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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66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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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第二场

    仙门大比第二天的签表在天亮前就贴出来了。

    天门的演武场比昨日更闹了几分,七十二宗的看台上多了不少新面孔,有些是今早刚赶到的,衣袍上还带着赶路时沾的露水和草屑。

    昨日第一轮淘汰了一半的选手,大比不设单独的复活赛,但被淘汰的人仍有三到五场排位战要打,以定最终名次。

    因此输了一轮不等于出局,只是无缘魁首,留下来的人里没有一个是靠运气走到这一步的。

    白玥站在候场区,秋水剑挂在腰间。

    他今早醒来时宁如已经把参汤熬好了。赤焰玄参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昨夜冻僵的经脉已经完全恢复,灵力运转比昨天更顺畅。

    秦朔的精血灌进去之后符咒暂时喂饱了,耻骨上那粒朱砂只余一层淡淡地温热,不再像昨天那样每走一步都从骨缝里往外渗灼痛。

    他试着握了握剑柄,手指很有力。

    宁如站在他身后半步,他的衣袍换了一件,袖口收得更紧,腰封上多挂了一只革囊,他的脸色比平日更淡。

    白玥知道昨晚宁如在石窗前站到了后半夜,石桌上那盏灯也亮到了后半夜。

    戚子涧蹲在北侧看台边沿,他把那迭抄满萧闻远大比记录的纸捏在手里,每一页的角都被他捻出了毛边。

    此刻他低头看着手里那迭纸,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口诀,又像是在骂谁。

    白玥回头看宁如,刚要开口说话,戚子涧忽然站起来,大步走过来把宁如往旁边一拽。两个人站在青冈栎底下,离白玥十来步远。

    戚子涧的声音压得极低,白玥一个字都听不清,但他能看见戚子涧的嘴唇在飞快地翻动,能看见他把那迭抄满记录的纸往宁如手里塞,纸页边角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

    宁如低头看了那些纸,然后抬起眼看了戚子涧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宁如说了一句什么。戚子涧的眉毛拧起来,拧成一个难看的结,然后把纸从宁如手里抽回来,转身走回北侧看台,重新蹲下去。

    白玥看向走回来的宁如。

    “怎么了。”

    “没什么。”

    白玥注意到他把革囊的系绳又往腰带里掖紧了几分。

    唱名的司仪已经念到了碧落宫。

    “碧落宫,萧闻远。”

    萧闻远比白玥高了半个头,肩宽腰窄,穿一件碧落宫制式的青色劲装,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纹。

    他的剑挂在背上,剑柄比寻常长剑长出两寸,是双手剑的制式,但剑鞘比双手剑窄了三分。这是一柄特制的快剑。

    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目光越过玄武岩地面落在白玥身上。目光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那是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在打量一个金丹期的对手。

    “天门,白玥对碧落宫,萧闻远。”

    白玥走上擂台。

    晨光从断崖方向斜斜打过来,把玄武岩上的禁制纹路照得泛出一层淡金色荧光。

    演武场四面看台上七十二宗的弟子安静了一瞬。萧闻远,去年仙门大比第四,碧落宫首徒,元婴初期。

    在场不少人昨天就看过签表了,知道白玥第一轮打赢了秦筝,但秦筝只是金丹初期,和萧闻远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就是昨天打赢秦筝的那个?”南侧看台上有人小声说。

    “玄霄真人新收的亲传弟子。金丹期。”

    “金丹期对元婴期?这签运也太差了。”

    白玥没有听这些声音。他站在擂台中央,拇指将秋水剑从剑鞘里推出半寸,又按回去。

    昨夜那一寸寸被碾开的肠壁还在隐隐发胀,大腿根那些被自己体液浸透又风干的皮肤还残留着一层黏腻感,但他的手腕很稳定,剑柄上的缠绳被他握出了三道新的指痕。

    萧闻远拔剑了。

    剑身从剑鞘里抽出来的声音短而脆,像一根冰棱在石板上被一脚踩碎。那柄剑通体银白,剑身比普通长剑窄了三分,薄了五分,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厚度。

    这是一柄为了速度牺牲了所有冗余的剑。剑尖斜指地面,萧闻远没有起手式。

    主裁长老落下令旗。

    白玥知道萧闻远的剑快,所以他不能等萧闻远先出剑。

    秋水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扁长的弧,他用的是柔水诀第三式,秋水横波,剑势不求快,只求稳,剑尖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先用剑气把自己的身周护住。

    萧闻远站在原地没动。他等到白玥的剑弧画到三分之二时,出剑了。

    白玥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左下方闪了一下,然后秋水剑的剑身上就传来一股尖锐的震力。

    当的一声,白玥整个人被震退了四五步,虎口发麻,秋水剑差点脱手。

    他稳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剑身,水纹被萧闻远的剑尖点出了一个针尖大的白印。

    “反应不错。”

