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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59柳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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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柳方宴

    白玥跨出门槛之后,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山风从对面峰头灌下来,把他身上那件素白中衣吹得贴在了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那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让他打了个寒噤。身后的石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人说话。

    南宫曦大概还站在原地,卫鸣大概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宁如已经走到了石阶下面,背对着他,在看山腰那片青冈栎。

    白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碰卫鸣虎口旧疤时的触感,粗粝的,温热的,那道疤的纹路他已经摸过很多次了。

    他又想起昨夜卫鸣跪在榻边,把所有错揽在自己身上,用一种差到极点的表情说出“是因为我想要”。那时候他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现在那股疼还没散干净。

    他走下石阶,走到宁如身后。宁如没有回头,风灵力在他周身轻轻地荡开一圈,像是确认了来人的气息,然后又收拢回去。

    白玥伸出手,从宁如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和半个时辰前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吻那个风灵根的印记。

    “我把南宫曦骂哭了。”白玥的声音闷在宁如后背的衣料里。

    “他没哭。”宁如说。

    “快了。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宁如没有说话。白玥感觉到他的后背微微起伏了一下,是在呼吸,也是在调整什么。宁如的手覆上白玥环在他腰间的手背,掌心是温热的,指腹上还残留着炼丹房里的硫磺味。

    他握着白玥的手,拇指在白玥虎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

    “灶上温着粥。”宁如说。

    白玥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

    “你熬的?”

    “嗯。”

    “什么时候熬的?你不是寅时末才回来吗。”

    “回来之后。”

    白玥愣了一下,寅时末回来,在洞府外面站了很久,进屋之后发现了那些痕迹,和卫鸣对峙,然后在榻边守着他睡。熬粥是在哪一段时间里?

    他只是把手从宁如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宁如的手,把他往石屋的方向拉。

    “一起喝。”

    石屋里的灶膛还燃着余火,宁如从灶台旁边拿出两只碗,舀了两碗粥端到石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白玥低头喝了一口粥,米香裹着一丝淡淡地药味在舌尖化开。是当归,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粥里却放了补气血的药材。

    他抬起眼看了宁如一眼,宁如正在低头喝粥,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像是在等粥凉,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阳光从石窗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白玥的目光从宁如的眉骨滑到鼻梁,最后落在他握着勺子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浮着青筋,昨夜这只手在洞府外面攥了很久,不让任何人看见。现在它在晨光里端着碗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兄。”

    宁如抬起眼。

    “你以后不要站在门外面。”

    宁如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是我的人。你进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进,进来看见什么,都不需要犹豫。”

    白玥的音调不高,但每个字说的都很清晰。

    “我不会因为你在场就不做某些事,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挡什么。你站在门外,我才难过。”

    石屋里安静了片刻,灶膛里一块烧断的柴塌下去,溅起几粒火星,又灭了。

    宁如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掉白玥嘴角沾的一点水渍,拇指隔着帕子按在白玥下唇上那道结痂的小口子上,停了一瞬。

    “好。”

    白玥握住宁如按在他嘴角的那只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宁如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白玥坐在石桌边看他洗碗的背影,安静而日常。想起从前在客栈,在灵木崖,宁如也是这样的,每一次他回头,这个人都在。

    宁如在拿出药膏走过来在白玥面前坐下,白玥很自然的解开中衣的系带,衣襟从肩头滑下去,露出身上那些吻痕。

    宁如垂着眼睛看那些痕迹,挖了一块药膏在指尖,用指腹的温度把它化开,轻轻地涂在白玥锁骨那道最深的吻痕上。

    药膏是凉的,指腹是温的,同时贴上来白玥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宁如涂得很慢,每处痕迹都用药膏薄薄覆了一层,指尖的力道轻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涂到小腹那道环痕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那道环痕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地粉色指纹,边缘模糊,绕着肚脐一圈。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道环痕上,吻了一下,嘴唇滚烫,贴着那片皮肤,停留了很久。

    白玥伸手滑进宁如的发间,宁如的头发还束着玉冠,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被白玥拢到耳后。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直到宁如把嘴唇从环痕上移开,重新挖了药膏,继续往下涂。

    “叶虞上午会来。”

    白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每天早上都来。今天还没来。”

    话音刚落,石屋外面就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踏在碎石铺就的山道上几乎没有声响。

    白玥刚拢好衣襟,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叶虞已经推开了虚掩的屋门。

    他依旧是那身青衣,袖口收得紧,手里提着青霜剑,剑鞘上的霜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白。

    叶虞的目光先落在白玥身上,然后停在白玥脖颈侧面。那片皮肤上的吻痕已经由红转紫,在白玥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叶虞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开,扫过石桌边正在收拾药膏罐的宁如。然后转身,把青霜剑搁在石桌上,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剑鞘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练剑。”

    白玥的秋水剑还挂在石榻边的剑架上,他走过去取了剑,抽出剑鞘。

    叶虞已经站在空地上等他。

    “叶师兄,还是昨天那套剑法吗?”

