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58暗涌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第58章暗涌

    思青山的晨光是从雾里渗出来的。

    天还没全亮,宁如已经站在了洞府外面的石阶上。他从主峰回来,身上还带着炼丹房里的硫磺味,袖口沾着几粒没拍干净的朱砂。

    昨夜药堂的玉渊真人临时召他去主峰,说有一炉丹药需要在寅时注入风灵力调控火候。他走的时候白玥已经睡下了,侧躺在榻上,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梦里等谁。

    他在主峰待了一整夜,炉火映着他的脸,风灵力从掌心渡入丹炉时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思青山的方向轻轻扯了他一下。

    他以为是错觉,但现在他站在洞府外面,发现洞口的禁制被人动过了。

    灵纹的走向歪了一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又重新合拢。宁如沉下神识探了探,禁制表面的灵力波动已经平息,但残留在石缝里的气息还在。

    是很淡的一缕香味,混在晨雾和青冈栎的落叶腐味里,若非他身负风灵根,对气息的辨识远超寻常修士,几乎察觉不到。

    宁如站在石阶上,晨风把他的袍角吹得轻轻晃动。他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信。

    卫鸣一如既往地简洁,说南宫曦已往天门方向来,他去追了。

    宁如当时拿着信在灯下坐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纸边那道被折了太多次的折痕。

    他知道南宫曦会去哪里。十六岁结丹的少年,心性冲动,满脑子都是白玥,他怎么可能不来。

    他只是没想到南宫曦会来得这么快。

    宁如推开洞府的石门,在石门滑开的那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每次预感有坏事发生时,他会把手藏进袖口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指节用力的样子。

    洞府里的气味还没有散尽,气息在封闭的洞府里混成一种甜腻黏稠的味道。

    宁如站在门口没动,他认出了南宫曦的气息,热烈张扬,裹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和倔强。还有卫鸣,沉稳克制,藏着一股被压抑太久的热度。

    他甚至辨认出了白玥在高潮时逸散出的灵息,那种介于冰凉和滚烫之间,带着满足和疲惫的微光。

    宁如的面色没有变,呼吸也没有乱,他只是在原地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把石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榻上的白玥还在睡,宁如走到榻边伸出手,指尖悬在白玥额头上,他在看白玥锁骨上那片新鲜的红痕。

    宁如收回手,目光扫过洞府的每一个角落。石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卫鸣破开禁制时灵力反冲留下的。

    地上散着几件衣物,白玥的中衣歪歪扭扭地搭在榻边,角落里还搁着一只被踢翻的矮凳。窗台上的月光石已经暗了,昨夜它照了一整夜,照见了这间洞府里所有的声音和画面。

    宁如在榻边坐下,他没有叫醒白玥,也没有去碰那些散落的衣物。他只是把那只踢翻的矮凳扶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从袖中取出那道被揉皱的传音符,上面是卫鸣的留信。

    他将符纸展开,铺平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出来。”宁如声音不高,朝着洞府深处那片石壁的方向。

    沉默了片刻,石壁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他头发束得整齐,腰间的剑也佩得端正,但眼底的红血丝和脸颊上那道抓痕出卖了他,走到宁如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宁如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

    “南宫曦呢。”

    “我让他回客栈了。”

    “你让他来的。”

    “我给了他引路符。”卫鸣没有为自己辩解,“他找到思青山是我的错。但我告诉他卯时之前必须回来,他没做到。”

    “你呢。”宁如的目光落在他脸颊那道抓痕上,“你也用了引路符。撕开了思青山的禁制,在你的表弟已经破开一道口子之后,你又补了一记。你们两个人,在我师弟的洞府里,趁我不在。”

    卫鸣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

    “你在替他顶。”

    “我没有替他顶。”卫鸣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白玥神志不清,是被香影响的。我没有阻止南宫曦,也没有阻止我自己。所有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

    宁如没有说话,风灵力在他周身无声地流转,将洞府里的空气压得发沉。他垂在身侧的手始终没有攥成拳,但长袍袖口在轻轻抖动。

    “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宁如说。

    卫鸣沉默了一瞬。

    “他叫的是你。”

