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首朝议
仁宗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这些空谈,越听越是烦躁。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道:“够了!朕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枢密副使韩英杰走出班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双管齐下。”
仁宗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韩卿请讲。”
韩英杰说道:“陛下可一面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往鄂州游说岳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许以厚禄,若能使其回心转意,自是上策;另一面,即刻调兵驰援长沙,做好固守待援的准备。即便岳珙不肯回头,长沙也不至于猝然失守。”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务实可行,而且谁也不得罪。几名大臣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韩英杰说完,便退回班中,垂手而立,不再多言。
他在枢密院干了十几年,一向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前任枢密使告老之后,朝中上下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地接任。却不想仁宗竟将这个位置给了靠着洋人起家的女婿。韩英杰心中清楚,仁宗并非有多么信任岑鹏举,而是不信任他。是以到了羊城之后,他便愈发低调,能不开口便不开口,以免惹祸上身。
只是今日见同僚们吵了半天,竟无一人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他实在忍不住,才站出来说了这番话。
仁宗听完韩英杰谏言,点了点头,沉声道:“韩卿所言可行。哪位爱卿愿意前往鄂州,劝说岳珙?”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臣,此刻要么低头看地,要么左顾右盼,竟无一人出声。
韩英杰心中一叹,正要开口请命,却听一个声音从队列后方传来:“父皇,儿臣愿意前往。”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竟是雍王赵云录。
赵云录缓步走出班列,在阶前站定,拱手道:“儿臣愿往鄂州一行。儿臣身为皇子,身份足以表明朝廷的诚意。岳珙纵然心存芥蒂,也不至于对一个亲王太过无礼。”
仁宗闻言,心头一震。
去鄂州劝说岳珙,何其凶险。岳珙既已降汉,心中必然积怨颇深,一怒之下杀了使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赵云录在诸皇子中既不算出挑,也不算得宠,平日里沉默寡言,并不怎么受他待见。可如今满朝文武无人敢应,却是这个他忽视的儿子站了出来。
仁宗望着阶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朕准了。”
兵部尚书王焕大步走出班列,抱拳道:“陛下,臣愿亲率禁军,前往长沙抵御岳珙!”
仁宗闻言,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为防止武将坐大,宋国立国以来一直实行更戍法,将领频繁轮换,造成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如此一来,武将确实难以拥兵自重,但代价便是军队战斗力低下,对外战争,全靠人多。因此,宋国常备禁军达到惊人的八十万之众。除去驻扎在各州的,光中央禁军就有三十万。
可如今,这三十万中央禁军一部分被寇志勋带到黔州边界,防备北汉蜀州方向的威胁,不能轻易调回;一部分被岳珙带到鄂州,防备北汉自渝州进攻,如今岳珙降汉,这部分兵力反而成了敌人的爪牙;还有一部分被赵云起带到粤州平叛,远水解不了近渴。
偌大的羊城,如今只剩下十五万禁军。
若是再分兵给王焕带走,势必造成羊城的守卫空虚。宋国这些年对外作战屡战屡败,仁宗已是惊弓之鸟,若身边没有十几万大军,他心中实在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