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观战

　　刘轩走近一看，不禁微微一怔。场中执剑的竟是方真的六师兄玄机道长。这位龙虎山出身的道长，一手剑法轻盈灵动，深得张天师真传，此刻正与八名手持藤牌单刀的义军士兵缠斗。

　　然而，场中的局面却大大出乎刘轩的意料。

　　玄机剑法虽精，身法虽快，但那八名士兵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三人持盾格挡正面，五人持刀从侧翼包抄，攻防转换之间毫无滞涩。玄机的长剑几次刺出，都被盾牌稳稳挡住，而他每次试图凭借轻功绕过正面、攻击侧翼时，总有刀光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撤剑回防。

　　不过二三十回合，玄机已是额头见汗，呼吸渐促。他一连换了四路剑法，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八面盾牌组成的防线，反倒被逼得步步后退。若非他轻身功夫极好，好几次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身避开致命一击，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刘轩站在场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江湖决斗与战阵厮杀之间的区别。玄机道长的剑法已臻一流之境，可面对这八名只是粗通武艺的士兵，他竟束手束脚，几乎无从施展。原因无他——这八人并非各自为战，而是以一个整体在作战。盾牌抵挡锋芒，单刀伺机反击，彼此掩护，互为犄角，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型战阵。

　　刘轩不禁想到，这还只是义军的士兵，若身披铁甲，手持长枪，与弓弩手相互配合的北汉重步兵，即便是玄机这等高手，恐怕也要血溅当场。

　　他忽然想起当年曾调侃宁欣月，说她武艺不如云朵。宁欣月当时颇为不服，说自己出身将门，自小学的多是战场厮杀的本领，只是闲时才和夏至她们一起习武，并未将主要精力放在那上面。如今看来，宁欣月确实没有说大话。

　　战阵厮杀，终究与江湖打斗是两回事。江湖高手赖以成名的轻功、剑法、暗器，在严整的军阵面前，能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这也让他更加确信了一点：若是派江湖好手去军中刺杀敌将，除非是潜伏突袭，否则绝难成功。那些所谓的“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恐怕也只是说书人的演义罢了。

　　场中，玄机终于找到一个空隙，脚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丈余，跳出战圈，连连摆手，苦笑道：“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这八块铁皮，贫道啃不动！”

　　那八名士兵也收了架势，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

　　方真在一旁看得掩嘴轻笑，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刘轩从台下走上来，便起身迎了上去，眼中带着几分促狭：“陛下来得正好，六师兄这回可不敢再小觑咱们靖南军了，等有机会，我非要好好笑话他不可。”

　　陈小六也在场边观看比武，那八名士兵正是他灵水旗下的精锐。他见到刘轩，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陈小六，参见陛下！”

　　台上的士兵们也齐刷刷跪了一地：“参见陛下！”

　　刘轩摆了摆手，温声道：“都起来吧，继续操练，不必拘礼。”

　　士兵们这才起身，重新列队。

　　刘轩拉着方真在椅子上坐下，低声道：“不能说那老六……你六师兄武艺不行。这八个兵，乃是陈小六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寻常士兵，可没有他们这般默契的配合。咱们的靖南军，大多数兵卒还得好好操练才是。”

　　方真闻言，点了点头。

　　刘轩又侧过头，饶有兴致地问道：“真儿，若是换了你下场，可能击败这八人联手？”

　　方真连忙摇头道：“当然不能。我六师兄都不行，我怎么能行？”

　　刘轩目光中带着几分促狭，微笑道：“可我听说，龙虎山年轻一辈中，剑法最厉害的便是你这位小师妹。十三岁那年，你独自一人迎战正一九子，把他们全都打得落花流水——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