    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出剑之后对手的剑没有被击落,说明这个对手的预判能力超出他的预期。

    白玥没有回答,他把秋水剑换到左手,甩了甩被震麻的右手,然后又换回右手。

    他的虎口还在发颤,但刚才萧闻远出剑的轨迹他看清了。

    萧闻远在出剑的瞬间把剑尖分成了三道残影,他只接住了其中一道,另外两道擦着他剑身两侧掠过去了。如果他刚才没有先用秋水横波护住身周,那两道残影中的一道已经刺中了他的右肩。

    萧闻远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剑紧跟着来了,比第一剑更快,剑尖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极细的银线,从右下往左上斜斜撩起来,目标是白玥握剑的手腕。

    这一剑的轨迹是直的,没有残影,但速度快到剑身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道光。

    白玥来不及用剑格挡,他松手让秋水剑从右手脱落,左手在下面接住剑柄,同时整个人往后仰倒,剑锋擦着他右手手背过去,削掉了一小片表皮,几滴血珠溅在玄武岩上。

    他在后仰的过程中左手已经重新握稳了剑柄,腰眼一拧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秋水剑从左侧反撩上去,是柔水诀的第七式,逆水寒。

    这一剑叶虞带他练剑时走过一遍,但从未正式教给他。

    逆水寒的剑势反常规,从弱势角度出剑,剑尖由下往上斜刺,专门针对快剑手在连击之后那半拍的换气空档。

    白玥在倒地的那一瞬间,身体自己想起了这个剑招。

    萧闻远的剑尖顿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准备收剑结束这一轮连击了,但白玥的剑从底下反撩上来,角度太刁,他不得不后撤半步回剑格挡。

    两柄剑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交在一处,火星溅开又灭掉,萧闻远退了半步。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他逼退了萧闻远?”

    “金丹期逼退了元婴期?”

    北侧看台上,戚子涧手里的纸被他捏皱了一角。他把纸往地上啪地拍了一下,然后重新捡起来继续看。

    白玥喘着气,刚才那一连串,格挡、换手、后仰、倒地、弹起、逆水寒,全程不超过三息。

    他的灵力运转在耻骨上方微微阻滞了一下,但没有断。昨夜被精血浇灌过的经脉比昨天更通畅,符咒吃饱了暂时安静了,没有在关键时刻绊他。

    但萧闻远还没有真正发力。

    萧闻远退了半步之后,重新审视了白玥一眼。

    然后他改变了握剑的手势,从单手改为双手。那柄特制的加长快剑被他双手握住之后,剑尖不再斜指地面,而是平举到了胸前。

    看台上所有碧落宫的弟子同时坐直了。他们知道,萧闻远单手剑和双手剑是两个概念。

    单手是快,双手是又快又重。

    第三剑来了。

    白玥连剑光的轨迹都没看见,只听见一声剑身撕裂空气的尖锐剑啸。然后是极重的一股力量撞在秋水剑的剑身上,他的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秋水剑被击飞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插在玄武岩的禁制纹路上,剑身嗡嗡震颤。

    萧闻远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主裁长老举起令旗。

    白玥看着咽喉前那一点银白色的剑尖,没有动。

    虎口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他的呼吸很乱,但他的腿没有软,膝盖没有弯。

    他站着输了这场比赛。

    萧闻远收了剑,他把剑插回背上的剑鞘里,走到白玥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将白玥被震飞的秋水剑从石板上拔出来递还给他。

    “你刚才那招逆水寒,”萧闻远说,“再练三年,能刺穿我的剑圈。”

    这是一个元婴初期的剑修对一个金丹期对手的最高评价。

    白玥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秋水剑,剑柄上还沾着自己虎口的血。

    “多谢。”

    萧闻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步伐不快不慢,和上台时一样。

    白玥握着秋水剑走下擂台时,宁如已经等在了候场区边缘。

    他把白玥的手拉过来,从革囊里掏出一小瓶金疮药,把药粉均匀地洒在他虎口的裂口上。药粉落上去的瞬间白玥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没有缩手。

    宁如洒药粉、裹纱布、系绷带,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他做完这些之后把白玥的手轻轻放回他膝上,抬头看了一眼萧闻远消失在对面候场区的背影。

    戚子涧从看台上跳下来,手里那迭抄满记录的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你看到他变握剑手势了吧?双手剑和单手剑的发力点不一样,双手剑的时候他右脚会先动,你下次打他的时候盯他右脚,他右脚一动你就往左闪,别往右。还有......”

    他把那迭纸往白玥怀里塞,“我全标了,你自己看。”

    白玥低头看着那迭纸,纸上密密麻麻抄满了字,朱砂圈出来的重点有好几处已经被汗水洇糊了。

    他翻了翻,发现戚子涧甚至连萧闻远三年前在碧落宫内部比试中输给自家师兄的败绩都抄下来了,旁边用小字注了一行,对手剑法偏诡道,萧不擅长应付反常规剑路。