    “从头开始。”

    两个人起手掐了剑诀。

    叶虞的青霜剑和往常一样斜指地面,剑尖离地三寸,剑身上的寒芒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青光。

    白玥整个人轻飘飘地滑了出去,秋水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剑尖直取叶虞左肩。这一剑他使得比任何一次都用力,他知道今天必须用力。

    不能让叶虞看出他的身体还残留着昨晚的酸软。

    叶虞挡下这一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打,而是退后一步站定。

    “再来。”

    白玥又使了一剑。

    这一剑是柔水诀里的“水过无痕”,讲究剑尖从对方的剑脊上滑过去,以借力打力。他的秋水剑贴上叶虞的青霜剑,发出一连串细密刺耳的摩擦声。

    叶虞的手腕往外翻力道比平时更沉一些,把白玥的剑势带偏了半寸。白玥咬牙稳住剑柄,脚下连退了两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叶虞站在原地,看着白玥。

    “肩膀又僵了。”

    白玥深吸一口气,把肩膀往下沉。叶虞走过来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指腹精准地按在白玥右肩胛那处最容易僵硬的穴位上。

    那片皮肤上宁如刚涂过药膏,叶虞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练功袍按上去,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白玥闷哼了一声,肩膀不自觉地往上提。

    叶虞把手指收回去,他看着白玥后颈上另一处齿印,从衣领边缘露出来边缘还泛着血色,显然不是昨夜就是今晨留下的。

    叶虞的手指在白玥后颈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按在齿印旁边的穴位上,指尖用力,把那个穴位按得往下陷了一寸。

    “叶师兄。”白玥咬着下唇。

    “放松。”

    叶虞的声音依旧是冷清的,但在白玥看不到的脑后,他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叶虞按完穴位,站到白玥对面,抬起青霜剑,剑尖直指白玥胸口。

    “今天换一种练法。我攻你守。”

    白玥把秋水剑横在身前,剑身平举,摆了一个标准的守势。

    叶虞的青霜剑已经刺了过来。这一剑比平时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青芒,没给白玥任何反应的时间。

    白玥急退,秋水剑斜挑而上,勉强挡住了这一剑。两柄剑撞在一起的瞬间他虎口一麻,秋水剑差点脱手。

    叶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已经跟了上来。

    叶虞的剑越来越快,青霜剑在他手中像一条活过来的青蛇,剑尖从各个角度往白玥身上招呼,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白玥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白玥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已经退到了空地边缘,背后就是那棵老梅树。树叶在剑风中簌簌往下落,有几片擦着白玥的脸颊飞过去,被剑气割成两半。

    叶虞忽然加快了剑速,青霜剑连出三剑,第一剑挑飞了白玥挡在身前的一截梅枝,第二剑逼得白玥侧身闪避,第三剑直接刺向白玥胸口正中。

    白玥回剑格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往后仰。他的后背撞上梅树树干,梅树震了一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肩头和练功袍的衣襟上。

    叶虞的剑尖停在白玥胸口前一指宽的位置,剑身上倒映着白玥的脸,那双眼睛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的不甘和倔强。

    叶虞看着白玥喘息,那双被汗水浸湿的眼睫低垂着,脖颈侧面的吻痕在日光下格外清晰。他忽然把青霜剑收了回去。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白玥把秋水剑插回剑鞘里,撑着梅树干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被汗水粘在太阳穴上,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抬起眼看着叶虞。

    “叶师兄,你今天比平时凶。”

    “你的剑慢了。”

    白玥没有反驳,他确实慢了,昨晚几乎没睡,身体的反应跟不上意识。叶虞一定看出来了。

    叶虞把青霜剑插回剑鞘里,走到石桌边提起剑,往山道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背对着白玥。

    “仙门大比的抽签仪式改在了三日后午时。届时各峰弟子齐聚主峰演武台,你是师尊的亲传弟子,不可缺席。”

    说完他抬脚就走,步子依旧是轻而稳的,踏在碎石和落花上几乎没有声响,但脊背比平时绷得更直。那道青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梅林的转角处,被山风和落花遮住了。

    白玥倚在梅树干上转头看向宁如,他手里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白术芍药茶,清肝明目,柔肝缓急。宁如把其中一杯放在叶虞方才放剑的位置。

    白玥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清苦,入喉后有一丝极淡的回甘。

    “叶师兄好像生气了。”白玥把茶杯搁在石桌上。

    宁如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几片被剑气削成两半的梅叶上。

    “他生什么气。”

    “因为我身上的印子。”

    白玥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垂着眼睫。

    “下午我想去找他一趟。”

    宁如抬起眼,看了白玥一瞬,然后移开目光。

    “他刚才给我按穴位的时候手劲比平时重。”白玥站起来,把茶杯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我欠他一个解释,他生我气也正常。我下午去碧栖山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