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4子涧哥哥(h)戚子涧
第五十四章子涧哥哥
这一整日,白玥都在和叶虞练剑。
已是第四日了。思青山老梅树下的落花被两人的脚步踩实了一圈,又在午后新落的瓣子覆上去,重新变得松软。
秋水剑和青霜剑从清晨交织到暮色初透,剑光过处,花瓣被卷起来扬上半空,再纷纷扬扬地落回两人肩头。
叶虞依旧是那副严格精准的做派,手腕翻转的角度、脚步重心的转移、呼吸与剑势的配合,一样都不许含糊。
白玥比前几日稳了不少,天门剑法里“借势”的诀窍他渐渐摸到了门径,不再是一味用去硬接,而是开始学会在叶虞剑势将发未发的一瞬,提前把剑尖偏开半寸,让对方落空,再趁势反打。
叶虞虽然没有夸他,但收剑的间隙比前几日短了些。
白玥知道这就是叶师兄表达满意的方式。他的肩背在几个时辰的挥剑之后又开始发僵,但他已经不躲了,甚至开始习惯那种凉意和手指往下探查时留下的酥麻。
只是每次叶虞按到他后腰那处凹陷时,他的腰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往下塌。
暮色从对面峰头漫过来时,叶虞收了剑,说今日就到这里。
白玥收剑,弯腰从梅树下捡起被自己剑风削断的一小截梅枝,枝上还连着两朵完整的花。他把梅枝搁在石桌上,打算晚上拿回石屋插在茶壶边上。
卫鸣的回信到了。
信封是望宗特制的那种厚桑皮纸,封口处压了一枚朱红色的凤鸟纹火漆印,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卫鸣字如其人,横平竖直,瘦硬如刀,连一个多余的弯都不肯打。
信上说,他的灵力已恢复大半,不必挂念。只这一句带过自己。
接下来大半张纸写的都是南宫曦。南宫曦已成功结丹,结丹时天降金火,整座望宗后山的凤尾花一夜之间全开了,铺天盖地的红,府里的长老们都说这是凤鸟血脉在替他护法。
天门仙门大比在即,望宗也在受邀之列,宗门有人带队参赛,不日应该就能到达。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南宫曦让我务必转达,白哥哥,桂花糕给我留一包。
白玥把信看完,嘴角已经弯上去了。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推开石屋的门走进去。
宁如正坐在石桌边用一块细砂石慢慢打磨三更雪的剑刃,砂石擦过剑身时发出沙沙声。
“卫鸣的信。”白玥把信封放在石桌上,“南宫曦已经结丹了。他们过几天就来。”
宁如拿起信纸展开看了一遍,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扫到最后一行时停住了。然后他把信纸放回信封里,说了句“那很好”,便重新拿起砂石继续磨剑。
白玥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桌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他含含糊糊地说要给南宫曦留一包,想了想又改口说还是多留两包吧,卫师兄也要吃的。然后又说再留一包给戚子涧,那人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不见人影。
宁如将三更雪举到眼前,对着石缝里漏进来的暮光检查了一遍剑刃,剑身上的风纹在光线里泛出青色荧光,一层一层从剑格螺旋到剑尖。
“戚子涧这几日来过一次,你当时去偏殿录名了。他看了看梅树下的落花,然后就走了。”
白玥没有再说什么,他在石墩上坐了片刻,拍了拍衣摆上的桂花碎屑。
“师兄,我去找戚子涧。看看他的洞府收拾得怎么样。我总感觉他最近躲着我。”
宁如把三更雪插回剑鞘中,鞘口与剑格碰撞时发出一声清短的金铁交鸣之声,没有抬头说了声好。
白玥走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
“山里天黑得早,带上夜明珠。”
白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夜明珠塞进袖中。珠子触手生温,在袖口里泛出一团淡淡地乳白色光晕,把他的手腕内侧照得发亮。
他推开石屋的门,整片思青山都笼在一层灰蓝的薄暮里,梅树的枝桠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落花铺了一地。
温泉蒸出来的水汽被晚风一吹,在整片山谷里弥漫开来,像一层轻纱罩在暮色之上。
戚子涧的洞府在山坳深处,离温泉只有一箭之地。
白玥沿着溪流往下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看见了那片被新劈开的青岩壁面。岩壁上还残留着雷灵力灼烧过的焦痕,几道深浅不一的焦黑裂纹从洞口往四周延伸,像一道被封印在石头里的枯树根脉。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门楣上刻了一道雷纹,泛着暗紫色荧光。
白玥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几缕雷光在墙壁上明灭不定。他叫了一声戚子涧,没人应。
他侧身挤过那道窄缝往里走了几步,洞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四壁都是天然的花岗岩,打磨得还算平整,墙上嵌着几颗拳头大的萤石,发出微弱的冷光。
石床、石桌、石墩各一,角落里搁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清泉,水面浮着一片从上游漂下来的梅花瓣。石桌上放着一只茶碗和一本翻开的手札,旁边的油纸包拆了一半,露出桂花糖来,糖霜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半透明的油渍。
