白师弟的。”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叶虞会说这句话。

    “不劳叶师兄多虑,今晚只是暂住,明日我自有去处。”

    叶虞没再理他,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糕点,放在石桌上提篮的旁边,转头对白玥说话时,声音里的冰又化开了。

    “白师弟今晚好生休息,明日我差人给你送令牌。”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油纸包上,轻轻往白玥的方向推了一寸,“这是城南新荣斋的糕点,白师弟可挑些爱吃的吃。”

    白玥看着石桌上那包糕点,又看看叶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但他随即又在暖意底下摸到了一丝困惑,叶师兄对自己,是不是好得有些太快了?

    这个念头只浮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也许只是自己太久没有被陌生人这样善待过了。

    “多谢叶师兄。”

    他真没想到叶虞这么体贴。白天在偏殿第一眼见到叶虞时,只觉得这人仙气太重,冷得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连剑带鞘都是冰的。

    但现在叶虞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那一点淡淡地笑意,月光把他的睫毛映成两小片阴影落在下眼睑上,白玥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冷。或者说,他冷的那一面,从来不是对着自己的。

    叶虞看着白玥眼睛亮亮的样子,微微动了一下手指。那只垂在袖口边的手往上抬了不到一寸,指尖对着的方向是白玥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但他的手在袖口边顿住了,指节微微屈起,随即又放了下来,顺势抚了一下袖口上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像是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宁如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白玥没有注意到。

    他正低头拆那包糕点,油纸一翻开,甜香就散了出来。

    桂花糕被切成菱形的薄片,每一片都嵌着几瓣完整的金桂,米白色的糕体上沁出极细的蜜汁,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亮。

    荷花酥层层迭迭的花瓣炸得酥松分明,最外一层薄得像蝉翼,中间裹着一团殷红的豆沙馅,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蟹粉酥的外皮烤成金褐色,表面撒了一层白芝麻,裹着蟹黄和蟹肉的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杏黄糕是最素净的一款,颜色淡黄如初春的杏花,面上压了一朵极浅的花纹,凑近了才闻得到一丝杏仁的清苦味。

    白玥每一样都捏起来端详了一下,眼睛越看越亮。

    这些糕点的种类他再熟悉不过了,桂花糕是他在青山时每到秋天师尊都会买给他的,荷花酥是他在落英镇上最爱吃的一款,蟹粉酥是宁如偶尔路过城南时才会特意带回来的那种,杏黄糕倒是不常吃,但他从小就偏爱杏仁味,这个偏好只有极亲近的人才知道。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米粉在齿间化开,蜜渍桂花馥郁的甜香从舌根一路往上窜,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他招呼宁如过来一起吃,宁如嗯了一声,却没有动手。

    白玥又拿起一块荷花酥递到宁如嘴边,宁如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吃就好。

    叶虞看着白玥开心地吃着糕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线。那笑意转瞬即逝,他对白玥微微颔首,说了声“好生歇息”,便转身沿着山道走了。

    他的青衣很快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只剩衣带在转角处飘了一下,随即也没了踪影。

    宁如抱着手臂,目送叶虞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然后低头看向还在埋头吃糕点的白玥,嘴角轻微动了一下。

    白玥吃完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桂花碎屑,抱着被褥走进了石屋内。

    这间石屋不大,四壁都是青灰色的山石,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道天然的石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石壁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石屋里陈设极少,一张石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山壁上劈开的一块平面,打磨得还算平整,上面铺着一层干透的茅草。

    一方石桌,两个石墩。

    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石缸,缸里装着半缸清泉,水面浮着一片不知从哪里飘进来的梅花瓣。

    白玥将被褥在石床上铺好。

    被褥是簇新的,棉絮松软而厚实,被面上用青线绣着流云纹,针脚细密规整。

    他在被面上抚了两下,然后拉着宁如坐到了床边。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叶虞和宁如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宁如在偏殿时那根手指碾着青玉案面的样子、叶虞说“好自为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但宁如的神色虽然比白天松快了些,眉间却还留着一线淡淡地蹙意,白玥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夜深了,室内没有点灯。宁如今晚也没有将那颗夜明珠拿出来。

    熄灭的银烛台留在石桌上,烛芯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烫红的暗光,很快就凉了。

    月光从石缝里挤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白玥和宁如肩并肩躺在石床上。石床不够宽,两个人并排躺着时,肩膀刚好贴在一起,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身体。

    白玥侧过身,面朝宁如。昏暗的光线里,宁如的侧脸线条被月光勾了一道极淡的银边,睫毛低垂着,呼吸轻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白玥知道他还没睡,宁如睡着时呼吸会更沉,更慢,现在这个节奏是装不出来的。

    “师兄,你认识叶师兄吗?”

    白玥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石室内轻轻回荡。

    “嗯,认识。”

    宁如闭着眼睛,声音也很轻。

    白玥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宁如说“认识”两个字时那个语气,是不想说。

    他从木屋里学到了一个道理,宁如不说的事,一定有他现在不说的理由。他可以等。

    他和宁如睡前都将外袍脱掉了,挂在石壁上的木钉上。两个人身上都只剩一层亵衣。

    白玥的亵衣是月白色的细棉布,领口的系带松了一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宁如的亵衣是素青色的,衣襟规整地交迭在胸口,但他在躺下后不经意地松了松领口,那道风灵根的青纹便从锁骨下方隐约露出来一线,在月光里泛着微光。

    白玥轻轻把自己的身体挨上宁如的身体,先是肩膀,他的肩头抵在宁如的上臂外侧,隔着两层薄薄的细棉布,能感受到宁如肌肉的轮廓,那是一种结实但不夸张的紧致。

    然后他把整条手臂嵌进宁如的胳膊和身体之间的那道缝隙里,手指顺着宁如的前臂滑下去,最终落在他的手掌上。

    他将宁如的手臂整个抱在怀中,像是抱着一个枕头,又像是抱着一个浮木。

    他的脸贴着宁如的肩头,鼻尖隔着亵衣蹭到了宁如肩胛骨外侧那个微微凸起的骨节。

    从这个角度,他能闻到宁如身上更深一层的味道,除了白天那种清冽的草木香和风灵力的清透气息,还有从皮肤底层透上来的体息,温热的,极淡的,干净的,带着几分灵药淬炼后残留的苦意,又有一丝不该出现在修士身上的、纯粹属于血肉之躯的温热感。

    白玥把额头抵在宁如的锁骨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这个味道他在两个多月前的溪边、在木屋的地铺上、在客栈的床榻上都闻过很多次,每一次闻都让他安心。

    宁如顺势拉过白玥的手,指腹在白玥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他一整个搂入怀中。

    白玥的背脊完全嵌进宁如的胸膛,后脑勺刚好抵在宁如的下巴上。

    宁如的左手环过白玥的腰,掌心贴在他小腹前,隔着亵衣按在白玥丹田的位置,那只手掌的温度比平时略高一点,掌心贴着的那个位置能隐约感受到白玥丹田里缓缓流转的灵力,像一汪安静的泉水。

    他的右手从白玥颈下穿过去,弯回来搭在白玥的肩膀上,手指刚好笼住白玥整个肩头。

    白玥的后背完全贴着宁如的前胸。他能感觉到宁如胸腔里每一次心跳传过来的震动,那心跳很稳,很沉,一下一下传导到自己的身上。

    他的臀也贴着宁如的小腹,那处温热柔软,但又能感觉到底下轮廓的触感,让白玥的脸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