    宁如的眼睫动了一下,这是他在这段对话里唯一一次露出可以被察觉的反应。他在想起了那个画面,白玥在梦中被人进入,被人拥抱,被人吻着耳垂,嘴里喊的是“师兄”。

    那个人是南宫曦,还是卫鸣?他不知道。但白玥在梦里想到的人是他。

    “我不是来跟你解释的。”卫鸣说,“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昨晚的事,错不在他。”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着,洞府里的空气像是被压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人凝固在里面,动不了。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卫鸣说。

    宁如没有回答,他当然听到了。从昨晚在主峰他就心神不宁,寅时末火候稳了他便往回赶,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他站在洞府外面,禁制对他敞开,但他没有进来。

    他听见了白玥的哭喘,听见了卫鸣沙哑的命令,听见了白玥用那种软得像水的嗓音喊“卫鸣”。他听得很完整,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不会原谅你。”宁如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不是昨晚的事。因为你让他叫了你的名字。”

    卫鸣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在白玥最脆弱最模糊的时候,让白玥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那个本该属于别人的称呼。

    “你想让他记住你,用这个跟他要一个以后。”宁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洞府里骤然安静下来,两个男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没有人先移开目光。

    宁如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但他的风灵力在周身铺开了一层青色的屏障。卫鸣站在那片青色里,能感觉到风刃擦过自己脖颈时的凉意。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轻轻地呢喃。

    两个人同时回头。白玥翻了个身,把脸从石枕上挪开,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感应到了洞府里紧绷的灵力对峙。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听不清是谁的名字。

    宁如周身的灵力一瞬间散了,他走到榻边,用手掌覆住白玥的额头。体温正常,灵息平稳,只是神魂还在香的余韵里打转。

    他收回手,把被褥拉到白玥肩上,将他露在外面的那截锁骨遮住。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卫鸣。

    “你走吧。”他说。“趁他还没醒。”

    卫鸣站在原地看了白玥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把它们全都压进了眼底最深处。他转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踩碎了一地青冈栎的落叶。

    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宁如在榻边坐下,看着白玥的睡脸,看了很久。

    晨光从石窗漏进来,落在白玥的脸颊上,他伸手把那缕光遮住了。白玥的睫毛动了动,往他手背的方向蹭了一下,像一只被光惊扰的猫在寻找更暗的角落。

    宁如没有动,他就那么伸着手,替白玥挡着光,看着他睡。

    白玥醒来的时候辰时已经过了大半。他睁开眼,后穴深处还残留着被反复撑开后钝钝的胀痛。

    他看见宁如愣一下,坐了起来,被褥从肩头滑到腰际,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没有一寸是完好的皮肤,赶忙将被子拉了上来遮住。

    宁如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暗红色的药汤,还在冒着热气。

    “师兄。”白玥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昨晚……”

    他停住了。

    他对上了宁如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平时一样温和,只有一种淡淡地近乎透明的疲惫。

    “先把药喝了。”宁如把药碗递过去。

    “我没受伤。”

    “这不是治伤的。”宁如的声音很轻,“是化解残余香的药。沉易之之前开的方子,我加减了几味。”

    白玥接过药碗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问你一件事。”白玥把药碗放在膝上,碗里的药汤晃了晃,“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寅时末。”

    “你听到了多少。”

    “都听到了。”

    白玥没有说话,他端起药碗把一整碗药汤灌下去。药汁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充满了整个口腔,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宁如接过空碗,递上水杯,白玥摇头说不用,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宁如。

    “你有没有生气。”

    宁如把空碗放在榻边,转过身面对白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自己的情绪能跟上理智。

    “没有。”

    “没有生气。”白玥又念了一遍。

    “我进不来。”

    白玥心口一紧,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深意,另一个更急迫的问题冲了上来。

    “那个香,是谁点的?”

    宁如看着他,目光平静。

    “南宫曦。卫鸣替他认了。”

    白玥闭上眼,一切都清楚了,香是南宫曦点的,卫鸣替他顶罪,宁如站在外面听完了所有。他这个师兄,在短短一个黎明里,承受了全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团乱麻中暂时抽离,看向宁如。

    “什么叫进不来?”

    白玥还是没有完全听懂。禁制是宁如亲手设的,风灵根的灵力波动和洞府禁制同源,不可能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