白玥走过去把油纸包重新拢好,顺手拈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从舌根滑进喉咙。
他看着桌上那包拆了一半的桂花糖,这几天戚子涧大概一直是这样的,站在某棵梅树后面,远远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他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躲。他本来以为时间够长就好了,他在等戚子涧自己从山坳那边走过来,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推开门坐下。
但戚子涧没有,他只站在梅树下看落花,看完就走。
白玥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针眼痕迹,伤口早就不疼了。
这几天他忙着适应天门,忙着跟着叶虞练剑,每次想去找戚子涧,总想着再等一天,等他消了那层愧疚自己就会过来。
可是戚子涧的洞府已经劈好,那包桂花糖已经吃了一半。
他还在等。
白玥正要转身出去,洞口传来脚步声。
戚子涧提着一只水桶走进来,桶沿上搭着一块布巾还在往下滴水。他看见白玥站在石桌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桶放在墙角,直起腰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往后一薅,露出额头和那双发亮的眼睛。
“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没忙什么,就是收拾洞府,石壁上那些棱角都要磨平了,不然睡觉时硌得慌。"
戚子涧一直看着白玥。
白玥走过去踮起脚尖,从他发间拈出一小粒石屑。那是花岗岩被雷灵力炸碎后留下的灰白色碎粒,卡在发丝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白玥把石屑递到他眼前,戚子涧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手摊开。他的手掌这几天在石壁上磨来磨去,掌心那道雷纹周围又多了一层薄茧,虎口处的茧子从原来的一层变成了两层。
白玥用指尖在那层新茧上轻轻划了一下。
戚子涧的手没有往回缩,但是他身上那种常见的沉默,此刻被轻轻撬开了一条缝,透出来的是这些天不见面的想念。
“肌肉还酸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句话像是在他喉咙里卡了一阵才被放出来。
白玥抬眼看他。
戚子涧被他看得目光偏了偏,偏到石桌上那包拆了一半的桂花糖上,又偏回来。糖霜在油纸上洇开的那小片半透明油渍还在,刚才白玥帮他拢好的纸包又散开了一个角。
“练了一整天的剑,肩膀和腰肯定都僵了,”戚子涧把手从虎口上放下来,转身从石床边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巾,动作和语气都尽力维持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稳。
“山坳里的温泉一直在冒水,水温刚好。去泡一泡,放松一下肌肉。”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白玥,只是弯腰把石墩旁边那只水桶提起来。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拙劣,白玥一定听得出来,但他还是说了。这几天他每次路过温泉都会想,如果白玥也在就好了。
现在白玥就在他面前,他不想再让这个念头从手里滑出去。
白玥靠在石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戚子涧的耳根在暮色里有一点红,被洞壁上明灭的雷光一照,不仔细几乎看不出来。
但白玥看见了,他还看见戚子涧的那条布巾迭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随时等人来用。
“好。”白玥说。
戚子涧转过身来,白玥已经走到了洞口。暮色从窄缝里漏进来,把白玥的侧脸勾了出了一层光。
温泉在思青山山坳最深处,三面环着青岩,岩壁上爬满了开白花的络石藤,藤蔓垂下来浸在热水里,被温泉蒸出来的水汽泡得叶片发软,散发出淡淡地清甜。
池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池底铺着一层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卵的青色碎石。泉水从地底往上涌,水面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珍珠泡,在暮色里破开时发出轻细的啵啵声。
水汽氤氲成一片白蒙蒙的雾障,把整片山坳都笼在朦胧的湿润里。
戚子涧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被烫得发红。从地底深处升上来的暖,裹着一点点硫磺和矿物的气息,蒸得人浑身毛孔都慢慢张开。
白玥脱了练功袍,他解衣带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戚子涧蹲在池边,目光落在水面上被珍珠泡搅碎的暮色倒影里,等听见衣料落地的窸窣声才偏过头去。
白玥已经脱得只剩一层亵衣,月白色的细棉布在温泉的水汽里被洇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弧度。亵衣的系带在锁骨下方,白玥伸手去解,却不知怎么扯了两下没扯开。
