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寺
次日,天色未明,苍山寺外再次响起了骡马的嘶鸣与车夫的吆喝声。又一批粗大的房梁木料被运送过来,依旧被堆放在寺外院墙之下。
刘轩站在寮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猜测,进一步被证实。如此密集、过量地运送极易点燃的物料,且堆放位置如此“恰巧”,绝非正常的修缮储备。
夜幕再次降临。是夜,夏至服侍刘轩洗漱之后,习惯性地褪去全身衣衫。刘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轻抚她光洁的肌肤,低声道:“从今夜起,你我皆和衣而眠,暂且做几日‘出家人’。”
夏至颊上倏地飞起一抹红晕,低低应了一声,起身默默将衣服穿好,心中暗忖:陛下非等这时才说,倒像是我贪求……
两人并肩躺下,夏至全身紧绷,耳力提至极致,捕捉着窗外不寻常的声响。身侧的刘轩却很快沉入梦乡。夏至在黑暗中微微侧首,望着他模糊的轮廓,心下稍定——陛下能安睡,便是胸有成竹。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正是夜色最沉、人最困怠之时。
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声,骤然划破了寒夜的死寂:“着火啦——”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呼号声、惊叫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从寺庙各处爆开。
刘轩与夏至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已从床上弹起,各自抓起了枕下兵刃。几乎同时,房门被从外猛地推开,李连忠身影一闪而入,急声道:“公子,果真有人纵火。”
三人冲出房门,只见目之所及,无论是他们居住的这排寮房,还是对面的客舍,甚至包括斋堂、库房的门窗、廊柱,凡是被新刷过桐油的地方,此刻都腾起了火苗。火势蔓延极快,橘红色的烈焰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熏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
院墙之外,也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比院内更猛,显然是堆积在墙根下的木料被人点燃。炽烈的火焰形成了一道数丈高的火墙,将整个苍山寺团团围住,热浪扭曲了空气,根本看不清火墙后的情形。
几名灰衣僧人手忙脚乱地从水井里打水。水桶上下翻飞,井绳被拽得咯吱作响。清澈冰凉的井水被泼向燃烧的门窗、廊柱,发出“嗤啦”的声响,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白汽。
然而,那火焰仅是微微一黯,火舌随即便卷土重来,这点水,在滔天火势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试图冲向大门的人们,立刻被灼人的热浪逼回,那些轻功好的纵身跃上院墙,却发现墙外木料正熊熊燃烧,显然被人提前浇上了桐油,此刻火焰又高又宽,根本无法越过。
呼喊声、惨叫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此时的苍山寺,已成了被烈焰和死亡重重围困的炼狱。
“姐夫!”赵月和影七赶来汇合,见到刘轩无恙,小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拉起刘轩的手便跑。
“不想死的,全都到西北角侧门那边去!快!”李连忠跟在刘轩身后,高声大喊,试图为慌乱的人群指一条生路。
然而,西北院墙外同样烈焰熊熊,浓烟蔽空,看上去并无生路。大多数人早已被恐惧夺去了理智,只顾盲目奔逃,或试图扑打根本扑不灭的火焰,对李连忠的呼喊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