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首朝议
翌日清晨,贾万桧乘轿来到行宫门外。刚一下轿,便见朝中大臣三三两两地聚在阶前,低声私语。见他来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神色各异。
几名与贾万桧走得近的官员立刻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贾相,听闻昨夜你在巷中遇刺,可有妨碍?”
贾万桧面色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摆了摆手,声音羸弱:“不妨事,几个宵小之辈,还伤不了本相。只是受了些惊吓,歇一晚便好。”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出言宽慰。
这时,有人提到了另一桩事:“相爷可听说了?浙州巡抚姜炳贤昨夜也遇刺了!”
贾万桧眉头一皱,连忙追问:“哦?姜大人如何了?”
那人压低声音道:“听说伤势很重,刺客用了火器袭击了他,幸而未中要害,如今还在救治,尚未脱离危险。可惜刺客逃了,未能拿住。”
贾万桧面上立时现出愤慨之色,重重一拍轿杠:“岂有此理!一夜之间连刺两名朝中要员,这羊城的治安,竟败坏至此!此事定要彻查到底!”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却无人留意到,贾万桧那双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曹颖竟然失手了。
正说话间,一名太监从殿内走出,尖声道:“时辰已到,诸位大人,上朝——”
众人即刻噤声,按官阶大小,鱼贯走入大殿之中。虽然如今是逃亡在外,但朝廷的规矩却不能乱,该排的班次、该站的方位,丝毫不敢有差错。好在大宋富庶,各地行宫建得也不算小,虽不及临安皇宫那般巍峨壮丽,却也气派不凡,勉强撑得住一朝天子的体面。
进入殿中,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班,垂手肃立,大殿内鸦雀无声。除了枢密院的官员,大多数人尚不知皇上为何于元日假期急召上朝,心下却都明白必有大事发生。
过了一会儿,一名太监从侧殿走出,立在御阶旁,尖声高唱:“皇上驾到——”
一众朝臣纷纷撩袍跪倒,俯首于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赵贞从后殿缓步而出,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在御案后缓缓落座。他目光扫过阶下跪伏的群臣,沉默片刻,才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这才起身,重新分列站好。
仁宗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登基三十余年,这还是头一遭在大年初一上朝,而且不是在临安,而是在这偏远的羊城行宫之中。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日召众卿上朝,只为议一件事——岳珙降汉,湘州告急。”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那些刚知晓此事的大臣闻言大惊失色,与左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片刻后,有大臣出班奏道:“陛下,岳珙乃我朝名将,世代忠良。此番降汉,或因母亲与幼子亡故之事,一时糊涂所致。不若派遣使者前往抚慰,许其查清缘由,再给他升官加俸,或可使其回心转意!”
另一人当即反驳:“岳珙既已倒戈,岂是几句抚慰便能拉回的?当务之急是派兵驰援湘州,迟则湘州危矣!”
一时间,主抚派与主战派争执不休,你说你的道理,我说我的主张,吵得不可开交,却谁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法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