戚子涧站起来伸手帮他把那根系带解了。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全是新磨出来的茧子,擦过白玥锁骨下方时,白玥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亵衣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脚踝上。
白玥赤裸着站在他面前,温泉的水汽把他的皮肤蒸出一层淡淡地粉,从锁骨一直蔓延到小腹。锁骨上的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只留了一小圈比周围皮肤略浅的嫩色。
乳尖在微凉的晚风里轻轻缩了一下,随即又因为温泉的热气慢慢舒展开。小腹上被寒毒侵蚀后留下的淡青色纹路还在,比在灵木崖时更淡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道青线从肚脐下方一直延伸到耻骨。
他弯腰把亵裤也褪了,抬脚跨进池水里。热水裹上来的一瞬间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沉了下去。全身的肌肉在热水里一寸一寸地松开,后腰被叶虞反复按压过的酸胀在温热的浸润下慢慢化开,变成一片酥麻。
白玥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池沿的青石上,仰着头看天色。暮色已经变成了深沉的紫,天顶那颗最先亮起的星子正从薄云后面钻出来,细小而锐利,在弥漫的水汽里一闪一闪。
戚子涧从池边的小石台上拿起茶碗,从池子旁边的水桶里舀了半碗凉茶递给白玥。茶有些淡,但在温泉的蒸腾里喝上一口,凉丝丝的茶和包裹着身体的热,激得白玥脚趾都蜷了一下。
白玥剩了半碗递给戚子涧,他接过去一口喝完,把茶碗搁回石台上。然后转过来背靠着池壁,和白玥肩并肩泡在热水里,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温泉水从他们身前流过,裹着细密的气泡和络石藤花瓣的碎屑,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银光。
戚子涧把手从水面下伸过去,落在了白玥后腰上。掌心轻轻地贴着那片被热水泡得发红的皮肤。
白玥的腰轻轻动了一下,调整成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重心往戚子涧那边挪了半寸。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去看戚子涧,水汽把他那头散开的黑发沁湿了,几缕发丝贴在他的侧脸上,沿着下颌线一直到喉结,被水汽濡得柔了几分。
水面下,戚子涧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食指侧缘的茧子。
这一个多月里他想过很多次,白玥在偏殿录名的时候,他站在思青山的梅树下看了一会落花就走了。白玥和宁如在一起的时候,他从山道那头远远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便绕去了另一条路。
他实在是不知道见了之后该说什么。
灵木崖那一夜之后,他在白玥身上留下的痕迹连他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可越是躲着不见,那道细瘦的影子就越是往他骨头缝里钻,白天练刀的时候在刀锋上晃,夜里闭了眼又在眼睑底下晃,晃得他这一个多月没睡过一回安稳觉。
现在白玥就在他身边,被温泉水泡得全身泛着粉,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些念头便再也按不住了。
他的手从水面下伸过去,覆在白玥搭在池沿的手背上。动作很慢,白玥完全有时间把手移开。
白玥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戚子涧手背上那两排月牙形疤痕。这是在木屋时他的寒毒发作得最厉害的那晚,他咬在戚子涧手背上,咬得满嘴都是血,但戚子涧从头到尾都没有没有缩手。
戚子涧在水里把白玥的手翻过来,拇指按在他的虎口上轻轻摩挲。白玥低头看着,那片粗粝的触感传了上来,到心口时变成了一种绵密的酥痒。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没和他亲近过,时间确实有些长了。他引着戚子涧的手,贴着自己锁骨那粒针眼的痕迹。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手臂上起了一层极细的粟粒。
他只是想让戚子涧碰他,用自己的手告诉他没有关系,那些在灵木崖留下的痕迹不必成为他躲着自己的理由。
戚子涧的手指没有动,他不敢靠太近,怕自己一靠近又会控制不住力道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把人攥在手里。
可现在白玥把他拉过来了。
他的指腹在针眼上轻轻地按下去一寸,那片皮肤底下的脉搏突突跳了两下,和自己的心跳迭在了一起。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白玥。
白玥闭上了眼。
戚子涧的吻依旧毫无章法,一上来就把白玥整张嘴都含进自己嘴里,舌头直接挤进白玥的齿关,舌贴着舌碾过去。
他的舌更厚更粗糙,舌苔上留着桂花糖的甜和凉茶的苦,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是他不小心咬破的舌尖还没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